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這麼長的一條‘蛇’,就這樣死掉了?”長春拉住兜帽,往眼前張望著。
鞍山把她拉住,以免長春太過好奇,想要湊上去看。
在東煌內陸的千山萬壑之間,此地便有一個聽起來就讓人心生膽怯的名字:
斷龍峽。
利刃般險峻的山峰,夾著一條狹窄的小江,它是某條大江的支流,而此時,這條小江已經堵塞。
“翼蛇”那龐大的鋼鐵之軀已經沒有了任何動靜,躺在江中,無數的巨石將它壓住,在黑夜中發散著森冷暗光的軀體處處遍佈著傷痕,以及炮火轟炸後的痕跡。
它死了。
死在了不以武力見長,而是用計策當做武器的東煌艦娘們手裡。
鎮海坐在它的面前,手中拿著一捧屬於她自己的漆黑長髮,然後放開手,任憑夜風將它們吹遠,此時,她的髮型已與妹妹華甲別無二致,變成了俏麗且柔美的短髮。
華甲在鎮海身邊蹦躂,哈哈笑個不停:
“姐姐,你真有本事,你是怎麼想到這種連環計的,好厲害!”
鎮海扭過頭來,看了華甲一眼:
“哦?那你說說,是甚麼連環計?”
華甲掰著手指,學著姐姐運籌帷幄的樣子,說道:
“首先,是誘敵之計,你讓我放飛水偵機,一起去引誘它並且激怒它,它知道我們水上母艦的戰鬥力低下,自然會優先追著我們。”
“然後呢,是狸貓換太子,嗯嗯,當然我是狸貓,你是太子啦。你剪下頭髮,扮做我的樣子,我們兩個人一起在錯綜複雜的水道上繞行,但是在它看來,我們只有一個人,並且顯得格外的神出鬼沒。”
“越是追不上我們,它就越是生氣,這叫做‘激將法’,對不對?”
華甲喘了口氣:
“不過啊,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好危險好危險,姐姐你一個人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注意力,我只需要幫助你把它拉扯開就好。”
“怎麼樣,刺激嗎?華甲。”
“當然!”
華甲很是興奮的說,地形方面她不算很熟,誘敵深入的重擔,更多的是剪成披肩短髮的鎮海來完成,她只在必要時刻進行輔助與干擾。
打了個岔之後,華甲又繼續講述:
“等它被引到斷龍峽來,陡然間明白了自己的危險處境,便一切都晚了。”
“兩邊的山頂的巨石,被展開艦裝之後的大家合力炸開,並且推下,全部砸在了它身體的正中間。”
華甲繪聲繪色的模仿起當時的景象:
“轟——轟轟——轟轟轟!咕嚕咕嚕!數不清的大石頭一起砸下,把它砸得七葷八素!”
“然後它就‘刷——!’一下,張開鐵翅膀,”華甲也把手臂往兩邊張開,使勁揮舞著:
“想擋下那些石頭,這時,最關鍵也是最重要的一環就來了。”
身體猛然間停下,華甲的表情變得嚴肅,模仿著鎮海在方才的動作,她豎起大拇指與食指,指向前方:
“你突然間拔出來一支手槍,一槍就打穿了它的眼睛,與此同時,像是戰列艦主炮開火似的連串爆炸聲,從它身體底下傳來,徹底的結果了它。”
“誒,話說,這最後一條計策叫做甚麼來著,摔杯為號?還是打蛇打七寸?”
鎮海託著腮,看著妹妹賣力的表演,只是笑笑:
“聲東擊西,或者釜底抽薪,均有吧……當它認為危險全都來自於上方的時候,殊不知,它的身下,才是我這一連串計策的最重要環節。”
說完這些,鎮海又向著撫順招招手:
“來,撫順,這次你做的很好。”
撫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起手指來,又害羞地垂著頭。
引發那一連串爆炸的,便是撫順的自制“導彈”。
一共十二枚,全數埋在鎮海事先算計好的位置,當撫順聽說鎮海姐姐將最關鍵的任務交予她時,又興奮又惶恐,連手都在發抖。
姐姐鞍山,妹妹長春與太原同她一起,給撫順打著下手。
在歷史上曾經是導彈驅逐艦的少女們,以自己的努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製作與佈設。
當那沖天的火光如同雷霆一般炸響,天邊的夜色都被染成了鮮紅,四位少女的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的情緒。
“這就是‘導彈’的威力嗎?——哪怕是自制的。”
鞍山喃喃地說。
“姐姐,等我們以後改造了,只會變得威力更大,發射起來更準確。”撫順回答。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在山上負責炸開山體的少女們也走下來,鎮海對著她們點點頭:
“大家都做的很好……江畔那邊的戰鬥過去兩個半小時,目前,也是時候輪到我們去支援了。”
她率先展開艦裝,放飛艦載機的同時也開始航行,身後傳來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
“鎮海姐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關鍵時刻居然這樣厲害,那隻海獸好慘……我剛剛看了它的殘軀,被嚇到了。”
“定安,你的力氣好大呀。一個人能做我們五個人的事情呢。”
“啊……有,有嗎?”
