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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逢春

2023-09-02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結婚十年,宋霄靠著我功成名就。

卻也始終恨我入骨。

我死後,他吞併我家的公司,娶了他的小青梅。

他們結婚那天,曾經和我訂過娃娃親的、我後來的死對頭傅昀卻引爆了婚禮現場。

火光吞噬一切前,傅昀笑著說:

“她死了,留你們平步青雲,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年前。

拉著宋霄,去找傅昀退婚那一天。

他神色淡漠地看著我:“你想好了,真要為了他,跟我退婚?”

1

“孟微,我這個人從不吃回頭草。”

“你想好,真要為了這麼個玩意兒,跟我退婚?”

熟悉的清冷男聲響起時。

我還沉浸在那場爆炸的餘韻之中。

鋪天蓋地的豔色火光,彷彿連我這個飄在半空的靈魂體都能灼痛。

傅昀掂著一把槍,站在火焰中間,扣動扳機。

衝驚怒交加的宋霄笑了笑:

“她死了,留你們平步青雲,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

那一刻,我身上無形的枷鎖突然消散。

腦子裡突然多了點甚麼。

原來前世的我,是一本病嬌救贖文中的惡毒女二。

看中了還是貧困生的男主宋霄,就用他母親的醫藥費脅迫他。

接受我的資助,跟我談戀愛。

宋霄認為我用錢羞辱了他,於是恨了我很多年。

結婚後,一邊與人合謀侵吞我家的公司,一邊和他的小青梅暗通款曲。

後來,他一點點逼瘋我,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看著我墜樓而死。

然後搖身一變,成了新晉豪門,娶了他的小青梅。

2

我終於明白。

我和傅昀明明青梅竹馬,從小到大都密不可分。

怎麼前世,宋霄一出現,我就像迷失心智一樣,突兀地愛上了他。

回過神,我目光環視一圈。

看到面前神色各異的兩邊家長。

和坐在沙發上,眉眼冷峻,正微微仰頭看向我的傅昀。

忽然記起來了。

前世,我就是在今天跟傅昀徹底決裂的。

孟家和傅家是世交,今天本該是兩家人慣例聚會的日子。

我卻姍姍來遲,還把宋霄也帶了過來。

張口就要和傅昀解除婚約:

“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何況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

“所以,你是來跟我退婚的,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

傅昀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目光落在我身邊的宋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宋霄挺直脊背,回擊:

“得意甚麼?你也就是出身比我好一點而已。”

“好一點?”

傅昀勾勾唇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

“你最好弄清楚,如果不是微微帶你過來,你連站在我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3

這句話,簡直狠狠傷到了宋霄脆弱的自尊。

前世,我看著他屈辱得眼眶都紅了,心疼得要命。

當即擋在他面前,口不擇言地回擊傅昀。

我罵他痴心妄想,死纏爛打。

“別以為我不知道,高中那個給我寫情書的男生莫名其妙被車撞斷一條腿,就是你乾的吧?”

“傅昀,你這種人,我多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除了出身好一點,你到底還有哪一點比得上宋霄?”

我罵了很多難聽的話,傅昀卻一個字都沒有反駁。

他沉默地坐在原地,好像變成了一具凝固的雕像。

許久,才按住鏡片,平靜道:

“好,我同意退婚。”

……

宋霄冷冰冰地回頭:“孟大小姐,你帶我過來,就是為了讓人羞辱我?”

我用力掐住手心,讓神思從剛重生的混亂中抽離出來。

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羞辱?傅昀不過就是陳述事實罷了。”

“你這種人,給我玩玩就算了,值得他多費口舌?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宋霄。”

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突然寂靜無聲。

大家紛紛愕然地看著我。

兩步之外的沙發裡,傅昀猛地抬起頭。

鏡片後,是一雙琉璃般脆弱而剔透的眼睛,帶著還未掩飾好的愕然之色。

“你說甚麼?”

宋霄的表情一下子難堪到極點。

“我說,你不會以為自己哪點比得上我未婚夫吧?”

“他談生意總是忽略我,我不高興,拿你氣氣他而已。”

我鬆開他的手,往旁邊退了一步,像在躲開甚麼髒東西一樣。

下了逐客令,“現在,你可以滾了。”

宋霄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卻被反應過來的管家請了出去。

臨走前,他放了狠話:“孟微,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

“下次,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會跟你和好。”

4

他好自信,我哭死。

但我這會兒已經無暇顧及宋霄,小步跑到傅昀身邊,蹲下身去。

前世,退婚後很久我才知道,傅昀當晚就進了醫院。

他那天一直坐在沙發裡沒起身,是在國外談生意時,胃病犯了。

但因為很想見我,還是硬撐著趕了回來。

我卻在見到他的第一面,張口就要退婚。

我真該死啊。

目光相對,傅昀眼中突然掠過一絲瞭然。

嘲諷地笑笑:“又拿我氣你男朋友?”

這也不能怪傅昀多想。

前世,我的確幹過拿傅昀氣宋霄,想證明他在意我的蠢事。

現在只能軟下嗓音,裝傻:

“甚麼男朋友?阿昀,我只有你一個未婚夫。”

他垂眼看著我。

“我身體不舒服,你能不能先陪我去趟醫院?”

傅昀突然皺起眉:“哪裡不舒服,又痛經了嗎?”

我想也沒想:“……對,痛經。”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今天好像不是你的生理期。”

因為宋霄,我們實際上已經冷戰很久了。

我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我的生理期。

心裡被驟然湧上的酸澀情緒填滿。

“嗯……那個,就是提前來了啊。”

我小心翼翼地捉著他袖口,晃了晃,“我要去打止痛針,你陪我去吧,好不好?”

傅昀不知道在想甚麼,沉默了片刻。

平靜應聲:

“好。”

5

坐進車裡,我叫了司機過來,不許傅昀開車。

他也沒堅持,就這麼跟我並排坐在了後座。

中間卻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我低聲問:“阿昀,你在生我的氣嗎?”

