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嗯……稍微用點力……”
啪啪啪。
“在往下一點,就是那裡。”
星川春瀧以膝枕的方式趴在地上,讓野上泉幫他捶打著腰背。
“喂,我說,星川……膝枕真的是你這樣?”
她低頭看向將腦袋埋在自己大腿之間的那個混賬傢伙,略感炙熱的鼻息撲在敏感的內側肌膚上,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啊啊,當然了,不然為甚麼每個男生的夢想之一,就是讓可愛的女孩子膝枕呢。”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尤其是說話時嘴裡吐出的氣息,使得野上泉渾身不自在的磨蹭著大腿。
“已,已經夠了吧!?”
“這可不及你剛才給我的痛苦的萬分之一。”
“噗哧……呼,呼……哈哈哈哈……”
好過分,明明受害者正痛苦的趴在你的大腿上,你還能笑的這麼開心?
“太失禮了,你根本不該笑吧?這種事情也一點都不好笑吧?”
“誰讓你這混賬傢伙露出了那樣的表情……一想起來我就忍不住,噗噗,超好笑,肚子都要抽筋了。”
說著,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身子顫抖個不停。
這一刻春瀧不由得有點後悔——
如果他是真正的躺著膝枕,那麼應該就能看到地震中的富士山是甚麼模樣了吧?
但相比起能夠心安理得地將臉埋進美少女的大腿,這樣的條件似乎又有些讓人難以很快做出抉擇。
不過,遇到一個又一個美好的事物或存在卻來不及選擇,這果然就是青春和生活中不得不品味的缺憾啊!
“你倒是開心了……”
儘管趴著的姿勢看不到野上泉現在的狀態,但從語氣中不難想象出她笑得有多麼愉悅。
倒是他現在仍舊是一副賢者時間的模樣,根本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暫時失去了世俗的慾望,單純地享受著少女充滿了青春活力的大腿的美好。
“說起來,剛剛那一下真的很痛嗎……?”
咚咚,野上同學像是敲門一樣,用指節輕輕敲了敲他的後腦勺。
“只要是個正常的男性都會很痛好吧?!沒見到昨天傍晚那個不良少年直接一蹶不振地癱在地上了?而且我對你也不過是掐了手腕,扯了扯臉蛋,甚至小心翼翼地連紅印都沒留下。你是跟我有幾輩子的深仇大恨嗎?我可還是處男,不想連人生最大的樂趣之一都沒體驗過就被埋進土裡……唔,再用點力,對,腰椎往上一點的那個部分……”
儘管主要責任在他,是他見到對方害羞的模樣太過可愛,以至於難以按耐住調侃戲弄的惡趣味,但這樣的苦果對他來說未免也太殘忍了一些。
“是是是,對不起,對不起,給你捶捶。”
簡直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樣。
聽著春瀧像曬太陽的貓咪一樣哼出舒服的鼻音,她按照對方的要求輕輕捶打著腰部。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被人如同吩咐侍從般命令著捶這捶那,她卻沒有生出多少反感的情緒。
一定是自己剛才踢得他太疼了,一定是因為愧疚才會這樣的……
“說到有甚麼仇恨……嘁,把我搞得這麼狼狽不堪的人分明就是你吧?”
“你要不要想想是誰先招惹誰的?”
星川春瀧頗為無語地提醒了一聲。
“不是你非要管田崎那個死肥宅的閒事?”
野上泉毫不相讓地辯駁了回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他那不是制止霸凌的正義英雄行為?
如果在甚麼犄角旮旯的地方發生就罷了,當著他的面做那種事情……雖然知道田崎那傢伙居然摸進女更衣室偷內衣後,他就不太想幫對方了。
當然了,他救田崎昭孝不止是因為看不慣眼前的霸凌行為,更是一種預見性的防衛反擊,是特別自衛行動!他只是抵抗霸凌,從未想過饞她身子!
野上泉都欺負到他座位邊上了,誰知道哪天就輪到他?從最初那天她和田崎的反應來看,似乎她已經盯上他了,只不過有田崎這個緩衝帶在前面頂著而已。
面對霸凌者,忍讓和退縮顯然不可能換來和平。
“我不給你一個教訓,你早晚也會遇到能讓你吃大虧的人。”
對於野上泉和田崎近似黑吃黑的關係,他不好評價,便改口換了個話題,再三警告提醒對方。
“經常在河岸邊行走活動的人,總會有溼了鞋子的一天。即便手裡握著對方的把柄,你做那種招人記恨又缺少理義的事情,絕對不會有甚麼好下場——就算你那位父親也難以挽回的慘痛下場。”
“囉嗦……”
“這個世界很不公平,條條大道通羅馬,但有的人是出生在羅馬的貴族,有的人則是出生在大道旁的驛站的牲畜棚裡,等長大後成為駝著別人去羅馬的騾馬。”
他不緊不慢地說著。
“可這個世界也很公平,不論貴族還是普通人,大家都是人類,人被殺就會死。可能是一顆自制的炸彈,可能是一把粗糙的獵槍,也有可能是隨處可見的水果刀——不論哪種武器,傷到要害就會致命。就連首相乃至美利堅的大統領都沒能逃過刺殺,野上同學你似乎不太清楚,自己一個到處得罪人的女子高中生有多危險。”
“我現在還……”
“就算是普通人也有很多種方法能讓你後悔,最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嗎?”
疼疼疼疼疼!
