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春瀧和白鷺雅搭乘山手線,在目黑站下車。
春瀧本想繼續轉乘東西線或南北線,可雅學姐反倒是拉著他離開了車站。
“接下來的路程不遠,走著回去吧。”
雅學姐提出這樣的意見,他也沒有拒絕的想法,兩人就此慢悠悠地走在入夜前人煙稀少的街道上。
路邊一戶建敞開的窗戶內傳出烹飪料理的各種聲音,偶爾還能聽見不知是哪家孩子練習器樂演奏時蹦蹦跳跳的音符。
在這樣的情景當中,春瀧和雅學姐之間發生了不久前的那段對話。
他遠遠瞧著狹小路口處佇立的路牌,其上雕琢的字元“白金臺”無時不刻在提醒他,顯然少女也並非像她所說的那樣,是甚麼“有點特別的普通女孩子”或“普通的家庭”。
至少肯定比他們星川家要富裕許多。
18點的寧靜沒有維持多久,白鷺雅便再度主動開口,打破了她和星川學弟中間宛若保鮮膜般單薄的沉默。
她看得見他,他也看得見她,但不論如何,兩人都無法觸碰到彼此。
她想要向身旁的男孩訴說這樣的感覺,可這實在難以啟齒——
剛剛被對方笑話過“好色”,這種時候再提起“觸碰”、“薄膜”之類的措辭,未免也太羞人了。
還是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下去比較好。
“星川學弟你呢?你用來堵住自己木板上的窟窿的‘塞子’,是怎樣的夢想?”
“呃……這不對勁吧?”
星川學弟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又倏地反應過來。
“雅學姐你事先就假定我的木板上有窟窿,這可不厚道喔?如果你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窟窿就感到不好意思的話……沒關係,我不會嫌棄你的。而且我也可以幫你堵上那個窟窿~”
這種時候他果然就是在講黃色笑話!
差勁。
白鷺雅輕輕抿了抿嘴,但對此不敢反駁或指摘——
否則再次被學弟揪住破綻譏笑一番,她肯定要忍不住抽出文庫本用力敲他腦袋。
幫忙堵上窟窿甚麼的……
她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按耐下內心深處的悸動。
“我是在認真跟你談話。”
“我是在講黃色笑話,對不起!”
是個態度端正的好孩子呢。
星川學弟先是鞠了一躬、鄭重無比地向她道歉。怎奈正當她還沒放鬆片刻,便又聽見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雅學姐剛才避而不談,是害怕像上次那樣誤會了吧。”
她收回前言。
這傢伙性格比她想象的還要調皮惡劣,簡直就像是有了個真實存在的弟弟一般。
她曾聽說過,有弟弟或妹妹的人,大多數情況下都希望對方能夠遠離自己。
“隨你怎麼想……”
白鷺雅不擅長撒謊,她只好選擇用這種迂迴的託辭應付壞孩子學弟。
“那我就想一想好色的雅學姐咯。”
“差勁。”
她小聲地嘀咕,但不討厭這樣的交流。
她知道他在開玩笑戲弄她,他也知道她不會介意。
她思忖著,或許兩人之間相隔的膜比她想象中要來得微薄。
“不過啊……”
春瀧忽然收斂起嬉皮笑臉的態度,轉而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似乎還真沒甚麼遠大的夢想。”
他在猶豫,是否要誠實地將自己的想法全盤托出。
與上次膝枕時優哉遊哉的閒聊不同,如今這般氣氛下,面對認真的雅學姐,倘若他說自己想和大家一起生活——
這樣的夢想聽上去既可笑,又有些侮辱雅學姐的夢想,還頗為不切實際。
儘管夢想大多都是因為不切實際才被叫做“夢想”。
“你該不會要說,‘我沒有夢想,所以我的夢想就是守護雅學姐的夢想’吧?”
“咦?居然被你猜到了。”
他輕笑一聲,用開玩笑的語氣隨口打趣過後,緊接著繼續說了起來。
“我小時候的夢想很單純,單純地想要成為宇航員,能夠乘坐宇宙飛船前往深空。”
“因為嚮往星星和宇宙嗎?”
