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澀谷Hikarie出發,步行大約3分鐘便能夠抵達150米外的,這家店是非常著名的連鎖遊戲廳。相較於別的分店,澀谷這邊的TAITO稍顯寒酸,不像新宿那裡、沿街有一塊醒目的鮮紅色招牌與氣派的門面。
或許是打遊戲時容易出汗的緣故,冷氣開得很足,剛從外界進入的人往往會忍不住打個寒顫。
真田美奈子似乎來過幾次,比星川春瀧更熟悉店內的佈局和設施。
她邊走邊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春瀧:
“遺憾的是,澀谷的TAITO裡面可沒有投籃機那種老東西,星川你的願望無法實現了呢~”
正如真田同學所說的那樣,來到地下一層的遊戲廳後,他環顧四周,發現抓娃娃機居多,其次是一些諸如太鼓達人、JUBEAT等經典熱門音遊機器,以及賽車、格鬥之類的街機……
“投籃甚麼的無所謂啦,那個怎麼樣?”
觀察過程中發現了頗為有趣的裝置,便抬手給她指出具體方位。
她朝著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是哪種遊戲後、不由得冷笑一聲。
“你還真是有夠執著的。”
“不要小瞧青春期男生猶如宇宙般無限膨脹的慾望啊。”
他想讓真田同學嘗試的裝置是一臺拳擊遊戲機,需要戴上拳套、用力打擊前方的沙包標靶,而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身材成熟的女孩子基本很難避免上半身的晃動。
春瀧原本以為她會毫不猶豫地拒絕玩這種遊戲。
明顯是在開玩笑的話語她應該能夠輕鬆看穿,奈何——
“好啊,玩就玩囉。”
她答應得十分乾脆利落,著實有些出乎預料。
兩人一起來到遊戲機前,投幣並取下右邊的拳套。儘管機器配備兩隻拳套、可由於遊戲是一回合決勝負、類似於加入闖關挑戰玩法的拳力機,這樣以來僅用其中一隻拳套就足夠了。
真田同學正打算從錢包裡找100円投幣,卻被他搶先支付了遊戲開銷。
她挑起眉頭,一面將兩枚百円硬幣遞過來,一面不滿地說:
“我還不至於連二百円都省下,也不想因為這點錢欠你甚麼。”
拜託,有身材這麼棒的美少女答應我任性的要求,倘若不付錢請客的話,豈不是欠了你人情?——經他如此解釋之後,真田同學點了點頭、似乎覺得很有道理。
“這麼說,你好像確實欠我不少。”
“喂,適可而止喔?”
見他捂著錢包露出心疼的表情,她不禁輕輕揚起了嘴角。
等她右手戴上拳套後,旁觀的春瀧幫忙按下機器角落的開始按鈕,緊接著熒幕中便顯示出相當粗糙且劣質的3D建模畫面。
第一回合是賊眉鼠眼的小偷,當遊戲探出“Ready”的提醒時,她已經擺好架勢、蓄勢待發。
“去死吧,渣男!”
非常有力的一聲低呵,紅色標靶在少女直拳打擊的瞬間向後傾倒,遊戲裡的小偷也隨著效果音飛了出去。
TAITO店內各種遊戲機的聲響不絕於耳,因此她稍加控制的音量大概只有附近才能聽清。
“我說,真田同學,那是小偷吧?”
春瀧故意用心虛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
“是小偷呢~可我覺得他也挺有渣男特質。”
她的心情聽起來似乎很棒的樣子,看來遊戲廳沒選錯。
在開始下一回合前,熒幕上持續展示著玩家剛才打出的拳力——,比之傳說中能夠打出100kg的妹妹絢夏要正常得多。
第二個敵人是更加兇悍的銀行劫匪,一手拿著手槍、一手拎了個經典的黑色旅行包,不停威脅面對面的玩家。
真田同學再次擺出差不多的架勢,深呼吸一口氣後用力打擊。
“死快點,混蛋渣男!”
哐咚。
標靶應聲倒下,畫面內的敵人也被打飛一段距離、撞翻了櫃檯與椅子等物件。儘管遊戲效果看著相當粗糙,可玩的時候仍舊會有暢爽過癮的感覺。
人果然都有暴力傾向。
“姑且問一下,這是搶銀行的劫匪,對吧?”
