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不上喜歡，但小時候我的確遇到過讓自己心動的異性……”
“欸？”
為甚麼自己真的會感到嫉妒？
星川春瀧迄今為止也沒能搞明白，他對身後女孩到底抱有一種怎樣的情感——
看她落魄破防後的愉悅？
渴求著美少女凹凸有致的身體，讓她被自己的顏色和氣息浸染透徹，將她變成自己的形狀的色慾？
他如此想道。
還是說……繼白鷺雅學姐之後，他這個貪婪好色的傢伙又一次背叛了四方同學，喜歡上了野上泉？
想要了解她的真心，想要見到她只會對自己展現的另外一面，想要享受她偶然間露出的，那如同乳酪蛋糕般綿軟的溫柔……
不過，遇到一個又一個美好的事物和存在卻難以把握，甚至常常視而不見，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青春以及生活的缺憾？
既然不能確定，也無法表明心意，那姑且就當只鴕鳥好了。將腦袋深深地埋進沙地裡，裝作沒事發生的樣子，來一次可恥但有用的逃避。
這是膽小嗎？
他捫心自問，最後得出了理智的答案。
花心也好，專情也罷，如今的他暫時沒有條件去選擇。
儘管綏靖絕非上策，但是不論向誰表白交往，現在的關係絕對會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甚至直接如同從高處跌落的雪景球般碎裂一地，其中的一切美好都將不復存在。
“你這麼說我可要嫉妒地睡不好覺了，真是可惡。”
星川春瀧用開玩笑的語氣接過了話茬。
“聽到這個好訊息我覺得自己一定會做個美夢。”
房間裡關著燈，僅有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抹月光，讓野上泉能夠隱約看到對方那分不清紫黑的碎髮。
她心想這真是可惜，如果能知道他現在是甚麼表情就好了。
“說起來，最近想起那讓人心動的男孩子的時候，恰好就是在夢裡。”
那種回憶的感覺有點青檸般的酸澀，但回憶的內容卻是像馬卡龍一樣齁人的甜膩。
野上泉不緊不慢地說著，講述起了小時候的經歷。
“因為母親工作的緣故，我家曾經在港區住過一段時間。相比起世田谷和千代田，明明是在都內，這裡卻彷彿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似的。寬闊安靜的嶄新街道，熱鬧而非吵鬧的稀疏人流……還有芝公園那金黃的銀杏樹、粉白的櫻花樹，在小時候的我看來，只有見到了這兩種景色，才能真正地意識到自己正處於隆冬與盛春的季節。”
“只不過，我的性格從小就是這樣的惡劣，即便還沒理解欺負有意思的人的愉悅，但透過破壞手中精美的玩偶，就能感到異樣的快樂……聽到這是不是很失望？就算是小時候，我也不是甚麼可愛的女孩子呢。”
有一說一，確實很惡劣。
春瀧只是在心裡想著，並未出聲打斷她的回憶與敘述。
“在小學按照爸爸的要求，即將升入世田谷區有名國中的那個春假裡，我照常獨自一人坐在櫻花樹畔的草坪上，玩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更換後的、最喜愛的玩偶。只要是沒有家教課的空閒日子，我就會在那抱著它擺弄上一整天，很無聊的事情不是嗎？但我就喜歡把玩偶從起初的簇新精美搞成破破爛爛的樣子，享受著它一點一點被玩壞的過程。”
真是個性格扭曲的孩子，可野上同學的父母似乎因為工作的緣故，並沒有對她施以應有的管束和教育？
他不禁暗暗猜測，又或者野上同學從小就懂得用優秀來偽裝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壞女孩？
“可是有一天傍晚，我正準備如同往常一樣扔掉破爛的玩偶時，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阻止了我。他很可愛，比我要可愛得多，不論小時候，還是現在，我都是這樣認為的。”
“‘這麼貴的玩偶，直接扔掉多可惜！’”
她努力地想要模仿出當時那個男孩子的語氣，但限於回憶的模糊，只能湊合著像是念臺詞一樣講出來。
“那個傢伙能當眾把髒兮兮的破爛玩偶從垃圾桶裡撿出來，臉皮可真是有夠厚的。”
路人竊竊私語，笑話男孩子翻垃圾桶沒家教的交談聲，還有彷彿在看髒東西一樣望向抱著破爛玩偶的男孩子的眼神，她至今還能感受到那一幕的尷尬——
不僅是被路人鄙夷的小男孩，還有被對方叫住的自己。
“‘誰會要這種垃圾，你想要大不了我明天隨便拿一個送你就是了。’他聽到這樣的話居然還挺高興的向我道謝，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
