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日。
這天清晨,星川春瀧坐在餐桌旁邊,一面端起玻璃杯喝著涼冰冰的四葉牛奶,一面用手機回覆昨晚睡覺後到今日起床前收到的訊息。
野上同學發訊息,拍板決定這次“野上公主的後宮們”仍舊是去澀谷PARCO聚會。畢竟那麼大的商場,之前逛完的區域連一半都算不上。
在聊天群組裡保證不會缺席以後,他才將注意力放回現實當中。
妹妹絢夏吃得最快,已經拿著自己的餐具去廚房清洗了。而千秋則是與他一樣,正小口啜飲牛奶、目不轉睛地盯住手機螢幕,也不知道在看些甚麼,能令對方如此著迷。至於冬乃……
冬乃盤腿坐在椅子上,雙手捧住一片塗抹了乳酪、烤制焦黃的吐司麵包。然而,這都不是重點——
有意無意的,少女的一隻腳正朝向春瀧的位置。夏季薄款的白色褲襪難以遮掩住她的肌膚,在諸如踝骨、足夠、前腳掌、乃至拇趾等部分,宛若尚未成熟的水蜜桃般鼓起淡淡粉色。
乎喲乎喲~
冬乃動了動整齊劃一的趾尖,擁有堪稱完美曲線且凹凸有致的小腳便好似在向他打招呼一樣……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春瀧不著痕跡地使勁掐住自己大腿,好讓疼痛能夠將那些亂七八糟的遐想和回憶統統打飛。
他偶爾也會希望自己的記憶力沒有這麼厲害——
最起碼不要達到瞧見冬乃的腳便不禁想起昨晚的事情。隨著馥郁的奶香味鑽入鼻腔,相應的情景畫面在腦海中浮現。
被飲料浸溼後深淺不一的絲質布料,摻雜有粘稠汁液活動時哧嚕哧嚕的摩擦聲……
進而,褲襪略帶磨砂似的光滑觸感,少女肌膚柔軟又充滿彈性的溫熱,足弓彎起時腳心深淺不一的褶皺,以及猶如煮熟的白杏仁、靈活堪比手指的小巧腳趾……這些微妙的體驗經歷盡數湧了上來,簡直就像是在玩傳說中的完全沉浸式虛擬遊戲。
昨晚的某一刻,春瀧的的確確有過一種化身為獵物的錯覺。
比方說,他想起了自己原先見到的捕鳥方式。
即用短短的木棍撐起兜網或罩籠,下面撒上些許穀子,引誘鳥兒上鉤後直接拉線收網。
他親自嘗試後,發現最多也只能捉一些麻雀、小雞之類的存在。
他暗忖著,當時冬乃大概就將他當做了孱弱的鳥兒,用白色的兜網套住他,準備吃幹抹淨。很可惜,少女完全沒有料到,他並非甚麼小雞,而是切實的大雕。
是猛禽欸。
不過,他心想,或許同樣可以用“魚死網破”來形容,雖說魚還沒死。
咚。
忽然一聲輕響將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唔……好痛!絢醬你又打我做甚麼啊?!”
半塊切片面包扔到盤中,冬乃捂著腦袋,水汪汪的櫻粉色眸子望向絢夏。奈何後者早就習慣了小妹這一套熟練的裝可愛賣慘,她毫不留情地雙手叉腰瞪了冬乃一眼:
“吃沒吃相,坐沒坐相,就算是在家裡,最起碼的禮儀也要保持。哪有人盤腿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吃東西?而且……”
絢夏狐疑地打量一遍透出粉嫩肌膚的純白褲襪,然後緊接著繼續問道:
“……夏天氣溫也不低,你怎麼還穿上褲襪了?”
她依稀記得,小妹冬乃近兩年可是都沒穿過褲襪之類的服飾——
尤其是白色。
她很清楚冬乃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子對待,所以連同有一定“小孩子”象徵意義的純白褲襪也很討厭。
“防,防曬還不行嘛。”
冬乃緊張兮兮地為自己辯解。
“防曬?你在家裡防甚麼曬。”
絢夏懷疑這傢伙又把她當傻子忽悠了。
儘管大家都說甚麼胸大無腦,但她可是私立聖百合丘年級前五的優等生。
“哼哼,我待會可是要和春瀧出去玩——”
“我不記得有答應過冬乃。以及,半個小時後我要去澀谷和野上同學約會。”
“笨蛋春瀧,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渣男混蛋!”