他很輕微地彎了下唇角。

自嘲道:“我哪裡敢。”

四個字,就讓我的心被鋪天蓋地的愧疚吞沒。

前世,受劇情控制,爸媽勸不動我,只能看著我嫁給宋霄。

用家裡的產業,任勞任怨地給他的公司輸血。

因為傅昀總是跟宋霄競爭,搶他的專案。

也就被我視作了死對頭。

前世那十年,我和他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

永遠都是冷言冷語,連個好臉色都沒給過他。

“阿昀。”

我吸了吸鼻子,突然出聲,“兩個月沒見,你有沒有想我?”

傅昀側頭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

我有點尷尬,只好沒話找話:“你這次回來,都沒給我帶禮物。”

“上次帶了,你嫌我的東西髒,扔了。”

他冷淡說完,偏過頭去,闔上眼睛。

明顯是懶得再跟我交流的抗拒姿態。

上次傅昀回國,給我帶了一整盒紅寶石。

遞過來時,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拿去做點小玩意兒玩,別整天跟不入流的東西待在一起。”

不管是紅寶石本身,還是傅昀的話,都刺痛了宋霄男人的自尊。

於是我為了哄宋霄開心,當即把那盒寶石砸了回去。

“我才不稀罕你的髒東西!”

……

想到這裡,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在心裡大罵原文劇情太過傻逼。

沒個十年腦血栓都寫不出來。

現實裡,卻只能一點點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挪到傅昀身邊。

我側過身去,緊貼著他,下巴抵著他肩膀,輕聲道:“其實,傅昀,我有事要跟你說……”

溫熱的氣息噴吐而出,帶起一小片氣流,拂動他散落在耳畔的碎髮。

傅昀突然睜開眼,抬手揪著我的後脖領,把我拎到一邊。

“不管你今天和那個宋霄演這一齣戲是為了甚麼,我都不會聽的,別白費力氣了。”

他皺著眉,微微停頓了一下,

“還有,身體不舒服就別亂動。”

傅昀訓斥我時,板著臉,神色冷然。

我卻眼尖地發現,他耳垂到脖頸紅了一片。

還有意調整了一個別扭的坐姿。

“傅昀。”

我試探地叫他,“你不會……”

“你好好坐著。”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洶湧的慾望暗流,嗓音有些啞,

“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6

車在醫院門口停下時,我和傅昀之間冰冷又緊繃的氣氛已經緩和了不少。

我想到他因胃病疼痛難忍,藉口想讓他扶我,挽起他的手臂。

一旁卻突然傳來一道帶著怒氣的甜美女聲:

“孟微!”

我轉過頭,看到宋霄的小青梅蘇晚衝到我面前,氣沖沖地瞪著我,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讓人斷了宋阿姨的藥,就是為了逼宋霄向你低頭!”

她目光看向我身後,眼圈突然紅了。

“你之前說過,只要我消失,你就會請那位資深的腫瘤專家出山,給宋阿姨治病,現在是要反悔嗎?”

“晚晚。”

宋霄從我身後快步向前,一把拉過蘇晚,護在身後。

而後斂著眉眼,低聲下氣道,

“孟微,都是我的錯。今天你對我做的事我不生氣了,你別為難晚晚和我媽。”

“以後,我都會乖乖聽你的話。”

我突然反應過來。

前世,那位給宋霄他媽治病的專家,還是我託傅家的關係才請到的。

“不是……”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臂彎裡突然一空。

傅昀從我這抽出手臂,垂下眼,嘲弄地笑了笑。

目光帶著瞭然和徹骨的寒意:

“我說怎麼突然要我送你來醫院。”

“孟微,這就是你要告訴我的事情,是嗎?”

7

傅昀臉上那種看似冷銳,卻如同碎裂琉璃般脆弱的表情,我再熟悉不過。

前世,每一次,我為了宋霄跟他針鋒相對時。

他就會這樣看著我。

那時候,我受原劇情束縛,一門心思撲在宋霄身上。

只覺得傅昀這麼裝腔作勢,實在惹人厭煩。

如今卻心尖一痛,下意識反駁:

“不是。”

他卻不再看我,只是冷冷望向宋霄:

“既然瞧不起我,就拿出點真本事來。連給自己母親治病,還要帶上我未婚妻演這一齣戲,不嫌丟人嗎?”

宋霄狠狠咬牙,眼中閃過一抹屈辱之色。

“姓傅的,你別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他攥著拳頭,冷聲道,“總有一天,你會為你今天說的話付出代價。”

傅昀沒理會,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正要追上去,卻被宋霄拽住:

“……孟微。”

他眉眼微垂地看著我,嗓音微啞,

“孟微,都是我的錯,別生氣了。”

被他發涼的手指握住手腕時,我想起前世種種,只覺得一條陰冷的毒蛇盤踞上來。

“別碰我!噁心!”

猝不及防下被我甩開,宋霄有些發怔。

顯然不敢置信。

畢竟從前,無論我怎麼生氣,只要他肯稍稍服軟,我就會無底線地退讓。

“孟微……”

他還要再說甚麼,卻被我強行打斷:

“既然你一直覺得我花錢是在羞辱你,三天之內,把我給你媽治病的六十萬打到我卡上。”

“讓我看看,你究竟多有骨氣。”

8

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在醫院門口追上傅昀。

“傅昀!”

我氣喘吁吁地拉住他袖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側過頭。

“孟微,我與你之間的確有幾分舊情。”

“但這不代表你能仗著這一點,讓我為你的小男朋友無底線退讓。”

他冷冰冰地說完,想把袖子抽回去,卻被我死死拽住:

“跟他沒關係!”

“好吧,我承認,我來醫院不是因為痛經,是我想帶你來——你胃病又犯了是不是?”

“傅昀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出去談生意就不好好吃飯!”

