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厚的信封,用深紅色的火漆蠟燙印著封口,封面上用漂亮的德文花體字寫著:
“給新天鵝堡的揚·周,此信由鐵血總旗艦俾斯麥代為轉達。”
俾斯麥遞過來一把小刀,示意他將火漆蠟去掉,周揚點點頭,小心的除去封蠟,一張以封面同樣字跡撰寫過的,密密麻麻的信紙,便顯露出真容來。
周揚慢慢地念出那些詞語:
“致鐵血如今的話事人,來自東煌的揚·周,致我們另一半的鐵血姐妹,我是腓特烈大帝,向你們問候。”
第一句話就讓他的眉頭微跳,鐵血如今的話事人?甚麼意思?
腓特烈大帝這是玩的哪一齣?
周揚抬起頭,發現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埃吉爾,精緻的面容上嫵媚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震驚。
“等等,腓特烈大帝在說甚麼?她要將鐵血的權利移交給你?我怎麼沒聽說過?”埃吉爾身體前傾著,金色的瞳孔微微顫動。
“稍安勿躁,埃吉爾,”俾斯麥遞給她一個眼神,“這是我與腓特烈大帝商議後的結果,你先聽下去。”
埃吉爾還想說甚麼,又被歐根親王瞪了一眼,只好擺擺手,催促道:
“行,我會安靜的,你快些讀。”
周揚便繼續讀:
“我們已經分別了太久,時間已犁出鴻溝,若有新生的鐵血姊妹,她們甚至不會知道,我們曾為一體……只是如今,回歸的時間已經到了。”
第二句話又是晴天霹靂一般的訊息,周揚只好再看著俾斯麥,等著她解釋。
埃吉爾好像真的是腓特烈大帝專程派過來活躍氣氛的,她好像甚麼都不知道,歪著頭,一幅彆扭的樣子。
俾斯麥輕輕頷首:
“曾經我們的分裂,我記得曾經與你說過,是因為理念出現了差距……當時的腓特烈大帝,與某個人達成了協議,對方承諾會給予技術給鐵血,以此增強我們的戰鬥力。”
“但我並不認可,並且心生懷疑,因此,鐵血便從完整的一,走向了二。”
“塞壬?”周揚問。
餐廳裡的溫度,一下子彷彿下降了整整四五度,所有人都因為這個詞語而感覺到一陣涼意。
神秘,未知,是危險的代名詞。
“是,”俾斯麥說,“我們這次的會面,都是在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腓特烈與我交換了情報,她說,那個與她交易的塞壬,屬於塞壬中的仲裁機關,叫做拉沃斯——她著重強調了這個名字。”
提爾比茨加入談話:
“拉沃斯,LOVERS,大塔羅牌中的戀人。正位代表著愛情,前途光明,抉擇……逆位代表反覆無常,厭倦,還有失望。”
“提爾比茨,你怎麼還懂這個?”俾斯麥疑惑的側過目光。
“姐姐,我又不是你,只懂得把心思撲在工作上。”提爾比茨毫不退讓,“腓特烈大帝的意思可能是,拉沃斯是相當危險的塞壬。”
這種關於西方文化的討論,幾位東煌的艦娘,包括鎮海在內,都有些一知半解,只好側耳傾聽。
俾斯麥坐的筆直,她撩了撩金髮: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腓特烈認為是時候結束與拉沃斯的合作,將鐵血帶出塞壬的旋渦,與我們正式的合二為一。”
“她對周揚你相當感興趣,認為你的出現,便是事情走向良好開端的轉機。而事實正是如此,你的出現,讓我們免於受到上級海獸聯合進攻下的滅頂之災,帶領我們重建了家園。”
“並且,因為你,我們現在與讓巴爾一方,與皇家一方的聯絡,都更為緊密,何況還有現在的東煌姊妹加入……”
“我方才仔細地聽你講了這次東煌之行的經歷,你甚至在北方聯合也有人脈,那個叫做古比雪夫的艦娘,她回去之後,一定會將你的事情說給北聯的艦娘聽。”
“可以預計的是,各陣營的艦娘們以後聯合與結盟,共同面對未知的威脅,是大趨勢,周揚,你在其中將會起到關鍵的作用。這是我和腓特烈大帝共同的想法。”