“是劫匪沒錯,但他居然威脅女孩子,肯定是該死的渣男。”
“嗯,很有道理……”
大概是熟悉了機器或經過第一次熱身,這回她打出的數值是。
接著第三個敵人登場,是一隻體型龐大的章魚,興許稱之為克拉肯也沒問題。這款名叫音速爆裂英雄的遊戲可以根據自己的力量選擇目標,越厲害的敵人所需的拳力就越大。
老實說,即使不喜歡恐龍或汽車,身為女孩子卻選了個頗為噁心的巨型章魚的真田同學、多少有點莫名其妙。
“呼……”
她換上認真的神情,彷彿格鬥漫畫中的武者一般藉助深呼吸調整狀態,吐出一大口氣後又緩緩吸氣、起伏的胸部十分引人注目。
“吃我一拳,星川!”
“這回連隱喻的掩飾都不用了啊!!?”
望著畫面中逐漸沉入深海的巨型章魚,春瀧沒好氣地捧哏吐槽說。
“而且為甚麼我是章魚?好歹選個人形生物……”
“黏糊糊、溼漉漉的感覺很噁心,還超喜歡纏人。”
宛若翡翠的碧綠雙眸微微彎起,真田同學笑逐顏開地調侃他。
“你高興就好,小心我真的纏上你,把你弄得黏糊糊、溼漉漉。”
“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你開汽水的時候我會注意避讓的。”
可惡,她怎麼也能讀心?
“麻煩你別再繼續說下去了,不然我絕對會產生一種在公共場合被你扒光的強烈羞恥感。”
聽到他這樣說,真田同學先是努力用纖細的小臂遮掩嘴巴、隨即便按捺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或許是“星川”的緣故,又可能是愈發熟練的技巧,總之她這一回打出了接近60kg的數值、進步相當大。
然而還沒開心多久,在接下來的挑戰中,她不幸落敗於即將毀滅地球的小行星。
“拯救地球的重任就交給你了,星川。”
她入戲似的、鄭重其事交出拳擊手套,換到春瀧剛才的位置旁觀。
“尋求英雄幫助的時候就要大聲喊出英雄的名號,然後我會在危機關頭現身,以最帥氣的姿態擊敗敵人。”
說著,他不由得想起了小時候在電視上播放的特攝片,哪怕因為當初被裡面某個越喝水便越渴的事件給嚇到不願再看,但身穿鎧甲、以漂亮的必殺技和動作打倒壞人的英雄,仍舊是他曾嚮往且憧憬的物件。
原來你也有這麼幼稚的時候——真田同學上下打量著他,像是聽見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儘管不清楚我在你眼裡是怎樣的形象,可我的確是個普通人。”
“我還以為你小時候會一臉深沉、不屑於跟別的愚蠢的孩子玩耍,讀的也全是像《資本論》和《尤利西斯》之類難懂的書籍……”
“簡單來說,你可以稱我為江戶川柯南。”
“對,就是江戶川柯南……”她用拳頭砸了下手掌,緊接著笑盈盈地附和說道:“……想到小時候的星川一副臭屁的驕傲模樣,感覺會忍不住抱進懷裡狠狠蹂躪教訓一番呢~”
聞言,春瀧的視線移向她的懷裡:
“現在也不是不可以……”
啪,聲音非常響亮。
真田同學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趕緊拯救你的地球去。”
“需要英雄的時候就大聲喊出英雄的名號吧。”
前三關選的是搶劫犯、公交巴士、霸王龍,以他的實力自然輕輕鬆鬆便擊敗了敵人,於是第四個目標乾脆跟金髮少女一樣定為導致世界末日的小行星。
“呼——”
她瞥了一眼熒幕中逐漸接近地球的隕石,淺淺吁了口氣後開口喊道:
“加油,春·瀧~”
隨著話音落下,均衡的天平不禁被名為羞恥的砝碼壓低,那白嫩臉蛋上頓時泛起了可愛的緋紅色。
砰。
一聲悶響,標靶瞬間歪倒,小行星也炸得粉碎,畫面進入結算階段、彈出“197kg”的金色字元。
“……普通人?”
真田同學挑起眉頭,目光在他和遊戲機熒幕之間轉換。
“哼,這就是愛與羈絆的力量。”
“我看是你好色的慾望還差不多。”
真是難得,她少見地沒有在意那份若即若離的距離感、伸過手來捏了捏胳膊。
✞
再次藉著拳擊遊戲發洩一次後,真田同學便對那臺機器失去了興趣。他們邊走邊看、尋找適合兩人玩耍的遊戲。
“賽車怎麼樣?”
