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上午十點二十分】
【地點:極地要塞審訊室】
【審問人:蘇維埃羅西亞·蘇維埃貝拉羅斯·蘇維埃同盟】
【被審問人:周揚】
在白紙上寫下如上的字元,蘇維埃羅西亞伸了個懶腰,雖說是政委,但她其實很討厭文書工作,身邊的蘇維埃同盟給她打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趕緊開始。
“政委同志,你穿這身衣服是要做甚麼?”貝拉羅斯皺了皺眉,果不其然,她問出了和同盟一樣的問題。
“別廢話,”同盟說:
“……政委的性格你也知道。”
在三人的對面,隔著一道鐵柵欄,周揚有點兒百無聊賴的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至於審訊,隨她們去了,反正自己有問必答就是,沒甚麼是必須保密的。
昨天夜裡,過了晚上十一點,周揚都準備睡覺了,監舍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他立刻警覺起來,心想是不是這群北聯的艦娘準備趁他睡著麻袋套頭,往大海里一扔,來一個一不做二不休。
要是真來這麼一出那可就糟了,自己還沒歇夠呢。
“周揚先生……”
耳邊傳來的溫柔聲線,把周揚從不著四六的亂想中帶了出來。
他聽得出來,這是真正的古比雪夫。
從床上翻身起來,周揚看見她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保溫盒,正在鐵柵欄外面張望。
“古比雪夫,你這是來?”
“你餓了嗎,我給你送一些夜宵,土豆燒牛肉,還有鮭魚排,麵包也給你切了一些過來。”古比雪夫輕聲細語的說:
“周揚先生,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當然,北方聯合的大家也不壞,只是容易衝動——過上兩天,我相信大家會讓你出來,用招待貴客的禮儀招待你的。”
“那種事情無所謂。”周揚走到窗邊,隔著鐵窗,他接過古比雪夫手裡的保溫盒,原地頓了會兒,說:
“你要不要進來坐會兒?”
“?”
古比雪夫明顯沒理解周揚樸素的腦回路。
“不然我坐著吃飯,你在外面站著,那多不好意思。”
周揚說,把保溫盒放下,向著鐵柵欄伸出手。
“你的手銬……?”古比雪夫完全震驚了,她親眼看見周揚將手銬隨隨便便的就摘了下來。
但這還不是全部,下一秒鐘,周揚手上略一用力,伴隨著讓人牙酸的扭曲音效,他很輕巧的就拉開了一個足夠古比雪夫走進來的缺口。
對著古比雪夫眨眨眼睛,這是邀請她進來的意思。
“你……你……?”
“我這人很老實的,沒有那種越獄的念頭。”周揚趕緊保證道:
“而且這兒待著挺好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種人,不然今天我也不至於束手就擒,對麼?”
噗嗤一聲,古比雪夫被他逗的有點想笑。
她對周揚的印象,還停留在東煌那短暫的相處時間內,當時的周揚性格可比現在悶多了,如果近距離接觸的話,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塊永不解凍的寒冰。
結果一年多沒見,他的性格正常了好多啊,話也變多了不少,那塊寒冰已經完全融化了嗎……
甚至,古比雪夫還讀出來一點兒冷幽默。
稍一猶豫,古比雪夫選擇了從鐵柵欄的空隙之間穿過來。
反正來給周揚送夜宵之前她就去看過了,政委同志睡得正香,只要不鬧出甚麼大動靜,肯定驚醒不了她的。
一邊吃著飯,周揚首先問了她曉的狀況。