他有些驚愕地看著我,目光一寸寸掠過我眉眼。

像是要從我的神情裡,辨認出這話的真假。

眼看他神情稍有鬆動,我趕緊趁勝追擊。

連拖帶拽地把人帶到了診室。

醫生拿著他的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慢性胃炎要特別注意飲食,尤其不舒服的時候,不要硬撐,要儘快來醫院就診。”

“先輸兩天液吧。”

9

陽光穿過玻璃窗,一覽無餘地照進室內。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傅昀的時候,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我外賣上點了份粥,等送到後又拿小勺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傅昀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甚麼。

“醫生說要吃點飯,不然等下輸液胃裡會難受。”

我提醒了一句,他終於肯抬眼看一看我。

那雙眼睛被陽光一照,倒映出粼粼波光。

“……好。”

他低低應了聲,終於肯張嘴。

等半碗粥喝下去,傅昀示意我把碗放下。

“手機。”

我一臉問號地把手機遞過去,眼看他輸了一串數字。

“這是甚麼?”

“方主任的電話,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請出山的那位腫瘤專家。”

我猛地抬起頭,看到傅昀微微蒼白的臉色,和唇邊淡淡的一抹苦笑。

突然明白過來。

到現在,他都覺得我是另有所圖。

“你送我來醫院,我把你要的東西給你,也不算欠你甚麼。”

“我不想下一次你又為他來求我的時候,把今天的事情翻出來,說看著我喝粥的樣子都覺得噁心。”

“孟微……我也是人。”

陽光斜斜照過來,在他冷峻的眉眼上鋪開一片難得的脆弱。

我心口突然堵得難受,說不出話來。

傅昀說的這事,我記得。

三個月前,宋霄工作室想拿到的一個專案,傅昀是甲方的決策人。

於是我跑去軟磨硬泡,給他做了頓飯,還帶了禮物。

在傅昀正開心的時候,問他:“你能不能鬆鬆口,把那個專案放給宋霄他們做啊?”

傅昀唇邊的笑容,幾乎一瞬間就淡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所以,你今天過來找我,還是為了你那個男朋友?”

“宋霄他真的很有能力!”

我試圖爭辯,卻被他冷肅的聲音打斷,

“有能力的人,不會需要靠著你走後門才能拿下專案。”

“你回去吧,方案我已經看過,也做了決定。”

“不會選他。”

傅昀站起身,拉開椅子,下了逐客令。

我氣得失去理智,指著他鼻子大罵:

“如果不是因為宋霄,我根本不想見到你!”

“光是看到你吃我做的飯,我都覺得夠反胃的!”

10

朦朧的視線裡,忽然有隻手伸過來,擦過我眼角的溼潤。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傅昀收回手,淡淡道:“不用覺得委屈,今天過後,我不會再找你。”

“孟微,我們兩清了。”

我有前科,他不信我也是正常的。

我一邊在心裡說服自己,一邊強行忍下眼淚,認真地看著傅昀:

“對不起。”

他微怔了下:“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不用道歉。”

“等今天從醫院回去,我會跟叔叔阿姨說清楚,我們退——”

他話沒說完,就被我突如其來的吻堵了回去。

傅昀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我。

我有些生澀地在他嘴唇上廝磨了一會兒,這才退開一點,揪著他領口輕輕喘氣。

“不……不準說退婚。”

我定了定神,繼續說,“傅昀,不管你相不相信,之前跟宋霄有關的那些事,不是我想做的。”

“我送你來醫院,只是因為看到你臉色不好,擔心你的身體。”

他垂眼看著我,眼裡翻湧的情緒被長長的眼睫覆蓋住,模糊不清:

“這又是你新的話術嗎?”

我壓下心頭澀意:“我的人生有多長,我們就認識了多少年,所以你不能不信我。”

“你要是不信——”

“我就再親你一次。”

我說著,又要湊上前去。

卻被傅昀抵住額頭,及時制止。

他的氣息就在距離我近在咫尺的位置,嗓音微啞:

“孟微,你知道你現在在做甚麼嗎?”

我應了聲,

“知道,在做十八歲那年,我們做過的事。”

這句話,像點燃一切的引線。

頃刻間焚燒我和傅昀的全部理智。

11

高考完那天晚上,家裡專門設宴為我慶祝。

我喝了幾杯香檳,醉醺醺地把傅昀拽進房間。

問他:“接吻是甚麼感覺?”

“……”

他靜靜地看著我,“微微,你喝醉了。”

我有點不高興:“你不要轉移話題!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去找別——嗚!”

話還沒說完,傅昀猛地捏住我下巴,欺身吻上來。

從他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檸檬草香氣。

好像是今年生日時,我送他的禮物。

唇舌和貼在我頸側的指腹都一片滾燙。

我腦袋暈暈乎乎的,很快只有餘力揪住他的前襟,被迫承受接下來鋪天蓋地的滾燙。

傅昀的聲音帶著暗湧的欲色:

“……這就是接吻的感覺。”

“還想再深一點嗎,微微?”

12

那個時候,我們明明那麼好,那麼親密無間。

我一直覺得,大學畢業後,我就會和傅昀結婚。

可入學後,還是在看到宋霄的第一眼。

就鬼迷心竅一般,被拖入原劇情的漩渦中。

13

“明明就在病房裡躺著,怎麼會跑針呢?”

護士來給傅昀重新紮了針,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

“別亂動了啊,還有一瓶就掛完了。”

傅昀平淡地點了點頭。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我,搓了搓發熱的耳朵。

等護士走後,才小聲道歉:“……對不起。”

剛才親得太投入,我按著傅昀的手臂,導致靜脈輸液針都移了位,血浸紅了一整片膠布。

他看我一眼:“不用道歉。”

“那你願意相信我了嗎?”

