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星川春瀧最初腦海中浮現這個想法的時候，他壓根不能確定這是否屬於正確的選擇。所以他特意在第一天考試結束後的傍晚，去溪畔櫻花道的茂密綠蔭下多等了一會兒。
大約過去十五分鐘，左腕上的小方塊顯示的時候，深紫色波波頭隨著迎面的夏風輕盈搖曳，熟悉的身影踏入了這偏僻且靜謐的天地。
“嗨。”
“嗨~”
這身份互換的感覺當真是非常奇妙。
平日裡都是他比雅學姐晚一些經過這條僅容行人和單車使用的窄道，習慣的畫面也幾乎全是少女坐在樹蔭下的背影。如今倒是連打招呼的次序也變成由對方主動。
毫無感情的“嗨”莫名有點讓人忍俊不禁。
她會問起真田的事情嗎？還是像野上同學和四方兩人那樣聊期末考試的內容？亦或者講一些只有彼此之間能夠交流的話題？
結果與想象中大相徑庭。
他們彷彿兩盆門松似的，呆呆地望著前邊排水溝渠裡的涓流一聲不吭。
“那個，雅學姐……？”
“呼……”
在他開口的瞬間，雅學姐淺淺吁了口氣，挺直的腰背也逐漸放鬆下來。
她將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面，身體略微前傾，雙手託著兩側的臉蛋、小聲嘟囔著說：
“你一直不說話，搞得我不知道為甚麼也有些緊張。”
“我以為這次你主動打了招呼，肯定也要率先提出話題。”
聽她這麼抱怨，春瀧不禁感到好笑，原來她同樣會遇見一時語塞的尷尬問題。
不過，他心想，與其說是“一時語塞”，倒不如說是雅學姐已經習慣了由他做主的聊天氣氛，外冷內熱的性格忽然碰上今天這般先來後到的特別情況，無言以對乎挺正常的。
至於他並未一如既往地主動搭話的緣故……對不起雅學姐的念頭目前仍舊徘徊在腦海裡面。
倘若要像之前講野上同學與四方的故事一樣、將真田身上這些天的經歷悉數告訴她，想必其中的秘密絕對無法在她眼下藏匿隱瞞。
思緒紛亂間，她卻出人意料地輕啟唇瓣，清冷的嗓音猶如潺潺溪水流過耳畔。
“困擾真田同學的麻煩大概已經解決了吧？”
“欸，雅學姐怎麼知道的？因為我坐在這裡等你？”
她瞥了這邊一眼，給出一個相當尷尬的答覆：
“我昨天傍晚離校的時候看見警車了。”
“校內匿名論壇裡的風波我姑且有所耳聞，想來被抓的應該就是偷拍案的嫌疑犯了。”
宛若知名高中生偵探般，她面無表情地說著、成功獲得了填空題的滿分。
“快說吧，”她繼續掌控著話題的主動權，“你現在的煩惱。”
這直入主題的要求可真是掃興。
春瀧不希望雅學姐產生誤會、導致彼此的關係變差，乾脆跟往常一樣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我是專門來這裡等雅學姐的，難不成還要收集煩惱當朋友費上繳嗎？”
“那去你家裡？”
她將左邊稍長的髮絲撩至耳後，側目投來審視的目光，隨即倏地問了一個聽著與當前聊天內容毫不相干的問題。
“去我家裡？”
“反正春瀧學弟每次找我不是傾訴煩惱，就是想要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既然說是專門等我，又不肯提自己的煩惱，意圖顯而易見。”
這話讓他如坐針氈。
吃醋了吧？
雅學姐這絕對是吃醋了吧？
儘管只有差不多一週的時間沒能私下獨處，但現在剛見面就直接拿起冰冷刺骨的錐子、用力戳向“渣男”脆弱的心靈，明顯是想要表達內心的不滿。
“溫柔包容的大姐姐應該不會這樣喔？”
“甚麼‘溫柔包容的大姐姐’？”她轉頭看向這邊、歪了歪腦袋，“我只比你大了不到一歲。”
可惡，地球果然是圓的，一個月前射出的箭在一個月後正中靶心。
他暗忖著，這種時候，對付鬧彆扭的女孩子就要強硬出擊。
