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站有著東京都的“表玄關”這一稱譽,既是首都最大的中央車站,也是東國全國新幹線最重要的始發站——
只要知道這樣的資訊,便足以明白整個東京站有多麼的龐大。
雖說和國際機場沒得比,可是這地上地下錯綜複雜的站臺和樓層區域,初來乍到之人大多都會感到迷茫。
坐南北線中途轉乘丸之內線,在抵達東京站後,他望著人來人往的寬闊廣場,忽然間冷靜了下來。
被那位帥氣的中年大叔一陣鼓舞,靠著一腔熱血跑來東京站的他,星川春瀧,這時才意識到了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即便知道四方要乘坐的希望號列車是幾點發車,也能以這點資訊從車站裡找出相應的站臺,但他可沒準備像許多電影或電視劇裡演的那樣,一邊喊著喜歡之人的名字,一邊拼命追逐火車。
“蝶子!”
“春瀧!”
“蝶子……”
然後隨著火車加速,奔跑的他也漸漸落後,最終因為體力不支跌倒在地上,哭訴命運的不公和時間的緊張——
就像只喪家犬一樣,未免也太狼狽了吧?
既帥氣又瀟灑,保有餘力、時刻優雅,這才是他,星川春瀧的人生美學。
春瀧抬起左手,看了看腕上那支蝶子送給他的G-SHOCK小方塊。途中他因為不熟悉轉乘車站而稍微多花了點時間,不過,相較於十一點發車……或者說,他在路上查詢了一下東京站新幹線時刻表,獲得的具體時間其實應該是才會發車,比淺間老師給出的大致資訊要晚了一些。
他有著足夠充足的餘裕,可以思考接下來行動的計劃。
事實上,他打從一開始就並未對這次行動抱有甚麼期待,不僅是由於淺間老師“適可而止”的提醒,更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所站的立場。
他和她,四方蝶子是甚麼關係呢?
正在追求女孩的男孩?
拯救女孩於危難之中的英雄和大恩人?
互相喜歡卻尚未向彼此表明心意的男孩跟女孩?
無論怎樣,他根本沒有足夠的底氣與堅定的立場,去和四方身後的親人乃至家族作對。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心想明明已經離開了擁擠的車廂、走入碧空之下,但空氣仍舊給他一種非常稀薄的感覺,還有來自各方各面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正如他如今略帶忐忑的心緒。
一面朝著頗具西洋風格的辰野式紅磚建築走去,春瀧一面於心中琢磨,自己要如何去找到少女所在的位置。
周圍行人的腳步異常得快,彷彿他們全都要趕乘列車似的,瞬息間便從春瀧身旁掠過。
顯然,這般複雜的環境下、漫無目的地去尋找四方,哪怕她是個萬中無一的美少女,他的行為也無異於在海里撈針。
直接發訊息詢問嗎?
這個選擇很快便遭到他否決。
以四方今天一個訊息都不點開檢視和回覆的狀態,他認為女孩的思想可能出了甚麼差錯。
“咱要是有不死藥肯定會留給星川,所以……就不要想著和天兵對抗了……”
——這是那天夜裡,四方從背後抱著他說出的話語。
少女的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她不想春瀧為了留下她而去和四方家作對。
可是……
他,星川春瀧也沒有傻到會硬著頭皮和女孩家裡作對啊?
作對把關係鬧僵?
開甚麼玩笑。
那是少女的血緣親族、是她父母長輩的意志的代表——
跟未來的岳父岳母鬧掰了,他還怎麼繼續和人家相處?
