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啊……”
星川春瀧故意停頓一下，吊了吊野上泉的胃口。
“後來，少年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和傲慢。他開始努力結交同學，將朋友搞得多多的，過上了美好的校園生活。當最後大家站在一起的時候，即便是一直依仗暴力無數規矩的留級生，也不可能對抗集體。”
“無聊的結果。”
“是啊。所以這其實是少年想象中的和諧發展，但實際上呢，他拿出自己一小部分零花錢，找到隔壁高中部的前輩把那個留級生狠狠教訓了一頓，又私底下靠著朋友群體傳播留級生的壞話。最終遭到徹底孤立和老師嫌棄厭惡的留級生也只能鬱郁轉學。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那位賢人顯然是不怎麼願意提起的。”
“所以這個賢人是誰？東國人嗎？真是個狡詐的傢伙。”
聽完了整個故事，野上泉不由得感到十分好奇。
而且，使用這種陰險伎倆的傢伙，真的能稱之為賢人或者說偉人嗎？
雖然她心裡也比較認同，不擇手段確實是許多成大事者的特點之一。
“那個未來將會成就偉大之事的賢人在你面前哦，就是我星川春瀧啊。”
“為了講道理專門編了個故事，還真是辛苦你了。”
野上泉一臉無語地用腳踢了踢春瀧的後背，藉此來表示心中不滿。
“其實也不是全靠編的。”
“哪部分真了？”
“星川春瀧是個出色的天才，星川春瀧是會成就偉大之人的賢才，以及被班級裡最漂亮的女生喜歡。”
“甚麼嘛！盡是些廢話……”
✞
熄燈後，星川春瀧側躺在床鋪邊緣，背對著野上泉。明明已經交過三個女朋友，也有過初體驗了，可意識到自己在和美少女，尤其是背景嚇人的美少女同床睡覺時，他還是既興奮又緊張，一點兒睡意都感覺不到。
“野上同學，你睡了嗎？”
“吵死了……”
顯然，野上泉如今的感受或許和他也沒甚麼不同，合上眼後只有黑漆漆的寂寞，誰都睡不著覺。
“其實，剛才故事裡還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就是少年對喜歡自己的可愛女孩同樣有著不小的好感，或許稱之為初戀也不為過。”
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說出這句話，其中的複雜和忐忑難以言喻。
明明清楚如今他和野上同學間的關係並不正常，根本與戀愛二字不沾邊，但……是單純的慾望作祟嗎？是想要向對方傳達甚麼“一見鍾情”的特別情感嗎？
還是說，他在擔心當下和美少女抵肩夜談的關係都如同夢中泡影般虛幻，終有一天會破滅殆盡？
然而，他心想，自己現在就擔心這種事著實有點好笑——他們彼此之間既不瞭解對方，也僅僅屬於不打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
“現在呢？現在星川你有喜歡的人嗎？”
她倏地開口問道，聽上去也是全無睡意的狀態。
“真·正·喜歡的人。”
她強調了一聲後，沒給春瀧回答的機會，緊接著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看樣子她的本意似乎並非要聽到他的答案，而是別有用心。
“我啊，好像從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人。如果憧憬就算是喜歡的話，那也只有父親了吧……”
“整個世界都像是有趣的玩具箱一樣，裡面裝滿了生動的玩具，等待著我和我的朋友去玩耍取樂。漂亮可愛、將來一定會成為有名的美人；機智聰慧、頭腦好使，肯定能像她父親一樣成為非常厲害的人；不僅成績優異，運動能力也在女生中出類拔萃，真是個天才——這樣那樣的話語，從小就將我包裹在其中，這讓我覺得學校裡那些幼稚的笨蛋根本不配與我相提並論。”
“不過，儘管我沒有喜歡的人，但也遇到過幾個值得欣賞的男生。”
說到這兒，她的話語戛然而止，整個房間中僅餘下兩人的呼吸聲，以及只有春瀧自己才能聽到的，緊張到砰砰直跳的心跳聲。
“擔心了嗎？嫉妒了嗎？焦慮了嗎？是不是很害怕我說出星川春瀧以外的男生的名字？”
真是個可怕的女生，還好他喜歡的是四方同學……
他心想，現實裡卻死鴨子嘴硬地反駁了回去。
“哈，怎麼可能？你跟我有甚麼關係，你找幾個男朋友開銀趴我也管不著。”
只是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一根溫潤如暖玉的手指，輕輕按在了自己的脖頸側面。
“呼呼，心跳分明很快呢，星川同學？撲通撲通的，頸動脈就像山泉瀑布一樣在湍急鼓動著。”
那些大人確實沒說錯，頭腦機靈好使的傢伙……春瀧決定不再吭聲，以免再次踩中她的圈套。
“其實，那些男生喜歡的不過是比起同齡人更加成熟的身材，以及萬里挑一的出眾外貌而已。像只發情求偶的孔雀一樣，不厭其煩的在我眼前展示著自己濃密寬大的尾羽，證明自己有多麼優秀，真是幫可笑的傢伙。”
許多比起常人有著更優越條件的傢伙，的確會做這種事。
春瀧能夠理解那些人的驕傲，但也不否定野上泉話語中的譏諷。
“他們喜歡的不是我，而是那個成績優秀、相貌不凡、運動能力出色的‘野上泉’……當他們認識到真正的性格惡劣的我，聽到那些可怕的傳聞後，絕大多數都會被嚇跑吧？剩下的幾個在瞭解了父親和母親的身份後，也識趣地選擇了放棄。”
咦？他還以為會有甚麼不識好歹的傢伙強行追求，結果被野上當作“玩具”打臉玩弄的橋段呢。
不過，能在國中和高中時期就站上頂端的現充階級，成為優秀人才的傢伙，其中顯然不會有甚麼愣頭青。
“說到底，人們不全是這樣愚蠢的嗎？不論是誰都想追求到自己夢中的女神或男神，想要開啟只裝有希望的潘多拉寶盒……但夢想歸夢想，結果是現實中根本不會存在完美無瑕的人。”
宛如春瀧一開始也將溫婉大方、彬彬有禮的四方同學當作女神和公主般的人物，可是——她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他至今也不願相信，那個ID為樹奈子的裡垢小號就是四方同學。
這樣的事實不可能讓他興奮，只會令他感受到幻夢破滅的悲痛和現實並不完美的殘酷。就像從小以為真的在打怪獸拯救地球的奧特曼，結果卻發現對方是背後有著拉鍊的皮套人一樣。
“與其說是愚蠢，我更願意稱這是人們對於美好存在的嚮往……儘管舞臺上的偶像照樣會去廁所和罵髒話，而野上同學這樣的美少女吃壞了肚子也會拉稀放屁，每個月還會流血……”
“噁心，星川你這傢伙閉嘴去死吧。”
屁股被對方從身後狠狠踢了一腳，側躺在床沿的他差點翻身摔下去。
“……”
房間中再次陷入沉寂當中，但聽著彼此之間並不緩和的喘息，兩人無比清楚，不論是他還是她，現在都沒有要睡覺歇息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