“看你表現。”

話雖然這麼說,語氣卻已經微微緩和下來。

這個月快結束的時候,傅昀去鄰市談生意。

我回學校上課,也不忘見縫插針地給他發訊息。

身體力行地向他證明我的心裡只有他。

傅昀的生日快到了,這天下午,我想去商場給他挑個禮物。

忽然遠遠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霄。

因為那天在醫院話說得太重,這幾天他都沒再聯絡過我。

我本來也樂得輕鬆。

但現在,本該是在工作室忙碌的時間,他卻跟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了一旁的園林餐廳。

我的心頓時一緊,往前追了幾步。

進門的一瞬間,那男人恰好抬起頭。

宛如一道驚雷劈下,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個人,不就是前世,跟宋霄合作,把傅昀和孟家送上絕路的那個薛凱嗎?

14

我偷偷跟過去,藏在幾叢綠植後面,正好聽到他們的談話。

“傅昀已經去海城了,看來他沒發現那個專案有問題。”

“專案?”

宋霄冷笑一聲,嗓音陰冷,“我要的可不止他的公司,還有他的命。”

……

前世,我也時常會覺得奇怪。

傅昀出身傅家,是這一代最出色的孩子。

二十歲就在最厲害的商科院校讀了 MBA,然後回國接手家裡的公司。

這樣的傅昀,到底為甚麼會次次敗給宋霄,最後連家裡的公司也被他吞掉一大半。

難道就因為他有男主光環嗎?

還是說,他的手裡掌握了甚麼特殊的資訊?

他們說的海城的專案又是甚麼?

無數疑問在我心頭環繞。

我很想問一問傅昀,又怕他提前和宋霄交鋒,反而催動了原劇情的發展,又把傅昀逼向了命定的結局。

思來想去,我決定從宋霄入手,去探聽情報。

防止傅昀在原劇情的影響下,陷入危險。

15

回家後,我讓保姆燉了湯,然後拿去醫院。

果不其然,在病房裡撞上了宋霄。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沒有作聲。

我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蹭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努力回憶自己之前驕縱又示弱的口吻:“你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

“我也很委屈啊,明明你都答應我,不會再和蘇晚有甚麼接觸了。結果我一來醫院,她竟然還在,還衝著我大呼小叫的,她算甚麼東西!”

宋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卻被他很好地掩藏住了。

“我已經讓她離開了。”

他淡淡地說,“她那天過來,也是擔心我媽的身體,以後不會了。”

“最好是這樣,你別忘了我才是你女朋友。”

我說,“這幾天我問過傅昀了,他說會幫忙讓那位專家出山,給阿姨做手術的。”

“不過要等一等。”

“他最近想投資的一個專案,出了點問題……”

宋霄喉結動了動,驀地轉頭看著我:“甚麼問題?”

我裝出努力回想的樣子:“好像,跟海城郊區的甚麼有關吧?”

接下來的一整天,宋霄對我的態度忽然熱情了不少。

他一直在旁敲側擊地跟我打聽,傅昀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而我裝出要跟他重歸於好的樣子,終於被他帶去了和薛凱等人的飯局。

出發之前,我莫名有點心虛,於是給傅昀打了個電話,想告訴他一聲。

他卻關機了。

思前想後,我覺得還是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私密性極好的包間裡,薛凱向我舉起酒杯:

“孟小姐,我是有意投資宋霄工作室的,我叫薛凱。”

“說不定日後,我們還有機會合作呢。”

我想到前世,就是他幫著宋霄毀掉大半個傅氏,吞併我家的產業。

只能強忍著噁心跟他客套。

幾輪酒之後,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聽說孟家跟傅家是世交,孟小姐和傅家現在的掌權人傅昀,也是訂過婚的?”

“甚麼訂婚啊,都是兩家大人亂說的。”

“他動不動就為難阿霄,我都恨死他了。”

我看向宋霄,“從小到大,我只喜歡過一個人,就是阿霄。”

“要不是為了阿霄,我才不會忍著噁心跟他虛與委蛇呢!”

說這些話時,我心裡想的卻全是宋霄和薛凱的臉。

表現出的恨意太過真實刻骨,包廂裡的幾個人都大笑起來。

“孟小姐真是慧眼識珠,看得出傅昀這種偽君子的真面目。”

薛凱笑著湊過來,“那,方不方便告訴我,他去海城到底是幹甚麼的?”

“他……”

醉意上湧,我站起身來,“不好意思,肚子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間。”

我踩著高跟鞋,有些發暈地走到包廂門口,拉開門。

一陣冷風混合著淡淡的檸檬草氣息,吹拂過來。

燈光在面前這人熟悉的俊臉上,鋪開薄薄的一層。

我一個激靈,整個人突然清醒了。

傅昀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看到我,忽然很輕微地勾了勾唇角:

“微微,原來是這樣。”

16

走廊的燈光是透著暖意的黃。

落在傅昀臉上,卻冷得徹骨。

——他聽見了。

駁雜的氣味裡,我驀然抽出凌亂思緒的一根線頭。

於是上湧的醉意一瞬間消散。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顫了顫,內心大覺不妙,下意識叫了一聲:“……阿昀。”

“還是別這麼叫,免得又噁心到自己。”

他帶著失望和森寒的目光掃過來。

又越過我肩膀,落在身後的宋霄和薛凱身上。

“想知道我去海城是幹甚麼的,怎麼不敢直接來問我?”

他輕笑一聲,嗓音了多了幾分殺伐果斷的凌厲,

“覺得在公司裡插幾個內奸,就能影響我的判斷嗎?”

“你們的手段,真是像你們本人一樣可笑。”

他本來就長得高,如今這樣站直了身體,看向那群人的視線居高臨下,帶著顯而易見的俯視意味。

“跳樑小醜。”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包廂裡,宋霄神色陰沉,忽然抬手掀翻了盤子:

“得意甚麼?以為我只有這點手段嗎?”

“總有一天,我會親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

我心裡恨不得抽他兩巴掌,想到原劇情,卻仍不敢掉以輕心。

只能勉強擠出個笑,

“我先跟傅昀回去,問問他到底發現了甚麼。”

說完,我抓起包就走。

一路追到樓下,正好看到傅昀坐進車裡。

“傅昀!”