周揚一邊聽著俾斯麥說話,一邊捂住額頭,思索起來。
他又掃了一眼之後的信件內容,非常詳細的講述了腓特烈大帝那邊,如今掌握的技術與情報。
生物艦裝強化技術,一個詞語跳入他的眼簾。
鐵血的艦裝,與其他陣營的艦娘們不盡相同,或多或少的都帶有一些生物化的特徵,甚至有些乾脆就有了一定的自主意識,猶如陪伴著主人的機械獸。
比如U艇們,她們的艦裝便如水下的小型掠食魚類,又比如布呂歇爾,她也是將艦裝騎在身下。
腓特烈大帝提到,塞壬交予她們的知識,便是將艦裝進行改良。
透過這種改良,可以獲得更優秀的艦裝引數,同時,讓一部分艦孃的艦裝,進一步擁有更強的自主意識,能夠與艦孃的本體分離,進行戰鬥。
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腓特烈大帝說,詢問埃吉爾便好,她的艦裝就是用這類技術強化之後的樣子。
“所以就把鐵血的話事權交給我?”周揚的腦海有些亂,他把信紙放下,看著俾斯麥:“是不是搞錯了甚麼……我看起來很懂怎麼安排工作,管理大家的日常生活嗎?”
這是句大實話,周揚的性格實在有些悶,只說戰鬥力的話,鐵血應當沒人比得過他,但若是講起管理之類的職責……可能遠不如俾斯麥她們做得好。
“那不要緊,我又沒有卸任鐵血的總旗艦,一些小事我來處理就行,或者,你還可以讓其他姊妹來給你當秘書,你看,提爾比茨就很合適。”
俾斯麥話音落下,提爾比茨立刻敲了敲桌子:
“姐姐,別把我捲進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性質是一樣的,何況你來給他當秘書……哦,秘書艦,該用這樣的詞語了吧?反而會更輕鬆一些,不是麼。嗯,你要是不想的話,那就讓歐根親王來?”
在旁邊託著腮旁聽已久的歐根親王,聽到俾斯麥的這句話,臉上立刻露出一個隱秘的笑意。
對她來說,周揚在鐵血的存在,早就與俾斯麥,提爾比茨她們等同了,當他的秘術,豈不是一整天都有正當的理由和他在一起?
想想,還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呢。
“我可以勝任秘書艦哦,怎麼樣,要試試麼?”她對著周揚眨眨眼睛。
提爾比茨則嘆了口氣:
“歐根,你先別急,瑣碎的事情堆積起來,怎麼可能輕鬆……算了,這樣的話題為時尚早。”
她將帽子取下,冷清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懷疑:
“姐姐,和我說實話,你不會從幾個月前就打著這樣的想法了吧?從我們搬到南海之後,你就開始事事都要和他說過,才往下吩咐了。”
氣氛有些凝固,提爾比茨的詢問頗具壓力。
“是這樣的,”俾斯麥卻只是笑笑:“我累了,提爾比茨。你就當做是我與腓特烈大帝商議,為周揚專門設定了一個職務吧。”
“統管新天鵝堡的所有事務,包括後勤,作戰,外交,以及制定之後的計劃,或者……就是乾脆帶著大家在沒甚麼事情的時候玩耍,Z驅和U艇的小傢伙們都很喜歡和他一塊玩,不是麼?”
“他將成為我們的引路人,導師,以及我們可以託付信任的人,就是這樣。”
說完,她從領口取下一枚黑紅色鐵十字的勳章,放在桌面上,推給周揚。
“接下吧,”俾斯麥相當鄭重地說,“它是屬於你的。以後,鐵血的未來,我們的信任,我們的依賴,全都交給你了。”
周揚並沒有拒絕,接過勳章,如今的他本就是鐵血的一員,俾斯麥的信任也絕對純淨無暇。
但心中就是有一種本能在告訴他,不,事情絕沒她們說的這麼簡單。
腓特烈大帝的信,有問題。
“你先聽我把信念完,”周揚說,“這種事情明天再正式討論。”
讓心情平復了些,周揚開始繼續念腓特烈的信。
中間的大段話讀出來,並沒有引起甚麼波瀾,情報大多數都集中於對於海域的探索,“拉沃斯”這個代表著塞壬的詞,在信中並沒有出現。
謹慎到這種程度麼?
