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慢用。”
服務員將星川春瀧和四方蝶子點的甜品與飲料放到桌上,微微躬了躬身後便抱著托盤離開了。
春瀧點的是一杯意式咖啡,以及五個佈雷斯特泡芙,加上消費稅總計3250円。四方蝶子則是要了一杯莓莓蘇打(),還有一塊以巧克力杏仁為主的歌劇院蛋糕。
“唔……謝,謝謝……”
四方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送過去的泡芙,下意識先道了聲謝。
“欸,春瀧小哥你就吃那麼點?夠吃嗎?”
日向紗英十分爽快地插起泡芙咬了一口,嘴邊頓時便沾滿了乳白色的奶油。
“雖然要謝謝星川同學也分給我一份,但這種廣撒網的溫柔顯然是渣男做法喲~”
真田同學仍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也輕飄飄似雲朵,讓人分辨不出她真實的想法和情緒。
“笨,笨蛋星川……你自己留著吃就是了……”
野上同學用刀將佈雷斯特泡芙從中間切開,又插了一半還給了春瀧。
可惜的是,由於佈雷斯特泡芙的造型更類似於夾心餅乾,所以在分割時難免會將中間的奶油擠到盤子裡,導致整體看起來變得有些乾癟。
“嘁,我吃不了這麼多,這塊也給你了。”
說著,她又以刀子託著不久前被一分為二的草莓拿破崙,將其送到了星川春瀧的盤中。
吃不了?
春瀧瞅了眼臉色微紅的女孩,想到總共就三瓣草莓大小的草莓拿破崙,終歸是沒有去戳穿對方這拙劣的謊言。
四方同學和真田同學也都發現了這一問題,但善於分析氣氛的兩人,自然不會說出不解風情的話語。
“咦?這麼點都吃不了嗎?泉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啊?”
倒是他身旁的紗英絲毫不在乎野上同學侷促的神情,提出疑惑時嘴上還沾著幾顆飯粒。
你看我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嗎?!
這可就一句話給野上泉搞到尬住了——
紗英這傢伙怎麼每次都挑些無關緊要……不,應該說是讓她非常難為情的痛點來問?
在星川春瀧出現以前,紗英也沒像這樣時不時就背刺她啊?
然而,事實上,野上泉尚未意識到,在春瀧出現以前,她顯然也不會暴露這般破綻百出的一面。
以前的她,不過就是由惡意、傲慢、和霸道所組成,日復一日靠著掌握把柄欺負別人的存在罷了。
“我……我最近有在考慮控制體重……”
她勉為其難地扯出一個微笑,支支吾吾地回覆了好友的疑惑。
只不過,紗英在注意到右手邊忍俊不禁的美奈子後,緊接著便轉移了打擊目標——
“美奈子,最該控制體重的是你吧?你還吃那麼大的舒芙蕾,含糖量和熱量爆表了喔。”
“啊哈哈……我……我覺得還可以啦。”
真有你的,春瀧看著紗英在無意識間便擊潰了兩位好友的防線,不由得心生敬佩。
大概有且只有紗英這樣心中毫無惡意的純粹思想,才會在說出類似話語的情況下不會招致攻擊了。
嗯,簡單來說就是直來直去的一根筋,最多隻會被人當成笨蛋,而笨蛋往往都能贏得大多數人帶有同情因素的善意。
“說起來,春瀧你是怎麼和四方同學湊到一起的?今天不是放假嗎?”
紗英隨後的一句話便讓春瀧看樂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喂,星川你這傢伙……”
野上泉倏地想起了他之前跟她說過的話,直到剛才,她一直都還以為星川春瀧說喜歡四方蝶子是在開玩笑,是在故意刺激她,逗她玩——
但是,星川這傢伙的反應,怎麼看都像是心裡有鬼啊!?
