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仔細的盯著這塊合金,無法判斷它的材質,用手輕輕敲也發不出聲響,箱子裡面的存量很少,兩個箱子加在一起也只有二十多塊。
斯佩的目光終於短暫的波動了一下,這種合金的重量,絕對不是常人能夠輕鬆拿起來的。可眼前的這人卻絲毫不受影響。
“修理受損的艦裝,需要多少這種合金?”周揚低著頭問,他在觀察著合金的種種細節。
“驅逐艦的話,不管艦裝中破大破,一塊足夠,但我們出海作戰的主力是巡洋艦以及戰列艦。”提爾比茨輕聲說。
“那真糟糕透了。”周揚把合金小心的放回原處。
“如你所講。”提爾比茨回答。
頓了好久,提爾比茨才又說道:“實際上還有的人,艦裝一直沒有得到修理,她是戰列巡洋艦,耗費的合金太多……就這樣拖著。”
周揚沉思著,良久,他抬起頭,凝視著提爾比茨的雙眼:“Z23把我的事情和你們講了多少?”
“全部。”提爾比茨輕聲說。
“周揚先生,希望你不要怪他……畢竟……”
周揚擺擺手:“我不介意這個,也不用叫我先生,挺起來怪怪的。我的意思是,她瞭解的事情還是太少。”
“此話怎講?”
“沒辦法教你們,這種技術你們學不會的,解釋起來很麻煩。但我可以幫忙。”
斯佩伯爵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兩個人說話,提爾比茨臉上的神情要比往常見到她的時候更生動,北方的孤獨女王並未沒有感情,只是和她姐姐一般,不知道如何表達。
提爾比茨攥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鐵血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沒事兒,”周揚蹲了下來,他是那種想到甚麼就會立刻去做的型別,開始在鐵箱中翻翻撿撿,挑選出一塊最小的合金,在手裡踮了踮重量,“損管只是應急手段,之後要細緻的大修,要保養才行。我覺得不光是以前的戰艦,或者現在的艦娘,都一樣的,死撐著不好。”
最後周揚把那塊合金揣在兜裡,對著提爾比茨說:明天吧,明天開始,我們商量怎麼建起冶煉爐來。今天下午我和U81約好了,要和她一起畫畫的。”
提爾比茨似是聽到周揚願意幫忙就十分滿足了,自然不會多加催促他,兩個人在斯佩伯爵的目送中離開了地下室。
隨著一聲鐵門合攏時巨大的響動,只剩下斯佩伯爵還留在那個只有她一個人的空間。
臨走時,周揚深深的看了這道鐵門一眼,他不是很懂,就算是再重要的地方也好,怎麼能讓這樣的女孩子日復一日,夜復一夜,一個人待在裡面。
那樣豈不是很……孤獨?
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是短暫的出現在他的腦海,單執行緒思考狀態下的周揚還沒有那麼主動的精神。
下午和U81她們一起畫畫的過程非常順利,幾個小傢伙快樂得不得了,去外面回收合金的任務用不到那麼多U艇,剩下的人也就沒心沒肺的在家裡面傻樂。
俾斯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黃昏中的新天鵝堡有一種肅穆的氛圍與美。
那是用黑石與白瓦所建造的美麗堡壘,以前每次她巡航完,回到家中的時候,只要看見這座凝聚了她無數心血的新天鵝堡,再多的疲勞都會散去,心情也會寧靜下來。
今次她見到的景色卻不同,只見新天鵝堡的石皮外牆上,都細細地刷上了一層白色的素漆,其中一段的牆壁上更是用顏料畫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
有些畫工非常精妙,花卉,綠草,在其中奔跑的小狼,盛開的矢車菊,幾乎栩栩如生。
有些畫工就幼稚很多,線條亂糟糟的,畫的東西也千奇百怪,像是潛艇的徽章,大大的笑臉、鐵血的軍旗……還有一句話:
“Wirwerdenfü”
我們將永遠在一起。
今天巡航偵查的發現疑點重重,以及U37,U96她們回收的合金數量並不理想,壓力一波一波的湧上來,像是永不退潮,直到淹沒一切的海浪。俾斯麥起碼覺得此刻的自己是開心的。
俾斯麥在這句話前長久駐足,而後輕聲笑了起來,她並不反對小傢伙們有點自己的業餘愛好,周揚帶著她們畫畫的事情,俾斯麥也是知道的。
有這句話就已經足夠,起碼在此時,俾斯麥是心情輕鬆的。
回到辦公室,眼下是十八點三十分,晚餐是七點鐘,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用來工作,起碼要把今天的航行記錄給總結出來。
她拿起筆,在櫃子裡取出一本日誌,翻開新的一頁:
“四月二十七日……記錄人,俾斯麥。”
門突然被敲響了,俾斯麥繼續自己的記錄,抬高聲音說了一句:“進來。”
可能是科隆吧,她是秘書來著,又有甚麼事情要彙報嗎?俾斯麥想。
沒成想進來的人卻是提爾比茨,這讓俾斯麥稍稍有些意外,她放下筆:“提爾比茨,有甚麼事情嗎?”
說來慚愧,雖然對方是自己的妹妹,但俾斯麥除了工作之外,和她幾乎沒有交流。對方如果主動來找自己,也一定是因為甚麼要緊的工作吧。
“只是來看看你,今天很累了麼。”提爾比茨直直地站在俾斯麥面前,她拉了拉帽簷,而後,像是補充似的,又吐出來兩個字,“姐姐。”
俾斯麥驚訝極了,這麼多年來,這還是第一次,兩個人有過如此“日常”的交流。
“我……我很好。”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了呢,提爾比茨?”
真是奇怪的姐妹啊,只是一句日常的問候,就足矣讓俾斯麥高興起來。
“別這樣,你平時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提爾比茨坐在她對面的位置,“姐姐,今天U艇回收了多少合金?”
終於聊到了工作,俾斯麥反而鬆了一口氣。
“三塊。”她的語氣沉重下來,“不應該是這個數量,但……事實如此。”
“很糟糕。”
“對,很糟糕。”
提爾比茨的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她展顏微笑,像是凜冽的雪中之花悄然盛放:
“那我要是告訴你,我們以後可以不用為修理艦裝的事情發愁,你還覺得糟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