無數事實證明,當父母沒有犯下足夠絕對的錯誤時,與父母徹底鬧翻分裂的子女,在將來的生活中往往都會因此而感到後悔。
春瀧並沒有跟少女的父母乃至四方家敵對的打算。
“天人”帶著“天兵天將”來到汙穢的地表帶公主回去家中,既然這一環節無法避免且難以阻止,那麼他只要進行“迂迴作戰”就可以了。
“想要去大津地區,最快的途徑是繞開距離最近的琵琶湖,沿著岸邊前進。”
——淺間老師是這樣說的。
有些時候,最近且最直接的方法,其實並非真正能夠抵達終點的路線,甚至還會因為企圖走捷徑而遇到危險,船翻人亡。
不過,看似絕無迴旋餘地的困境,說不準也會有罕見的出路。
正如他曾經下定決心時的信念。
“如果期待著種出大樹,哪怕種子或許不會發芽,也必須先埋進土裡才能知道結果。”
春瀧小聲呢喃著,踏入了人山人海的東京站側站房。
哪怕早已決定了要“迂迴作戰”,他也想先嚐試一下正面交涉。
至於尋找四方位置的辦法……
他先嚐試用Line給女孩傳去訊息,畢竟如果能省事的話,還是選擇直接詢問最佳快捷方便。
然而,片刻過後,儘管聊天氣泡後面的“未讀”終於全部變成了已讀,但四方仍舊不曾回覆他的訊息。
行吧,他心想,你不仁我不義,既然不願搭理我,就別怪我出此下策了。
試問,想要在公共場合找人,最簡單且有效的方式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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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家的妹妹走丟了,能不能拜託你們用站內廣播,播放尋人啟事?”
星川春瀧根據車站內部的導航圖,來到乘客服務中心,開口向站在櫃檯後面的女性站務人員搭話。
“啊……沒問題,請您將失散人員的姓名告訴我們,我們這就聯絡廣播室播放通告。”
站務員小姐一面拿起馬克筆和速記本、準備記錄資訊,一面悄悄地抬眼打量了一下春瀧。
雖說上午的這個時間點,穿著制服的學生出現在車站裡是一件相當奇怪的事情,但是……這個男孩子長得這麼帥,氣質也很棒,肯定不會騙人吧?
“嗯……”春瀧沉吟片刻後,緊接著繼續說道:“……我的妹妹叫四方蝶子,能不能讓廣播說在一樓的那裡集合?我們的爸爸在那裡等著。”
“呃,請問您的妹妹今年……?”
站務員小姐神情有點古怪地望向春瀧。
“16歲了,不好意思,她這人傻乎乎的,總是丟三落四。我們今天要去京都探望曾祖母,本來準備買點伴手禮,結果舍妹把手機丟在我包裡,跑去找自己想買的伴手禮了。”
“哦哦……這樣的話,我就拜託廣播室那邊播放……”
“非常感謝。”
春瀧微微頷首表示謝意後,轉身離開了站內服務處,前往他之前選定的碰面地點——東京站非常有名且熱門的伴手禮販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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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釋出一則尋人通知。”
遍佈於東京站各處的音箱忽然響起,傳出了播報員吐字清晰的甜美嗓音。
“請四方蝶子小朋友,及時前往本站一樓西南側的,你的爸爸正在那裡等你。”
四方蝶子:?
她的……爸爸?
蝶子正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等春瀧同學所說的“特殊手段”。而當她聽完這則廣播,先是難以置信地愣了一會兒後,才如夢方醒般眨了眨眼睛,轉動自己宛如缺少潤滑的齒輪一樣僵硬、滯澀的脖頸,呆呆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媽媽。
“……”
她張了張嘴,想要詢問媽媽剛才是不是有個奇怪的廣播,可她分明看得出,媽媽那一直冷著的臉上,竟也繃不住表情,露出了不明所以的錯愕。
“媽媽……爸爸?”
“你爸爸剛才還坐在辦公室裡發訊息,問你的情況怎麼樣,說今天晚上肯定回家吃飯。”
就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之前的廣播再次播放了一遍,現在整個東京站內的乘客和遊人,全都知道有個叫四方蝶子的“小朋友”了。
“唉……”
四方翔子無語地嘆了口氣,心裡已經推測出一個大致的判斷。
再次回想起那條廣播的內容,她頓時便有些忍俊不禁,只能努力板起臉,作出威嚴的神情和氣勢,冷冷瞪了女兒一眼:
“是‘春瀧同學’吧?”
“嗚噫!”
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祈禱剛剛都是幻聽的蝶子,被媽媽這一聲“春瀧同學”給嚇了一大跳。她直接將雙手捧著的IPhone拋了出去,要不是反應夠快,或許這部手機今天就該死於非命了。
“媽,媽媽……你,你你你在說甚麼啊?要貼上甚麼時間(harutaki→harutoki)?”