“我在昨天向四方同學表白了。”
星川春瀧並未隱瞞,而是將發生過的既定事實,直接告訴了毫不知情的三人。
他當然不是甚麼不解風情的白痴直男,也將野上同學對自己的好感看得明明白白,可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暫且不能回應對方的心意。以及他在向女孩提出要帶四方同學前來赴約前,便已經迅速地在腦海中思考好了對策。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消除四方同學與野上同學的隔閡。她們兩人之間本身並沒有任何直接衝突,甚至可以藉著同班同學的關係交為朋友,以兩人背後的家族勢力,一個關東一個關西,說是橫行東國也不為過。
野上泉是缺少像日向紗英和真田美奈子這樣的朋友,天賦和才能既要入得了她的眼,又必須擁有著合得來的性格。
四方蝶子同樣是缺少朋友,缺少能夠對“四方蝶子”無所顧忌,能夠無拘無束和她玩到一起的朋友。
這樣看來,性格皆有點惡劣的野上同學和四方同學兩人,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吧?
他心想,如果兩人能成為要好的朋友,不論是對野上同學還是對四方同學來說,都屬於有百利而無一害的發展。
噹啷。
“星,星川你這傢伙在說甚麼啊……?”
注意到野上泉那掉落在餐盤上的叉子,他的心跳不禁慢了半拍——
他在少女心中的重要程度,大概比之前他自己想象的還要高出不少。
只是人貴有自知之明,他實在有些想不明白,能夠稱得上是“天之驕女”或者說“前惡女”的野上同學,為甚麼能夠喜歡他到這種地步?
春瀧固然能夠透過觀察神情和舉動來推測旁人的內心,但對於女孩子的想法,他終究是難以理解。
沒人能知道她們會因為甚麼事情發脾氣,也沒人知道她們會在某個特別的微小細節上傾注大量心思。
“咦?我還以為星川同學是廣撒網的渣男——”真田美奈子向他瞥了過來,繼續說道:“——只會周旋於漂亮的女孩子們身邊,既不主動也不拒絕,一邊享受著她們的討好追求和獻身,一邊自詡清高、裝作無辜地將責任推給她們……”
“聽美奈子這麼一說,我都好想狠狠揍春瀧小哥一頓了。”
紗英輕輕揮了揮拳頭,同時將勺子放回了颳得乾乾淨淨的大號餐盤當中。
她連蛋包飯裡的一點醬汁都沒留下。
“真田同學那是假設,是假設對吧?”
春瀧無語地望向那位金髮巨乳,本想用目光“殺死”對方,結果卻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面,直接被彈了回來。
“星川同學,說話的時候盯著別人的胸部看,是一件相當失禮的事情哦。”
四方蝶子故作矜持地勸說著,落日餘暉般暗金色的雙眸不著痕跡地瞪向了他,彷彿在嗔怪他為甚麼要說出表白的事情。
“不過,咱——”
“我是向四方同學表白了沒錯,但結果被她狠心地拒絕了呢。”
他搶過話茬,不顧四方同學那隻在桌下用力踩他的小腳,裝模作樣地雙手比劃一下,夾著嗓子說了起來。
“‘對不起,星川同學,你是個好人,咱們還是做朋友吧。’——她是這麼跟我說的。”
“怎麼樣?我們現在是朋友喔。”
“噗哈……哈哈哈,甚麼嘛!”
野上泉看著星川春瀧,明明被人以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話語給拒絕,他卻得意洋洋地說著“現在是朋友”的結果,這讓她直接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出聲來。
“四方,你和星川這種傢伙做朋友未免也太掉價了吧?”
“野上同學,你再這麼繼續嘲笑星川同學,他已經快要鑽到桌子下面去了呢。”
她當時明明不是這麼說的,四方蝶子心想,這樣直接單獨摘出來講,聽起來簡直就像是責任全都在星川同學身上。是他自以為是地向她表白,結果被拒絕後像個丑角一樣,在這靠著“成為朋友”的謙辭自我安慰。
不應該是這樣的……
“星川,你這傢伙好歹有點自知之明。除了我這個主人,哪有人會要你這種不聽話也不可愛的狗狗。”
“咦?怎麼忽然就沒人要了?”