白鷺雅順水推舟地問道。
即便她很清楚,星川學弟這是在逃避正面回答,但她不在乎,反而更想聽一聽他小時候的事情。
她想要更加了解他。
“倒是也有這樣的因素影響。比方說我一直都喜歡站在陽臺上,哪怕隔著玻璃也要仰望月亮,就和現在想要一直看著雅學姐一樣。”
啊啊,這人又來了……
她忍住吐槽的慾望,轉頭避開星川學弟悄悄投來的打量的目光,等待他的後話。
“不過嘛,後來的某天晚上,我忽然想起來了。我小時候一直站在陽臺上仰望月亮並不只是因為喜歡她,更是因為我堅信自己沐浴月光就能變得像超人那般強大。”
“植物和超人都是曬太陽喔?”
白鷺雅聽到男孩的說法,頓時便有些忍俊不禁,可她卻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沒準也有曬月亮變強的超級英雄。”
沐浴月光大概不會變強,但確實能令心神安寧。
春瀧也不知道這是甚麼原理,可自從他有記憶以來,每次望見那輪或是彎彎的弦月、或是圓圓的滿月,他總會感到難以言喻的平靜。
正如他剛才所說的一般,看著宛若明月的雅學姐,心中的煩躁和鬱結也將一掃而空。
“然後呢?只是喜歡月亮,星川學弟就想要成為宇航員?”
“雖然我說過想要坐宇宙飛船的理由很單純,但其實是另一方面的單純……”他猶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緊接著繼續解釋說道:“……單純的貪財。因為我小時候看到‘金星’兩個字,經常會幻想著有一天能去那裡開採金礦成為大富翁。”
“還真是單純。”
白鷺雅頗為認同地點點頭。
“現在也很單純喲~”
“嗯……?”
“單純的好色!”
“差勁的傢伙。”
看著帥氣學弟那得意洋洋的驕傲模樣,她好想笑出來,好想向男孩傳達自己開心的心意,讓他能夠明白自己現在很高興……但她做不到。
哀傷沒來由地湧入內心,她隨即就有點想哭,眼角不爭氣地溼潤起來。
明明希望露出笑容,淚水卻不解風情地搶跑。
“雅學姐你——”
“打住。”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逞強地說道。
“大姐姐差點就被你逗到哭笑不得了哦。”
“只年長一歲還算不上大姐姐吧?”
春瀧理解少女的倔強,小心翼翼地借坡下驢,順著她的話茬吐槽。
“只是年長一歲便會錯過無數個一年,這差距難道不‘大’嗎?”
白鷺雅停下腳步,她本就沒準備聽對方的回答,便緊接著上一句再次開口提醒。
“已經到終點了。我家就在前面,謝謝星川學弟你送我回來。”
“哦……哦。”
春瀧隨著雅學姐清冷的聲音向前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現代風格的嶄新別墅,以及停有德國產黑色高階轎車的庭院。
雅學姐果然也是個小富婆,他不禁在心裡自娛自樂地開起玩笑,心想軟飯已經多到碗都快盛不下了。
不過,他剛想和少女道別,又倏地發現後者並未邁開腳步,而是轉過身來,用那水潤的幽紫色雙眸直勾勾盯住他。
“呃……再見?”
“普通女子高中生的模擬約會體驗,現在還沒結束吧?”
雅學姐莫名地突然提出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話語,他覺得自己好像猜到了點甚麼,但內容有點難以置信。
“抱……稍微抱一下也可以……”
她小聲嘀咕著,一點一點挪動擦至鋥亮的樂福鞋,被棉質黑色過膝襪緊緊包裹的膝蓋也不禁傾向內側。
既然少女發出了邀請,他也不會不識趣地拒絕。
“這種附加服務可是要多收費的。”
春瀧稍稍用力,將雅學姐攬入懷中,草本洗髮水的清香隨著柔軟豐滿的少女胴體,霎時間便填滿了他的身與心。
啪唰。
啪唰。
零星幾盞排列在街邊的路燈依次亮起。由於是富人區,燈光猶如白晝、顯得極其耀眼,甚至連天邊夕陽的餘暉也掩蓋過去,將雅學姐前長後短的深紫色波波頭映得宛若黑加侖果汁一般,甘甜的味道中略帶酸澀,令喉嚨乾渴的人忍不住想要再喝一口。
窸窸窣窣。
感受到懷抱裡的細微動作,他下意識低下頭去,恰巧與仰起腦袋向他望來的雅學姐對上了視線。
在那毫無瑕疵、近乎於完美的少女面龐上,他輕而易舉便注意到了那眼角閃動的淚光。
“玩飛鏢的時候,星川學弟抱著壞心思看我出糗,我很生氣。”
原來是真的生氣了嗎?
“唔……?”