“我說的是,春·瀧·同·學·。”
四方翔子雙手抱在胸前,一字一句地強調出了那個讓女兒驚慌不已的名字。
看著蝶子如同受驚的小貓般可愛的反應,許久未曾見過女兒一面的她,竟是也忍不住有了戲弄對方的念頭。
“春,春田站?咱們不是要回去京都嗎?”
“也罷……”
她的嘴角翹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對著在周圍警戒的四名安保人員招了招手,示意讓她們跟上。
隨後,她牽起蝶子的手,拉著臉蛋漲了個通紅的女兒往前走去。
“……我們就去那裡,見一見你的爸爸。”
“噗哧……咳……爸爸他不是還在京都嗎?”
彷彿回到了小時候,蝶子不情願地任由媽媽牽著,心想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樣實在有點丟人。
四方翔子心裡不由得感到了些許詫異——
之前她到公寓接女兒的時候,想要接近女兒、觸碰女兒,卻被女兒反應很快地躲了過去。而現在的蝶子,看起來只有臉上露出了不情願的情緒,手上反倒是沒有任何抵抗。
“呵……”
她倏地冷笑一聲,嚇得蝶子打了個寒顫,令後者忍不住縮著脖子、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摸摸觀察她的神情。
能做出這種玩世不恭之舉的傢伙,想必就是罪犯口供中提到的那個“卑鄙混蛋”吧?
原來是叫春瀧嗎?
真是個有趣的小子,她暗忖著,對於見到女兒這位“揮舞著沾了馬桶水的臭拖把”的救命恩人,不禁感到了些許期待。
不遠處,靠在牆邊沉默不語的佐藤燻見蝶子和翔子伯母一起離開,咬了咬牙,還是選擇跟了上去。
哪怕僅僅是送別……他也想和蝶子再多待一會,再多看她一眼,再多聽一聽她的聲音——
哈。
他暗暗在心中嗤笑,後悔沒有更加珍惜蝶子在身邊的時間,譏諷直到蝶子離開才明白要珍惜的自己。
失魂落魄地向前邁著步子,佐藤燻不經意間瞥見了通道旁邊的廣告熒幕。在前後相接的一列欄位中,有塊廣告牌或許是由於損壞之類的原因,失去了供電,留下黑乎乎的熒幕倒映著他模糊的身形——
他心想,這個遙遙望著青梅竹馬背影的男生,真是像條喪家犬一樣可悲啊。
✞
嗡嗡。
手包裡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四方蝶子猶豫片刻後,還是掙脫了媽媽的手,稍稍側身背對著她檢視新的訊息。
【春瀧同學:想爸爸了嗎?蝶子醬?[貓貓歪頭]】--已讀
春瀧同學這個笨蛋……大笨蛋!
蝶子不著痕跡地看了媽媽一眼,情不自禁在心裡將畢生所學的罵人詞語,全都傾瀉到了那個名叫春瀧的小人身上。
明明她都已經下定決心不要見面了。
明明她還可以忍耐……忍耐到能夠重獲自由的那一天……
可是,春瀧同學又奇蹟般地來到了她身邊。
這讓她原本已經晦暗絕望的內心,重新燃起了一株名為“希望”的火苗。
驀然間,期待與憧憬也再次於她心中綻放出微弱的光芒。
如果……如果是春瀧同學的話,他一定會有辦法吧?
明知是不切實際的想法,可這時她卻仍舊沒能忍住,將期待與憧憬施加在了那個男生身上。
【蝶子:來接咱的是媽媽。】--已讀
“未讀”變成“已讀”後,過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回覆的蝶子,差點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
看到她這條訊息的春瀧同學,他現在的表情,想必一定和之前聽到廣播時的她一模一樣吧?
