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周揚的房間,貝爾法斯特首先做的是,將自己身上的那些配飾全部取下來。
前來北方聯合的時候,她準備了兩套主要的服裝。
一套是日常工作使用的女僕裝,一套是針對極地氣候專門設計的戰鬥風格女僕長裙,此時,她選擇是前一套。
脖子上的鐵鏈項圈,她手臂上的鋼甲,白色的長手袋,室內鞋……一點點的卸下來,輕輕的擺放在床頭櫃上,最後連那套風格別緻的女僕裝也整齊的疊好,一起放了下去。
此行是來監督周揚睡覺的,以貝爾法斯特的理解,說成是侍寢也不為過……何況女王陛下早有命令:
必要的時候,要將對方當做主人來侍奉,貝爾法斯特自然從善如流。
既然都“侍寢”了,還穿著女僕裝是不成體統的。
最後,當她躺到周揚身邊的時候,身上的除了內衣,就只剩下了一件大腿上的白絲吊帶。
“如果覺得一個人難以入眠,就請抱著貝爾法斯特吧……?”
在周揚的耳邊輕聲呢喃了一句,貝爾法斯特主動的將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蜷縮在胸前。
周揚不敢動,一動也不敢動。
本來就沒甚麼睡意,精神狀態好得很,精力也很充沛,現在貝爾法斯特來這麼一出,他更睡不著了。
寂靜的黑夜中,除了空氣中的白噪音,周揚只能聽見自己和對方的心跳聲,還有朦朦朧朧的呼吸音。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也抹去了空間與時間的距離,整個極地要塞安靜得嚇人,彷彿這張床就是某個遺世獨立的孤島,島上只有他和貝爾法斯特兩個人。
本來按周揚的性格,這種沉默的狀態,他可以很輕鬆的忍受下去,可是,在心理學上,這種相處的模式,又叫做吊橋效應。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最終還是周揚先開了口。
“……貝爾法斯特,你這樣做,就不怕我對你有甚麼非分之想啊?”
貝爾法斯特那邊的呼吸一窒,少許,她輕柔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我相信您不是那種人。”
聳了聳肩,周揚倒也確實沒那方面的想法,有個很奇怪的事實是,那天晚上怨仇跑過來騷擾他,周揚對她表現出了十足的警惕。
可是,貝爾法斯特的現在的打扮,比當時的怨仇還要過激,周揚卻沒有一點兒抗拒的念頭。
似乎在心中的最深處,他原意相信貝爾法斯特,正如貝爾法斯特願意相信他一樣。
“……您其實精神很好,根本不需要休息,對麼?”
貝爾法斯特問:
“那,為甚麼不直接和她們說呢。”
“確實不困。”周揚先回答了她的第一個問題:
“以前追殺一頭上級海獸的時候,我保持過兩到三個星期都泡在水裡的狀態,中間除了上浮補充氧氣,其他時候都未曾休息過。”
“‘海馬’?”
“是它。”
周揚有點詫異,自從和皇家那邊達成結盟關係後,兩邊很多的情報都是共享的,周揚當初自然也和她們提到過上級海獸的情況。
只是,這種追擊途中的細節,周揚好像從未說過。
貝爾法斯特是怎麼知道的?
“啊,我猜的。您不要介意。”
身邊再度傳來貝爾法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周揚沒有扭頭,看不清她的臉,但他就是知道,此時的貝爾法斯特,臉色一定出現了兩個小小的酒窩。
“拋開女僕的身份,我對您還是很感興趣的,所以結合一些共享的情報,不難判斷出,當初讓您在憤怒狀態中跨越大洋去追擊的海獸,就是那頭‘海馬’。”
說到這裡,周揚也來了說話的興致。
他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你還挺了解我。”
“是啊,我還知道,您之所以原意乖乖的躺在床上,是因為不想讓那些愛著您的人太過擔心。”
貝爾法斯特又笑了出來,她的話不多,但是基本上都能說到周揚的心坎上。
語氣,音調,說話的節奏,一切都恰到好處,讓人有種和她聊天很舒服的感覺。
“嘖。”
嘴角略微帶出一個弧度,周揚便明顯的感覺到,不光是貝爾法斯特對他感興趣,他對貝爾法斯特這姑娘的興趣也在加深。
不知何時,他已轉過了身。
藉助著一絲微弱的光線,他近距離的看清了身邊艦孃的臉龐。
那是一張絕美的臉蛋,帶著一種格外難得的成熟卻不魅惑的氣質,猶如一朵蘭花般,在黑暗中無聲的綻放。
“反正你都知道我睡不著了,來聊聊天吧。”
“好,您有甚麼問題嗎?貝爾法斯特都會為您解答。”
“你為甚麼自稱女僕呢,皇家那邊的傳統就是這樣的嗎?好吧,以前在重櫻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想問了,艦娘之間應該是沒有甚麼……等級制度的吧?”