奈何沒等他靠過去親吻對方的雙唇，纖細白嫩的左手頓時便捂住嘴巴、彷彿五指山一樣直接將他按在了原處。
竹葉般素雅的清香隨著這一動作鑽入鼻腔。
他傻眼地看向對方，後者回以一聲不屑的輕哼。
偶爾耍小脾氣的雅學姐好可愛。
“想接吻？”
“……嗯。”
“真是好懂。”
她似乎對這反應十分滿意，旋即就撤去左手、挪動屁股靠近身邊。
“唔——”
“……不準亂動……”
她含糊不清地說著，聲音有點悶。
片刻後，她重新坐回不久前的位置，抬起手背擦了擦宛若溪水般、在晴空下泛著溼潤光澤的嘴唇。
“可以開始講了。”
“欸？講甚麼？”
“你的煩惱。”
春瀧愣了一下，立刻便反應過來。
——合著雅學姐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同時，這也代表剛才那個吻……其實是她想要的？
“唉……可憐的渣男，被雅學姐玩弄於股掌之中。”
“活該。”
“您說的是。”
隨後，他說起了真田的經歷以及兩人的約定，包括上個星期天、金髮少女在星川家借宿的事實。
一如曾暗自於心中發誓保證的那般，儘可能不對喜歡的女孩子有任何隱瞞與欺騙。
頂多稍微運用一點語言的藝術。
雅學姐時不時點點頭，聚精會神地傾聽著每一句話。
講完當天夜裡分手時那轉瞬即逝的吻後，他長長鬆了口氣。
“整個事件差不多就是這樣。”
“我想，困擾你的應該並非真田學妹的親吻。”
沒想到還是很快被她看穿了。
但即便如此，春瀧還是故意麵露苦澀地說：
“心裡對雅學姐的愧疚感一直困擾著我，甚至飯都吃不了多少囉。”
“再加上對野上學妹和四方學妹的愧疚感，你沒餓死真是了不起。”
她用優美悅耳的嗓音說著殺人誅心的話語。
好想死。
他忍不住將視線投向面前的水渠，忖度著要不要直接跳進去，爾後便得出了“水太髒”的結論。
哪怕這“溪水”算是挺清澈的。
“雅學姐，你再講吓去會嚴重傷害到我幼小且脆弱的心靈喔？”
他習慣性地用玩笑話來掩飾自己的心虛，但這一行徑也立刻被對方拆穿。
“你的心靈確實有點幼稚，但絕對與脆弱不沾邊。”
在他認輸投降的時候，雅學姐話鋒一轉、緊接著像大姐姐的教訓似的說了下去：
“春瀧學弟你啊……我知道你既溫柔又懂得照顧別人的心情，可這偶爾也將成為缺點。如果不拒絕主動送到嘴邊的女孩子，奪走你初吻的物件、早晚有一天會變成足夠繞地球一圈的程度。”
不妙、超級不妙，怎麼連拿手的玩笑話都被她學會了？！
明明應該是羞愧萬分和驚慌失措的境況，春瀧卻按捺不住笑出聲來。
“不過，”她好像並未生氣，而是以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態度繼續說道：“真田學妹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意思是我不劃清界限且不拒絕的行徑沒錯嗎？”
他不加掩飾的自嘲話語使得雅學姐不禁微微一怔。
“假若你真是渣男當然無所謂，但你肯定會準備肩負起所有人的人生重量，即使心裡非常清楚這不乏被壓垮的可能性。”
說著，她把手伸過來、放在腦袋輕輕撫摸。
春瀧有些難為情地躲避著她的目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改變話題：
“總之還是別再聊煞風景的渣男了……不如接著說之前提及的煩惱。”
“想要膝枕？”
“要。雅學姐最好了。”
她一面撐起身子讓出大腿、一面小聲嘀咕著“渣男的花言巧語”。
“其實，我發現自始至終糾纏著真田的、不僅僅是變態偷拍犯，還有那位很久之前便拋棄妻女的差勁父親。”
“或許這才是一切的根源。”
儘管只與真田見過幾面，但依據他講述的經歷，雅學姐照樣看得分明、一針見血。
“相較之下，雖說白鷺先生有些固執，可本質上也是個相當棒的爸爸。”