我喘了兩口氣,急促地開口,

“你聽我說,我今天過來是想打探一下,宋霄他們到底有甚麼針對你的陰謀……”

隔著半開的車窗,對上傅昀死水般平靜的目光,我的嗓音突然一頓。

他抬手,好整以暇地支著下巴,像在聽甚麼有趣的笑話。

甚至彎了彎唇角,很輕地笑了一聲:

“嗯,你是不是還想說,這都是因為你喜歡我,擔心我的安全,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了他們?”

漫無邊際的焦急和慌亂彷彿海面上的泡沫,盡數從心底泛上來。

我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定下神來,認真解釋:

“是,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宋霄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他的手段如果只有表現出來的這點,我也不會——”

“微微。”

傅昀忽然打斷了我。

隔著漸漸關閉的車窗,我看到他彷彿全然碎裂、卻依舊美麗的眼睛,

“你不能依仗著我愛你、縱容你,就無底線地一再欺騙我。”

“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絡了。”

說完這句話,車窗徹底關閉,反光膜隔絕一切。

黑色的勞斯萊斯毫不猶豫地開走了。

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微涼的夜風吹過來,突然打了個寒噤。

前世,我和宋霄結婚後。

傅昀不止一次地提醒過我,說他狼子野心,讓我一定要小心。

而不管他怎麼說,我都不相信。

甚至冷笑著嘲諷他:“你不就是嫉妒阿霄,嫉妒他出身普通,現在卻站在了比你更高的位置嗎?”

“謊話連篇的偽君子,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那時,傅昀站在我面前,穿著打理妥帖的西裝,眼睛裡卻是全然受傷的神色。

……

回過神,我已經坐進車裡,讓司機開車去傅家。

然而,傅昀沒有回老宅,也沒回他自己家。

車子在大半座城市兜了一圈,最後,在他公司樓下停住。

我仰頭望去,看到最高層的辦公室還亮著一盞燈。

想到車窗合攏前,他臉上鋒銳如刃的抗拒神色。

我心裡突然有些怯懦。

於是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罐啤酒,一鼓作氣地喝完,給自己壯膽。

等醉意一點點重新湧上來,才走進電梯,按下了按鍵。

17

傅昀的辦公室位於三十九層,私密性很高。

但他是從來不會對我設防的。

我推開門的時候,偌大的辦公室空無一人。

一旁房門緊閉的休息室裡,隱隱傳出水聲。

除此之外,只有檸檬草淡淡的清香,混著一絲輕微的血腥味。

血腥味?

心裡一緊,我腦子裡頓時閃過無數前世的劇情,想也沒想地推開了一旁休息室的門。

也就是在我開門的一瞬間。

休息室的洗手間裡,水聲忽然停了。

傅昀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來,卻在目光接觸到我的一瞬間,驟然停住腳步。

“……微微?”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我一向知道,傅昀長得很好看。

但大部分時候,他總是頂著那副冷淡的表情,看起來很有距離感。

然而此刻——

因為水霧瀰漫,原本冷峻的眉眼輪廓微微柔和下來。

髮梢滾落的水珠,沿著流暢的肌肉線條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間浴巾的邊緣。

平時被西裝布料覆蓋的冷白面板,此刻一覽無餘,腰間的一粒小痣,明晃晃地透出色氣。

除此之外,他左小臂上纏著幾圈紗布,已經被水浸溼,隱隱透出些血的紅色。

果然受傷了。

18

“出去。”

大概是我熾熱的目光太過明顯,傅昀閉了閉眼,冷聲呵斥。

語氣卻沒甚麼威懾力。

不知道是酒精還是本能的驅使,讓我眨了眨眼。

不僅沒有出去,反而往裡走了幾步,反手關上了房門。

“你受傷了。”

我說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傅昀,怎麼弄的?”

“而且,你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需要重新包紮。”

“小傷而已。”

傅昀淡淡地說,“我自己會解決,與你無關。”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

“孟小姐,你現在不應該出現在我的辦公室,畢竟你的男朋友——”

我直接摟上他脖頸,帶著酒氣的吻貼過去,把他剩下的話都堵了回去。

“你別說話了,沒有一句是我愛聽的。”

我有些含糊不清地低喃。

廝磨間,唇瓣溫度漸漸變得滾燙。

步履凌亂間,我和他一起跌坐在一旁的大床上,連浴巾都在身體疊擦間被扯開。

這個綿長而深入的吻結束,我撐著傅昀的肩膀,不住地喘氣。

看到他眼底全是洶湧的沉暗欲色。

卻還是有些艱難地開口:

“這一次,又是為了他嗎?”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酒精和接吻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某些話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洗完澡的樣子,對他產生一些不可描述的念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我沾染水珠的指尖,有意無意地撥弄著皚皚白雪上,兩點水霧濛濛的紅。

滿意地看到傅昀喉結劇烈地滾動兩圈,而後捉住我的手。

“何況……從十八歲那年開始,我就在想這件事了。”

“想和你,傅昀,只能是和你。”

空氣寂靜一瞬。

然後天翻地覆。

整個世界錯亂顛倒,好像只剩下我們。

殘餘的水珠很快被過高的體溫蒸發。

天花板搖晃的燈盞,和我一樣,都像是被拋進風浪裡劇烈搖曳的小船。

很快就只剩下急促喘息的餘力。

我莫名又想到了十八歲。

想到高考完的那個晚上,我喝醉了,躲在陽臺跟傅昀偷偷接吻。

不管我怎麼撒嬌引誘,他都只肯同我接吻。

“微微,你還小。”

他附在我耳畔,體溫灼燙,還在忍耐,“我總要給你反悔的機會。”

如今。

“傅昀……”

我只吐出兩個字,就被自己嗓音的沙啞嚇了一跳。

傅昀動作一頓,微微垂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那些濃霧一樣的情緒頃刻間湧上,又散去。

片刻後,他抬手,蓋住了我的眼睛。

“沒有第二次反悔的機會了,微微。”