倘若能夠立刻見到對方,她還真想瞧一瞧春瀧同學的反應,然後將這一時刻的他用手機攝像記錄下來。
等到以後看著相片回憶起這一幕,她和春瀧同學肯定會笑得很開心。
不過……假如泉、紗英、美奈子……假如到時候大家能一起翻看相簿、一起哈哈大笑就好了。
✞
清爽整潔的紫黑色碎髮,明亮有神的深紫色雙眸,筆挺的鼻樑,白淨的面板,修長的身材,還有自信、成熟、且沉穩的氣質——
唉……她,四方翔子迅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前的男生,心中不由得將佐藤燻和他做出了對比,簡直就像是兩個極端……
“你就是‘春瀧同學’吧?上午好,我是蝶子的媽媽,四方翔子,小女受你照顧了。”
她一上來就先發制人,拿出往常的氣勢和威嚴,微笑著稍稍躬了躬身。
“星川,星川春瀧。初次見面,還請四方伯母多多關照……我也受了四方她不少照顧。”
星川春瀧一板一眼地按照禮儀,向這位和少女有著幾分神似的年輕婦人鞠了一躬。
雖說對方那彷彿精雕細琢的微笑,以及身上散發出的名門望族的氣勢,確確實實有一定壓迫感,但在他眼裡,不僅不會感到侷促緊張,反而還有種莫名的熟悉和親切感——
就好像見到了自己曾經的媽媽一樣。
春瀧這般鎮定自若、甚至有點親近的態度,頓時便讓想要來個下馬威的四方翔子有些不明所以。
鎮定她能理解,但男生眼中那明顯溢於言表的親近又是怎麼一回事?
暫時的,她決定先將這個疑惑擱置不談,笑容依舊地開口問起了另一件事:
“星川同學,剛才我好像有在廣播裡聽到甚麼尋人啟事,那個是……?”
“真的非常抱歉!”
以令人驚歎的速度,春瀧毫不拖泥帶水地深深鞠了一躬,向她說出了道歉的話語。
這算甚麼!?
這種厚臉皮和毫不猶豫的果決,讓她看到了一絲自己丈夫的影子,或者說,像是那幫世故的官僚和商人。
分明是她抱著先發制人的念頭,想要給這靠近自己女兒的傢伙一個下馬威,結果這會兒卻成了她被堵到無話可說的地步。
剛才那個尋人啟事廣播,根本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影響,甚至大概在幾分鐘前,多數人應該已經忘了個一乾二淨——
這樣的問題,興許都不配稱之為問題,是否追究全都取決於她,四方翔子,以及尋人廣播的當事人,她的女兒四方蝶子。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兒,發現對方望向男生的眼神中早已溢滿了憧憬與雀躍,跟和她相處的時候比起來,女兒整個人的心態和精氣神簡直判若雲泥。
顯然,讓蝶子追究廣播的問題肯定不可能了。
那麼她要追究嗎?
“呼……”
她淺淺吁了口氣,心想以這個男孩道歉的認真和果決,她如今再追究下去,豈不是顯得她既沒品、又有些小肚雞腸?
“因為想要見到不辭而別的四方,我一時衝動莽撞,做出了不該做的事情,請伯母您見諒。”
說著,春瀧再次鞠了一躬,並一躬不起,以至於吸引到了些許周圍往來路人的目光。
真是過分精明的小鬼……她,四方翔子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長輩的身份和態度,表示自己完全不會介意。
“欸,你這孩子太客氣了……快起來吧,本來就不是甚麼大事嘛,沒必要這樣認真。而且說起來也是蝶子失禮在先,星川同學不用太過自責。”
老實說,眼前的這個男生從開始到現在的表現堪稱完美,禮數周到、態度誠懇,甚至以他這樣出眾的外貌條件、和鎮定自若的氣質,任誰第一眼見了都會心生好感——
她無法否認這一點,但是……
但是,她卻莫名地有那麼一點厭惡,亦或者是反感和排斥對方。
她明白這並非是男孩有甚麼不好的地方——
倒不如說,他錯就錯在表現得太過完美且優秀,相比起普通家庭出身的十六歲高中生,反倒更像是名校出身且受過歷練的成年人。
這讓身為母親的她,四方翔子,不由得為自己的女兒感到擔憂。
打從一開始蝶子和這位星川同學見面的那一刻,她就能夠看出女兒對於男孩的好感。這份好感甚至令她隱約有種錯覺,彷彿蝶子對男孩的好感,已經超過了對青梅竹馬的佐藤燻的好感。
難以置信。
她只能用難以置信來形容自己這時的想法。
蝶子曾經為了追逐她的“阿哥”,可是差點說出要跟她“斷絕母女關係”這種看似玩笑、實則一旦說出就無法挽回的殘酷話語。
而正是這樣的蝶子,如今卻不知道在甚麼時候喜歡上了名為星川春瀧的男孩。
哪怕她和家主都相信自己的女兒,四方蝶子擁有著過人的天賦、將來能成大器,但那僅僅是天賦罷了——
世界上有多少天賦尚未兌現便淪落凡塵的天才?