你總不能指望誰都和你一樣天生聰明吧？
雖然春瀧想象出男孩的遭遇後，也不由得有點為他感到尷尬就是了。
為甚麼要這樣討好一個初次相遇的女孩子呢？
“第二天的下午，我照常帶著兩個新玩偶，在草坪上無聊地讓它們打架的時候，那個男孩子居然真的找了過來。我還記得大概，他當時就像見到了主人的小狗那般眼前一亮，傻乎乎的笑著跑向我。”
用小狗形容別人是很失禮的事情哦，野上同學。
“我以為他是找我來討那個說要送他的新玩偶，可他卻邀功似地拿出了棉料被塞回去，身上多了好幾道醜陋疤痕的人形貓玩偶——那個表情和神態，真的很像撿到飛盤後送回給主人的狗狗……我覺得這很有意思，就把更多的玩偶扔進垃圾桶，看著他來回跑著撿拾的樣子取樂。”
兩次，已經足足有兩次被視作小狗了。
他不禁為那個男孩感到同情，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遇到了野上泉這個壞女人。
“看在長相和行為都很可愛的份上，我也沒有趕走他，姑且允許他坐在一旁看著我擺弄玩偶。之後幾個沒有家教課的空檔也是這樣度過的，每一次他都要把玩壞的玩偶要過去，縫縫補補成比起破爛還要醜陋許多的東西，然後傻乎乎地展示給我看。”
喂，傻孩子，你該不會是喜歡上這個壞女人了吧？不要被她可愛漂亮的外表迷惑啊！
他已經能夠預見這個男孩的悲慘未來了。
即便小時候的野上泉可能沒有國中和高中的她那麼惡劣，但從她自己的講述來看，也絕對算不上甚麼善茬。
“直到後來的一個暑假裡，他聽到我要過生日，興沖沖地拿出全部零花錢買了一個新發布的玩偶，還說要我去跟別的孩子分享……甚麼大家一起玩才會更快樂，他是哪來的天真笨蛋嗎？讓一幫蠢貨玩自己的新玩偶，玩偶最後也根本不會有甚麼好下場。可是我不同意，那傢伙就像個老婆子似的，不停在我耳邊念念叨叨，講一些無聊的大人才會說的道理。”
三觀很正的好孩子啊，春瀧心想。
“他似乎沒有搞明白自己的身份，明明只是個像小狗一樣陪玩的寵物，反而向主人汪汪叫個不停……啊，我記得他應該是叫小春來著？總之就是和小狗一樣的名字，別的也記不清了。”
“為了讓他打消那可笑的想法，我直接叫那幫孩子隨便折騰那個玩偶，到最後不出意外的變成了比以往還要糟糕的樣子。我和之前一樣把那個玩偶扔進垃圾桶以後，他卻沒有再像條小狗似的把玩偶撿回來。”
“親眼目睹自己花了全部積蓄精心挑選的昂貴玩偶，被收下禮物的人毫不珍惜的玩壞並扔進垃圾桶，他那一直掛著陽光笑容，比女孩子還要漂亮的臉蛋上，終於露出了傷心的表情。尤其是當我告訴他這種玩偶根本不值一提，我多得能夠輕易塞滿整個屋子，以及根本沒把他看作朋友而是寵物的時候，他那慟哭絕望的神情簡直不要太可愛……”
“我可以狠狠地打你嗎，野上同學？”
聽著野上泉的惡趣味，星川春瀧實在忍無可忍，不禁插嘴諷刺了一句。
“啊，用不著星川你動手。當時那孩子就跟你想的一樣，打得我可是超痛的……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又變成一個人在公園裡玩著兩個玩偶的情形。只是每次想起來，我如果能以高中生的身體回到過去，絕對要把他扔進東京灣。打架還踢女生肚子的傢伙，根本沒好到哪裡去吧？現在他肯定是個女朋友都找不到，沒人喜歡的暴力男……”
那是她從小到大唯一一次被人暴力對待——不過，在今晚星川春瀧教訓她之後就算是兩次了。
“……”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評價野上泉這可惡又可憐的童年時光，只好沉默以對。
“喂，星川。在知道了這種事以後，你還會喜歡‘野上泉’嗎？如果你說喜歡的話，就特別准許你當她男朋友了。”
“交往不止是一方的事情吧？野上同學有喜歡我哪點嗎？”
他可不會再上當了。
“帥氣出眾的長相，狡猾聰明的頭腦，無論甚麼事都平靜以待的成熟，面對不良能擋在女生身前的溫柔和勇敢……說起來，你和村井還有那個紅毛打球的錄影也被人傳到了論壇裡，現在可是有著不少女生想被你渣哦，星川渣男同學。”
“普通的女孩子確實有很大機率因為些事情喜歡我，但你可是野上泉。不過說得很好，以後這就是我的個人簡介了，非常感謝。”
星川春瀧努力地岔開話題。
“然後，晚安。”
“白痴……”
或許是說的累了，沒一會兒就從身後傳來了少女平穩的呼吸聲。而他品味完了“睡前故事”，也不由得有些發睏，便趁著野上泉睡著的空檔往裡面拱了拱身子，好讓自己睡得更踏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