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摩擦馬路,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
隨後世界彷彿靜止般,安靜了下來。
我趴在冰冷的路面上,默默承受渾身散架似的強烈痛楚,腥熱的血液從頭部,從嘴角在飛快湧出,量大到甚至滲到地面上形成一小灘血泊。
這是沒做任何保護的情況底下,被高速行駛的車輛撞飛的代價。
冰冷,顫動。
我感覺自身的生命力伴隨失血在迅速流失,埋在身體深處的某件寶具感應到此,已在準備發動神奇效用。
但別急,你先別急。
此刻氣若游絲的我聽到了開車門的聲音,有人一路小跑過來檢視我的情況。
“天哪……”
一見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我,那人發出一聲聲線蒼老的沉吟。
我眼睛不易察覺的睜開一條細縫,眼角餘光斜睨到那是位帶著制服帽,剛步入老年頭髮灰白的男子,有幾分眼熟。
看來,總算是沒有碰瓷錯車。
就在這時,又是另一道車門開啟的聲音。
“都築,怎麼樣了?”
盡力維持著鎮靜的女性聲音,在詢問道。
“情況不太妙,夫人。”
老年男子回過頭答道。
聽到老年男子的回答,另一個人也邁著急促的小步走了過來。
“你回車上叫救護車,都築。”
“是,夫人。”
得到命令,老年男子就想走開。
而另一個走至我身旁的,是那道身著和服的女性身影,
抓住這個時機,我用盡身體殘餘的最後一絲力氣,勉強讓自己翻了個身過來,被鮮血模糊的眼睛,也儘可能在開啟。
“阿、阿姨……”
我裝作盡力才認出了眼前的人,發出低吟。
“怎麼會是你……”
雪之下太太不可思議的張了張鮮豔的雙唇,眼中透出濃濃訝異。
“咳——”
這時才像剛認出她的我大口咳出口鮮血,眼看是不活了。
“夫人,他好像撐不住多久了……”
還未走開的老年男子顫聲做出了不好的判斷。
“嗯……”
雪之下太太輕輕長嗯了聲,“你先回車裡,都築。”
“回車裡……?我明白了,夫人。”
老年男子聞言,不再猶豫的掉頭走開了。
雪之下太太提了提和服,在我身前蹲了下來,蹲姿宛如蜜桃般豐滿,我早已沒甚麼神采的眼睛,快失去聚焦的盯著她的舉動,卻還是不小心注意到奇怪的細節。
“沒想到會是你……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與前幾次見面完全不同,雪之下太太詢問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讓我意外感覺她私底下其實才是這樣的。
“不、不太好……”
我斷斷續續的,才勉強吐出這樣的字眼。
“沒事的。”
雪之下太太柔和的寬慰,“很快就會沒事的,如果覺得說話辛苦的話,也可以不說,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的。”
這是甚麼,怎麼說得像臨終關懷似的?
我用幾乎肉眼不可見的細微動作抬了抬頭,表示聽明白了。
“哎呀……真是個好孩子。”
雪之下太太發出了讚許的聲音,“或許你本來就是個好孩子,只是我之前還來得及去了解你,這是我的過失。”
我默默聽著。
“大概這也是陽乃青睞你的原因,要知道她的目光一向挑剔,能被她看中,一定是你有甚麼過人的長處。”
雪之下太太想通了似的,嘴角綻放出迷人的微笑,“甚至甘願放下身段為你受孕,還和我發生那麼激烈的爭吵,像是可以為了你連以後的人生都不顧了……她是最像我的女兒,對家族權力也一直存在渴望,會有這樣的轉變讓我很是吃驚。”
“那、那個……”
我掙扎著想開口,剛咧了下嘴,身體的痛楚卻讓臉上表情瞬間一派扭曲。
“很痛吧?我想應該很痛。”
雪之下太太感同身受般蹙起了秀氣的眉毛,語氣裡沒有任何責備,說話聲音反而愈發柔和,“你還是別說話了,聽我說就可以了。”
“…………”
“更令我驚訝的,是雪乃這孩子。”
雪之下太太繼續娓娓道來,“方才在她的公寓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孩子認真吐露出自己的想法,那也是源自你的鼓勵吧?你莫不是對我的兩個寶貝女兒,偷偷施了甚麼魔法?”
像是被自己說的話逗樂了,這位太太不禁莞爾一笑,露出幾分不符合她這個年紀的調皮氣息。
天地良心,那可沒有。
我之所以能獲取太太你的兩個寶貝女兒的信任,完全憑藉是自己的個人魅力與品質,與其他無關。
眼下的氣氛,竟然有點讓我甘之如飴。
這位太太流露出的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溫柔人妻一面,令人動容,只希望這樣的氛圍可以繼續持續下去。
“可惜,就算是神奇的魔法,隨著時間流逝也會漸漸失效。”
雪之下太太忽然輕嘆口氣,不愧是十足的美人,連她輕擰成八字眉惋惜的模樣也分外惹人憐愛。
“謝謝你促成她們的成長,我能感覺得出,你並不是想傷害她們……但那兩個孩子,總歸要學成自己成長,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讓她們帶著對你的回憶好好活下去的。”
啊?噫……!
這對話走勢怎麼越來越不對勁,我眯眼重新望向雪之下太太。
發現不知何時,她眼神中的溫柔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以往的冰冷氣息,甚至透出了一股子別樣的情緒。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但痛苦其實分兩種。”
雪之下太太輕啟朱唇,聲線穩定,“一種能讓你變得更為強大,另一種卻毫無價值,只是徒添折磨……就像現在這樣。”
伴隨話語,一雙女性的手溫柔的撫上了我的脖子。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呀……
白皙纖細,且柔軟,彷彿柔若無骨般柔軟,還帶著淡淡的暖意,手感可謂一流。
如果,那雙手不是在我的脖子上開始慢慢收緊的話。
“記得在咖啡廳時,你最後問過我一個問題。”
像是越來越遙遠的聲音,再度變得柔和了下來,“不知你還聽不聽得輕,正義君,請允許我在這樣的場合正式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雪之下……”
但那飄到耳邊的聲音,對意識逐漸模糊的我已吸引不了甚麼注意力,我的注意力全放在收緊脖子的那雙溫暖的手上了。
那雙無比纖軟的母性手掌在這寒冷的冬夜裡真的顯得溫暖,格外溫暖。
只是我希望,
下次這雙溫暖的手緊握住的,不再是我那可憐的脆弱脖子。
……還有下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