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斯騰公爵府邸內。
還是光線略有些昏暗的會客室內,換上一身正裝等在辦公桌後候客的是庫珥修,站在她身後的則是菲利克斯以及威爾海姆。
而在見到我走進這裡時,瞬間庫珥修臉上流露出的表情變得複雜至極。
察覺到那刺眼的目光,我卻坦然受之,一臉若無其事的走到庫珥修面前就坐。
彷彿上次在同一地方,我斬釘截鐵的做出無論處境再艱難再窘迫,也不會再回到這裡求助的宣告,都已經隨風飄散般,僅僅才隔了一天時間不到,就又找上門來了。
嘛,面子抑或是節操這類奢侈品,對我來說簡直可有可無。即使此刻為了曾經說得太滿的話,臉被無形的巴掌打得啪啪作響,我都表情自然,且還面帶微笑。
比起那些口中說著甚麼“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吃你給的飯”“女孩子約我玩我也不會出去赴約”的偽君子,我反而給我現在直面自我的表現打了很高分。
誠實,才是一種美德。
“午安,庫珥修小姐,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吧?”我帶著爽朗的笑容,打破了此刻沉默而又尷尬的空氣。
“……是沒想到。”
庫珥修稍微整理了下情緒,才接過了話頭,“卿會去而復返,的確讓人難以預料,當我聽到通報時,還以為只是聽錯了。”
庫珥修的話讓我眼角頓時抽搐了下,媽的,這軟釘子紮起來還真刺疼。
還好我這次也算是有備而來的。
“那是因為我改變主意了,”我端正了下坐姿,一臉正色說道:“我現在希望,能與庫珥修小姐的陣營進行一場結盟。”
“——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說甚麼嗎?”庫珥修瞬間挑了挑眉,語氣嚴肅的確認道。
“當然,我現在很清醒。”我直視著庫珥修,“而作為回報,我也會拿出相信是目前庫珥修小姐迫切需要的情報,還有資源。”
“比如?”庫珥修被挑起興趣了。
“比如我可以提供出,白鯨眼下所在的具體地點,以及庫珥修小姐討伐白鯨所還欠缺的後勤資源。”我毫無保留的攤出了自己的底牌。
“白,鯨?”
在庫珥修正因我突兀說出的話一臉震驚時,站在她身後那位老人,卻率先做出了反應。
威爾海姆沉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踏前了一步,身上的氣勢驟然為之一變,眯起的一雙老眼投射出和藹的光芒。
“是呢,白鯨。”我望了這裡老人一眼,語氣微妙的說。
“抱歉,是我失禮了,看來是我還不夠鎮定。”自覺打斷了自己主人與客人之間的交談,威爾海姆急忙鞠了個躬後退。
庫珥修卻並沒有對他表現出責怪的意思,而是又轉向了我。
“卿為甚麼突然提起白鯨這詞,倒是稍有些唐突呢。”她表面看起來還維持著鎮定,可語速卻明顯帶上了很大的疑惑成分。
“的確。”我輕點了點頭,“比起庫珥修小姐私底下在府邸裡準備了那麼長的時間,我這麼突如其來的想參與進這場狩獵白鯨的遊戲裡,的確是唐突了些。”
“你早就察覺到了?”庫珥修皺了皺眉。
“我又不是星際玩家,當然察覺到了。住在貴府時,那麼頻繁人員與物資調動,很難不多留意幾眼,何況王都裡也有明顯的狀況變動,而現在又恰好是白鯨出沒的時期,聯絡這一切,應該並不難得出這個結論吧?”
“原來如此……”
庫珥修視線凝視了過來,“卿呆在這王都裡,看似對甚麼都漫不經心,沒想到其實都已經看穿很多東西。那麼,我就必須過問清楚,你是以哪方陣營的名義,來與我進行結盟的?說出來讓我知悉吧,有些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可不能再輕易的糊弄過去了。”
“我的背後,沒有任何的陣營。”
我輕吐出口氣,用沉穩的聲音給出了答覆,“我是以人民的名義,以扼殺危害世界多年的惡之魔獸為己任,才來與庫珥修小姐進行的協商——”
不用照鏡子,我都知道此刻的我一定是一臉的正義凜然。
“……”
庫珥修卻突然沉默了下來,一雙橙瞳一瞬不瞬的注視了我半晌,才又開了口,“雖說難以置信,但卿…說的竟然不是謊言。”
“在庫珥修小姐面前,你認為我還有說謊言的勇氣嗎?”我做出苦笑狀,說。
“是的,撒謊的人身上會有感情的流動,擁有風之加護的我…能看到這些。”庫珥修沉吟著,又仔細打量了下我,說,“而卿的身上絲毫沒有,說明說的是真話,但是…卿作為外鄉人,還會如此的為王國著想,倒是令我感到很意外。”
一反上次交涉時的鎮定自若,庫珥修此刻的表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而我,忍不住在心裡笑了起來。
從她給出的反應,我就已經知道,我無比精湛的演技已臻化境,爐火純青到連測謊儀都會失效的地步。
“那麼,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庫珥修又皺著眉,繼續追問道:“關於卿會知曉白鯨出現的地點,有甚麼證據可以證明?”