“後來你拿好色和黃色笑話調侃我的時候,我也生氣了。”
說好的寬容的大姐姐呢?
“不過,無論是吃鬆餅、第一次去卡拉OK唱歌,還是聽你小時候的逸事,我都非常開心,開心到特別想要用笑容來面對你……”
話音落下,她抿了抿粉薄的嘴唇,然後繼續說道。
“我想,如果無法用神情來表達自己的情感,語言和文字的力量應該能夠做到。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甚麼?
春瀧暗忖著,雅學姐指的是自己很開心的事情?亦或者是想要用語言和文字來代替神情表達的事情?
他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好含糊其辭地點了點頭。
“嗯……”
然而,他沒等到雅學姐的下一句話,卻發現她已經合起了雙眼,纖長的睫毛正微微顫抖著。
“雅學姐可真喜歡推脫責任,你這讓我怎麼辦才好……?”
彼此抵住腳尖,面對面相互擁抱,甚至隱約能夠感受到她/他的溫度與鼻息……
這種時候、這種氣氛,怎麼想都只能親吻了吧?
“唔……”
他僅僅是純粹地觸碰,並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生澀而簡單的初吻,他心想,或許這樣才是記憶最為深刻,且每次回味起來、嘴巴里都會有酸酸甜甜泛開的一幕。
這絕非是嘴中吃了甚麼糖果甜點、殘留有些許味道,只不過是初吻的單純和青澀摻雜、融合在一起,最後產生的、名為“初戀”的情感的味道。
雅學姐雙手稍稍用力,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去。
大概是由於剛剛腦袋一熱、如今冷靜下來的緣故,她面紅耳赤地撇開腦袋,不願和春瀧對上視線。
“星川學弟……總不會同樣是初吻吧?”
“是我和雅學姐的初吻。”
這就是語言和文字的力量喲!
他厚著臉皮說道。
可少女這會兒腦袋好像出奇的好使,聽到他這麼說,冰冷的目光直直刺破了他的偽裝。
“渣男的花言巧語,真是最差勁了……”
雅學姐用手背抹了抹泛有水潤光澤的薄唇,語氣中罕見地帶著一絲抱怨。
“強行奪走少女初吻的後果,學弟你有預料過嗎?”
他思忖著,這時的雅學姐,簡直就像他曾經吃過的一種雪糕——
包裹在外面的冰殼融化之後,旋即便暴露出其中綿軟甘甜且仍舊涼颼颼的冰淇淋。
“這下不得不和雅學姐結婚了。”
春瀧故意用開玩笑地語氣打趣雅學姐。
“銀行家都沒你這麼貪婪。”
她小聲嘀咕地抱怨了一句。
“貪婪,我只是單純的好色而已。”
重點在於單純,他心想,絕不是好色。
“那就是好色的渣男……”
白鷺雅望著男生那止不住向上翹起的扭曲嘴角,不禁暗自在心底裡呢喃。
自己真是個卑鄙的女孩子。
他真是個花心好色的混蛋渣男。
似乎,她和星川學弟還挺般配的?
“總之,明天……啊,應該是下週一再見。”
道別的話語不知怎的,竟有些難以啟齒,星川學弟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選擇由他主動開口提出。
嘖,渣男的溫柔。
白鷺雅在心中啐了一口,但回想起他的故事,又不由得感到些許暖意。
即便如今已然是初夏時節。
“喂,雅學姐,你不會趁著剛才的機會,偷偷把我聰明的智商給吸走了吧?”
“再見。”
她果然想多了。
這傢伙就喜歡講自己那些無聊的笑話。
只是,沒等她一如既往地冷著臉邁出幾步,星川學弟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他深呼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囑咐她,彷彿他才是哥哥,而她這位大姐姐則成了妹妹似的。
“既然下定了決心就要努力向前邁進,哪怕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走……即便繞點遠路一樣沒有問題。笑不出來也無所謂,雅學姐可以說、可以用LINE發表情包;生氣要拿文庫本敲,越生氣越使勁;想哭了就好好趴在渣男的懷抱裡哭,哭完便重新振作起來,繼續填補窟窿——啊,當然,我說的渣男僅限於星川春瀧這個人。倘若憧憬的學姐投入了別人的懷抱,我可是會嫉妒地晚上睡不著覺、只能用力撕咬被子來撒氣。”
“嗯!”