19

玻璃窗外,不知何時大雨滂沱。

休息室內,潮溼的熱霧沿著燈光升騰。

傅昀按著我後腰最敏感的那一塊,或輕或重,嗓音低啞。

“微微,不要躲。”

“……好好感受我。”

我想到他手臂的傷口,有點擔心地想要支起上半身檢視。

卻被驟然加劇的力道撞得吞回了所有話語。

“我說過,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傅昀修長的手指卷著我一縷汗溼的頭髮。

一貫冷然的眼睛像是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埋在深處的瘋狂情緒,

“時間還長,微微,別那麼緊張。”

清新的檸檬草氣息裡,漸漸混合了我身上的味道。

連同酒氣。

在某個瞬間交融,四溢開來。

……

凌晨四點,我拖著發軟的身體踩在地毯上,幾乎沒能站穩。

傅昀用沒受傷的那隻手臂勾住我的腰,一把攬了回去:

“你該休息了,微微。”

我努力回頭看他:“但你的傷口真的需要重新包紮——還有,到底是怎麼受的傷?”

傅昀忽然沉默下來。

令人窒息的安靜裡,我突然有所了悟:

“你不會覺得我現在是在替宋霄打探有關你的訊息吧?”

他直直注視著我,顯然是預設了。

我有點難過,又有點生氣:

“我們已經做過……這種事了。”

“我都說了,我是怕你遇到危險,所以去找宋霄打聽一下他們對付你的計劃,你為甚麼不肯信我?”

“我信過你。”

傅昀的嗓音很輕,“這兩年裡,我信過你很多次,微微。”

喉嚨突然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我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聽到他繼續說:

“不過信不信,已經不重要了。”

“從現在開始,不管你怎麼花言巧語,我都不會再放你走。”

“至於那個宋霄……”

“他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脫口而出,看到傅昀微微皺眉的神情,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如果我說,前世,我就是死在他手上,你會相信我嗎?”

20

窗外大雨敲打玻璃,沉暗不見一絲月光。

室內曖昧的燈光下,我對面的傅昀卻好像整個人都凝固了。

“前世?”

“傅昀,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其實是一本書裡的人物?”

猶豫片刻,想到原劇情力量的可怕,還是決定把事情都告訴傅昀,

“我不知道那是夢,還是真實存在的前世。”

“總之,上輩子,從宋霄出現的那個瞬間,我的眼裡好像就突然只能看到他了……”

……

等我把前世那十年原原本本地敘述完,窗外的雨早就停了。

天際正泛開一片淡金色的霞光。

“最後那個專案,讓我爸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也讓宋霄成功吞併了我家的全部產業。”

“他說他恨我,因為這十年在我身邊,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屈辱。”

“在那之後,他就以我受到的打擊太大、精神失常為由,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說到這裡,我突然有點哽咽。

哪怕過去了這麼久,一切都已經重來。

在精神病院的那半年,對我來說仍然像是夢魘一樣。

每天被綁縛手腳,被迫注射過量藥劑。

大腦渾渾噩噩,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刻。

還要定期承受電擊的瀕死痛苦。

“所以後來,好不容易清醒之後,我就逃出病房,從醫院的天台跳了下去。”

我帶著幾分輕顫的尾音,被淹沒在傅昀突如其來的擁抱和體溫中。

他的手穿過我髮間,按著我的腦袋貼在他胸口。

“那只是夢。”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是的,你不會……”

我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眼前好像又浮現出那天婚禮上的漫天火光,

“所以哪怕夢裡你敵不過原劇情的力量,沒辦法救下我,還是在宋霄最幸福圓滿的那一刻,把他送到了地獄。”

傅昀身上傳來的熟悉味道,和一整夜未眠帶來的睏意。

讓我很快沉沉睡去。

夢裡,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我和傅昀勢同水火的那十年,公共場合見面,我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他,不計成本地打壓他。

但他仍然用著檸檬草氣味的香水。

我活著的時候,厭恨他至極,從未在意過。

直到眼睜睜看著他被火光吞噬的那一刻,才突然明白。

因為,那是十八歲的孟微。

還沒遇到宋霄之前的孟微。

送給傅昀的最後一件禮物。

21

我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傅昀壓到醫院,重新處理傷口。

“不能再沾水,這條胳膊七天內不要用力。”

醫生神色嚴肅地囑咐完,

“你們可以出去了。”

坐進車裡,我轉頭問傅昀:“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受傷的了嗎?”

他在光線微暗的車裡,凝視著我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就是去專案施工現場實勘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

我驀然咬住嘴唇:“和宋霄有關?”

傅昀溫熱的指尖挑過來,分開我的牙齒和嘴唇,又安撫一般揉著我的唇瓣。

“不用擔心。”

“他唯一能傷害到我的方法,就是透過你。”

“所以,你只需要離他遠一點,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但我不想這樣。”

我捉住他帶著幾分勾引意味的手指,認真道,

“傅昀,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年紀比你都大。”

“不管你要做甚麼,怎麼對付宋霄,都讓我知道,也算上我好不好?”

他沉默片刻,靜靜應聲:“好。”

“微微,我不會干涉你的決定。”

“但是,你要儘量離宋霄遠一點。”

我點頭,突然有點想逗他:“你怕我又被宋霄迷惑心智了嗎?”

傅昀平靜地點了點頭。

垂下的眼睫後面,卻閃過一抹沒能掩飾好的脆弱。

……他在害怕。

原來十六歲就逐步接管傅家、傳聞中殺伐果斷的傅昀,也會覺得害怕啊。

我捧起傅昀的臉,認真道:

“傅昀,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們就認識了。”

“我小時候體弱多病,住在醫院,是你天天帶一束花和漫畫書來看我;我十四歲第一次來月經,是你去給我買的衛生巾;十八歲偷偷接過吻之後,我就一直在做關於你的夢。”

“沒有原劇情的強制洗腦,我根本不會多看宋霄一眼。”

“我一直愛你,一直只愛你。”

這句話,像是驟然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

隔窗升起,隔音良好的密閉空間裡,傅昀猛地伸手扣住我腦後,用力吻上來。

這個吻用力極大,唇瓣上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連舌尖也因為吸吮發麻。

我渾身發軟,又熱得要命,坐在他腿上,不住地往下滑。

直到將他前襟筆挺的西裝襯衫揉成一團,突然想起醫生的囑咐:

“等等,你的傷口,不能用力!”