“……時機成熟,我會親自帶著艦隊出發,希望我們能在南海相遇。最後,腓特烈大帝,另一半鐵血的執棋人,再次向諸位致以問候,請安心等待吧。”
除了最開始的兩句話之外,就是很普通的信件。
周揚把這封信放回去信封,繼續著他的思考,雖然並未真正的見過面,腓特烈給周揚卻帶來一種本能上的小心感。
他的這幅樣子讓鐵血的艦娘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東煌的姑娘們,卻是見過的。
遭到“翼蛇”與“鰭虎”襲擊的那一天,周揚便是同樣的模樣。
“周揚,你是不是想到了甚麼?”鎮海問,“是信的內容有問題嗎?”
對於鐵血的事情,鎮海並不瞭解,之所以這樣問,純粹是出於軍師的習慣,她同樣對著腓特烈大帝有著好奇。
“信怎麼可能有問題,”俾斯麥滿臉奇怪,“是由腓特烈在臨行前親手交給我的,我一直貼身保管。”
鎮海也只好沉默下來,但她還是疑惑。
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餐廳裡面一陣明滅,歐根親王站起身:
“發電機沒燃料了嗎?之前還檢查過的,我去看看。”
“說不定是短路,”提爾比茨說,“明天再修吧,南海的環境一直有些潮溼,改天改建的時候得想想辦法,說起來,我們還是艦船的時候,船身的電線線路也經常出問題呢……真是,好久遠的記憶啊。”
俾斯麥也笑起來:
“的確,很久遠的事情了,雖然保有著那時候的記憶,但感覺卻是朦朦朧朧的。對了,我們這兒還有位更久遠的人呢,他的年齡可比我們都大,是不是,周揚?”
聽到俾斯麥叫自己的名字,周揚也抬起頭:
“也沒有很大吧……你不說,我都快忘記我其實活了很多年——”
話語戛然而止,周揚的心臟猛然跳快了一拍。
如同一道電流閃過般,他感覺自己似乎隱隱的察覺到了腓特烈大帝的意圖,猛然將信封取過,周揚問:
“俾斯麥,你把我的事情和腓特烈說了多少?”
俾斯麥被他問得一愣:“肯定沒有全部講,但你的一些經歷,我作為參考與她說過。”
“那你有沒有對她提起我的年齡?”
“說過,怎麼了?”俾斯麥的神情亦變得凝重,“你的意思是……?”
鎮海與逸仙對視了一眼:
“俾斯麥,東煌有個詞語,叫做當局者迷。你有沒有想過,這封信,除去最開始的兩句話……不,將它們包括在內,都完全可以由你代為轉述,為甚麼還要大費周章的寫一封信過來?為甚麼要交予周揚親啟?”
而周揚卻已經再度拿起小刀,開始颳起信封上的火漆蠟。
換做是別人都不會理解,這是周揚才懂的東西。
腓特烈是在用一種非常古老的方式,來傳遞她真正的意圖,在德意志帝國,甚至更之前的戰亂年代,這是鐵血人用來傳遞秘密的方式。
俾斯麥與她講過周揚的這段往事,所以她格外的大膽的選用瞭如此手段。
信不是關鍵,火漆才是。
只見周揚小心翼翼的將火漆蠟刮掉,將它倒轉過來,只見得一個小小的德語詞彙便刻在上面:
“Zeit,時間。”
它是解開這封信內涵的關鍵,也是一把鑰匙。
所有人立刻圍上來,彼此交換著眼神,而後,不約而同的開口道:“找出信封中所有涉及到時間的詞語?”
不同含義的花體文字被拼湊起來,這次輪到提爾比茨挑眉:“還真有她的風格,這次輪到我了麼?”
“甚麼意思?”
“是我們以前無聊搞出來的一種密語,算了,解釋起來太麻煩,我來讀就好。”
提爾比茨的聲音很輕,簡短的詞彙,與信的內容可謂是千差萬別:
“我們這邊的事情,正進展到了關鍵時刻,這裡非常危險。俾斯麥,提爾比茨,周揚,信任我的判斷……短期內不要來尋找我們,先去重櫻。”
“務必,前往重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