如果語氣和神情都難以直白表達出情感的話,透過提高音量想必也足夠了。
不過,我可是比你早一年的大姐姐,輪不到你來教育喔——為保住自己的最後一點威嚴,白鷺雅如此說道。
“那大姐姐能教育我大人的知識嗎?”
為了緩和略顯嚴肅的氣氛,春瀧故作輕浮地調侃,可雅學姐卻好似甚麼都沒聽見般,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隨著天色漸暗,彎彎的弦月愈發明亮。它不緊不慢地遠離了那一線暮光,升上遙遠的夜空,綻放出太陽所傳遞的清冷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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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上大小姐:忙吧,忙吧,忙點也不錯……[玉桂狗睡覺覺]】--已讀
與雅學姐體驗普通女子高中生約會的第二天上午,“野上公主的後宮”聊天群組內,由於日向紗英和真田美奈子兩人有無法推脫的事情要忙,所以原本定在今天的聚會只好改到了明天,即6月2日,星期天。
儘管春瀧想到自己昨晚的行動,以至於心懷愧疚、主動提出自己隨叫隨到,但野上泉卻完全不領情,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嫌棄。
【野上大小姐:在外面到處撒歡的狗狗還知道回家?[玉桂狗腦袋冒出問號]】--已讀
【野上大小姐:身上帶著別的女孩子氣味的臭狗滾遠點![柴犬呲牙]】--已讀
【野上大小姐:晾沒味了再說。而且單獨和你一起出去那不就成約會了?你在痴心妄想些甚麼啊,蠢狗!】--已讀
綜上所述,野上大小姐或許是有點心動,可礙於面子和對昨天沒留住人的問題氣不過,直接一通斥責將春瀧這隻狗狗踢出了家門。
啊,沒錯。
春瀧無語地看著重新加回去的群組,想起自己剛才被踢出去的經歷,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
順便一提,“春瀧吃癟”這種女孩子們喜聞樂見的事情,紗英和真田同學都沒有缺席。
【王牌紗英:這種狗狗就是臭啦~扔進洗衣機用頑漬清潔模式,然後再設定1200轉甩幹![粉紅兔子Wink]】--已讀
這是洗狗還是殺狗啊!?
好哥們不應該幫兄弟說幾句好話嗎?!
【關東無好漢:狗狗不聽話說明調教還不夠,泉要試試新的玩法嗎?這次就試著把襪子扔出去讓狗狗叼回來好了。[小熊微笑]】--已讀
細說新的玩法……呸……火上澆油的金髮巨乳。
而且——
春瀧翻看著他被踢出去那段時間的群組聊天對話記錄,心想你倆不是有事情要忙嗎?閒的管別人家的狗狗怎麼樣是吧!?
不過,四方呢?
正當他為女孩的理解與包容感動不已時,緊接著便看到了四方的聊天氣泡。
【自由照耀蝶子:咱們不如用自己的氣味蓋過外面壞女人的氣味吧~[貓貓探頭]】--已讀
【野上大小姐:[玉桂狗頭頂問號]】--已讀
【自由照耀蝶子:運動完之後用腳把狗狗踩一遍懲罰他![貓貓安詳昇天]】--已讀
可惡,這痛並快樂著的懲罰是怎麼回事!
春瀧自認為他姑且算是沒有奇怪癖好的正常人,這種事情當然無法接受。於是,他果斷髮出了自己回到“野上公主的後宮”群組聊天的第一條訊息——
【忠義無雙小星川:肺部真菌感染可是會死人的![貓貓瑟瑟發抖]】
咦?
自己的ID暱稱怎麼變成這樣了?
還沒等他想好要改成甚麼新的暱稱,野上同學便緊接著回了一條訊息。
【野上大小姐:色狗還敢說話?[玉桂狗頭頂問號]】--已讀
【忠義無雙小星川:喵~】
【野上大小姐:狗才不會喵喵叫,笨蛋星川。】--已讀
“呼……”
見野上同學這麼說,春瀧總算是長長鬆了口氣。
她應該不會再計較他跟著雅學姐走的事情,而他也終於可以稍微休息放鬆一下。
他直接往後一仰、將身子摔在柔軟的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中央那宛若滿月的圓形LED吸頂燈發呆。
向雅學姐傳達了些許心意,並觸碰到她隱藏的內心。
暫時避免了野上同學和四方的追究。
補償的事情留給未來的自己去頭疼吧!
現在的春瀧只想好好休息,度過一次真正無憂無慮的週末假期。
這種時候,他的木板非常短,只需要安靜地躺在房間裡美美睡上一覺,做個異想天開的好夢,幸福便會主動前來敲門。
咚咚咚。
瞧,這不就來了。
嗯?甚麼來了?