傅昀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我撈回來,端端正正擺在他腿上坐好。

因為微微用力,包裹在妥帖西褲中的大腿肌肉緊繃,觸感滾燙。

我搖搖晃晃,下意識撐住了他的腿。

傅昀輕輕悶哼一聲,嗓音沙啞。

指尖前面好似有一團越燒越烈的火。

令我的理智頃刻間被焚燒殆盡。

我的手一寸寸往前,在接觸到那團火焰的同一時刻。

耳邊響起傅昀帶著壓抑欲色的沙啞聲音:

“那就交給你,微微。”

“展示給我看,你做過甚麼關於我的夢。”

……

22

那天之後,宋霄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聯絡過我。

我去醫院打聽了一圈,才知道他不知道託誰的關係,已經請到另一位腫瘤專家出山,幫他母親做完了手術。

這大概就是他的男主光環。

臨近畢業,我乾脆提前進入家裡的公司實習。

又因為孟家長期以來都和傅家保持著合作,我名正言順地,跟傅昀有了更多接觸。

“我打算等下去趟宋霄的工作室。”

我坐在傅昀對面,咬了口手裡的貝果,開口,

“按照前世的程序,這個時候,我和你已經鬧掰,而且開始用家裡的資源去幫宋霄開拓人脈,從你手上搶走了一個很重要的專案。”

傅昀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長長眼睫覆蓋下,眼底的情緒毫不掩飾。

我趕緊補充了一句:

“只是去試探一下,他目前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晚上等我回家吃飯。”

宋霄的工作室離市中心不遠。

憑藉他一開始的人脈,如果不是靠我不遺餘力的幫助,他根本租不起這裡。

我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蘇晚坐在他的辦公桌前。

宋霄站在她身後,俯下身,以一種極度曖昧的姿勢。

幾乎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前世就是這樣。

我早就發現了無數次他和蘇晚之間不正常的曖昧,宋霄卻始終不肯承認。

為此我跟他吵鬧了很多回,每一次都鬧得天翻地覆。

我歇斯底里到近乎發瘋的時候,宋霄只是站在一旁,用厭倦的目光看著我。

後來,這些都成了我壓迫他、羞辱他的罪證。

23

從記憶裡回過神,我冷冷開口:

“你們在幹甚麼?”

面前的兩個人像是陡然僵住了。

片刻後,宋霄直起身,整理了下微皺的衣服。

他望著我,話卻是對蘇晚說的:“你先出去吧。”

蘇晚不爽地瞪我一眼,起身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倆,宋霄又換上了那副冷冷的表情:

“你不是跟著傅昀走了嗎,還來找我幹甚麼?”

他還妄圖用從前的手段拿捏我。

也是。

如果是原劇情控制的孟微,這時候就會放下身段道歉,說自己只愛他。

再想盡辦法為他的工作室提供幫助,證明有些東西只有自己能給他。

我微微抬起下巴:

“最近,家裡的公司有個專案,原本是要跟傅氏合作的,但我想選你。”

宋霄驀然抬眼望向我,喉結動了動。

我勾了勾唇角:“不過那個專案週期很長,牽涉的資金巨大,我要先確定你能吃下多少。”

……

晚上回去,我結合前世的劇情,把自己打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傅昀。

“我懷疑,因為我重生的緣故,劇情進度提前了,宋霄已經勾搭上了南城新上任的黑幫老大趙潤。”

“前世,他是在好幾年後才認識那個人的啊……”

而且以他現在的勢力,跟那種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想到這裡,我微微皺起眉。

原本在翻看合同的傅昀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那是因為,薛凱已經不能再給他提供幫助了。”

我一怔。

“海城的專案,他們是在子公司插了內奸,竊取賬目,偽造假象。”

“現在薛凱和他的那些人手,已經在牢裡了。”

他將手裡的資料翻過一頁,語氣平淡如常,

“宋霄的公司還在起步,他太弱小,只能依附於別人。”

我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你一手促成的!”

傅昀沒有反駁,顯然是預設了。

我眨眨眼睛,撲進他懷裡:

“阿昀,你好了不起哦……”

他捉住我帶著勾引意味四處遊走的手,突然換了副認真的神情:

“微微,接下來的事,你不要參與了。”

“為甚麼?”

“因為很危險。”

他說著,微微蹙了下眉,“宋霄的身份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否則,趙潤不會這麼爽快地答應跟他合作。”

我驀然怔住。

“你說前世的我,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和他們同歸於盡。”

傅昀的語氣依舊不疾不徐,卻莫名帶上了一股森寒,

“那應該是因為,除此之外,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24

這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到前世,我和宋霄結婚的第六年,在某場晚宴上。

我看到他跟趙潤的女兒趙奕站在一起,姿態親密。

於是又莫名其妙,就嫉妒得發了瘋。

我失去理智一般,派人去綁架趙奕,結果反倒被趙潤的手下帶走了。

冰冷的匕首抵著脖頸,又沿身體線條一路往下游走。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最後,滿臉漠然的宋霄卻推門走進來,把我從黑幫內帶走了。

也因為這樣,前世我始終覺得他只是表面冷漠了一點,心裡對我還是有感情的。

但。

在這個夢裡。

像是突然切換鏡頭的電影,我看到了另一個房間裡,坐著刀疤臉的趙潤,和他身邊面無表情的傅昀。

他們面前有一面大屏,畫面定格在匕首抵著我脖子的那一幕。

趙潤低笑兩聲:“怎麼樣,傅總,跟我合作的事情,考慮好了嗎?”

