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大人的……饋贈?”
一時間摸不著頭腦的星川春瀧,不由得低聲呢喃,重複了一遍妹妹星川冬乃剛剛的回答,思索其中的含義。
大半夜跑到他房間裡,鑽他的被窩,還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難道這又是甚麼新的惡作劇?
不過,無論如何,理智和情感都在提醒他,先把冬乃從自己身上推開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堅信自己不是變態,但青春期的少年戒色近一個月後,真的只是稍微在腦袋裡幻想一下便完全難以忍耐。莫名有一種自己成為了河豚的奇妙感覺……
即使冬乃是妹妹,可對他來說,她實際上卻更像是自己好兄弟“春瀧”的妹妹,而不是自己的妹妹。
腦袋裡這麼一想,如同背叛了好友或者說好兄弟的強烈背德感便湧上了心頭,滾燙的血液也隨之加速流動,在激素的壓迫下奔向了那使他,乃至使大多數男生痛苦和快樂的根源。
“哦豁,看來甜甜圈真的套不上呢~”
被窩中傳出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就像是在捏著鼻子說話一樣。
“停,停一下……冬乃,我們是——”
“你該不會想說‘我們是✞✞。’這種無聊又不解風情的廢話吧?這種話說出來,你,星·川·春·瀧·自己能相信嗎?”
春瀧的拉扯那纖細手腕的動作頓時一滯,撲通撲通,心臟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的速率。
難道,冬乃已經發現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或者說面對這個現實,雖然早就為此有所準備……
但是……
但是當這一刻真的降臨後,他仍然感到了難以言喻的驚慌和不安,同時卻也暗暗地鬆了口氣——
就彷彿沒有備考而等待著向父母交待糟糕成績的學生一樣,不管考得怎樣,在出成績並被父母發現的那個瞬間,不用再揹負沉重秘密的解脫感甚至遠遠超出將要面對訓斥苛責的恐懼。
或者說,他如今的心情更像是逍遙法外一個月後被警察找上門的逃犯,終於因為不用再提心吊膽地想著是否要去自首、是否會在哪一天被抓捕歸案而卸下了重擔。
即便在做出改變決定的那一刻起,他,星川春瀧就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看來冬乃你也明白了,我其實……”
“噓——”
一隻溫潤滑膩的小手按在他的嘴唇上,堵死了他解釋和說明的話語。
“✞✞你不會覺得絢醬、千秋姐、或者冬乃我是笨蛋吧?”
“……”
“常年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如果只是一點半點還能稱之為醒悟或悔改,但從猥瑣變態突然化身成現充帥哥這種事……除了都市傳說中的附身或者神蹟以外,還有甚麼足以造成這種極大反差的可能嗎?”
“呃,大腦受到重創後性情大變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不知是為了緩和心中的緊張不安,還是為了從這彷彿要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掙脫,他開玩笑地舉了個例子。
“美利堅就有人跳水時腦袋撞在泳池底部,性格大變的同時也成了數學天才。等到✞✞成為數學家而聞名全國的時候,冬乃你可千萬別驚訝。”
“現在還在找這種蹩腳藉口的哥哥,腦袋已經被門夾過了吧?”
“不管我腦袋有沒有被門夾過,但既然知道我並非真正的星川春瀧,還在半夜獨自跑來找我,冬乃你其實就是個笨蛋啊。”
居然把玩笑話當真,還敢譏諷明知不是哥哥的他腦袋被門夾了——
他心想,果然要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一點厲害瞧瞧才行。
“你就不怕我趁著夜深人靜,絢夏和千秋都睡著的時候,對你做出這樣那樣的過分事情?!”
說著,他推開半截薄被,抓著冬乃瘦弱的肩膀,一個翻身將她按在了下方。
真是有夠輕的,他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清冷的光輝被懸於高天之上的明月從窗簾縫隙中射入,最終彷彿受到了重力影響,如水流般墜向下方並順勢潑散開來,濡溼了這略顯凌亂的床鋪,沖淡了男孩和女孩視野中的黑暗——
有著可愛碎花圖案的睡裙包裹住如棉花糖般柔軟的身軀,欲與水信玄餅一較高下的櫻粉色雙眸晶瑩剔透配合著凡有曼妙色澤的薄唇,共同勾勒出了名為“輕蔑”或者說“鄙夷”的哂笑。
“春瀧根本甚麼都不敢做吧?”