華甲也偷偷湊到應瑞的身邊,小聲問:
“應瑞,我姐姐怎麼會有手槍的……威力好大,我也是水上飛機母艦,怎麼沒有呢?”
應瑞見華甲一幅好奇寶寶的樣子,只好說:
“你姐姐在和周揚談戀愛,那支槍是定情信物。”
“啊?”華甲震驚,之前她是看得出來鎮海與周揚關係不尋常,沒想到已經走到一起了嗎?
正驚訝著,只聽得遠處,傳來一聲比方才‘翼蛇’被炸沉前,還要憤怒且狂暴的嘶吼。
…………
時間來到兩個小時之前。
周揚冷著臉,與‘鰭虎’——這是給它的代號——對視,千鈞一髮的時候,它擺動了自己的身軀,因此,濱江的艦裝長傘,並沒有命中它的核心。
受傷之後的‘鰭虎’趴在水面上,喉嚨中鋼鐵嘶鳴,一陣又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從它口中吐出,暴虐至極的眼神死死地看向周揚。
它並未逃走,而是站起身來,做出了撲擊的姿態。
也許,以‘虎’作為代號的這隻海獸,也有著自己的驕傲吧。
是‘海馬’那樣的劣等生物所不具備的驕傲。
很快,濱江她們已經圍了上來。
周揚把長傘丟還給濱江,自己抽出了小刀。由海獸合金鍛造的小刀,一樣可以切碎它們的裝甲。
戰鬥,便在這瞬間打響。
‘鰭虎’放棄了可能傷到自己的炮火攻勢,取而代之是爪擊與撕咬,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周揚站在江面,成為了它的主要進攻物件。
“叮——!”
用小刀把它的爪子格擋下來,周揚倒飛而出,濱江則看準機會長傘一掃,直接震裂了它背上的兩塊甲冑。
“寧海平海,古比雪夫,我們不要上前,用副炮進行壓制便好!找準機會發射魚雷!”
逸仙她們則在外圍尋找著機會,一邊儘可能的牽制著它的所有動作。
只論近戰功夫,周揚和濱江當為翹楚,其他人若是貿然上前,只會礙手礙腳。
濱江飛身上前,手中的長傘揮得水潑不近,從正面抵擋住了‘鰭虎’的攻勢。
不多時,剛剛被它一爪掃得倒飛出去的周揚,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再度從它身後發動了突襲,一刀斬在了它的尾鰭上。
“濱江,逸仙……你們聽著。”周揚說。
他以極快的速度再度發動了連續的斬擊:
“任何生物受到攻擊,都會感到疼痛,害怕,或是露出破綻,但是,海獸不會有那種感覺……絕對不要輕敵大意,此時,便用上全部的力量來與它戰鬥吧。”
話音落下,那柄鋒利的短刀已在‘鰭虎’的身上撕出了一條長長的傷痕,它立刻仰頭狂嚎,身體躍起,一掌向著周揚拍下。
平海沒有停下開火,只是歪歪頭:
“姐姐,我猜,那隻海獸一定在說,‘人類,你放屁!’”
“平海,不許說髒話。”
戰鬥越來越兇,攻勢越來越狂,在圍攻與論戰之間,時間悄然流逝著。
就如同它格外不同的外表那般,‘鰭虎’的裝甲並不如其他高階海獸那般堅固,取而代之的是極高的敏捷性,但是很可惜,周揚卻比它更快。
終於,這隻銀色的海獸,它的身體真正的遍體鱗傷了。
趴在水面,奄奄一息。
濱江的樣子有些狼狽,背部的艦裝被它一爪撕開,衣衫已變成一團亂絮——這還是有周揚與她一起進攻的情況下。
逸仙幾人,也都冷不丁的被它用副炮轟中了正面的裝甲,好在沒有大礙,戰鬥結束,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你們看,它的翅膀!”寧海突然用手一指。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鰭虎’的翅膀在戰鬥中一直蜷縮著,此時卻陡然間張開,東煌便有個詞語,叫做“如虎添翼”,沒人輕視這突然來的改變。
它掙扎著站起來,狂暴的嘶吼,咆哮,翅膀捲起鹹腥的風。
然後,向著周揚猛撲過去!
一道銀色的光影閃過,周揚已被它帶上了半空——
不!它的攻擊其實落了空,是周揚主動的抓住了它身上凸起的骨甲!
“你果然會飛……”周揚說,另一隻手抓著小刀,“終於想逃了,是麼。”
‘鰭虎’轉過頭,喉嚨低吼,雙眼一片赤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