春瀧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頗有科幻感的遊戲機。方向盤、變速桿、油門、剎車、離合器一應俱全,考過駕照的他絕對能夠輕鬆碾壓對方。
他可不是在打遊戲的時候故意輸給女孩子的男生。更何況是否放水也屬於看人下菜,像眼前的少女和野上大小姐這類自尊心極強的型別,若是被察覺到裝弱哄她們開心的行為,大概只會生氣——雖說輸掉比賽照樣會難受鬱悶。
“賽車啊……”
真田同學嘀咕著望向數米外較量正酣的兩名青年,似乎在參考遊戲畫面和玩法,然後又朝這邊投來打量的視線。
他雙手抱在胸前、毫不掩飾自信的神情。
“試試看囉,反正沒甚麼損失。”
這次沒等春瀧找理由,她就直接往投幣口裡塞了一枚百円硬幣。
即使嘴上說著甚麼欠的很多,心裡卻是不想欠下任何人情、產生過分接近的關係——
之前兩枚百円硬幣換來的、大概是那一聲“加油,春瀧”,可真夠貴的。
坐在賽車椅上選車的時候,真田同學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一會兒問這個長的踏板有甚麼用、一會兒問那個是不是剎車。
“如果你願意叫我一次春瀧殿下,我就讓你贏一局,怎麼樣?”
熒幕中開始顯示倒計時的空檔裡,他側過腦袋調侃真田同學,可她那不安的神情忽然一變、由翹起的嘴角取而代之。
要遭。
春瀧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這個念頭。
“如果你願意叫我真田大人,我就讓你贏了這局保住面子,怎麼樣?”
她以牙還牙地說。
奈何不等他多作思考,音箱內便傳來了發令槍的聲音,一陣引擎轟鳴與輪胎摩擦的吱吱聲緊隨其後湧入耳中。
而當他伸出右手摸向變速桿想要換擋的那一刻……
欸?
杆呢?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右舵駕駛。
起跑落後的他急忙掛擋踩油門,爾後直線道路加速的間歇裡、忍不住用眼睛的餘光瞥向一旁的真田同學——
啊?
熟練地踩離合換擋、打方向盤、甚至在下坡時憑藉完美的漂移透過髮卡彎。
結局不出預料,是她奪得了勝利。
“星川?”
“真田大人呼喚在下有何事吩咐?”
再來一局——她愣住片刻,隨即哧哧笑著、伸手往裡面投了一枚硬幣。
連輸兩局以後,離開座椅的真田同學邊走邊說:
“沒想到你不會玩賽車遊戲。”
“我也沒想到你這麼會玩賽車遊戲。”
這句話好似拉起手剎般卡住了他們之間的交談,過去好一段時間、她才直視著他,露出悵然若失的表情繼續講道:
“原來你也有不擅長的東西,輸了遊戲還會像小孩子一樣撒潑耍賴、要再比一局。”
她說的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情,由於太過羞恥、春瀧選擇將其從腦袋裡全部刪掉。
“……所以要再比一局、一較高下嗎?”
他和真田同學又坐到格鬥遊戲機前,選出各自喜歡的角色後開始新的比賽。
依靠超高的反應速度,她率先失去了一管血量,然後……
“嗯~”
遊戲人物被擊倒的時候,她倏地輕哼一聲。
“嗚~啊~呀……”
她那成熟嬌媚的嗓音不停撫摸著耳朵,使得春瀧不由自主瞄向身旁,而正是這一疏忽、操控的角色立刻遭到一套連招攻擊、頓時只剩下可憐的半管血條。
“哈……”
可惡!
這卑鄙的女人!
