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將英文課和數學課拿來學習國文和地理歷史,照常的在課間聚到村井蓮的座位旁,和西原美保、小山陽翔他們一同聊著Twitter和Ins上的熱點話題……直到午休時間,趴在課桌上望向窗外的星川春瀧才覺得彷彿缺了些甚麼——
“喂,跟我出去一趟。”
哦,原來是缺了這位野上同學。
明明才享受了不到一週沒被打擾的時間,明明才分別了一個上午的空檔,可少了野上泉之後,身邊突然安靜下來的他,總感覺有些太過平淡了。
這是個矯情的傢伙。
他在心裡這樣評價著自己。
被野上同學盯上時,期冀著平和順遂的校園生活,可解決了對方的麻煩後,自己卻又有些懷念那被可愛女孩子糾纏的時光。
“我可不叫‘喂’,星川,星川同學……或者野上同學你想叫我春瀧我也不介意。”
“別自作多情了,笨蛋。”
野上泉輕輕踢了踢他的課桌,然後瞪了一眼,讓他趕緊跟著離開教室。
這時教室中還有近半未曾離開的學生,見到星川春瀧又被野上同學給“欺負”,不由得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只是,在大多數人看來,野上泉如今正在氣頭上,誰要是去幫春瀧,那便是自己惹火燒身。即便在如今的校園中,她已經幾乎成為了人人喊打和排斥的“落水狗”,可“落水狗”也是“狗”,萬一不小心被咬一口怎麼辦呢?
儘管有的人還是因為內心的善良或同情,想要幫一幫春瀧,但也很快就會被身旁的朋友拉住。
走出教室的時候見此情形,他大抵是能夠理解對方為甚麼會被朋友拉住。
昨天傍晚那三名找茬的一年級女生,似乎是因為和男朋友在春瀧手裡吃了虧,但又不敢公然在學生齊全的上學期間,來找二年級前輩的麻煩,於是匿名論壇中便又多出了這樣一個熱貼——
【二年級的Ngm同學和男朋友在街道上偷情,被撞見後發生衝突打架鬥毆。】
標題屬於匿名論壇裡很常見的掛人方式之一的姓氏縮寫,然而考慮到近期風頭最盛的野上同學的姓氏就是Nogami,所以很多人一眼便能知道是針對野上泉的攻擊。
貼子的內容大致就是把昨天傍晚的事情翻轉過來敘述,將挑事的不良和被威脅的春瀧換了一個立場,變成了被撞見了尷尬場面,野上泉的男友惱羞成怒,和校外的幾名不良少年打架,並且在打傷對方後逃之夭夭。
不過,這本想再往野上泉身上潑髒水、抹黑她聲名的貼子,卻意外的產生了反效果。
儘管野上泉有個和不良打架的不良男友,但考慮到之前她已經黑的不能再黑的名聲,相比之下,這種事根本就是芝麻粒大小的汙點。而在她有個這樣的男朋友的情況下,日谷高中這些絕大多數都是靠著成績和推薦升學的學生們,哪還願意冒著捱打風險再來招惹她。
“匿名論壇裡的貼子,星川你看到了沒有?”
走在走廊上,野上泉一一用攻擊性十足的犀利眼神瞥向了那些在暗中窺視的傢伙,發現許多人都彷彿回到了她被春瀧報復前的模樣,不敢再跟她對上視線。
“嗯,真是三個愚蠢的女生。”
星川春瀧跟在野上同學的身後,低聲應道。
“能找不良少年當男友還覺得這樣做很酷的傢伙,腦袋指定有甚麼問題。”
那三名一年級的女生顯然就是位於校園階級最底層的,只會唸書的型別,不論格局眼界還是社交能力都遠遠不如現充階級,以至於僅能找一個在真正的現充中很沒品的不良男友,靠著這樣的辦法來得到其他底層階級的認同和羨慕。
“這樣看來,我是不是不用再拜託你幫我解決麻煩了呢?”