謊話當場遭到拆穿的冬乃頓時坐不住了。
她扶著椅背和餐桌,想要跳下去撲向春瀧報仇,結果剛剛起身便被絢夏給按回了原位。
“嗯哼?‘忘恩負義的渣男’?笨蛋大哥怎麼渣你了?”
絢夏雙手抱在胸前,緊緊盯著冬乃,大有一副女孩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就絕不放過的派頭。
“啊……嗯……”
要死要死要死……完蛋啦!
冬乃用力咬著下唇,在心裡埋怨自己怎麼能傻乎乎地繞進死衚衕裡。
倘若不是她拼命努力憋氣,如今大概已經繃不住臉上的表情了。
“咳咳……”
春瀧見冬乃一步接一步把自己玩崩,暗中嗤笑一聲,清了清嗓子主動幫小妹解釋。
“冬乃想要耍賴而已。說好要帶她出去玩,但昨天玩回來以後她又不認賬了。”
“真是的……”
絢夏淺淺嘆了口氣。
“冬乃你再無理取鬧,將來誰都不會陪你出去玩喔?”
“我知道啦。”
嘁,說得跟不鬧就會陪著出去玩一樣。
冬乃悄悄在心裡腹誹,但表面上一如既往擺出了誠懇道歉的態度。
認錯歸認錯,她下次還犯。
“再就是春瀧你洗的床單,我已經幫你晾到陽臺上了。”
“謝啦,絢醬果然是世界第一好妹妹。”
“別……別學冬乃叫甚麼絢醬!而且……”
春瀧剛準備收拾餐具去廚房清洗,便聽見絢夏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
“你這條床單昨天不才剛洗過嗎?”
“……”
再追究下去就不禮貌了喔?
他腳步一頓,扯出一個儘可能沒有破綻的微笑,然後轉身看向妹妹絢夏。
“那個——”
“拜託,笨蛋春瀧你別這樣,笑得好噁。”
“咕……”
好似遭遇爆破拆除的大樓,春瀧的笑容瞬間垮塌。
“你和冬乃——”
“昨天發電的時候紙巾破掉漏到床上了。”
“什……甚麼漏到床上……?”
“就是絢夏你想的那樣。”
“變態!差勁!不知廉恥!”
反應過來的絢夏不禁惱羞成怒,氣乎乎地跺了跺腳後,彷彿將他當成有害垃圾一般立刻跑遠。
他猜對方應該是要去洗手,哪怕床單其實已經在洗衣機裡滾了無數圈。
“噗噗,這下笨蛋春瀧要被絢醬討厭了呢~”
冬乃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看的他一陣窩火。
可惡,到底是哪個傢伙忘恩負義!
“還不是為了幫你圓謊……你給我注意點。”
“欸?冬乃聽不懂哥哥在說甚麼喔?哥哥你好奇怪欸~”
少女用食指頂住下巴,朝他眨了眨粉亮的大眼睛,故意扮出天真懵懂的模樣,語氣卻是無比矯揉造作。
“嘖……”
既然冬乃不仁就別怪他不義了。
春瀧咋了下舌,沒好氣地反問對方。
“昨天你都有好好接住吧?倒是你……為了不讓絢夏發現,我可是來來回回拖了好幾遍地板。冬乃都14歲了,居然還能漏唔——”
“白痴春瀧你胡說八道些甚麼啊!”