回答來的很快:
“等級制度,自然是沒有的……成為女僕,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生來就有著這樣的能力,有著這樣的信念。”
“皇家是由女王陛下統領的陣營,她是一位尊貴的淑女,淑女怎麼能沒有隨侍的女僕呢?”
周揚聽的半懂不懂的,他感覺這是長島經常唸叨的“集體cosplay”,但是又覺得不太像。
看到他閉目琢磨的樣子,貝爾法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實,您不必為此去苦思冥想,您只需要知道,作為女僕,為主人們奉獻一切乃是義務,也是我個人的選擇。”
“在皇家,女僕有好些位,比如和我們一起來到的杓鷸,她就是一位嚴肅認真,而且非常負責的女僕。”
“當然,紐卡斯爾也是一位優雅的女僕,在我之前,她是皇家的女僕長,不過現在已經卸任了。”
她這麼一說,周揚的腦海中首先出現了杓鷸那張有些嚴肅的臉:
那姑娘個子高挑,女僕裝的款式也非常正經嚴肅,就是臉蛋看起來軟軟的,讓人有種想捏一把的衝動。
至於紐卡斯爾,沒別的,優雅,就是優雅,雖然穿著女僕裝,身上的氣質就是如同一位正牌的大小姐一樣。
不去幹涉人家的文化,是一種固有的尊重,周揚也沒多想,對於那句“女僕要為了主人奉獻一切”,也理解的沒有很深刻。
於是他繼續問:
“那你天天都穿著女僕裝?”
“自然不是,貝爾法斯特是艦娘,也是女性……當然有著自己的常服,只不過,每次我穿上常服的時候,大家對我的稱呼就從‘女僕長’變成了貝爾法斯特姐姐。”
“比如我身上的這套睡衣,其實也是常服的一種,出行之前,我專門收拾出來,以備不時之需的。”
“不時之需,甚麼意思……?”
“就像是現在這樣,需要侍寢的情況啊,”貝爾法斯特落落大方的說:
“陛下叮囑過我,此次前來,必要的時候,要將您當做最尊貴的主人來侍奉。”
“倘若您有需求,那就正是必要的時候了,選擇這套衣服,也是為了能夠更好的侍寢……畢竟,女僕裝的裙襬有些長,會讓您感覺到不方便的。”
她一點兒不害羞,周揚卻聽的暗暗皺眉。
他很喜歡貝爾法斯特,字面意義上的喜歡,或者說欣賞更合適一些,可讓這樣一位值得他喜歡的艦娘,說出“侍寢”這種話……
伊麗莎白那個傢伙,到底在搞甚麼名堂。
結果,貝爾法斯特就像是會讀心術一樣,立刻就明白了周揚在想甚麼:
“啊,請您不要責怪到女王陛下的身上……在重要的事情上,我也並非是事事都順從的……原意和您一起躺著一起,這已經證明了,我從心底的最深處敬仰您。”
“哪怕是讓我現在叫您主人,貝爾法斯特也並不抗拒,您覺得如何呢,周揚閣下,或者說,主人?”
很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貝爾法斯特故意的往周揚的方向挪了挪。
她將自己的雙手完全放在了周揚的胸膛上,艦橋也一起擠了上去,黑暗中的目光閃爍著,滿是星星點點的溫柔。
像是料定了周揚很尊重她,不會真的對她出手一樣,貝爾法斯特甚至還抓住了周揚的手,她的距離近到能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周揚也是個實誠人,他愣了一秒,然後說:
“你這麼靠近我,萬一真忍耐不住怎麼辦?”