數不勝數。
現在的蝶子,只不過是個天真幼稚、心思單純的傻女孩……
四方翔子毫不懷疑,以蝶子目前的水平,假若她繼續和這個星川接觸下去,百分之一百的會被對方給吞噬殆盡。
根本就是被剝了個精光的小綿羊,親自投懷送抱地撲向了餓狼。
她的女兒不僅要被吃幹抹淨,甚至還有可能反過來幫男生數錢。
她相信自己的判斷,畢竟,她和家主見過了太多的人與人性。正如兩年前蝶子毅然決然地離家出走時,她便斷定女兒不會和青梅竹馬的阿哥有甚麼好結果。
而且,現實比她想象的還要殘酷——
聽到蝶子差點就遭人渣毒手的事情時,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後悔,恨不得回到兩年前,打也好、罵也好、哪怕真的“母女斷絕關係”,她同樣要將蝶子留在家裡。尤其當她看過那些作為“犯罪證據”影片後,更是堅定了要將女兒帶回家族培養的決意。
或許,她思忖著,小時候就不該過分縱容蝶子,讓她以為規矩可以隨便打破、讓她以為自己永遠都會有所依賴、有所庇護……
這是她,四方翔子作為一名母親必須要堅持的立場,哪怕這將完全無視自己女兒的意願。
✞
“既然星川同學想要見蝶子,那就去和她聊一聊吧。”
四方翔子微微頷首示意,同時將女兒四方蝶子從後面拉了過來。
“不過最好快一些,待會我們就要啟程回京都了。”
聞言,他抬起胳膊看了看左腕上的手錶——
嘖……
他,星川春瀧忍不住暗暗在心裡咋舌,搞不明白為何四方的媽媽會排斥他。
以幾人目前所在的位置,就算11點再優哉遊哉地前往站臺也不遲,可對方卻是說出了“快一些”和“待會”這樣的話語。
難道是我身上渣男氣息太濃郁了?
他自娛自樂地想著,視線隨後便投到了腦袋低垂、不敢說話的女孩身上。
“四方,你沒甚麼想和我解釋的嗎?”
雙手抱在胸前,他用玩味的語氣詢問四方。
“星川……咱……那個……”
“哦,我知道了。訊息一條不回,又一次一聲不吭地消失,看來在四方眼裡我甚麼都不是啊?”
這種時候就要用力鞭策才行,他心想,不給這四方這笨蛋足夠的教訓,她根本就不見得會反省。
而且,正如他所說的那樣——
自作主張地不回訊息不肯見面、不知悔改地再次突然銷聲匿跡……
如果不是他稍稍觸碰到了四方的內心和想法,換別人誰受這個氣?
更何況,即便他能夠理解女孩的行為,但他仍舊會感到惱火。
既可笑又可氣。
“對不起……是咱……是咱不對……咕嗚……”
拜託……
啪。
春瀧看著泫然欲泣、哽咽不止的女孩,忍不住一巴掌糊在了額頭上。
啊啊,真是可惡,他鬱悶地心想,這就是女孩子天生的優勢嗎?
烏黑柔順的短直髮絲如瀑般垂落,髮絲縫隙間,隱約透出了女孩泛紅的嬌俏鼻尖。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粉薄的嘴唇緊緊抿起,一下下吸鼻子抽泣的聲音也彷彿與他的心跳合為一拍……
或者說,應該是獨屬於可愛的女孩子的天生優勢。
“我說,你哭甚麼哭?被你當成用膩的按摩棒隨手扔掉的我才該哭吧?”
“噗哧……什……甚麼按摩棒,咱才不會……”
然而,正當四方剛剛破涕為笑的時候,就站在近處盯著兩人的四方翔子卻是快步趕了過來。
“咳,星川同學……”她直接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後,隨即冷著臉繼續說道:“……我覺得我們還是藉著剩下的時間談一談比較好。”
見此情形,春瀧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完蛋,開黃色玩笑的時候,居然忘了人家媽媽就在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