她不為所動,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蔥白似的手指輕輕戳著他的臉蛋,一下,兩下,彷彿真的在期待著他如河豚般做出同樣的變化。
“每次出門不知道和誰約會之後,都會記得給絢夏、千秋,還有我帶回相應的甜品或點心當作禮物……這樣可不行哦~儘管體貼溫柔,但所有女孩子想要的,是隻對自己做出這種事,只對自己溫柔體貼的男朋友。”
“少在這胡說八道地逞強了……”
冬乃的輕聲細語與冷水無異,當頭澆下後,春瀧咬著牙吸了一口涼氣,將心中的雜念和遐想全部當成垃圾,切割、壓縮,最後深深埋到無人問津的角落。
“逞強的分明是你吧?無印良品先生看起來超可憐的喔。”
冬乃俏皮地屈起手指彈了彈他的臉頰,惹得他如同觸電般不禁渾身一哆嗦,差點做出丟人的表現。
星川春瀧號戰列艦馬上可以下海了!星川春瀧號的星川春瀧艦長準備開香檳了!大事不妙,星川春瀧號要側翻了!
“有沒有人說過,春瀧你的演技比起地下偶像都要差?面對油膩肥宅伸出的不知道做過甚麼奇怪事情還沒清洗的雙手,人家也能面帶微笑地親切接受喲。”
“真正要侵犯女孩子的垃圾,可不會威脅女孩子要侵犯她。”
她笑嘻嘻地說著,全然沒有任何提防的意思,彷彿將按在這裡的不是別人,而是真真正正如其餘普通家庭般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人。
“雖然確實有人說過我的演技很差,但是,冬乃你知道嗎?也有人這樣評價過我——”
他就像在煎雞蛋一樣,猛地把對方的身子在床上翻了個面,然後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星川同學可是對臭小鬼也能重拳出擊的渣男。”
“咕嗚……!”
這麼用力……✞✞✞✞✞✞✞✞✞✞✞✞✞✞✞✞✞✞✞✞✞!
啪。
“桀桀,教訓自以為是的傢伙的愉悅,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傢伙根本感受不到。”
然而,正當星川春瀧準備繼續教訓這個不知輕重,半夜鑽進被窩勾引自己的冬乃時——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響。
星川春瀧&星川冬乃:!
前者直接把後者往旁邊一推,拉起被子就躺了下去,而後者則是順勢一個翻滾,在被子徹底蓋嚴實前,迅速地趴到了前者的身上,就像是重新變回了兩人最初大眼瞪小眼時的姿勢。
“春,春瀧哥……”
藉著淺淺的月光,星川春瀧無語地望向站在自己床前的妹妹千秋——
緊張不安的她雙手正死死攥住睡衣衣襬,一頭柔順的披肩褐發也由於低頭而自然垂落下來,將本就在昏暗環境中模糊不清的神情盡皆遮掩。
你怎麼也來了?!
“千秋你……你這麼晚來找我做甚麼?熬夜可是女孩子的大敵。”
想到剛剛冬乃的話語,儘管他已經做好了向對方坦白的心理準備,但難免還是存有一絲僥倖,試探著問起了妹妹星川千秋的來意。
“其實……其實✞✞你……已經不是以前的春瀧了,對吧?”
果然。
他無可奈何地在心裡嘆了口氣,同時暗忖著千秋專門在深更半夜這個時間點來找自己的原因。
總不會跟冬乃那個滿腦子澀澀的臭小鬼一樣,是來……
他一邊用力地拽著自己的褲腰,一邊咬著牙點了點頭。
“抱歉,我——”
“為甚麼要道歉?✞✞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她,星川千秋說著令他倍感意外的話語,輕手輕腳地爬上了床鋪,在他尚未反應過來的空檔,順勢側躺到了身畔,並用那雙貓咪般在黑暗中也炯炯有神的翠綠雙眸與他對視著。
是啊,他為甚麼要道歉?
春瀧不由得心想,他也是被迫放棄了原本無憂無慮的生活,倏地重生到這個世界來的。
他又有甚麼錯呢?
然而,依稀看向女孩那微微動容的姣美臉蛋,想到自己無論如何都是接替曾經的星川春瀧活在了這個世界上,善意未泯的他又如何能說出毫不相干的冷漠話語?
難道他要直白地告訴三個可愛的妹妹……
告訴她們,如今的星川春瀧,其本質是另外的一個人?