古比雪夫答道:
“曉?她正在和信賴同住著……沒事的,她很安全,信賴向她承諾過,絕對不會傷害你,她才肯安分下來。”
這之後,周揚又和古比雪夫聊起了自分別之後,彼此身上的經歷。
他和古比雪夫講述了現在的港區,講了他的重櫻之行,講了東煌的艦娘們是怎麼樣在南海定居下來,又怎麼樣在一個傍晚,遇到了觀察者假扮的“古比雪夫”。
事實證明,觀察者的演技確實精妙,因為她的話裡面,十分裡面有九分是真……
唯一隱去的,只是她揹負的任務罷了。
而按古比雪夫的說法,她確實在北方聯合的海邊,流浪了接近一整年的時間。
差不多兩個月前,她本來都堅持不下去了,艦裝和身體也快達到了極限,卻意外的在雪原中碰到了外出的北聯艦娘。
由此,她才正式的回歸到了紅海軍的佇列之中。
“其實,我確實想過,要是實在找不到同志們……就先去你的港區那邊……”古比雪夫的臉色紅彤彤的:
“結果反倒是你找了上來。”
“沒事,以後你有時間了,隨時歡迎你過去玩。”
“以後嗎……”
頓了頓,古比雪夫重重的點了點頭,朝著周揚微笑:
“在北方聯合的事情結束之後,我會過去的……周揚先生,你要是不想出去,就暫且住下也很好,我們現在在做一件要緊的事情,但這事情……”
“我明白。”周揚趕緊點點頭:
“不能說就別說了。”
那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日常的話題,待到周揚吃完,古比雪夫站起來收拾起餐盒,她準備離開了。
可惜,今天註定會有個不安生的夜晚。
腳步聲,再一次的從監舍外面傳過來,但從中傳來的攻擊性就像是凝成實質了一樣,只是從步幅,還有落在地板上的頻率來看,周揚都感覺到來者非善。
“周揚先生……”
古比雪夫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慌張,如果只是來送個飯還好,問題是她現在正待在他的房間裡,而且那房間的鐵柵欄還被扯出了一道巨大的空隙。
如果被其他的艦娘發現,肯定要說不清的。
“先藏一下。”周揚立刻對她說道,自己則撲到鐵柵欄身邊,手上用力,正準備將它給拉扯成原本的模樣。
藏——?藏哪裡?
古比雪夫心中慌張著,這屋子裡根本就是空空蕩蕩的啊!連個衣櫃都沒有!
腳步聲愈發接近了,三秒,最多三秒鐘就會抵達,已容不得古比雪夫再想,她毫不猶豫的掀開了周揚床上的被子。
需要說明的是,北方聯合由於地理和氣候原因,給周揚準備的也是厚厚的棉被,藏進去一個人,在昏暗的光線下,根本看不出來甚麼。
腳步聲戛然而止,古比雪夫完成了藏身,而周揚也將那鐵柵欄給恢復了原貌。
出現在監舍外面的,不是別人,正是恰巴耶夫。
“……你好,恰巴耶夫小姐。”
周揚面色平靜的說,他不動身色的把手從柵欄上挪開,轉身走到桌子旁邊,背對著她把手銬戴上。
背後傳來了一聲冷笑。
“別裝了,我知道你想越獄。動靜我可聽得清清楚楚。果然不老實啊,你。”
聳了聳肩,周揚看向柵欄外面的恰巴耶夫,她打扮的說實在——有點暴露,胸口的領口大敞開著,白色的軍帽下,是天藍色的短髮與一對冷漠的藍灰色眼睛。
“沒證據的話不要亂說。”周揚道。
邁起修長肉感的黑絲長腿,恰巴耶夫的那高跟的軍靴踩在地板上,一陣清脆的聲音,而後,她重重一拳擊打在周揚面前的柵欄上:
“呵,和塞壬混在一起的人類?我對你的懷疑絕不會消去的,明白嗎?”
一邊說著話,她保持著微微揚起嘴角的神情,這讓她看上去更有一種奇怪的氣場:
“我來是為了給你一個警告,少給我耍花招。不然……”
話音落下,恰巴耶夫在身後取出了兩個項圈:
“除了手銬,柵欄,這東西似乎也該給你戴上了呢……來,選一個,是要鐵質的,還是要皮革制的?”
