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走進硃紅色的鳥居內,她抬頭望了一眼,白色的注連繩有些發舊,經過了漫長的風霜洗禮,這座神社多少有了些年歲的氣息。
摘下帽子,脫掉夾克,立刻有面容嚴肅的巫女為她接過去,而後,一道聲音響起:
“鸞大人,您該換衣服了。”
她點了點頭,對方立刻用托盤呈上來全套的巫女裝束,緊緊跟在她的身後:肌襦袢,白衣,緋袴,還有一枚戒指。
戒指通體承現出藍色,鸞將它戴在大拇指上,光滑的戒面上,印著一個筆鋒圓潤,字形複雜的“鸞”字。
“傳說中鳥居後面,便是神名的居所啊。”
巫女的聲音再次響起:
“鳥居,連線神明居住的神域與人類居住的俗世間的通道,您並沒有說錯。”
“是嗎,我看未必,”鸞挑了挑眉眼,“衣服給我吧,不必跟過來了,你們退下。”
前半句話多少有點大不敬的意思,但巫女並未說甚麼,而是恭敬的退下。
在她們的心中,這位被稱為鸞的大人,就等同與真正的神明。
當然,鸞自己並不會那麼想,她還沒自大到那種程度。
走過長長的石板小徑,正殿,偏居,又拉開一道有些普通的紙門,她才算到達了自己的目的地。
所處的位置是一間和室,美麗的女性端坐在榻榻米上,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茶,似是在思考著甚麼重要的事情。
“凰姐姐。”鸞呼喚了一句。
眼前的女性這才轉過頭來,放下茶杯,託著腮,看著她微笑,深棕色的髮色,暗紅的瞳孔,很難想象兩人會是姐妹。
“你又出去玩了,是麼,鸞。”
“只是散散心罷了,還有,單獨相處的時候,叫本名方便一些,赤城姐。”
“呵呵,只是守著上面的規矩罷了,加賀。”
赤城用手指輕輕的敲擊著桌面,閉上眼睛,不知為何,提起“規矩”這個詞時,她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但並未過多表現出來。
突然間,加賀只覺得自己眼前一晃,幾道紅色的光影閃了一閃,赤城的頭上便冒出來一對狐耳,身後,九條輕輕晃動著的,毛茸茸的尾巴亦是同時出現。
“又在生氣了?”加賀在她面前坐下,把手裡的托盤隨意的丟到一邊,揉了揉自己銀色的短髮。
與赤城類似,一對銀色的狐耳,九條相同毛色的尾巴頃刻間就現出了形。
在面前的小案抽屜裡找了找,加賀把眼睛睜大,取下兩枚棕色的隱形眼鏡片,將它們放回原位:
“赤城姐,你總是不高興,像個和歌作者似的……”
抬起頭來,只見加賀的雙眼,已變成了魅惑的湖藍色。
赤城並沒有回答她這句話:
“甚麼時候上面的人肯和我們認真對話一次,我自然會高興,前些天,我不在家,你是知道的吧?”
“我去了神島,高大的重櫻神樹,遠遠就能望得見,可是她們甚至禁止我進入,這又是為甚麼呢?難道我就不是重櫻的艦娘了麼?”
加賀搖頭笑笑:
“別想那麼多,你也學我出去玩玩怎麼樣?我遇到個挺有意思的人類。”
“人類?那有甚麼意思,他們若是見了穿著巫女服的人走在大街上,隔著一百米就要鞠躬……個個都是這樣子。”
搖了搖頭,赤城趴在小案上,打起哈欠來:
“也就是你有這種心思了,為了出去散心,還專門換了裝束,戴了隱形眼鏡。”
加賀看著姐姐的這幅模樣,也不多加理會。
姐姐性格彆扭,強行解釋並沒有甚麼益處,於是轉而開始吃起小案上的點心來:
“唔……其實那個人類很不同,他不是重櫻本地人,而是上個月海里遇難漂流過來的東煌匠人。”
“不管是說起話,還是做事情,和外面的那群巫女一點也不相似。”
“加賀,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赤城這才抬起頭,又問:“怎麼,他不打算回去嗎?偶然漂流過來的人,讓船隊送走不就好了,東煌又不遠。”
加賀搖搖頭:
“看來是不打算,那傢伙性格挺有意思的,他居然和我說甚麼,入鄉隨俗,最近還給自己鍛了把沒開刃的刀,帶在身邊,估計是想玩武士風格的角色扮演吧……就和我們穿上巫女服一樣。”
“哦,還有,那柄刀的名字是我取的,叫做雪走。從我認識他開始,一個月之內就學會了重櫻刀劍的鍛造法,刀上的雪花紋非常漂亮,確實是有點手藝在身。”
赤城耐著性子聽加賀講述,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加賀平時幾乎是幾姐妹中最寡言少語的一個,怎麼提起這個人類來,卻這麼多話?
“加賀,你這是?”赤城試探著問了一句,幾條大尾巴掃來掃去。
被姐姐以這樣的目光注視,加賀一開始還裝作我甚麼都不懂的樣子,半晌,她突然笑了起來,微微張了下櫻唇,小舌的舌尖在牙齒上掃了一圈。
她的氣勢陡然變了,如同發現獵物的狐狸。
“發現了?那傢伙肯定有點武藝在身,他給我一種強者的微妙感覺……如果不動用艦娘本身的力量,我在想,能不能和他交手一場?”
赤城翻著白眼,足袋越過小案,輕輕踢了加賀一腳:
“你啊,少想些有的沒的。”
加賀只聳聳肩:
“最近海域一直風平浪靜,我們的計劃也如期進行著……我給自己找點額外的樂趣,有甚麼不可以?”
兩姐妹沉默相對,打破這片寧靜的,是又一次被推開的紙門。
“赤城,我們去洗澡吧,加賀,你也一起?”
小小的身影突然闖進了這間屋子,她的面容與赤城有著九分相似……或者說,完全就是幼年時期的赤城。
正如小歐根之於歐根親王一樣,這個有著狐耳與尾巴的蘿莉,名字是小赤城。
“沒大沒小,”赤城說,她敏銳地注意到小赤城的衣服髮絲很是凌亂,“又被小天城教訓了?”
“她還拿摺扇敲我呢……”小赤城說。
“就像天城姐姐教訓你一樣。”加賀補充了一句。
“別胡說,天城姐從來對我很好,”赤城慢慢的站起身來,開始脫下身上的衣衫:
“算了,閒著也是無事,泡澡去吧,加賀,你再給我講講那個東煌的人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