他趁著後撤的空檔深呼吸一口氣,聚精會神、抓住剎那間的破綻準備用連招反擊。
“欸,稍微停一下……不要嘛……這麼激烈我會受不了的……”
✞
“呼呼~沒關係,不就是又輸了三次嗎?遊戲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
真田同學拿著一瓶冰鎮的特茶抵在春瀧的額頭上,如果忽略掉那快要漾出笑意的語氣,她如今勉強能算是‘溫柔的大姐姐’。
他接過寶特瓶後,她便用另一瓶抵住自己的額頭,略微眯起眼睛、享受飲料散發出的涼爽。
儘管遊戲廳內有冷氣,可兩人一番激戰下來、不知不覺中也流了些微汗水。
“總覺得這瓶特茶比以前要好喝許多欸。”
她擰開瓶蓋、喝下一口飲料後,自言自語似地說。
“我倒是覺得更苦了。”
順帶一提,飲料是輸的人請客買。
大概是這瓶冷飲徹底澆滅了心中的戰意,他們不再去玩對戰類遊戲,而是選太鼓達人這類有合作玩法的機器。
春瀧和她一起敲了個盡興,跟著節奏感強烈的鼓點拍子、彷彿將生活與內心裡的一切不滿全都傾瀉出來,然後轉化為歡快的樂聲傳入耳中。
最終,他們前往佔據了主要區域的抓娃娃機,以此為今天的遊玩之旅的畫上圓滿句號。
真田同學似乎同樣是貓貓派支持者,挑選的抓娃娃機盡是貓貓主題的布偶,唯一例外是三麗鷗的玉桂狗。
顯然可愛是不分界線的,倘若有人不喜歡,那就是不夠可愛。
她花了300円給自己抓了一隻小的玉桂狗玩偶、和煤氣罐似的貓貓玩偶,春瀧則是運氣稍差円才抓到同款的玉桂狗和GS貓貓峰會玩偶。
離開遊戲廳時天色已經變暗,白晝的餘暉在那遙遠邊際線上遲遲不肯離去、仰望著明月的清冷。
六月末、自初夏吹向盛夏的暖風撲在臉上,感受著包裹住身體的熱意、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匆匆路過的行人抬手擦拭汗水,下意識加快了速度。不遠處,幾位不知名高中的學生有說有笑地站在路口等待綠燈。
難得的兩人世界迎來了終結。
春瀧決定送真田同學回家。她並未像往常那樣拒絕,而是把雙手背到身後,猶如天真爛漫的少女一般邁著輕巧的腳步。
“噯,星川……”
她突然開口,打破了這繁華鬧市中罕有的靜謐。
“你真的甚麼都不問嗎?”
“問題太多的男生很討人厭吧?”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敷衍回答。
他們兩人有著很多相似之處,所以他知道這種時候應該做甚麼、怎麼做。
既然真田同學從最開始便表現出了獨當一面的意志,如今根本沒必要說些漂亮話自討沒趣。
“過分精明的男生也很討厭喔?”
她非常高明地應付了剛才的回答,然後繼續小聲嘟囔著說道:
“我早就想好了該如何反擊諷刺,你卻甚麼話也不說、甚麼問題都不問……‘不用勉強自己’,‘你一個人這樣生活真是不容易’,‘我的肩膀可以給你依靠’——你完全沒有提起這種事情。”
“說了豈不是對不起野上同學?”
忽然間聽到好朋友的名字,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並且……”春瀧頓了頓,緊接著誠懇認真地解釋:“……你不需要任何同情和憐憫,我也不希望用‘施捨’這個詞來侮辱你的努力。老實說,有幾乎免費的美少女陪玩,能親眼目睹偉大的G罩杯的活躍,我今天傍晚玩得特別開心。”
“看來下次我得多收費了。”
她捧哏的語氣十分輕佻,顯然是心情不錯的表現。
“哈,少來這套,我可不慣著你、漲價就立刻換別家。”
從澀谷站附近出發,到真田家大約有十五分鐘的路程。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或是即將面臨的期末測驗、或是不久前在遊戲裡的失誤和精彩操作,偶爾拿出包裡的玉桂狗玩偶擺弄一下……時間走得總是比人更快。
整個過程中他絲毫沒有談及晚飯的問題。
——任何事情都要適可而止。陪真田同學在TAITO玩個盡興就是如今能夠觸碰的極限,他可不會不識趣地提議到對方家中做飯。
美味好吃的料理無疑有著相應的價值,想必她非常清楚這一點。如果她不願欠下情分的話,這種行徑壓根等同於惹人惱火的麻煩。
歸根結蒂,春瀧暗忖著,強加的善意真的能夠被稱之為“善意”嗎?
籠罩在暮色下的兩層小樓映入眼簾,他主動停下腳步跟對方道別。
“明天見,真田同學。”
“是真·田·,月初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明天見。”
說著,她收回目光往公寓門口走去,卻在幾步後又轉過身來、露出嬌媚的笑容:
“……還有,我現在可是F罩杯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