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的心情猶如從谷底到雲端,在天上繞了三圈之後開始盤旋著打轉,一整夜都沒有睡好的結果是,第二天黑眼圈都起來了。
難怪她這樣,冷靜如俾斯麥,在得知困擾新天鵝堡最大的難題從此迎刃而解,也無法剋制住自己澎湃的心緒。
周揚肯幫忙,真的太好了。
第二天她起來的很早,認真地整理著自己的儀容,打算用飽滿的精神去與周揚商討鍛造損管用金屬的一系列事情。
周揚同樣一夜沒睡,前半夜要對付纏上來的長島,後半夜則開啟臺燈,仔細的研究起那一塊他從提爾比茨那裡要回來的金屬。
終於,在早餐後,俾斯麥向他發來了“希望能和你在辦公室聊聊”的邀請,當著所有人的面。
周揚早已準備妥當,這是他第二次來到俾斯麥的辦公室,除了她本人之外,歐根親王和提爾比茨也在。
歐根親王對著他露出一個微笑,很隱秘的眨了眨眼睛。
“周揚,你說的冶煉爐,需要甚麼規格?”俾斯麥開門見山地說,她已經聽提爾比茨說過了,對方不喜歡先生先生的這樣叫他。
周揚遞過去一張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附帶著冶煉爐的結構插圖,俾斯麥接過,仔細地從頭看起來,而後鬆了一口氣。
還好,除了對爐內溫度的要求非常高,其他方面都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事情,連穩定性都沒甚麼太大的要求。
她沉吟片刻,報出一個數字來:
“兩天。兩天之內,爐子會建起來,請相信鐵血的工藝。”
周揚擺擺手:“這個不要緊,爐子不是重點,我得先給你們講講,損管是甚麼才行。”
俾斯麥當然不會對這個詞語陌生,曾經的俾斯麥號戰列艦上,就配備著損管分隊,它的全程是損害管制,是艦艇為保持和恢復生命力採取的一系列諸如預防,限制和消除損害的措施與行動。
“說得簡單一點,就彷彿一條戰艦,甲板上被炸彈炸到了,破了的地方就要修補,起火了就滅火,漏水了就排水,只是一種應急手段,不要把它當成萬能的方法。”
俾斯麥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新天鵝堡的現狀你也知道,有應急手段,總比沒有好。”
說是這樣說,俾斯麥卻是知道,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擁有損管何止是應急,簡直是能夠在必要的時刻撿回一條命來。
以前新天鵝堡的艦娘們也曾遇到危險的戰鬥,若不是海洋眷顧,只怕就會有姊妹離開。這就像是一種保險,平時可能感受不到甚麼太大的作用,關鍵時刻沒有卻絕對不行。
(注:作者不是賣保險的哈)
“然後是材料,”看對方一幅明瞭的狀態,周揚也不再多說甚麼,“以前我用的是海獸身軀上的鋼鐵,好吧,其實它們全身都是鋼鐵。”
“那現在呢?”提爾比茨代替自己的姐姐問。
“現在也一樣,這個辦法是我和長島一起研究出來的,她當時覺得,既然艦孃的艦裝維修,需要用到海獸沉沒後所產生的合金,那海獸的鋼鐵軀殼應該也有類似的效果。”
“後來我們試了很多次,中間嘗試了各種材料與金屬,這才算是勉強摸出了一點門道。”
說到這裡時,不管是俾斯麥,還是提爾比茨,又或者連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被叫過來的歐根親王,都豎起了耳朵,對方在說的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如果能完全搞明白其中的原理,是否能夠徹底解決一切資材上的問題呢?
周揚看上去完全沒有甚麼藏私的意思,徑直地說:
“觸媒。觸媒才是最重要的。這塊合金我會切割成許多小份——”
“稍等一下,那樣不會失去效果嗎?”歐根親王加入了對話,“我們以前也試過,把一整塊合金切割成小份來使用,但一旦分割,它就完全變成了死物一樣的金屬。”
“沒問題的,”周揚說,“當時給Z23做損管的材料,是用了長島艦載機的一部分,而艦載機的材料……與合金是同源的,對麼。”
“我記得,這種合金的作用並非是修理艦裝這麼簡單,強化艦裝,製作艦炮,艦載機,魚雷,甚至是一些特殊的艦載裝置,都需要用到它。切割後它不是失去了原本的力量,而是使用方法變成了更加難以掌握。所以才需要用到冶煉爐,將它們徹底變成鋼水,才會有全新的可塑性。”
“海獸的鋼鐵軀體中隱藏著巨大的力量,但這種力量是狂暴的,不可控的,我也面對過海獸,知道它們給人的那種壓力感。”
“沉沒後的海獸慢慢的變成這種合金,其實就是將這種狂暴且不可控的力量剝離,變成最原本的純淨姿態,冶煉爐中的高溫會用暴力的手段加速這個過程,這時候再加入觸媒——也就是切割後的小塊合金,用專門的手段去讓它們結合,所產生的新型產物,就是用作損管的應急金屬。”
“中間的原理要詳細解釋的話,……”
這場對話幾乎進行不下去了,因為到後面幾乎是周揚一個人在說,他也沒覺得氣氛尷尬,反正就自顧自的把所掌握的情報都講了出來,一點沒有不信任彼此的樣子。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海獸的狂暴與不可控的代表,但它們沉沒後,所產生的合金卻能被艦娘所需要,這中間……總覺得不像是某種巧合。”
這也是周揚一直以來的疑問,他是不相信巧合的,本身艦娘和海獸的出現就不能用巧來形容,再唯心主義的生命,背後也一定有邏輯鏈條存在。
沒想到這種有些尖銳的問題被提出後,俾斯麥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苦澀地笑了笑。
“這種事情,我們當然知道。”她小聲地說。
“周揚,你可能不知道吧,艦娘天生對海獸有一種宿命般的仇恨感,這種感覺促使著我們從誕生開始,就要學會戰鬥,學會在海面上與它們鬥爭。”
“就連‘海獸沉沒後產生的合金’能夠修補艦裝,強化艦裝,都是我們生來都知道的知識,是一種本能,你要說這其中沒有甚麼蹊蹺,連我們自己都不信呢。”
提爾比茨和歐根親王也跟著點點頭,辦公室裡的氣氛不太妙。
“好吧,宿命。”周揚難得讀了一回空氣,突然他又笑了起來,“東煌人確實是很信命的,可惜我不算甚麼正常的東煌人,所以麼,目前我能幫上大家的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