剛剛趴在桌上扮出一副灰心喪氣模樣的春瀧,倏地挺起腰來,轉頭望向右手邊的真田美奈子。
“真田同學,你願意收留我嗎?”
“抱歉,收留星川同學這樣的狗狗,我害怕放學回家就看到一地被咬碎的內衣。”
“真是可惜,我還以為能被金髮巨乳美少女帶著一起進浴室洗澡呢。”
他無視掉三個女孩子齊齊投來的鄙夷視線,緊接著看向坐在對面的四方同學。
“四方同學你呢?野上同學把我拋棄了喲,你不收留我,我就要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了~”
“哎呀,那咱只能祝福星川同學在將來的流浪生活中武運昌隆了。希望你不要在偷食物的時候被店主用棍子打到。”
想起剛剛他盯著真田同學胸部那“色眯眯”的視線,四方蝶子就感覺沒來由的有些生氣——
她也沒比真田同學小多少吧?
可是,既然他如此喜歡胸部,昨天夜裡怎麼就對她秋毫不犯呢?
“武運昌隆,還真像四方同學你會說的詞。”
野上泉輕輕抿了一口大概是橙汁的飲料,就像平常和紗英、美奈子她們聊天一樣,自然而然地說道。
不過,坐在春瀧身旁的日向紗英倒是頗為不滿,氣乎乎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喂,春瀧小哥怎麼四方同學和美奈子都問一遍,唯獨漏下了我?”
“因為紗英和我是好哥們,對吧?”
“哦哦,好哥們……不對,春瀧你現在的設定是狗狗吧?誰要跟狗當哥們啊!”
紗英憤憤不平地捏著他上臂的肌肉,話音剛落沒多久,便又反應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直接將他的脖子摟向自己。
“春瀧小哥❤你在說和誰是好哥們欸?去外面找個沒人的小巷介紹一下,紗英我也想認識那個人呢❤~”
“呼……幸好你沒讓我去女生洗手間,不然我可要嚇死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明目張膽地望向了野上泉。
在場的其餘四人都知道,最初野上泉為了刁難春瀧做出了怎樣的事情。
“看……看我做甚麼……?!我……我都認錯了……”
野上同學一開始還比較鎮定,但隨著時間過去,她便侷促不安地稍稍扭了扭身子,想要躲過春瀧的視線。
不過就在這時,她也注意到了身旁四方蝶子那有些尷尬的神情,以為對方是覺得自己那次與她對立、幫助了星川,如今再聽到便不由得感到尷尬。
“之前,之前那次,還要謝謝四方同學你幫他搬出了桌椅,不然我……”
“欸?!啊……不,不客氣,咱就是恰好碰到才幫個忙……”
四方蝶子連忙擺著手向野上泉回禮,表示不用道謝。
然而,實際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只是因為想起了當時用星川春瀧桌子發電的回憶,以至於渾身上下頓時都有點痠軟酥麻。
該說幸虧是星川同學的課桌,而不是他旁邊那個有點猥瑣的胖子的課桌嗎?
但是……她那會究竟抱著怎樣的心情,究竟頭昏到甚麼程度才能做出那種事!?
“總之,沒必要舊事重提,現在大家坐在一起吃甜品不就很好了嘛。雖說紗英非得吃個蛋包飯。”
真田美奈子先春瀧一步打起了圓場,用玩笑話緩和著略顯沉重的氛圍。
“我這是在補充營養長身體。”
紗英雙手抱在胸前,說著連自己都有點不信的解釋。
不過,只要有夢想,胸部總會變大的,對吧?
她現在可是年僅16歲,還處在發育期呢!
幾人說話間,星川春瀧將杯中最後的咖啡一飲而盡,沉澱在底部的苦澀與回甘在嘴中泛了開來,一股馥郁的芬芳香氣也隨著呼吸從後方湧入了鼻腔。
差不多也該點燃最後一級推進器了,他心想。
“說起來,雖然野上同學你要拋棄我,但實際上,昨天四方同學可是已經成為繼你之後,第二個借住我家的美少女了喔。”
“星,星川同學!?”