兩人來到了專屬於野上泉的閒置教室中,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後,少女直入主題地開了口。
雖然在心底裡已經認可了星川春瀧這個人,但不管怎樣,表面上她是決不肯展露出任何情感——
這不僅是關乎她自尊的問題,也彷彿成為了她心中的一個執念。
給了對方機會能成為她的男朋友,結果還敢推三阻四的婉拒?
星川春瀧這傢伙把她野上泉當甚麼人了?
即使春瀧並不認為夜裡的那一句問詢中有著甚麼真情實感,但在野上泉的心裡,那確確實實是她第一次向人告白。
告白還能怎麼樣?不就是一方說要不要成為男女朋友,另一方答應或拒絕嗎?
他不給她面子,那她之後肯定要好好報復回來。
一定要讓星川因為自己的疏漏追悔莫及才行!
到時候等他像條狗狗一樣土下座匍匐在地上,舔著她的腳求她答應交往——只有這樣才能原諒他。
“野上同學?沒想到你也會做白日夢還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啊。”
“嘁……甚麼白日夢,我……你就說學校裡的麻煩是不是已經解決了?”
她惱火地在桌下踢了春瀧一腳,只是穿著室內鞋的情況下,不僅感受不到甚麼疼痛,反而還有可能透過薄薄的膠墊感受到少女足底的柔軟。
“如果霸凌和網路暴力能夠如此輕易的結束,那就不會一直讓人們畏之如虎了。”
她大概是每次將“玩具”玩壞後便不再關注了,還永遠都站在高位上俯視著一切,根本不清楚霸凌和網路暴力的恐怖,如今才能說出這種天真的話語。
春瀧這樣想著,給出了令野上泉無比失望的否定答案。
“為甚麼?萬一大家都覺得沒必要和無聊了呢?你該不會是想趁機找我要甚麼報酬吧?別痴心妄想了,色狗。”
她心存僥倖地追問,同時也抱有一點期待,想讓星川這素來鎮定的傢伙,失算後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到時候自己再去摸摸他的腦袋安慰他,他肯定會感激涕零的喊著野上大人萬歲,因為曾經冒犯了自己而土下座道歉吧?
星川春瀧並不知道,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心裡已經把他想成了甚麼樣子,他只是毫不留情地像曾經一樣,將醜陋的本質揭露給她看。
“現實裡的霸凌和網路暴力有著同樣的本質,或者說就像是兩個設計圖極其相似的建築——同樣的地基,同樣的結構,只不過在外表的粉刷與裝飾上有著些許差別而已。”
他看向野上泉的眼神中充滿了戲謔,令後者不禁有點慌張和不安,但她又不想在他臉前丟了面子,便勉勉強強地瞪了一眼回去,顯得十分無力。
“很多媒體乃至影視劇都在宣傳一種理念:‘霸凌是沒有理由的’、‘不論是誰都有可能會被霸凌,所以要人人抵制霸凌’——你不覺得這種說法很可笑嗎?漂亮的表面話說得多了,可能大家自己都信相信了吧……但實際呢?”
“你……你盯著我看做甚麼……?”
“‘如果對方有弱點或者把柄的話,不管是丟石頭還是暴打一頓都無所謂。’這個殘酷的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像野上同學你一樣,內心懷著這種低階沒品的惡劣想法的傢伙啊。”
“可,可是自己有弱點這能怪誰啊!”
真是天真幼稚的想法。
“那就好說了,當受害者成為自己的那一天,你也不要覺得意外就是咯。你有弱點我就狠狠地拿石頭砸你,你沒有弱點我就先給你製造一個弱點——這樣下去,整個社會都將亂套。”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地問道。
“你覺得這該怪誰呢?”
看著侷促地緊咬下唇,想要辯駁卻又找不到理由,結果漲紅了臉蛋的女孩,本就沒想得到答案的他緊接著說了下去。
“當然,霸凌的背後肯定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原因推動,‘全怪霸凌者’這樣一言以蔽之的話語並不能描繪出事件的全貌。只不過說明遭到霸凌是有原因的事實會讓被霸凌者再次受到傷害,輿論才一致打出霸凌無理由的口號。所以,如果想不被霸凌,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儘可能遮掩和減少自己的弱點,努力修補疏漏。”
“那我……”
“你就不用想了。”
春瀧無奈地打斷了野上泉的希望。
“你曾經的一切都是你會遭到攻擊的弱點,這樣一想,換誰來都補不上。”
“你,星川你有辦法,對吧?你肯定能幫我吧?”