“……嗯。”
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低下腦袋輕輕點頭表示贊同。
客觀來看，那個在絕大多數人眼中堪稱人生贏家的男人，無非是屬於一心為女兒著想的經驗派父母罷了。
這類父母最顯著的特徵、便是喜歡用自身經歷對照孩子，並且固執強勢。
“說起來，原先媽媽就經常講自己一路成長有多麼困難，藉此讓我聽從她的安排。”
“你還真是喜歡媽媽呢。”
本應清冷的聲音如今卻彷彿盛夏的溪水一般、擁有沁人心脾的溫涼。
那熱乎乎的手掌像是附著有魔力，一下又一下的輕撫漸漸引出了內心恬淡的睡意。
“呼……”春瀧深呼吸一口氣後，言歸正傳地繼續說道：“我打算等考試結束、陪真田一起去見見她的父親，好讓她真正地走出心理陰影。”
“可你害怕這會撕裂她尚未完全癒合的疤痕、再一次傷害到她的內心。”
不愧是雅學姐，輕而易舉讀懂了他的心思。
“噯，雅學姐你說，如果看到身為背叛家庭的罪人過得很好，她會產生怎樣的想法？如果她的爸爸過得非常悲慘痛苦，她又會有何感受？”
他思忖著，怎麼琢磨這都是死衚衕，壓根沒有正確答案。
“你這撿飯盒角落的食物殘渣吃的性格真是可愛。”（重箱の隅をつつく：意為雞蛋裡挑骨頭、吹毛求疵）
應該是帥氣。
這話他強調過許多次，奈何雅學姐似乎更喜歡“可愛”的他。
“過於成熟的思考問題和追求完美、是你的優點也是缺點。換作真田學妹本人大概都不會像你這樣猶豫。”
你明白嗎？她如此詢問。
腦袋上面的掌心滑至面部，雙手宛若捏飯糰一般揉搓著臉蛋。
“你太在乎別人了。這的確討人喜歡，卻也將成為絆住你腳步的高牆。”
“這種時候，又需要十六歲少年的熱血來突破高牆，對吧？”
他輕輕揚起嘴角，說著只有彼此之間能夠理解的玩笑話。
“你呢，就是溺死於策略的策士，偶爾當個笨蛋沒甚麼不好的。我想你多半已經明白自己該怎樣做了。”（策士策に溺れる：聰明反被聰明誤。）
“……嗯。”
雅學姐興許是揉上癮了，甚至開始一下接一下地揪著臉蛋玩。
“你可是星川春瀧。”
“沒錯，我可是星川春瀧。”
是作為心理陰影永遠地保留下去、跟隨一生？
還是努力翻過高牆，跨越曾經的弱小？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把真田逃避的事實擺在她面前，讓她自己選擇。
繼續吹著溫熱的夏風躺了一段時間後，春瀧忍不住向正在讀文庫本的少女提議：
“雅學姐，要去我家玩一會兒嗎？”
必須認真報答雅學姐才行。
咚。
文庫本突然墜落下來，書封徑直拍中腦門。
“好疼……”
差點忘記她有武器在手了。
不過，漂亮的面容旋即映入眼簾。
她輕抿著嘴唇，鬧彆扭似的嘀咕說：
“你不起來怎麼走……”
✞
【部分1】
【姓名：白鷺雅】
……
【體內：31ml】
【體外：0ml】
“對不起，我錯了。”
某人因為舔的得意忘形而被拔了好幾根毛後、忍痛道歉。
“但雅學姐剛才發出的聲音真的很可愛咕——”
裙子都脫了，文庫本是哪來的？
✞
最後一場期末考試的隔天，春瀧大清早便前往位於隔壁澀谷區的真田家。
他站在門口，剛放棄用電話通知的想法，打算直接敲門，結果卻聽見不遠處的金屬樓梯傳來一陣嗒嗒輕響。
轉頭望去，恰巧跟轉出走廊拐角的“年輕女人”對上了視線。
“欸？優奈小姐？”
在決定陪真田一起面對她的心理陰影之前，春瀧事先透過LINE聯絡了優奈小姐，試探著詢問“那個男人”的資訊。
對方畢竟是真田的媽媽，他乾脆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告知，出乎預料的收到了支援和感謝的回覆。
老實說，問起有關“前夫”的問題，他都做好誠懇道歉並上門賠罪的準備了。但優奈小姐看似與紗英一樣性格跳脫、不拘小節，本質卻是有著堅強且細膩的心思的好媽媽。
