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不僅在野上同學的威脅下幫我搬出了課桌和椅子，甚至還用紙巾擦拭乾淨，溫柔體貼的四方同學簡直就像女神或者說菩薩一樣，渾身上下都閃爍著完美的光芒哦。”
在第一次接觸到四方同學的時候，他，星川春瀧的確是這樣的。
溫柔漂亮，落落大方，出身名門望族卻絲毫不見傲氣或輕蔑，與另一位野上大小姐相比之下，簡直是隔了天塹鴻溝般的差距。
“星川同學你這麼奉承咱，咱都要不好意思了……”
四方蝶子暗暗地在心中鬆了口氣，同時不由得心想，星川同學真的只是被這“四方蝶子”的表象所迷惑吸引了嗎？
那麼，上次在DUMBODonuts裡，他向自己提起的“另外的一面”又有甚麼用意呢？
僅僅是被她問及他與野上同學之間的事情時，為了避免回答而隨口一提？
還是說……
“不過呢，隨著後來和四方同學你的距離越來越近，我逐漸發現了，你的身上總是隱約給我一種違和感。”
星川春瀧瞥了一眼旁邊的美少女，注意到她那略顯凌亂的步伐以及僵硬的身子後，不禁在心裡暗自發笑。
再多逗一逗她吧。
他想要看到四方同學侷促不安的慌張神情，在這種惡趣味的驅使下，他邊走邊說道。
“四方同學你知道嗎？在藝術界，關於美學的審美理論方面，一直存在著一個經久不衰的問題，即距離與美的關係——”
“——時間距離的美，譬如世界各地歷史上遺留下來的名勝古蹟；空間距離的美，就好似站在富士山腳下與站在富士山頂俯瞰時的感受；而人與人之間，則是著名為心理距離的存在。”
“沒，沒想到星川同學還對審美活動有研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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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他他他肯定發現甚麼了吧？！
偏偏挑在這種時候說，分明就是看準了她既沒法在大庭廣眾之下反駁，又不能轉身離開！
四方蝶子在身前拎著通勤包的雙手死死攥住揹帶，努力地保持鎮定，不想讓走在旁邊的春瀧察覺到任何破綻。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在以一米八五的身高，居高臨下地觀察她時，如今的春瀧就彷彿站在講臺上的教師，能夠將臺下學生們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一覽無餘。
“所以說啊，在和四方同學的距離逐漸接近後。我發現四方同學你其實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完美。”
“你要說咱壞話，咱，咱可是會生氣的！”
春瀧察覺到她死鴨子嘴硬地強裝鎮定，便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好讓她體驗一下走獨木橋似的刺激感覺。
“我已經發現了喲~”
“發，發現甚麼？！”
“四方同學一直對其他人表現出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但其實心裡還是很喜歡做惡作劇的，對嗎？之前兩次約會的過程中我可是注意到了。”
“欸！？”
大概是聽到了與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答案，她倏地一怔後，明明還處於“劫後餘生”的慶幸之中，但仍要扮出不滿的樣子用來糊弄對方。
喜歡惡作劇就喜歡惡作劇吧……
總比……總比用裡垢小號，甚至還傳澀澀自拍圖片的秘密被發現要好得多。
“其實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一邊安慰著女孩，春瀧一邊推脫責任，肯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為他太過於接近野上同學的緣故，導致他也變得像後者那般惡趣味了。
可話說回來，四方同學那如同受驚的貓咪一樣緊張的神情和小心翼翼的表現，簡直就是彷彿以170千米/時的時速，狠狠投入了他好球區的一記直球。
“四方同學很累的吧？”
“唔……咱不太明白星川同學是甚麼意思。”
真是個過分的傢伙！
她剛剛的心情幾乎就像是在坐過山車翻越珠穆朗瑪峰一般，大起大落的，險些都要嚇出一身冷汗來。
跟星川同學你聊天確實很累，她心想，論起惡作劇，這個渣男可比她惡劣多了吧？時不時的就喜歡逗弄她，看她慌張失措的表現。
四方蝶子自己也不清楚是甚麼原因，但她的確是對旁人的視線比較敏感，當然不可能注意不到星川春瀧暗中窺視她的行為。
只是如此以來，即便她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不願意面對現實，可所有的證據都已經指向了一個結果——
那就是星川同學已經發現了，她，四方蝶子就是裡垢小號樹奈子的秘密。
雖然被對方戲弄的有些狼狽不堪，但她一點兒都不笨，甚至隨便學一學就能考入年級前十。
不過……
