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名字,地圖上早已抹去痕跡,這座小城歷經許多年時間的磨打,遍佈著自然的痕跡,褪去了文明的跡象。
周揚是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存在的,有段時間,潛艇們在外面沒有事情做,邀請過他來一起探險,被周揚拒絕掉了,理由是要盯著歐根親王訓練。
作為臨時的容身處,倒也合適吧,起碼不愁下雨了沒個避雨的地方,晚上睡覺在建築物裡,也不至於太冷。
唯一可惜的是這小城身處海邊,上潮嚴重,不是甚麼能夠久待的地方。
他慢慢地跟在布呂歇爾後面,一邊四處打量著環境,視線中卻是看見了盤旋在天空上的小點,小點越來越近,這下週揚認出來了,是長島的偵察機。
沒多久,三三兩兩的人影就從街邊的樓道中跑了出來,長島在最前面,這姑娘一邊哭,一邊結結實實的撞了他個滿懷:
“阿揚你這個笨蛋,怎麼出去了這麼久……嗚嗚,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以為你……”
“漫畫書沒有了,小說沒有了,差點以為你都要沒有了……嗚嗚……”
還行,起碼知道惦記著她那些沒看完的漫畫,證明長島現在的狀態其實沒那麼糟糕,就是情緒太波動了。
周揚摸了摸她的頭髮:
“情況特殊,中間發生了很多事,我等會兒再慢慢的和你講。”
然後是歐根親王,她恢復得很好,臉上已經有了血色。
比起長島,歐根顯然靠譜許多,輕輕的擁抱過後,眉頭皺起:
“你受傷了?”
“不要緊,我恢復的速度你是知道的。”周揚對她笑笑。
見到真人,心中最後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了。
“別逞強呀你,唉,總之平安回來就好吧,快點,我帶你去休息……”歐根說。
周揚搖搖頭:
“先和俾斯麥把事情說了。”
“那種事情無所謂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很要緊,擊傷你的海獸,它並不是單打獨鬥的,還有另外三隻;追擊它的中途,我還遇到了個人,有些情報我得先和俾斯麥交代才行。”
“還有三隻?”歐根捂住臉頰,語氣緊張,“那它們是?”
“都擊沉了,沒甚麼大不了的。”
周揚抓了抓頭髮,語氣聽起來輕鬆,其實當時幾乎已經是與死神共舞無異,只是他現在還不想讓歐根太擔心而已。
“所以,俾斯麥在哪裡?”周揚又問。
“我帶你過去。”歐根說,她抓起周揚的手,十指緊扣著,“俾斯麥見到你回來,才能睡一個好覺吧,她這段時間根本是不眠不休。”
布呂歇爾則有些羨慕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情緒緩和了許多的長島。
她們倆,都可以想怎麼和周揚抱抱就怎麼抱抱,想怎麼牽手就怎麼牽手,畢竟,是戀人嘛。
自己在周揚先生眼裡,也只是同伴而已吧。平時遇見了會說一說話,主動去找他玩的時候他也不會嫌棄,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
始終是差著那麼一層的。
有些落寞,布呂歇爾選擇把這心情藏起來,和周圍聚集起來的姊妹們說起她遇見周揚的事情。
……
俾斯麥是真的有些憔悴了,做出放棄新天鵝堡的決定,已經抽乾了她的精神與力量。
她把自己關在樓內最深處的房間裡,科隆在她身邊彙報著:
“目前我們的物資嚴重不足,組織了一些偵查,海獸群倒是散去了,就這樣。”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讓我自己想想。”俾斯麥扶著額頭,小聲說。
“你也休息一下,俾斯麥。”
留下一句話,和一聲嘆息,科隆扶了扶眼鏡,拉開臨時的辦公室房門,走了出去,有些意外的是,周揚和歐根親王居然在門口,像是剛剛回來。
臉色露出喜色,科隆說道:
“周揚,回來了啊?”
“嗯。”周揚點點頭,“我去找俾斯麥。”
“那你快些去,俾斯麥最近的情況——”
“我知道。”
緊緊地握了一下歐根的手,周揚把她鬆開,推開房門,又帶上,房間裡除了一張小桌,幾疊檔案,掛著海圖與旗幟之外,甚麼都沒有。
“科隆?你忘東西了嗎。”俾斯麥甚至沒有察覺到進來的人是周揚,她只是扶著額頭,低著。
“是我,俾斯麥。”周揚站在她身邊,拍了拍俾斯麥的肩膀,把手上提著的袋子放在小桌上。
那一瞬間俾斯麥的神情只能用精彩兩個字來形容。
她的眉毛先是皺著,揉了揉眼睛,舒展開,眼神中種種情緒閃動,最後才擺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誰也沒有想到,在那快樂的幾天過後,會發生後面這一系列的事情。
壓力如同山一樣堆在俾斯麥的肩膀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如今見到周揚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俾斯麥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累。
想要找一個人可以依靠,可是做不到,無論是歐根,提爾比茨,都做不到,能分擔壓力,但是不能依靠。
沒有多說甚麼,俾斯麥站起來,使勁地抱住周揚,彷彿生怕他跑掉。她把臉埋在周揚的肩膀上,身體如同發冷而顫抖著: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啊…?”
“沒事的。以後沒事了。”周揚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的拍著俾斯麥的背,像是安慰起往日裡鬧彆扭的長島那樣子,安慰起這個成熟,卻又脆弱的艦娘起來:
“以後大家就安全了,‘海馬’,連同著它的同類,我全部擊沉了。俾斯麥,沒事了,我會保護大家的。”
“你是說,‘海馬’有同類?”
俾斯麥立刻抬起頭,神情訝異,想來也正常,歐根親王聽到這個訊息時,反應和她也如出一轍。
周揚點點頭。
他伸出手,把放在小桌上的兩個袋子解開,其中一個是脫下襯衫之後兜起來的,裡面擺著整整幾十塊合金,都是出自最開始擊沉的那些海獸,出門那麼久,合金的轉化早已完成了。
而另一個,則是長島交給他的防水袋,裡面除了一隻手槍,僅剩的幾枚彈匣,就是三塊色澤明顯比那些普通貨色要亮出許多的金屬。
“這一塊,屬於‘骨蛇’,這一塊,屬於‘棘龍’,最後的這塊色澤有些黯淡,它屬於另一隻‘海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