如果要一直維持現狀,不能和美奈子、紗英兩人在學校裡說話,不能與任何同學交流,甚至還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綻,否則將受到更加猛烈地攻擊……
她絕不要繼續呆在這般痛苦的境地之中,絕不要就這樣煎熬地度過接下來的兩年高中生活。
這時,她不由得想起了星川春瀧曾告訴過她的反抗霸凌的辦法——
依靠集體,或者說朋友的力量。
然而現在的她就像最初的春瀧一樣,笑死,根本找不到朋友。
可論及原因……像那個春瀧故事中的少年一樣,出於高傲和自尊,“孤立”了其他人的笨蛋不正是她自己嗎?
學校裡唯二的朋友在茫茫人海中掀不起一點波瀾,而如今她唯一能夠說上話、還能力幫到她的人……
“別看我,野上同學為甚麼不去找你爸爸求助?那位大人的手段絕對要比我厲害得多咧。”
砰。
野上泉倏地拍桌站了起來,嚇得星川春瀧不禁哆嗦了一下。
原來爸爸的話題是禁區嗎?
他隨即得出了這樣的推斷。
“別開玩笑了!要怎麼樣星川你才能幫我!?”
她如果願意依靠爸爸,她又怎麼可能一意孤行地從家裡搬出來獨居,又怎麼可能一直忍耐到現在?
那位於屈指可數的幾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政治家父親,那不怒自威、只是正坐著都能在一顰一蹙間令許多大人物顫抖的氣勢……
想要得到他的認可,想要得到他真正平等的讚譽,而非對女兒縱容和寵愛的誇獎。
她絕對不能在那個人面前露出軟弱的破綻。
“拜託人不是這種態度吧?野上同學。”
“咕……請……請你……幫我……”
“可以是可以,但並非無償哦。”
至少要給野上泉留一點面子,而不是狠狠地把她踩在腳下羞辱她。
春瀧只是想教訓對方,但真要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不僅很容易被記恨,還無異於徹底得罪了她。
以這種有償委託的形式顯然就非常不錯。
“你……你要甚麼?”
“酬謝,或者說獎勵。”
“獎,獎獎獎勵?!”
野上泉愣了一下,然後緊緊攥起拳頭,身子微微顫抖著答應了他提出的條件。
“只能用手……或,或者用腳……”
“至少來個兩三次吧,就像之前一樣的——”
等等?
甚麼用手或者用腳?
“最多一次!”
他覺得已經快要把腦袋埋進胸裡的野上泉似乎誤解了甚麼。
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我說的是上次那個豪華便當,野上同學你說的又是甚麼?欸?用手?或者用腳?用手和腳做甚麼啊?”
他雙手抱在胸前,稍稍歪了歪腦袋,裝作一副懵懂無知的模樣,惡趣味地調侃著女孩。
“做……做——”
這傢伙就是故意的!
野上泉看著那紫羅蘭色的雙眼中的笑意,感覺自己腦袋裡的某根弦馬上就要繃斷了。
“用手餵飯雖然有些害羞但我還能理解,用腳?那我可就沒法接受欸,野上同學。”
“……”
“只有一次我可滿足不了。啊,野上同學千萬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是吃不飽。”
“……”
“嘖嘖,是在心疼買豪華料理的錢嗎?”
這漲得通紅的白嫩臉蛋,這羞憤難耐的憋屈表情,這樣的野上同學真是有夠可愛的。
“說起來能不能像影視劇裡一樣,坐在大腿上,一邊用筷子夾過壽司,一邊說大爺——”
“玩笑開夠了吧混蛋!”
“咕……”
好疼。
儘管雙手及時擋住,對方也沒用全力,但僅僅是被擠了一下,就讓他渾身癱軟地向下倒去。
“星……星川!?我,我我我可沒用多少力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