不過，星川同學沒有直接點明事實，而是透過旁敲側擊的方式暗示自己，同時還裝出一副沒有發現的樣子……儘管喜歡戲弄女孩子的性格有點惡劣，但他果然不像傳說的那樣，是個濫交和亂玩女生的渣男吧？
“如果星川同學說的是學習方面的話，咱還好哦，也算不上累。”
“不，我問的不是學習或者生活方面的事情。”
春瀧猶豫了片刻，覺得自己問的還是有些突兀。以兩人目前的關係，尚沒有達到足夠交流這種問題的距離，而且在鬨鬧嘈雜的車站，也著實不適合談心。
“算了，姑且就當我甚麼都沒問吧。”
話音剛落，正當四方蝶子想追究他為甚麼要這樣說的時候，前往四谷站換乘丸之內線的南北線電車已然駛入站臺。在車上乘客下來後，後方洶湧的人潮直接擁著他們兩人踏入了車廂。
人怎麼這麼多！？
星川春瀧努力穩住身體的同時，和四方蝶子一齊被擠向了車廂另一端的靠門角落。
曾經上學放學都是家裡車接車送，假期絕不去國內熱門景點受罪的他，哪體驗過這種擁擠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以前小學生和初中生們在冬天最喜歡玩的“擠油油”一樣，一幫人靠著牆奮力地互相擠到一起。
即便自從四月初去新宿採購的那次往返乘車以後，他已經對東京都地鐵的擁擠狀況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瞭解，可他顯然沒有意識到，假期的錯峰乘車體驗，與平日裡傍晚下班和放學高峰期乘車的體驗完全是兩碼事。
“感覺要被擠死了……”
“星川同學難道是第一次乘電車嗎？”
四方蝶子看著他臉上流露出不適應的神情，忍不住調侃了一句。
“這樣看來你似乎比咱還要像個望族的少爺呢。”
“四方同學每天放學都要擠這麼一次嗎？”
他自己是接受不了每天來這麼一遭的生活，更無法想象那些每天至少要經歷兩次的上班族是怎樣的感受。
“一般沒有趕上高峰期，不是去新宿那樣人多的地方，咱也不會被擠得很難受。”
話雖如此……她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第一天從京都來到東京都，首次搭乘電車的體驗，說是彷彿真的從鄉下進入了大都市也不為過。
以及——
相比起當時只會傻乎乎地拉著她擠在門邊的阿哥，星川同學顯然就……
她看著下意識用胳膊為自己撐出些許喘息空間的男生，小巧無暇的門牙不由得輕輕咬住了下唇。
真是個討厭的渣男，總喜歡做這種賺女孩子歡心的行徑。
她剛才就該轉過身去，而不是背靠著護欄，和星川春瀧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如果阿哥在這裡，肯定會覺得她已經和星川同學抱在一起了吧？
他不禁想象起了那樣的一幕場景，想到阿哥焦急的神情，想到阿哥看見她被星川同學做出親密舉動時的呵罵呼喚，想到阿哥和星川同學怒不可遏地爭執搶奪，想到最後被阿哥敲著腦袋數落教訓……
哐。
嘩啦。
“到達溜池山王站，N-06。”
伴隨著車內播報語音的響起，都以為車廂擁擠程度會稍微變好一些的兩人，卻發現不僅沒有下車的乘客，甚至反倒是還源源不斷的有人往車上擠。
唰啦唰啦。
唰啦唰啦。
鞋底不停蹭著車廂地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在愈發擁擠的乘客壓迫下，星川春瀧不得不一點一點地向著四方蝶子靠近。
還好，最起碼餘下了一點空間，沒有貼在一起——
正當他們兩人都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在心中這樣想的時候，他的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拍，還算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打擾一下，可以麻煩你再往前靠一靠嗎？你們兩人是情侶吧，沒必要這麼害羞。”
“啊……抱歉，真是對不起……”
春瀧一邊往前挪了挪，注意到四方同學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的同時，又一邊尷尬地跟那位乘客解釋了一聲。
“不過我們還只是普通同學……”
“都是單身吧？還一起乘電車？”
“是，是的。”
雖然不知道對方問起這件事是甚麼意思，但他出於禮貌還是點了點頭。
“甚麼嘛，那就現在表白成為情侶好了。帥哥和美少女不是挺配的嗎！”
哪來的喜歡當媒婆的阿姨啊？！
他大概能猜到對方是甚麼想法，畢竟他和四方同學的外貌條件說是萬里挑一也不為過。這位乘客阿姨多半是因此而有著不錯的第一印象，提醒他的語氣也十分溫和。
“青春只有一次，要好好把握機會哦，小鬼。”
說著，這人直接頂了頂他的屁股，讓他徹底和四方同學貼在了一起，還忍不住發出微不可察的吃吃笑聲。
喂！錯過了青春的阿姨，你這分明是想佔年輕帥氣的男子高中生的便宜吧！
他不得不借此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否則他真的就要被四方同學那一點兒都不像女子高中生的身材給搞到興奮難耐了。
沒想到身高和野上同學差不多，看起來還要苗條一些，但胸前卻是……
真是對不起了吶，野上！