“我來我來。”
那精緻臉蛋上還殘留有夜班的疲憊，可一發現他的身影、精神反倒忽然振作起來、頗為興奮地踩著矮跟鞋快步跑向這邊，露出的腳背依稀能夠瞧見白皙肌膚下的靜脈血管。
喀啦啦。
扭動鑰匙開啟房門後，優奈小姐一面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著“我回家了”，一面步態輕盈地跨進玄關。
沒等春瀧跟往常一樣、按照禮儀來一句“打擾了”，她便立刻回身在嘴巴前方豎起食指。
噓——
“放假期間，美奈子這個時候一般還沒起床。”
她小聲解釋。
順帶一提，現在是東京時間。
“小心點喔。”
真是個好媽媽啊，這麼重視女兒的睡眠。
然而，他下一刻就注意到對方露出了惡作劇似的壞笑。
“噯，星川同學，你直接進屋去叫醒美奈子怎麼樣？她的反應肯定超有趣。”
媽媽，壞。
“抱歉，我可不是隨便闖入女孩子房間的變態，也不想被真田拿辣椒噴霧噴臉。”
儘管十分心動……不，他，星川春瀧是個意志堅定且為人正直的帥哥。
“渣男”歸“渣男”，總不能當變態。
聽到他拒絕的話語，優奈小姐的笑容頓時垮塌，失望的情緒肉眼可見。
“但是，”他接著脫掉外套襯衣、走向廚房，“作為讓你失望的賠償，早餐我來負責吧。”
“好——”
她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聲音太大，立刻捂住嘴巴，爾後壓低聲音：
“……好耶。”
莫名其妙的堅持。
他暗自在心底裡腹誹，同時開啟冰箱檢查能用的食材。
過了一會兒，早餐的內容敲定為西紅柿炒雞蛋、鹽烤鱒魚、米飯、以及味噌湯。
蔬菜、蛋白質、碳水都不缺。
其實一開始他不太習慣早餐吃米飯，經常選擇更方便且符合認知的切片吐司。
優奈小姐回屋換了身居家休閒服後，直接去餐廳坐下、邊刷手機邊等早餐，偶爾抬頭張望、觀察廚房裡的情況並露出開心的笑容。
準備早餐大約花費了二十分鐘，主要是等電飯鍋悶好米飯。
在收拾廚房的工作接近尾聲時，真田臥室的房門吱呀地向外敞開，溫柔的音色隨即傳入耳中。
“媽媽？我不是說過早餐交給我就好嘛？真是的……”
剛睡醒的真田簡直軟得嚇人。
“喲，真田，早啊。”
春瀧放下手裡的盤子，主動向她打招呼。
“星川，早安~”
她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又迷迷糊糊地抬高胳膊、使勁伸懶腰，嘴裡還發出些微令人遐想翩翩的聲音。
見此情形，他不由得主動撇開腦袋、避免造成更惡劣的影響。
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優奈小姐的面龐，扭曲著嘴角的壞笑尤為矚目。
作為媽媽，這人絕對知道自家女兒起床時是甚麼樣子。
“……欸？”
可能有十幾秒鐘的時間，她終於反應過來，露出傻眼的神情愣在原地、一時間完全摸不著頭腦。
“欸？欸！？欸欸欸欸————！！！？”
度過了腦袋宕機的空白，她緊接著就察覺到自己目前的打扮，忍不住大聲驚叫。
“呀啊！！！星川怎麼會在這裡？！啊！真是的！”
她一手遮掩敞開的領口、一手充當梳子整理亂糟糟的金髮，立刻匆忙轉身、快速逃回自己的房間。
可惜她手掌太小，壓根無法隱藏那細長的深淵。
“唔，按照真田家的規矩，看了我女兒的身體，這下必須結婚了呢！”
優奈小姐火上澆油、故意促狹地提高音量。
“我們家才沒有這種奇怪的規矩！”
真田惱羞成怒的聲音從門後傳出。
“要看看我的嗎？”
“媽媽？！”
“饒了我吧。”
春瀧感覺自己最近輸得似乎太頻繁，投降都快變成習慣了。
坐到餐桌旁邊，等了差不多兩分鐘還不見金髮少女的人影后，他只好再次起身去提醒對方。