“都不選,您請回吧。”周揚對著她擺擺手:
“——那甚麼,我姑且也算是戰俘,你揹著你的同志們對我來這一套,這不合規矩的。”
恰巴耶夫臉上的笑容更甚:
“是啊,可那又如何呢?就算我因此被處罰又怎麼樣?我很想看看你被戴上項圈的樣子呢。”
“我會一直一直盯著你的,你這樣的人,太危險了……”
她都這麼說了,周揚只好不再理會下去,免得她繼續糾纏。
這姑娘的性格估計有點S,但她的對手是周揚。
那可是真正的強硬派,恰巴耶夫估計還沒有體會過和他當對手的感覺。
又撂下了幾句狠話,恰巴耶夫終於踩著高跟鞋離開了,臨走之前,她對著周揚晃了晃手裡的項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她是你姐姐對吧?走了已經。”
鬆了口氣,周揚把古比雪夫從被子里拉出來:
“有點驚險,要是你被發現,那就說不清了。”
古比雪夫輕輕的嗯了一聲,因為緊張,同時也是因為睡著周揚床上這件事,讓她的臉色通紅一片。
“快走吧。”
周揚催促道。
“好,北方天氣冷,晚上注意保暖,周揚先生。”
向他點了點頭,古比雪夫拎著食盒悄悄的溜走了,留下週揚坐在原地發呆。
不可否認的是,在古比雪夫出現的那個瞬間,周揚又一次的想到了觀察者……當然,古比雪夫是古比雪夫,觀察者是觀察者,兩個人誰是誰,周揚分得很清楚。
可就是分得太清楚了,周揚不可避免的將她倆在心中做了一個對比。
真正的古比雪夫,性格要更溫柔一些,說話也更輕聲細語——而觀察者扮演的她,則多出了幾分嬌媚,幾分黏人。
在那夜夜不分彼此的歡愛之中,觀察者最開始還能模仿的像模像樣,可是後來,她就逐漸的顯露出了自己的原本性格:
巴不得周揚一直狠狠的教訓她,就算是睡著了,也會在無意識間親吻著他的嘴唇與臉頰,雙腿更是緊緊的纏上來,讓那巨龍歸巢。
這可完全不像是真正的古比雪夫會做出來的事情啊。
在寂靜的黑夜裡幾乎坐了一整晚,留下來的只有兩三聲不輕不重的嘆息。
………………
“嚴肅點兒!我們這正審訊呢!”
蘇維埃羅西亞說出了她的開場白,她猛然一拍桌子,沒嚇著周揚,倒是讓同盟與貝拉羅斯都眉頭一跳。
在她的對面,周揚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自己一直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沒動彈,最多走了個神,啥也沒幹。
——而且,到底是誰不嚴肅啊,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再說話。
周揚很想這麼對羅西亞說。
蘇維埃同盟再次無力的捂住了臉,政委同志,說實話腦回路是有些清奇的,她現在有點後悔把任務交給她了。
“接下來我問甚麼,你答甚麼,明白嗎?不允許有任何的瞞報偽造——還有任何的弄,弄——”
“弄虛作假。”周揚提醒她。
“對,對,弄虛作假。”羅西亞連忙接過話:“總之你老實一點就好。”
“好的。”
“首先是姓名和年齡。”
“姓名,周揚,年齡……我自己也忘了,你覺得我多少歲,就寫多少歲吧。”
羅西亞咳嗽了一聲,連忙拿筆記下,結果手上的幅度過大,袖子一擺就打翻了墨水瓶。
還好同盟和貝拉羅斯反應都很快,沒讓身上的白色大衣被墨跡濺到。
“你別問了,我還是自己來吧。”周揚趕緊舉手,他感覺眼前的這女人各種意義上的不靠譜,為了趕緊結束這番“審問”,他決定自己說:
“首先,能請問你的名字嗎?”
“我是蘇維埃羅西亞。”
“好的,羅西亞小姐,我會詳細的敘述我來到北方聯合的經過,請您記好。”
羅西亞一陣點頭,周揚說甚麼,她就記甚麼。
突然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幹甚麼要告訴他名字,到底誰審誰呢?
這樣一想,羅西亞連忙對身邊的同盟講了講她的想法,得到的回答,只有同盟的又一聲嘆息:
“政委同志,這種工作你做不了,把紙筆給我吧。你先去旁邊休息一下。”
略微有些茫然的羅西亞,就這樣被貝拉羅斯拉開了,蘇維埃同盟接過了她的任務。
一開始,她還是隻是普通的記錄,可當她聽到周揚描述中,那場與利維坦的戰鬥時,她幾乎驚訝的不能自己:
“你是說……不,周揚先生,您是說,您不僅遭遇了那頭被您命名為‘利維坦’的海獸,還和塞壬一起擊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