冬乃像考拉似的掛在他身上,拼命捂著他的嘴巴不讓他說完後續話語。
直到他將少女抓下去後,才發現她也已經漲紅了臉蛋、攥起粉嫩的拳頭,全然一副“你再敢說就跟你拼命”的架勢。
原來冬乃也會害羞和羞惱啊——
這樣的想法突然出現在春瀧心中。
由於冬乃昨晚的強勢表現,以及往常那葷素不忌、完全與外貌身材相反的行事作風,他一直對她有著十分“特殊”的印象。
如今看來,她也不過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孩罷了。
明明那種事都做得出來,卻會因為提起漏O而炸毛,這讓他頗有些忍俊不禁。
“我接下來還有事,以後想找我出去玩記得提前預約。”
他瞧時間差不多快到九點半,便伸手拍了拍冬乃的腦袋,邊向小妹道別邊前往洗手間刷牙並整理儀表。
“甚麼嘛,還預約,簡直和渣男一樣……”
“我還以為你早就發現了。”
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了一句,可冬乃卻啪嗒啪嗒追上來、倏地從身後抱住了他。
“笨蛋春瀧,說話算話,下次一定要再陪冬乃約會!”
“是‘出門玩’。”
他再次強調一遍。
哪怕重要的東西彷彿都被冬乃榨了出去,他如今也要堅守住自己的底線。
“誒嘿嘿~如果把我哄開心的話,我就可以用腳幫笨蛋春瀧解決喔~”
少女笑嘻嘻地附在他耳畔小聲嘀咕。
隨著話音落下,映入春瀧眼簾的,是那搖搖欲墜的可憐底線。
底線!拜託你一定要堅持住啊!
✞
。
從八公口走出澀谷車站,站在人群末尾、等待十字路口紅燈變綠的時候,春瀧下意識回頭望向那漆黑的狗狗雕塑。
他想到隨後要去見野上同學的自己,以及和少女兩人之間的關係,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野上同學定好的碰面地點並非澀谷PARCO,而是在商場北邊近百米遠的一處甜品店裡。
他望著如雪般純白的店鋪裝潢,心想她還真喜歡吃甜食,下次送禮物或許可以考慮從這方面考慮。
店內有雙人桌,以及與其它店鋪相仿的沿街落地窗前的景觀座。野上同學就坐在窗邊,火紅長髮的存在感十分強烈,很難讓人忽視。
叮鈴。
推開店門,他徑直前往少女所在的位置。
“早上好~”
他先向坐在一起的野上同學和紗英打了聲招呼,旋即拉開前者身旁的椅子,邊坐下去邊向野上同學打聽。
“真田同學和四方呢?去買吃的了?”
“笨狗,你沒看野……聊天群組嗎?”
野上同學撇了撇嘴,並未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不過,她話語中的猶豫卻是讓春瀧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
顯然野上同學自己也不好意思說出“野上公主的後宮”這個群組名稱。
拜託,知道尷尬那就別起這種名字啊!
腹誹了一句後,他看向解鎖的手機螢幕,點開“野上公主的後宮”,緊接著便發現真田同學和四方都有事要忙。
正當他準備往下滑動熒幕、翻閱之前的聊天記錄時,身旁忽然傳來了野上同學略偏中性的高傲聲線。
“不用看了。美奈子是家裡有點麻煩,蝶子是被媽媽委託去拜訪熟識的伯母……”
“所以才沒人來啊……”
“喂!春瀧小哥你把我當甚麼了!”
紗英氣乎乎地為自己打抱不平。
甚麼叫“沒人來”,她不是人嗎?!