他咂了咂嘴,尚未反應過來,臥室不曾上鎖的房門就被猛地推開,哐噹一聲,與防撞器來了個熱情擁抱。
“春——瀧——!!!”
“唉……我聽得見,用不著喊這麼大聲……”
他無可奈何地坐起身來,沒好氣地埋怨著,同時往門口看去。
小妹星川冬乃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裡,雙手抱於胸前,倘若忽視掉她那嬌小可愛的身形,或許勉強也能有一點星川館之主的威嚴。
當然,跟發火時的絢夏還是完全沒得比。
“說吧,有甚麼事?就不能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雜魚哥哥,大白天的睡甚麼覺?你該不會晚上熬夜打膠了吧?就算覺得舒服也不能毫無節制喔~”
冬乃看著打哈欠的哥哥春瀧,忍不住露出了惡作劇似的壞笑,故意說這種話來刺激他。
昨天哥哥回家之後,身上居然帶著陌生女人的氣味,真是個混蛋渣男!
雜魚大哥還把她當小孩,用“擠電車”這樣的理由欺瞞她。
要不是她很清楚自家大哥的能力和持久、再加上沒聞出奇怪的味道,春瀧比平常晚兩個多小時才回家,她都要以為這傢伙放學後就帶著女孩子去愛情賓館開房了。
“再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可要叫絢夏過來了。”
春瀧適時提醒少女,見她那嬌嫩臉蛋上的壞笑瞬間垮掉,不由得在心裡感慨,大多數時候攜絢夏以令冬乃真是好用。
“咕……你這隻能吃妹妹軟飯的雜魚!而且……你難道不清楚今天是甚麼重要的日子嗎?!”
想到姐姐的“愛的教育”,冬乃先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可她一想起今天是甚麼日子,旋即又有了膽量。
她登時便理直氣壯地踢了春瀧一腳,藉此發洩自己的惱火。
“爸爸媽媽的結婚紀念日?”
“那兩個混蛋父母在海外逍遙享受,你提他們做甚麼?”
那還能是甚麼?
剛打了會盹,半途被強行叫起來的春瀧,他如今仍舊有些摸不著頭腦。
冬乃往日裡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型別吧?
“呃……冬乃你期中考試考了個好成績?恭喜。”
“期,期中考試的成績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下來……”
冬乃支支吾吾地將目光從哥哥春瀧身上移開——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萬一讓絢醬聽到了又要檢查怎麼辦?!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糊弄過去欸!
“初潮紀念日?”
“哪有這樣的紀念日啊白痴大哥!居然跟我這麼可愛的美少女妹妹講這種黃色笑話,差勁透頂!”
“咕……”
櫻粉色的雙眸中滿是鄙夷的意味,春瀧被瞪得頗為無地自容。
等等……絢夏說這話倒沒甚麼問題,但眼前這傢伙可是冬乃啊?!
“冬乃你好意思這麼說?”
“略略略,雜魚春瀧~我就說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那隨你,我繼續睡覺了。”
君子算賬半天不晚,睡起來再收拾冬乃。
然而他剛躺下去,妹妹就忍無可忍地跺了跺腳,直接爬上床,一腳踩住他腦袋。
“就讓冬乃來幫你好好想一想今天是甚麼日子吧。”
這樣說著,她抬起那隻宛若湯圓一般柔韌光滑的嬌小左腳,使勁擠壓著春瀧側臉。
春瀧一面抓住腳腕,從冬乃隱約帶有淡淡奶香味的腳下逃出,一面思索片刻,得到了少女想要的答案。
“海之日,對吧。”
“混蛋大哥去死!”
眼看著小妹又要抬起腳作勢欲踢,他趕忙改口。
“停停停——6月1日,你想說的不就是兒童節嘛……”
“知道你還故意不說,想要欺負冬乃?還是說你就喜歡被冬乃這麼踩?真是噁心,籮莉控的臭味都要溢位來啦!”
“所以說……”
春瀧淺淺嘆了口氣,不禁在心裡偷偷腹誹,一直強調自己不再當小孩子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冬乃你要過兒童節?”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冬乃雙手叉在腰間,得意洋洋地居高臨下俯視著哥哥春瀧。
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機會實施計劃,她必須成功。
抱著這樣的決心,她再次開口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笨蛋大哥,帶冬乃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