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時間是周揚來到東煌的三週後。
拖了許久的談判日，終於還是到來了。
至於為甚麼拖這麼久，東煌艦娘們給出的理由是，在不互相瞭解的前提下，貿然進行商議，不會取得甚麼好的成果。
吃過中飯，正廳裡被收拾出來一張桌子，鋪著白淨的桌布，嫋嫋的煙氣從茶壺口上冒出來，負責談判的兩人相對而坐。
代表鐵血的一方是周揚，代表東煌的一方，來者卻並不是逸仙，或者鎮海。
他的眉頭皺了皺：
“怎麼是你，應瑞？”
應瑞只是嘆了口氣，趴倒在桌面上：“人家也不想嘛……但是逸仙，鎮海，還有濱江姐姐她們三個都找藉口說不合適，只能讓我參加了唄。”
“不過你放心，鎮海姐姐給了我三個錦囊，讓我沒話可說的時候就開啟看一看，順便一提——目前我的決定代表了姐妹們的全部意見哦，是提前商量好的，你大可放心。”
周揚想了想，逸仙與濱江不參加，可能還是因為避嫌，前者是他的隱秘戀人，後者，好兄弟嘛。
那鎮海是甚麼情況，她幹嘛不來呢。
搖了搖頭，取出幾張摺疊好的白紙，遞到應瑞面前。
這時本能突然告訴他，別看應瑞一幅提不起勁的樣子，這少女，也許才是最難對付的一個。
涉及到這樣重大的事項，不慎重不行啊。
“這是甚麼？”
應瑞也打起了精神，把那幾張白紙拿過去，攤開，其中的畫面讓她的瞳孔陡然一縮。
它們由周揚憑藉著記憶用鉛筆畫成，幾乎完美重現了作為本體的神韻。
幾張畫布上，捲起滔天巨浪的四頭上級海獸在海中盤旋：
如同鋼鐵巨蛇一般的“骨蛇”；渾身遍佈著刺棘的“棘龍”；以及，一左一右，兩隻“海馬”。
僅僅只是看著鉛筆的素描畫，應瑞都感覺到一陣壓力撲面而來，從白紙中溢位的是海中的腥風，以及無窮無盡的暗流。
四頭海獸，龐大的身軀，狂暴的姿態，讓應瑞的心跳猛然加快了許多。
“你是說，這東西，就是產生了智慧的海獸嗎？”
應瑞喃喃地問道。
“需要我給你做講解嗎，包括我從與它們遭遇，並且作戰，追擊的全過程。”
“好的。”應瑞答的簡單幹脆。
攤開一本筆記，應瑞的神色變得嚴肅了不少，她握著筆，遞給周揚一個眼神，意思是這次的談話，她會全部記下來。
周揚開始了講述。
深海之中的惡鬥，跨越大洋的追擊，海馬的擱淺——然後話題在這裡中止。
應瑞也不看他，只是快速的把他的話記錄下來。
然後，她閉目思考著，最後一拍額頭，開啟了鎮海遞給她的第一個錦囊。
“這就要開啟了嗎？”周揚問。
“那我也是趕鴨子上架而已嘛，”應瑞露出一個少女明媚的微笑來，“你為我們提供的第一條情報，就足夠讓我震撼了。”
她拆開第一個用紅線刺繡而成的小小錦囊，拿出的字條上寫著：
“如果智慧海獸的資訊讓你為難，那麼，就詢問他鐵血艦娘們搬遷的原因。”
應瑞瞬間就明白了鎮海的意思。
東煌的艦娘們遠居內陸，莫說上級海獸，連尋常海獸都不會出現，厭倦了在海上廝殺的她們，如今只想獲得一個可以安定的家園。
這片江畔，就是最適合隱居的地方。
如果鐵血艦娘們搬遷是因為海獸的襲擊，那麼即便搬遷到了相對安全的海域，也不代表她們會從此避開戰鬥，與她們結盟是否太過冒險？
定了定神，應瑞在心中說道：
既然你早就有打算，為甚麼你不自己來呢，鎮海姐姐。
“那，周揚，你能告訴我，為甚麼你們要搬走嗎，我想知道全過程。”
“因為上級海獸有著領導低階海獸的能力，它們幾乎聚集了一整個海域的低階個體，向著岸邊的鐵血舊址——新天鵝堡傳送了進攻。”
周揚倒是一點也沒隱瞞，他繼續說道：
“鐵血的領導人俾斯麥及時的做出了正確的決定，她們從舊址撤離，兩個小時後，那裡遭到了炮火的毀滅性打擊。”
應瑞捧著臉蛋：
“那，我覺得結盟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呢……周揚，我們東煌的艦娘，戰鬥力不如你想象的那麼強，也不想與這種級別的海獸作戰。”
“安靜生活，不被打擾，我們的追求只有這些而已。”
“你來我們這裡已經快一個月了，你該知道我們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除了濱江姐姐會出海，其他的姐妹都是待在家裡。”
“而且，我們這個位置非常隱秘，即便是有智慧的海獸，也不會對我們造成威脅。”
周揚點了點頭，應瑞說的是事實，話中的含義，無非是拒絕與鐵血結盟而已。
“其實我還漏了一張畫。”
“嗯？漏掉了？”應瑞睜著大眼睛，有些迷茫，周揚明顯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才對。
他推出來一張紙：
“看之前，做好心理準備吧。”
應瑞自然不敢輕視他的提醒，在開啟這張畫之前，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氣，讓自己的心情穩定下來。
然後看到畫的那瞬間，她就差點有種想逃走的衝動。
一陣一陣的噁心，絕對絕對的厭惡。
那幅畫，描述的是“海馬”偷襲，並且吞吃另一隻“海馬”的情景。
應瑞捂住嘴巴，強行忍住心中的苦澀感，問：“這是甚麼意思？”
周揚平靜的聲音在她耳邊傳來：
“海獸增強力量的方式，是吞吃它們的同類。”
“這卑劣的襲擊者，在偷襲它的同伴之前，已經被我踢成了瞎子，我本想在最後去解決它——接下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透過吞噬同類，它獲得了全新的力量，長出了新的雙眼。”
“在它逃走之前，它曾看了我一眼，那種憎恨又卑劣的眼神，我可能一輩子也忘不了。我毫不懷疑，吞食同類不僅是讓它增強了力量，同時也增強了它的智慧。”
“你聽說過東煌川西省的秘術嗎，應瑞。”
“養蠱。”
“對於海獸而言，整個大海都是養蠱場——所以，最終只會誕生，更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