“唔,畢竟今天紗英這副打扮可愛的有些超出凡人了。”
春瀧真心實意地誇獎少女。
紗英上身穿著PUMA的米白色短袖T恤,但衣服下襬長得過分,軟趴趴貼在那小麥色的結實大腿上。T恤只遮住了半截大腿,露在外面的肌膚在窗外透入的陽光照耀下泛著動人色澤,同時還因為反襯的緣故,令健美的雙腿更加引人注目。
有了昨天妹妹冬乃的前車之鑑,他相信紗英里面肯定穿了打底褲或運動短褲之類的物件。
紗英大概是察覺到他打量的視線,爽朗地咧嘴一笑。
“裡面甚麼都沒穿喲~”
“請務必能給我看看。”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捧哏。
“看甚麼看,色狗。”
“請務必饒了我。”
春瀧按住野上同學揪他耳朵的手,一面感受少女手背肌膚的光滑柔嫩,一面乾笑著舉旗投降。
沒有下次——她輕哼一聲,不滿地撇開了腦袋。
隨著她的動作,春瀧這才發現,今天的野上同學又換了一種打扮和穿搭,與曾經兩次約會的風格完全不同。
她穿著與紗英類似的短袖T恤,不過,只是單純的點綴有些許金黃的黑色短T,下邊則是穿了天藍色的牛仔褲。擁有緊身塑形效果的褲管,完美勾勒出少女修長的雙腿線條,加之她如今正翹腿而坐,更是凸顯了大腿的豐腴緊實,簡直無時不刻都散發著動人心魄的魅力。
好想再來一次膝枕。
春瀧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了這樣的衝動。
他思忖著,野上同學是不是還欠自己一次膝枕?
“星川,你這色狗今天怎麼一直盯著女孩子的下半身看,未免也太噁心了吧?”
野上同學臉上露出輕蔑且傲慢的笑容,其中還帶有一點興奮的味道——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春瀧或多或少也能輕鬆揣摩少女的心思了。
想到這兒,他不禁忽然一愣。
咦?揣摩?怎麼越來越像野上大小姐的忠犬……忠臣了!?
“沒辦法,誰讓野上同學今天打扮得這麼有魅力,如果是盯著臉看,我可能就忍不住要親上去咯。”
“親、親……親我的鞋子還差不多,你這色狗……”
野上同學雖然嘴裡說著鄙夷的話語,但面紅耳赤的表現完全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況。
喂,快停下來!再這樣下去,我就真的忍不住要捧著你的臉蛋親吻了。
春瀧努力將視線從野上同學白裡透紅的嬌小耳垂移走,轉而望向她垂放在身後的焰色長髮。
相比起上次的長直髮,她今天稍微修飾一下,將其綁成麻花辮,末端以經典的粉色髮圈扎出一個小小的馬尾,非常可愛。
不過從整體看來,他覺得就野上同學的氣質而言,與其說是可愛,倒不如說更像是北歐神話中走出的女武神。
偏中性的聲線略顯瀟灑,短T長褲的傳達頗為帥氣俊俏,如今英姿颯爽的少女當真是別有一番風味,魅力絲毫不亞於往日。
“喏,好好感激我吧。”
野上同學的話語打斷了春瀧的聯翩浮想。
她遞過來一個天藍色的包裝袋,足足有小臂那麼長。
“這可是我虎口奪食,從紗英嘴邊保下來的。”
“欸……不要把我說的那麼可怕。”
紗英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帶著爽朗的微笑解釋說:
“我只是為了讓這份甜品充分發揮它的價值。”
“不就是想趁熱吃嗎,紗英你這話已經跟我重複三遍了。”
野上同學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大概她也拿自己這位好友沒轍。
“總之,謝謝,我開動了。”
春瀧捏著紙質包裝袋,將其中棍狀的甜點推出。
不知為何,看著包裝袋印刷的“ZAKUZAKU”的藍底白字,他心裡莫名有種微妙的即視感。
嗯,順便一提,ZAKUZAKU也是這段時間女孩子們追捧的網路熱門店鋪,最受歡迎且暢銷的產品是棍狀泡芙。
凹凸不平的表面有著烤到酥脆的堅果碎,微甜、隱約有點苦澀,但隨著牙齒咬下,這份苦澀很巧妙地中和了在嘴裡爆開的甘甜奶油。
不對勁,超不對勁……他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想到小妹冬乃。
“笨狗,奶油都在嘴邊沾了一圈。”
說著,正當他仔細思索冬乃和泡芙有甚麼聯絡的深奧問題時,野上同學倏地伸過手來,用那纖細白嫩的指尖颳走了他嘴邊的奶油。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救下來的,不準浪費。”
“泉,不要把我說得好像罪大惡極的犯人一樣啦……”
望著互相推搡嬉鬧的兩名美少女,春瀧不禁微微一怔,心想剛才野上同學是不是直接把奶油給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