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仙愣在原地,久久不語。
周揚的話,只是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攻城錘一般,重重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世界上有些人,會在第一次遇見對方的時候,就知道,她,或者他……一定是自己身邊的那個人。
若是不對,百萬,千萬人也難覓。
雖是東煌艦娘,逸仙也曾在某本書上,見過這樣的句子:
這樣的兩個人,能夠遇見,是無比幸運的事情。
身體中一陣一陣的湧出磅礴的溫暖感,那股力量是如此強大,促使逸仙想要輕輕拉起他的手,以同樣的話來訴說心中的歡喜。
但她現在甚麼都說不出。
周揚低下頭來,看著逸仙的睫毛如同一彎月弧,輕輕顫抖,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把逸仙頭髮上的白梅髮卡扶正。
墨一樣的長髮垂下,恰似這一片夜幕。
好漂亮的人。周揚心想。
逸仙並沒有伸手擋下他的動作。
“去休息吧,逸仙。之後的話,之後再說。”周揚道。
“那,你呢?”逸仙抬起頭,眨著眼睛,看著他的臉龐。
“我想繼續吹吹風。”
“嗯,好……”
逸仙是該回去了,她再不回去,恐怕就要沉淪在這種雙向奔赴的歡喜中,而現在還不是時候。
輕輕的轉身,逸仙解下身上披著的外套,那是為了在海上過夜時帶在身邊的,她本人更多的是穿旗袍。
逸仙的手在顫抖著。
在周揚略有些疑惑的眼神中,她把那件外套為周揚披上。
“此地位於南方,又是臨海,夜間天氣會比白日冷上許多,周揚先生,莫要著涼才好。”
周揚剛想說我這人的體質和怪物一樣,冷不著,逸仙又開了口:
“你的感情,逸仙也已經知曉。”
“只是逸仙還有家中的姐妹需要照顧,如今短暫相處,不日就將分別。”
“再見你時,也不知何年了……但,逸仙只想與你說,君若不棄,仙,會一直為你等待。”
留下一個有些留念的笑容,逸仙匆匆地跑下樓去。
今晚,對她而言,必是一個無言,無眠的夜吧。
三天之後,包括濱江在內,一行四人,已做好了啟程返航的準備。
逸仙來到新天鵝堡只過去了三天,就用溫柔的氣質,極佳的廚藝征服了幾乎所有鐵血艦娘,以前只有周揚做飯時能吃到的美味,逸仙來了天天都能吃到。
她要是走了,以後肘子都啃的不香了……
一群人圍在她們的身邊,說著“下次有機會一定要過來玩”,“我們會想你們的”還有“長春,你下次來,我們這裡就有伏特加了,你很喜歡喝這個吧?”
最後一句話把長春鬧了個大紅臉,只好和姐姐鞍山一起,不住的應和與點頭。
臨行之前,逸仙專門找到了周揚。
她靠在門框上,眉眼耷拉著,卻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
“周揚先生,外套就不必還了,”她的手又絞在了一起,“別離終會散,來日皆可期,這‘可期’卻又是甚麼時候呢。”
“留下吧,就當是做個念想。”
“逸仙,要回去了。”
周揚點點頭,說道:
“你先等一等。”
他把那件外套抱在懷裡,走下樓去,來到俾斯麥的辦公室,從衣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放在她的面前。
“唔——這是甚麼?”
“訓練的內容啊,不懂的地方先暫且看我留下的文字,或者問歐根。”
“……你還真準備去啊?”俾斯麥滿臉促狹地問道,很少能看見她這種擠眉弄眼的表情:
“算了,本來就是我們一起決定的事情,目前也只有你比較合適,能去一趟東煌。”
周揚點頭:
“嗯,這次出使東煌,連帶著商量的事情,可能要花去兩三個月,平時多加小心。”
“沒事的,”俾斯麥擺手道,“現在大家的戰鬥力和以前都是完全的兩碼事了,何況還有加斯科涅在。”
時間回到兩天前,也是逸仙她們來的次日。
新天鵝堡的鐵血艦娘們,緊急的開了個小會。
會議的議題很簡答,只有一條:
正如同當時皇家滿世界的尋找各陣營的艦娘,商量結盟的事情,如今的新天鵝堡,也打算重走這條道路。
面對未知的威脅,再故步自封,已不是好的選擇。
只有緊密的團結在一起,才能彼此守望相助。
原本皇家在東煌的尋覓是毫無成果的,但這次不一樣,東煌的艦娘們主動的找上了門來,這樣的好機會,怎麼可能錯過。
不過,這樣的事情,逸仙她們現在都還不知道。
“你和那個叫做逸仙的艦娘,現在進展怎麼樣?”俾斯麥笑著說,自從重建完成之後,她臉上的笑容也是越來越常見:
“是不是,又要給我們帶一位姐妹回來了?”
周揚笑了一聲,捧住俾斯麥的臉頰,摸摸她的下巴,面板滑如凝脂,手感很好:
“俾斯麥,你最近話變多了不少。”
“呵呵,心裡開心而已,快去吧,別讓她繼續愁下去了,真是的,不懂你們東煌人的情調。”
“行。”
“那,最後再……抱一下吧?趁著你去東煌的時間,我也想出一趟遠門,之前就想和你說,一直拖到了現在。”
俾斯麥站起身來,把臉頰埋在周揚的胸前,輕輕的磨蹭著。
兩三月的分別,對於艦娘這樣的生命,或者周揚這樣不會老去的特殊體質而言,只是很短很短的時間。
即便如此,俾斯麥心中還是有些捨不得。
“你要去找腓特烈大帝?”周揚撫摸著她的金色長髮。
“猜出來了麼?”
“嗯。”
“新天鵝堡重建之後,我想明白了很多。”俾斯麥鬆開他,在灑進來的陽光下微笑:
“鐵血都能和東煌結盟,那為甚麼,我不能去尋找曾經的姐妹呢?”
“一路平安。”俾斯麥說。
“你也小心。”周揚回答。
短暫的溫存過後,周揚轉身離開,俾斯麥也出門,去尋找提爾比茨交代事情。
在她出門的這段時間,大小事情交給提爾比茨來決定。
……
踏踏踏——腳步聲響起,一直等候的逸仙回過頭來。
“周揚先生,你要我等著,是要做甚麼?”她問。
周揚給她把那件外套披上:
“去說點事情。海上風浪大,你穿起來吧。”
逸仙沉默,自己的衣物,想留給他做個念想,他卻還給了自己?
這是,讓我不要多想,更不要留念的意思嗎……不,不要這樣……
“別想太多。”周揚拍了拍逸仙的肩膀:
“‘別離總會散,來日皆可期’,那說的就是現在了,我會與你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