“嘶——投降!別揪我頭髮,超疼的。”
在野上泉撒手後,感覺身體恢復的差不多的他,立刻從地上起身,略微遠離了這個危險的女生。
雖然他也還想繼續享受女子高中生的柔軟大腿,但理智告訴他,所謂聰明人就是能在合適的時刻做出恰當的選擇。
以這種吃了點小虧的方式作為結束,對他來說不值一提,而對野上泉來說則是稍稍討回了一點面子,即便事後想起來也不至於感到窩火。
“不過,真有人想要傷害你的時候,一定要先跑,跑不掉就狠狠地用力,不然只會激怒對方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我又不是笨蛋!”
如果換作別人,她怎麼可能只用一點力氣。
兩人重新坐回了由課桌拼成的大桌子旁,但當她看到春瀧小心翼翼地動作時,不由得再次笑了出來。
“噗哧……”
“你這傢伙(鐵咩)!我改變主意了,必須用手和腳各來一次我才幫你解決麻煩!”
他故作羞惱地開著玩笑。
偶爾成為笑料,是增進社交關係和拉近距離的好方法。當然,這指的只是笑料而非笑柄,更不是像個小丑一樣去討好對方,後者只會降低自己的社交地位,被人輕視。
“星川同學這麼期待著我的餵食嗎?嘖嘖,真是的,居然想被人用腳來餵飯,真是條下流的狗狗。”
“是啊,我還想把奶油和酸奶倒在野上同學的身上,像狗狗似的舔到一乾二淨。”
春瀧的目光自下而上地掃視著她的身子,而在她的感覺中,自己就彷彿被對方用視線從頭到腳給舔了一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舔……舔……你這噁心人的變態色情狂!回家做夢去吧白痴。”
明明這麼喜歡譏諷和欺負人,結果卻意外的純情,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總之,幫是會幫你的,也不需要你給我甚麼獎勵和報酬。”
感覺氣氛也差不多了,他開始和野上泉談起了正事,嚴肅的語氣和態度跟之前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這也使得後者不由自主地隨之認真了起來。
“我需要你保證,以野上這個姓氏保證——以後你必須收斂自己惡劣的性格,不要再做那種招人恨的事情……除非物件是個值得那麼做的混蛋。”
“嘁,我怎麼一直都沒覺得你會是這種正派的人?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根本沒甚麼氣勢哦。”
“野上同學,你為甚麼會覺得我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和善良,才對你提出這樣的要求呢?”
和煦的春風忽然自不遠處的窗縫中湧入,夾雜有青草與泥土的芬芳,帶來了與一個月前完全感受不到的暖意,象徵著初春四月的結束而盛春的五月即將降臨。
他暫時停放棄了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享受這片刻的閒適,沒有急於向對方說明解釋。
一陣沉默過後,桌子彼端傳來了野上泉嘟嘟囔囔的低聲抱怨。
“那你管我做甚麼……”
“我是擔心你繼續這樣下去會遇到危險,我也不想野上同學這樣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受到甚麼傷害。”
什什什什什什……甚麼擔心?!
吱,不僅是椅子腿用力摩擦地板發出了刺耳響聲,坐在椅子上的柔軟身軀也微微一顫。
如同炸毛的貓咪般,她猛地挺直腰背,惡狠狠地瞪了對方一眼。
“別開玩笑了,騙人吧?!你會擔心我!?你以為說這種溫柔關心的話我就會同意和你交往嗎?不可能的,拜託你不要做白日夢了!”
“啊,肯定是騙你的,野上同學你不會真信了吧?”
“整天胡說八道的混蛋渣男趕緊去死。”
“奶奶說過,越帥氣的男生越會騙人。我只是覺得,如果野上同學你被我教訓後還到處惹麻煩,這豈不是顯得我很沒用也很沒面子?”
他笑眯眯地用手兜住腦袋,放鬆地翹著腿往後仰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好不愜意。
優哉遊哉的態度頓時便讓女孩有點上火。
這傢伙怎麼總是這樣氣人!
“我如果在你解決麻煩之後不遵守約定呢?我也有著很多種辦法讓星川你後悔喔。”
“那我就列印一條橫幅,上面寫著【內閣官房副長官野上榮二的女兒野上泉傷天害理,賤民只能以死明志】,尤其是野上榮二和前幾個字要大的引人注目。然後我會爬上東京塔,跟你老爹同歸於盡。只要是政治家,在洶湧的民意下也只能黯然隱居幕後。”
從之前的反應不難看出,野上泉最大靠山是她的父親,而最大的軟肋也是她的父親。如果藉此來威脅的話……
“你可真是個未來的‘偉·人·’啊……星·川·同學……”
她咬牙切齒地說著,在偉人這個詞上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事實上她不明白,這個所謂的威脅在春瀧看來也就是個笑話,頂多糊弄糊弄她這種一路順風順水不諳世事的女子高中生——
開甚麼玩笑,玩弄民意和輿論他能玩過經營多年的政治家?
到時候他就算從塔上面跳下來,國內也不一定會有甚麼報道訊息,甚至他直接搖身一變多出個精神病履歷都不是不可能。
最多,最多也就是讓那位野上副長官頭疼個一段時間。
“多謝誇獎。”
顯而易見,如果雙方對立,他能給那位內閣官房副長官造成的最大損失,其實還是把對方女兒吃幹抹淨,最好再弄出個人命。
“現在我就是長相帥氣出眾,頭腦狡猾聰明,成熟到無論甚麼事都平靜以待,面對不良還能擋在女生身前,溫柔且勇敢,終將成為偉人的星川春瀧了。”
“呸,你這個下流無恥的傢伙。”
“這可是你說的欸,野上同學。”
“哼……”
見對方撇過頭去不再搭理他,他也只好道了聲別,趕著最後的午休時間去學生餐廳吃午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