最初為了節省時間趕上開學和減輕壓力負擔,他在閱覽記憶時儘可能地將無用的負面內容全部略過,以至於在部分片段上有所空缺。
就像他還記得“春瀧”給妹妹安利妹控遊戲的事情,記得那個遊戲的主題,卻完全忘掉了內容和體驗遊戲時的情緒。
雖然從一些細枝末節的回憶和妹妹們的態度中,他也能感受出彼此之間的關係極差,但是他始終覺得這份感情應該不會差到一刀兩斷的地步,心中的些許愧疚也由此而生。
“畢竟我已經不是你們的✞✞了……”
終究是說出了這句話語,他如釋重負地想道。
“作為✞✞給大家準備豐盛美味的料理的人,是你嗎?作為✞✞會貼心地經常從外面給大家帶甜品的人,是你嗎?重視絢夏姐的疲勞和身體健康,努力為她分擔壓力的人,是你嗎?花時間陪伴冬乃,哪怕僅僅是和她一起看電視、打遊戲的人,是你嗎?”
“……”
是啊,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儘管潛意識中是將三個人當成了好朋友或者說好兄弟的妹妹,但他的確是以對待家人的態度來照顧她們的。
父母在外工作,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回來團聚。留下兩個才剛剛升入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一個即將升入高中一年級的女孩子……以及一個陰暗猥瑣的米蟲✞✞在家——
星川家這三年幾乎都是靠著絢夏獨力支撐下來的。
面對這樣的女孩子,面對這些可愛的妹妹們,他又怎能不生出喜歡或者說疼愛的想法呢?
甚至與其說跟野上同學或四方同學結婚,倒不如說絢夏才是最合適成為妻子的女孩。
臉蛋和身材絕對不亞於任何一位少女,在持家和照顧人這方面更是完勝了那兩位大小姐。
“不論千秋有著怎樣的請求或麻煩,都會溫柔地滿足她、幫助她的人,是你嗎?”
“千秋……”
“吶,你還記得絢夏姐和我,以及冬乃的生日嗎?”
她,星川千秋再次打斷了剛剛開口想要說些甚麼的他,輕聲細語地問道。
“絢夏的生日是在八月三十一日,而千秋你的生日是在九月一日,以零點為界限,將你們分成了夏末與初秋誕生的姐妹。冬乃則是在一月一日,在新年的正日出生。”
“說起這個,他們夫妻兩人還真是厲害啊……六月生下長子沒多久就緊接著搞出來兩個妹妹。”
他頗為欽佩地吐槽著星川夫婦。
“生下來的四個孩子各個樣貌天賦都很好,也就冬乃有點倒黴,像是營養都被你和絢夏……嘶……給……給搶走了似的。”
“那,你知道我們都喜歡甚麼嗎?”
大概是他忍耐的比較好,千秋似乎甚麼都沒有察覺地繼續問道。
“絢夏比較喜歡可愛的玩偶、飾品、和小孩子,理想是成為教師,雖然喜歡吃甜食但由於害怕體重增加而一直在控制。千秋你應該是挺喜歡的電腦的,在軟體工程方面很有天賦,口味比較重,偏好辛辣類的料理。至於冬乃……”
他總不能說她喜歡澀澀吧?於是,他只好支支吾吾地給出了一個簡單且簡短的答案。
“……冬乃特別喜歡吃甜食,尤其是焦糖布丁……咕——”
這臭小鬼到底是在獎勵他還是在懲罰他!?
星川春瀧儘可能地繃著臉,不讓一旁的千秋注意到異樣,同時悄悄地伸手去戳了戳冬乃的腦袋,示意她躲在被子裡安分點。
“既然你都清楚記得這些事情,那你為甚麼就不是哥哥、不是星川春瀧了呢?春瀧只是變回了最初也是最好的哥哥而已!”
啾——溫潤滑嫩的感覺一觸即分,殘留著點滴晶瑩在側躺時露出的右邊臉頰上,宛如吹開了萬千梨花的春風,來得出乎意料,去得虛無縹緲,那正是少女的輕吻。
他順著佔據了半邊視野的白皙胳膊望去,於黑暗中隱約看到了女孩那微微抿起的嘴唇。
“不過,笨蛋春瀧你記錯了一件事……千秋我呢,喜歡的不是電腦,是關心妹妹,寵愛妹妹,帥氣體貼溫柔的✞✞喔……”
“那個——”
咚咚咚。
他剛想說些甚麼,卻又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打斷,千秋也嚇得一個哆嗦,臉上再無之前那般鎮定自若的神情,竟是也慌慌張張地掀開他的被子鑽了進去。
“春,春瀧……你睡了嗎?”
