人的一生中,時常會產生很多的錯覺。
例如突然發現手機在震動,實際上,號碼其實早已因為太久沒有人聯絡而停了機而不自知。
又例如相信自己能反殺,殊不知,你面對的那傢伙,全名叫作安茲·烏爾·恭。
以及例如,眼下的情形……
宛如看垃圾般的眼神,正肆無忌憚的放在了我身上,讓我實在尷尬得不行。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從雪之下的話裡頭,我終於理清了思路,也逐漸接近了真相。
簡單點來概括下吧,雪之下所謂‘落選’的意思,是指陽乃選了我而非她?
雖說陽乃是個妹控這點我早就知道,可我不曾聽她提起過,她妹妹還是個姐控。
“所以,你真正在意的,其實是你姐姐?”由於真相太脫離現實,為了確認我忍不住再問了遍。
“不然呢?”雪之下瞪視著我。
“那為甚麼,你平時又對你姐姐那麼冷淡?”我不死心的追問。
“是嗎?”雪之下卻答道:“雖然那是一貫的相處方式,但別看這樣,我對姐姐的評價可是很高的。”
我想我應該懂了。
還真有這樣一種人,在面對自己仰慕的物件時,會覺得自己不夠優秀,從而不敢表達出自己真正的心意,也就是會覺得自卑。
雪之下應該是處於這種情況,陽乃的成熟出色是有目共睹的,她會產生這種情緒也算正常。
那麼就是說,雪之下對自己姐姐的感情,其實並不像她表面所體現出來的那般冷漠?
只不過,她隱藏得居然比陽乃還深,連我都沒有看出來。
陽乃對雪之下的疼愛過度,只是因為出於姐姐對妹妹的喜愛,她個人的性取向完全沒有問題,證據在我。
無論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我都能感受陽乃與我呆在一起時所流露出的喜悅。
但是,雪之下的程度,說不定已經超越了這一界限。
她,怕不是想上了她的姐姐陽乃。
換句話說,眼前這位橘裡橘氣的二小姐,就是我的敵人!
“這麼說來,其實你真正想傾訴的物件是你姐姐,而不是我咯?”我得出了最後的結論。
“為甚麼你會覺得那是對你……”
雪之下皺著眉,帶著不解斜睨著我,可話說到一半,她像是明白了甚麼,手指夾著下顎陷入了思索。
“原來如此……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喜歡上你了吧?”
下一刻雪之下抬起頭望了過來,難以置信的語氣,也從嘴邊已掛起了一抹殘酷冷笑的她嘴裡緩緩吐出。
我面色頓時微微一僵。
“也不是……”
“像你這種人,如果不是採用些甚麼下三濫的手段,你覺得會有人主動喜歡上你嗎?”
在聽到雪之下的話,我第一時間想辯解時,卻被無情打斷。
快、快別說了。
人生中最尷尬的事莫過於,以為對方暗戀自己,而在對方明確表達出來之前,想著先給對方一個驚喜,沒想迎來的卻是難以磨滅的恥辱。
“相信除了我…姐姐,根本不會還有別人能接受得了你,你難道還未明白這一點嗎?”
雪之下小姐,則還在盡情追趕著我這個窮寇。
雖然差點就被踩得一文不值了,我卻反倒鬆了口氣。
之前還一直在糾結這件事處理得不好,該怎麼跟陽乃小姐交代,現在才發現自己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我明白了……”我苦笑著點頭,“原來真是我自我意識過剩了,對此和剛才無禮的舉動,我感到深深的抱歉。”
看到我作出這番乾脆的表態,雪之下愣住了下,咬了咬嘴唇,別過了臉。
“既然如此,我也先回去了。”
見她已經不想再說甚麼,再呆在這沉默的環境裡也是徒增尷尬,我提出了辭別,就想直接走人。
“等等,”卻又被雪之下叫住了,“另外有件事,你不覺得該跟由比濱同學解釋清楚嗎?”
“……哪件事?”我只能又停住了步。
“是關於上次,你和由比濱同學…在商場碰到我與比企谷同學的事。”
雪之下眼睛眯了起來,目光重新變得不善,“為甚麼,她會產生我與比企谷同學在交往這種子虛烏有的誤會?”
雪之下這話一說完,我就錯愕的轉過了身看向她。
是了!
不經她突然這麼一提,我已經差點忘了如此久遠的事了。
當初與由比濱關係之所以發展會那麼神速,就是因為在逛商場時,撞到了雪之下與比企谷,讓她誤以為自己被兩人排除在外,情緒低落之際,才被我趁虛而入拿下。
而事實上呢,雪之下與比企谷之所以會出現在那,只是出來給由比濱買生日禮物,希望可以藉此重邀她回到社團裡。
關於這點,當時我也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我卻故意沒有留給雪之下解釋的機會,就拉著由比濱離開了。
之後發生的事,相信大家應該都知道了。
本以為,在這之後由比濱和這兩人都應該不會再有甚麼交集,沒想到由比濱一聽到雪之下累倒,就跑上門探望她。
在我和陽乃去往便利店途中,相信兩人之間應該是聊起了甚麼,才會導致雪之下現在驟然舊事重提。
“我好像……聽不太明白你在說甚麼?”
心中雖然已經瞭然,但這時我只能繼續裝糊塗。
“如果不是某人從中作梗,又在背後添油加醋,相信這個誤會一早就解開了,你認為這個人是誰?”
雪之下用一種早就看穿一切的目光,直直的盯住了我。
“就算你這樣問我,我也不太清楚呢……”
我打了個哈哈,企圖矇混過關。
“好吧,先且不管你清不清楚,但這件事必須由你去解釋清楚。”
雪之下卻不給我這個機會,而是斬釘截鐵的重複了一遍命令。
這,明顯就是在難為我了。
雖說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但如果真由我去跟由比濱解釋這件事,難免會給她心中留下甚麼芥蒂,這是我不願看到的。
“這件事,你為甚麼不試著去拜託比企谷?”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是絕對不能去做的,我立即就想推託掉。
“比企谷同學,在不久前就已經離開侍奉部,加入了網球社。”
雪之下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抱起了胸,上前幾步眯著眼睛看我,“你覺得現在,還有誰適合去做這件事?”
也就是說,現在整個侍奉部就剩下雪之下一人了。
在這種時候,她似乎是有重新拉由比濱回社團的意思。
這……可非常的不妙。
“可以。”在審視了雪之下一會後,我卻爽快的答應了下來,隨後則又補充了一句,“順便,我也會跟你姐姐提起下,她的妹妹其實是非常敬愛她的,只是平時不太好意思表現出來而已……”
“這種事,為甚麼需要由你去說?”
我的提議還未說完,雪之下立即又蹙起了眉打斷了我。
“那為甚麼,又要由我去解釋那種事?”
我則絲毫不讓的與她對視上,沒好氣的回應道。
空氣裡,瞬間像是有“嗶哩嗶哩”的電流在流過。
半晌,雪之下深深吐出了口氣,不快的撩了撩前發,嘀咕了一句“算了”,像是總算放棄了。
我重新邁起步想離開她的家。
“不過,你剛才的言行實在不能讓人產生信任感,我無法確認,你真的不會跟我姐姐那邊信口說出甚麼……”
雪之下的目光,這時卻又冷冷的注視了過來。
看來,她真的很在意她姐姐呢。
“我其實也並不太相信你,”我想了想,又轉過身面向了雪之下,“既然大家都信不過,不如,我們就來締結個契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