“都行呀,我既相信您不會在今夜就佔有貝爾法斯特,同時也做好了充分的迎接準備——畢竟我是女僕嘛,女僕就是要為了主人考慮。”
她又眨了眨眼睛:
“順便一說,我是完美主義者,您要真的對貝爾法斯特出手,不讓您徹底滿足,我可是不會輕易放開的哦?”
周揚發現,他是真的對貝爾法斯特沒轍了。
好像他想說甚麼,想做甚麼,對方都提前考慮到了。
可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不如說,還有點兒喜歡。
很奇怪,對貝爾法斯特,不近距離接觸還好,一旦將距離拉近,周揚才發現,自己好像根本就拒絕不了她的。
不管是一起睡在一張床上,又或者是擺出這麼一副有些曖昧的姿態,緊緊相貼,他完全拒絕不了貝爾法斯特的一切舉動。
久而久之,周揚甚至覺得,不喜歡她,簡直是一種罪過。
她的言談措辭,行為舉止,乃至於那套女僕的方法論,都太讓人生不起一點兒抵抗的心思了。
他也一點兒不懷疑,倘若現在的自己顯露出一點兒想要了她的念頭,貝爾法斯特就會毫不猶豫的提前褪去身上的織物,任他予取予求。
“女僕,很奇妙啊。”周揚感嘆道。
“女僕,很奇妙吧?”貝爾法斯特亦笑著說:
“您以後肯定是會來皇家的,到時候,我為您介紹其他女僕隊的姐妹。”
“大家都是很有個性的姑娘,比如黛朵和天狼星,那倆姐妹雖然沒見過您,卻一直各方面打聽有關您的訊息。”
周揚捏了捏貝爾法斯特的手,她立刻停下了。
恐怖,恐怖如斯,貝爾法斯特好像真的有讀心術,就這麼一個動作,她立刻察覺到了周揚是又有話想說。
一切也正如她所預料的那般:
“等等,先不說這些……你們女僕都有假期嗎?我是指,那種可以自己安排時間的長假。”
“自然是有的,皇家的大家說是有著身份的不同,實際上都是親如姐妹的關係,怎麼可能要求女僕就一直工作不停呢?”
解釋了一句,貝爾法斯特耐心的等待著周揚的下一句話。
也就是這時候,今天晚上第一個讓貝爾法斯特沒預料到的問題,出現了。
“那你放長假的時候來我們港區玩玩怎麼樣?”
微微一怔,貝爾法斯特怎麼也沒想到,周揚居然會問出這個問題來。
“我還挺喜歡你的。各種意義上都挺喜歡,而且……”說到這裡,周揚的臉也紅了一下,他很少“追”艦娘,一般都是對方倒追。
等他回過神來,倒追而來的艦娘也早都被當場拿下了。
“都睡一張床上了,你再怎麼和我聊女僕道也是沒用的……我肯定要做出一些表示,怎麼樣,放長假的時候來港區玩兩天?”
話音一落,貝爾法斯特忍俊不禁的笑了起來:
“您這是想追求我嗎?”
“可以這麼理解。”
“哦,您對感情是直白且直接型別的,這我知道……可是,只要您原意,貝爾法斯特隨時都會為了您奉獻一切的啊。”
突然,周揚的聲音大了起來,他把貝爾法斯特拉到懷裡,讓她壓在自己的身上:
“不一樣,戀愛總得談,這種事情可不是走過場而已。呃,我是說,起碼要有追求你的這個過程,壞了,我形容不出來了。”
本來就不擅長講除了正事之外的話題,對貝爾法斯特提出邀請,更是讓周揚的大腦宕機了一樣,他捂住額頭:
“你看看我,我都給自己說暈了,也困了。”
“呵呵。”貝爾法斯特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好有趣……您也太可愛了一些。啊,我當然原意去港區呀,您知道嗎?我的長假也累積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