居然在這種情況下比較起了兩人的身材，就像出軌中的男人思考著情人和妻子哪個更舒服一樣，他心想，真是徹頭徹尾的渣男行徑。
“抱歉，四方同學，實在是沒辦法了……”
“咱……咱知道，咱不會怪罪星川同學你的。”
四方蝶子想要低下頭去，不讓對方看到自己害羞的神情。可那麼做的話，不完全跟她主動把腦袋埋到星川同學懷裡一樣，根本就是在如同情侶般依偎擁抱了嗎！
或許就不應該邀請對方和自己一起去參加聯誼活動，她不由得有些後悔地想道。
再這樣下去，星川同學若是要趁機對她做些甚麼，她也不好拒絕，更無法抵抗。
不過，相比起因為和“渣男同學”貼貼而感到不好意思的女孩，星川春瀧可就痛苦多了——
有誰知道嗎？和一個身材遠超同齡人甚至是成年人的美少女擠在一起，在車廂內四周乘客無意識地推搡下，彷彿要將對方揉進自己身體一樣……
而且，享受著女孩子特有的充滿了青春氣息的嬌嫩身體，他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對方在Twitter上私信給他的自拍照片。
那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疑似G罩杯的木瓜狀胸部如今正壓在他的身上啊！
那豐滿圓潤，白皙滑膩，有著一點與其稱之為瑕疵，倒不如說是點綴的小痣……
啊啊啊啊，不能再往深處想了啊！
慾望在膨脹，理性在降低。
像這樣繼續下去，他說不定真的要繃不住頂到四方同學了。
隨便找個甚麼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比較好，他心想，下意識地深呼吸緩解緊迫的情緒。
只是當他將第一口氣吸進鼻腔中的瞬間，便嗅到了一股頗感熟悉的味道——
“NICE＆QUICK的混合果香型草本精粹沐浴乳？”
“噫！”
四方蝶子被嚇了一跳，尤其是聽到星川春瀧深吸一口氣後，準確地報出她這段時間在用的沐浴乳，身子都不禁有些微微發顫了。
“星川同學你是哪來的變態犬妖嗎？！”
她倏地想起了兩人第一次在星巴克中的下午茶約會，那時，他跟她開玩笑地說著野上同學要他當狗的事情——
難道野上同學其實是因為他真的像狗一樣嗅覺靈敏，才要求他給自己當狗的？
不過，由於一時驚嚇而喪失的思考能力很快便回歸了。
即便星川同學的鼻子再好使，如果不知道沐浴乳氣味對應的品牌和型別，也不可能說出具體的資訊。
她心想，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這個渣男果然是在哪位女孩子的身上聞到過相同的氣味！
“居然偷偷在心裡比較了咱和別的女生的氣味，星川同學還真是不折不扣的渣男呢。”
說著，她也報復似地吸了吸鼻子，薄唇左上方的那點美人痣隨著嘴角上揚，彷彿露出了惡劣的微笑。
“甚麼嘛，星川同學用的居然是女生群體中很熱門的？！”
她以前也有用過一段時間這款沐浴乳，但最近被朋友推薦了NICE＆QUICK，所以對星川春瀧身上淡淡的皂香味還算熟悉。
“咳，我家裡有三個妹妹你也知道，這是我借用的。”
春瀧這倒沒有說謊，最多是與事實有一點出入——
這根本就是他之前多次用了絢夏的沐浴乳後，想要補償對方，特意找西原美保問了有甚麼推薦的產品，在買書包的時候順便買了一瓶。
然而因為他好奇效果怎麼樣，自己先試著用了一次，結果在發現確實很棒後，忍不住繼續用到了現在。
總之，他如今莫名有一種感覺穿裙子很舒服的想法被人發現的羞恥感。
“反正星川同學你肯定聞過，其他也在用這款沐浴乳的女孩子的氣味吧？野上同學可不像是會用果香味的樣子，是真田美奈子同學？”
腦袋稍許仰起，四方蝶子自下方望向星川春瀧那硬朗面容上稜角分明的線條，嘴角勾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唔……你該不會還偷偷在心裡比較咱和她的身材了吧？”
“野上同學還真在用柑橘味的沐浴乳喲。不過，四方同學身上的這款，我是從白鷺學姐那裡得知的。”
他不認為這有甚麼好隱瞞的必要，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
“騙人！白鷺學姐怎麼可能會讓星川同學你靠近聞到氣味。”
想起曾經在校園內見過的那位形隻影單且清冷優雅的學姐，她實在不願相信對方能和星川春瀧走到一起。
“白鷺學姐可認為我是擊敗了惡龍的‘英雄’，獎勵了我一次膝枕。”
“星川同學又在戲弄咱，和咱開玩笑。”
四方蝶子癟著嘴，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甚麼‘英雄’嘛，分明是到處聞女孩子體味，還記得一清二楚的渣男吧？”
長相帥氣，身材出眾，頭腦好使，雖然經常開一些無聊的玩笑，但和他相處總是很有趣……如果再不是“渣男”而是“英雄”一樣的存在，那她可真不敢肯定自己不會對他動心了。
“渣男”就是“渣男”，怎麼可能是“英雄”？星川同學就會用花言巧語戲弄女孩子，她心想，而四方蝶子永遠只會喜歡阿哥一個人。
隨著播報語音再次響起抵達四谷站的提示後，擠出了車廂去換乘的兩人，總算能呼吸一下略微新鮮的空氣，緩解剛才緊緊擠在一起的尷尬，同時也讓砰砰直跳的心臟儘量恢復到平常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