“因為這個。”我攤開了手,掌心上赫然是一枚漆黑的子彈。
庫珥修從我掌心取過那枚我臨時投影出的魔彈,仔細觀摩了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疑惑的看向我。
“這還得多虧了庫珥修小姐豪爽借出的那輛龍車,才讓我得以前往梅扎斯領,而正是在路上,我和蕾姆遭遇到那頭白鯨。”
我語氣帶著揶揄說道,然後又指著庫珥修指間的那顆魔彈,繼續解釋:“而在從白鯨手底下逃生時,我在它身體中,埋入了一枚這種魔法器,讓它與我建立了一絲微妙的聯絡,一旦比較接近它時,我就能清晰感覺到它的所在。”
“如果我的加護能力沒有出現問題的話,那麼,卿說的話就……都是真的呢。”庫珥修把魔彈遞還了我,遲疑的補充了句。
“謝謝你能相信我,庫珥修小姐。”
在接過魔彈時,我卻順勢握住了庫珥修的手,然後笑著與她對視,問道:“那麼,以這些情報作為條件,庫珥修小姐是承認我們已經是盟友的關係了?”
“且慢,這是會左右王-選甚至王國的判斷,我無法這麼輕易就下定論……”庫珥修卻沒有一下子就應承下來。
“順便一提,安娜塔西亞·合辛,也就是候選人之一的合辛商會會長,也被我以個人的名義說服,參與進了這次圍剿白鯨的計劃,現在已經在召集她的私人軍團“鐵之牙”抵達王都,相信傍晚就該能到了。”
我卻開始繼續粉碎庫珥修的躊躇,對她步步緊逼,“還有,我的魔法器是有時效性的,如果時間拖太久,我不能保證再對白鯨進行精準的定位,也就是說,可能會錯過這次最佳剿滅它的良機。”
庫珥修徹底沉默了下來,與我目光交錯了良久,她才終於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而在下了決定之後,她的口吻頓時變得決然,“我庫珥修,願意作為卡爾斯騰公爵府的家主,接受與卿結盟的提議,一同前往討伐“霧之魔獸”!”
聽到這樣的肯定答覆,一直繃緊了神經的我,終於鬆了口氣。
“不過,還有一點我得向卿確認。”這時庫珥修又說。
“甚麼?”我奇怪的看著似乎表情變得有點異樣的她,問道。
“我想問卿,”庫珥修這次卻輕嘆了口氣,才說,“我的手握起來真的有那麼舒服嗎?以致你才會從剛才開始,一直抓著不放?”
我臉色的笑容在此刻凝固,連忙尷尬的鬆開了,庫珥修那握起來依舊十分纖軟的手掌。
該死,這隻胡來的手真是該死!
居然不分場合和物件,就自主做出習慣性的舉動,真是給它主人丟人現眼。
抽回了手的庫珥修,放回桌面之前卻下意識的輕握了下,臉頰上,像是不易令人察覺的閃過了一抹紅暈。
我想,應該是我眼花了吧。
這位很中性的男裝麗人,不可能會露出那麼可愛的一面。
“那麼,接下來我會盡可能的徵集起軍隊,以跟上間桐你的步伐,至於合辛商會方面,就交由你去協調了,我允許他們暫時駐紮進公爵府。”
不愧是公爵小姐,一旦做出了決斷,就立即讓行動展開,且所作所為極其有上位者用人不疑的魄力。
接下來,在敲定了集結的時間後,我也遵隨庫珥修的意思,去與安娜塔西亞私人軍團進行接洽。
安娜塔西亞也沒讓我失望,在我認識的蜜蜜引下,名為“鐵之牙”的傭兵團開進了公爵府。
光在公爵府門口負責接待這些幾乎全由獸人組成的傭兵,我就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無論是庫珥修方面計程車兵,還是這些傭兵,每個人身上都洋溢著旺盛的鬥志,畢竟對於他們來說,白鯨是仇恨根源般的存在。
“憑甚麼啊,憑甚麼不讓我們進去,那些獸人為甚麼都可以自由通行,再說,間桐那傢伙不是也混入這裡面了嗎?”
一把讓人頭疼的耳熟聲音,卻由這時從被公爵府門口的衛兵攔住的三人,其中的水藍髮色的少女發出,讓我不得不注意到那邊。
哦,是阿庫婭啊。
不過,咦——另外跟她一起那兩人,不是厄里斯和達克妮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