咚咚。
“真田，早飯快要涼了喔？”
“知道啦！我馬上就好。”
✞
無數事實證明，永遠不要相信女孩子嘴裡的“馬上”，尤其是當她們正在打扮自己的時候。
直到五分鐘後，真田才遲遲出現在視野中。
緞面的貓貓睡衣換成了更貼身的休閒服，由於睡覺而凌亂的頭髮也已經收拾整齊，只是……
感覺與平時的她有些區別。
眉毛略細、雙頰的紅潤偏淡。
怎麼？第一次見沒化妝的美少女？——與許多女孩子不同，她好像完全不在意素顏的問題，反倒挑釁似的對上打量的視線。
“確實沒見過自稱‘美少女’的厚臉皮女孩子。”
“喔，可我見過自稱‘帥哥’的不要臉男生呢~”
她語氣玩味地擋下攻擊並隨口奉還。
“咳咳……是誰啊？”
最終，春瀧在她似笑非笑的注視中敗退投降。
三人坐在餐桌旁邊，剛拿起筷子卻陷入了面面相覷的窘境。
“那個，優奈小姐你是長輩，你來吧。”
“不要，‘長輩’聽起來就很顯老。”
“沒關係，您表現出的年齡根本就是幼稚園小孩。”
他毫不客氣地吐槽、並收穫了對方“好做作，真不愧是星川同學”的評價。
隨後，經討論決定，“““我開動了。”””
三人乾脆同時開飯，不需要領頭者。
“唔……好吃！”
“這個也好好吃！”
“美味！”
“媽媽，”真田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麻煩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很可愛的媽媽！”
春瀧模仿著優奈小姐的語氣調侃金髮少女，引來了前者的贊同：
“是吧~我特別允許星川同學你叫我媽媽喔~”
好可怕，後者的眼神彷彿在說“敢叫用筷子殺了你”。
“喵~”
正當他們邊吃邊聊著下週家長會的事情時，真田臥室尚未關閉的門縫裡竄出一道白色的影子。
撲騰撲騰。
肉墊踏在地板上發出一陣細微聲響。
“喵~”
一隻眉清目秀的布偶貓從桌下跳到了春瀧腿上，前腳扒著餐桌邊緣望向盤中香氣四溢的料理，尾巴不停搖晃、掃得他胸前全是貓毛。
顯然，真田家的佐助現處於夏季掉毛期。
“頭一肥見佐助這麼親近外銀欸。”
優奈小姐咀嚼著米飯、投來好奇的視線。
“我人很好，自然會受到小動物們的親近。”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會咬到舌頭……”真田這會兒反倒像是媽媽一樣說教著，旋即又瞥向這邊、開玩笑地打趣說：“……我看因為佐助是母貓才會被你這‘渣男’吸引。”
“能吸引母貓也不錯。”
他理直氣壯地回應調侃。
“渣男本質藏不住囉。”
✞
飯後，優奈小姐嘟囔著“好飽”、像個廢人一樣躺進沙發休息，春瀧則是跟真田一起收拾餐桌、將碗盤端去水池清洗。
她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自己的媽媽沒有注意這邊，緊接著便開口詢問：
“你今天這麼早來我家是想幹嘛？”
“你猜。”
“你這幼稚園小鬼。”
她沒好氣地吐槽，然後繼續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打算做那種事情的話，只有等到下太陽雨的時候才可以喲~”
“拜託先讓我摸一摸你毛絨絨大尾巴，我會給你炸油豆腐的。”
說著，他按捺不住翹起嘴角。
“……就是要少吃點，避免體重——”
話剛講到一半，真田直接朝這邊使勁甩掉手上的清水。
“行啦，別開玩笑了，你找我有何貴幹？”
“你想見見‘那個男人’嗎？”
“甚麼‘那個男人’，都說了別開……”
噹啷。
她手裡的盤子忽然落入水池，所幸高度較低，沒有出現摔碎的慘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