“睡了!”
既要擔憂被子裡的狀況,又被千秋吻的思緒紛亂,他下意識就口不擇言地應了一聲。
哐當。
果不其然,妹妹星川絢夏直接惱火地一把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把地板跺得噔噔作響。
“你不想見我就直說,又拿我開玩笑……嘁,怪不得。原來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呢……”
藉著些許月光,她瞥見了如同帳篷般被撐得高高的被子。
也幸虧被子撐得夠高,不然千秋和冬乃的腦袋多半就要暴露了。
“所以,咳,所以請問絢夏大人深更半夜來訪有何貴幹?”
這三個妹妹怎麼一個接一個地在半夜裡來找他……
感覺到被子中有兩股熱氣此起彼落的撲在身上,裡面現在是甚麼情形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你,咕……你已經憋了快一個月了吧?”
星川絢夏坐到床沿上,磕磕巴巴地問道。
雖然離得有些遠而看不清,但她的臉蛋大概已經快和頭髮差不多紅了,他不由得心想。
“你晚上……被冬乃親了側臉一下,又開……開那種玩笑,肯定是憋不住了……”
“那種玩笑?”
春瀧思索片刻得出答案後,嘴角不禁抽了抽——
嘴唇上直接可以嚐到百香果味。
“沒想到絢夏是個這麼純情的女孩子。”
“囉,囉嗦死了!”
“我就是擔心你這傢伙對千秋或者冬乃出手……”
她像是之前的千秋一樣,躡手躡腳地側躺到了他的身旁。
“我……我希望你堅持一下,不要像曾經的春瀧那樣……可以這麼拜託你嗎?春,春瀧……”
“絢夏你也——”
“我又不是笨蛋!像下水道臭蟲一樣陰暗猥瑣噁心的變態死宅,突然變成了帥氣貼心溫柔的現充陽角……但你還是哥哥,還是星·川·春·瀧,對吧?”
她雙手用力地捧住春瀧的臉蛋,輕柔地將他的腦袋轉向自己這邊,如同沙漠中失去補給的旅者渴求著綠洲似的,一雙海藍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
“絢夏的生日是夏末的八月三十一;雖然做了三年的料理,但最拿手的還是牛肉咖哩飯;喜歡吃甜食但害怕體重增加;還經常一個人偷偷地在洗手間裡用體重秤,抱怨最多的是內衣又小唔——”
“夠,夠了!”
儘管房間裡“只有兩人”,可她還是惱羞成怒地連忙伸手堵死了他的嘴巴,彷彿擔心被天上的神明給聽去一樣。
“這樣……這樣也好……”
沉默了一會兒後,她眼眸低垂,小聲呢喃了幾遍後,輕咬著下唇重新看向春瀧,和他對上了視線。
“那個……春瀧你現在睡得著覺嗎……?”
“噫嗚!嗚嗚嗚嗚!”
不行,絕對不行!
現在要是掀開被子,那他肯定就完蛋了!
要死,會從捂住嘴巴變成親手捏著脖子幫他解決掉性命的!
“你,你說甚麼?”
“嗚。”
春瀧輕輕拍了拍絢夏的手背,示意她放開他的嘴巴,她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去。
“我……我自己有辦法解決,謝謝絢夏你的關心,真的不用管我……”
他清了下嗓子,義正辭嚴地勸說道。
“咳咳,但這麼晚了你還是早點回屋睡覺吧。”
“不,不行!”
星川春瀧:?
“萬……萬一你自己實在忍不住了,又私下去禍害千秋和冬乃怎麼辦?!”
到底是他禍害千秋和冬乃,還是她們禍害他啊!?
一個接一個,大晚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現在就盼著絢夏趕緊回自己房間睡覺,好讓被窩裡那倆分別趴在旗杆兩邊如同隔著三八線對望似的妹妹也能趁早出來。
“總之我忍不住了就去拜託絢夏你,絕對不找千秋和冬乃,這樣可以了嗎?”
這話說著怎麼這麼怪呢?他心想,同時努力地繃著臉不露出任何破綻。
“你以為我就願意幫你的忙?白痴妹控渣男!”
哐當。
伴隨著房門撞在門框上的清響,絢夏氣乎乎地回自己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