四方蝶子實在搞不明白,為甚麼一向頭腦聰明的星川春瀧,會在這種場合不停地提起明顯會刺激到野上同學的事情。
他難道不是想讓她和野上同學交朋友嗎?
她和野上同學剛剛好不容易才說上話,他怎麼就突然要毀掉這種氣氛呢?
“星川你——”
“欸?泉,你甚麼時候在小哥家裡借住了?難不成……是我和美奈子找你找不到人的那天?”
Nice,正中紅心的助攻,真不愧是我的好哥們紗英。
春瀧在心裡給一如既往能夠發現“盲點”的紗英點了個贊。
“我,我……那是……那天……都是意外!”
原本還想要質問他怎麼回事的野上泉,被紗英一擊破防後,磕磕巴巴地根本湊不齊一句合理解釋。
“確實都是意外。不論野上同學,或者四方同學。”
他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部拉回到自己身上,然後按照預先準備好的步驟開始說明。
“野上同學那天,我是在回家路上碰巧遇到了她,因為某些原因,她離校的時候甚麼東西都沒帶,途中還得罪了一幫不良,被圍堵糾纏……”
“被不良糾纏……泉你沒事吧?”
聽到好友遇到麻煩,紗英頓時便忍不住關心對方。
“安啦,泉如今坐在這裡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真田同學拍了拍紗英的肩膀,示意後者不要激動。
“正當野上同學走投無路,即將被一幫窮兇極惡的不良少年非禮侵犯的時候,我,路過的假面騎士星川閃耀登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一腳,輕輕鬆鬆撂倒了那些——”
“噗哧,星川你也好意思吹噓自己……”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星川春瀧的解圍辦法,野上泉轉怒為笑,嘴角止不住上翹的同時,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
“當時星川這傢伙,先是直接大喊救命,結果被附近住戶嫌吵,給吼沒了聲。”
“好遜!”
紗英原本還有些欽佩的目光瞬間消失殆盡。
“畢竟只是渣男欸。”
真田同學眉眼彎彎地笑著評價。
“簡直就像喝酒搭訕時誇耀吹噓自己的中年大叔一樣。”
四方同學,淺間老師聽到你這麼說會發脾氣的喔!
“緊接著,你們猜接下來會怎麼樣?星川他啊——”野上泉衝著春瀧露出了惡作劇似的壞笑,繼續講道:“——他居然當街大喊自己是小白臉,汙衊那幫不良的目標其實是他,是想要和他上床的變態男酮。然後趁著不良們阻止路人攝像的空檔,拉著我拼命地逃跑。”
“噫,超噁~”
紗英用彷彿看髒東西般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朝真田美奈子的身邊縮了過去。
“哈哈,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喔。”
真田同學尾梢低垂的碧翠色雙眸望了過來,說著好似譏諷,又好似只是訝異的話語,眼神中卻是給他一種別樣的意味。
他可以肯定,那應該不是譏諷或嘲笑的神情。
“呼呼……星川同學,咱可以給你推薦一個地方嗎?咱覺得青木原樹海很適合你的氣質。”(青木原樹海在富士山下,是東國紫砂聖地之一。)
四方同學稍稍掩住薄唇,眼中滿含笑意地看著他。
“如果可以,比起吊在樹上的慘狀,我更想悶死在四方同學或者真田同學的胸口喲~”
他像是小學生一樣舉手發言。
不過,話音剛落,他便感到一旁傳來了無法抗拒的力量,頃刻間將他拉扯了過去。
“喂,春瀧小哥❤你是對紗英醬和泉醬的胸口有甚麼不滿嗎❤~?”
“紫砂的話,當然要選一座宛如富士山那樣壯觀雄偉的高峰!”
話雖如此,被紗英以絞殺姿勢困住的他,感受著後腦勺傳來的柔軟與彈性,春瀧不得不承認——她僅僅是比不過向來都走在一起的兩位好友而已,單獨拿出來論,最差她也算是普通女子高中生的水準了。
不是紗英不努力,要怪就只能怪他星川春瀧,身邊淨是些發育離譜的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