傅昀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望著我滿面淚痕的臉,神色沒有一點變化。

幾秒後,他移開目光:

“我同意。”

“讓孟微安全離開。”

趙潤滿意地笑了:“傅總是個聰明人。”

“可惜啊,如果你肯答應成為我的女婿,以後我們也算一家人了。”

傅昀疏離道:“無福消受。”

他起身離開後,宋霄和趙奕推門進來。

趙奕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爸,傅昀答應跟我們合作了嗎?”

趙潤點了點頭。

“眼光真差,寧可喜歡那個蠢到沒邊的孟微,也不願意跟我結婚。”

她笑著側過頭,看了宋霄一眼,

“哥,你到底甚麼時候和這個蠢貨離婚,跟蘇晚姐姐結婚?”

25

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微透進來一縷月光。

夢裡的場景還殘留在腦海裡,和我已知的其他資訊串在一起,讓我很快得出了前世隱藏在水面下的資訊。

“微微。”

我只稍稍動了一下,就被身邊的傅昀攬進了懷裡。

他抱著我,安靜了幾秒,語帶擔憂地開口:

“你在發抖。”

“我知道了……”

我閉了閉眼睛,感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香氣,“我知道了,阿昀,宋霄是趙潤的私生子!”

“趙潤答應現在就跟他合作,是因為他們已經父子相認。”

傅昀完全不在意宋霄的真實身份。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我:

“你夢到了甚麼?”

我環住了他勁窄的腰身,嗓音哽咽:“對不起……”

“對不起,傅昀……”

我終於知道,前世,在宋霄和趙家人的謀劃之下,我成了威脅傅昀的人質。

傅家的生意被迫染上了見不得人的黑色。

所以最後,傅昀選擇在那場盛大的婚禮上,和所有人同歸於盡。

還好,這一世,我從原劇情的桎梏中,清醒了過來。

一切都還來得及。

等我情緒平復下來,把夢裡的場景複述了一遍。

傅昀停在我背後的手忽然微微收緊,嗓音透著幾近結冰的森冷寒意:

“趙奕嗎……”

“我知道了。”

26

在我的刻意引導下,孟氏很快和宋霄的工作室達成了專案的一期合作。

趙潤也參與了進來。

這時候,時間還早。

他還沒有像前世那樣,在整座海城一手遮天。

所以在專案進行過程裡,留下了很多來不及收尾的破綻。

這些,都被傅昀收集起來,未來將會作為把他送上法庭審判的證據。

不過最近幾天,傅昀都沒再聯絡過我。

那天下午,我去他公司找他,在樓下發現一輛陌生的亮粉色跑車。

車門拉開,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下來。

我整個人忽然僵住。

是趙奕,是年輕了好幾歲的趙奕。

我看到她步履輕快地走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接著,西裝革履的傅昀走出來,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

不知道他說了甚麼,趙奕捂著嘴笑了起來,從隨身的小包裡抽出一封信件一樣的東西,遞給他。

然後坐進車裡離開了。

傅昀站在原地,目光掃視一週,路過我的車時,頓了頓。

我很確信他認出了我。

結果他像是甚麼都沒看到似的,平靜地轉過目光,上樓了。

我心裡突然瀰漫開一片無邊無際的酸楚。

所以之前的無數次,傅昀看到我跟宋霄在一起時,就是這樣的感受嗎?

我推開車門,上樓,在辦公室裡找到了傅昀。

他在辦公桌後抬起頭:“你怎麼不敲門?”

我酸溜溜地說:“趙奕來找你需要敲門嗎?”

“……”

傅昀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往一旁的休息室走去。

一邊走,一邊解下領帶,鬆開襯衫領口的兩顆釦子。

他站在休息室內,領口半開地望向我:“過來。”

我故意不滿地磨蹭了一下,慢吞吞地走過去,剛進休息室,房門在我身後驀然合攏。

脊背抵著堅硬冰冷的門板,胸前緊貼的卻全是傅昀滾燙的體溫。

他扣著我的肩膀,濡溼的吻帶著水跡,從嘴唇蔓延到耳畔,又貼著身體線條,一寸寸往下。

傅昀實在太瞭解我了。

包括我的反應。

我能承受的極限。

身體的每一寸戰慄所代表的含義。

我像被高高拋入雲端,又猛地降下,落入漫無邊際的大海。

“傅昀……”

我只來得及顫抖地叫一聲,又重新被拋進無邊無際的歡愉深海。

到最後。

被海浪完全吞沒前,我聽到他帶著滾燙氣息的沙啞聲音,貼著我耳朵響起:

“檢查完了吧。”

“我仍然是完全只屬於你的。”

27

我把趙奕遞給傅昀的信件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發現那是她生日宴的邀請函。

作為跟趙家合作的孟氏專案的主要負責人。

我也收到了一封。

“那天會很危險,我更傾向於,你不要去。”

傅昀琉璃般剔透的眼睛望著我,“但你會聽我的嗎,微微?”

我誠實地搖頭:

“不會。”

隨即又趕緊補充,“因為正常來說,我們現在正在合作,進展還很順利。如果我莫名其妙不去參加宴會,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這個理由很充分,連傅昀都反駁不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重新貼過來吻我:

“無論發生甚麼事,微微,記得,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

很快,就到了趙奕生日宴那天。

孟氏的專案,實際上是跟官方合作,因此來了不少有權有勢的人。

而作為三方合作之一的宋霄,也因此成功結識了不少人脈。

我端著一杯酒,冷眼看著蘇晚跟在他身後。

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她忽然回過頭,得意又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接著示威一般,挽住了宋霄的手臂。

……這麼垃圾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收著吧。

環視現場一圈,我在來這裡的客人中,發現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這些都是前世,宋霄本該在好幾年後才認識的合作伙伴。

是因為傅昀主動出手的緣故,所以一切都提前了嗎?

就在我似有所悟的時候,今天宴會的主角趙奕出現了。

她一手挽著趙潤的手臂,另一側站著笑容溫淡的傅昀。

“歡迎大家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她笑盈盈地說著話,目光掃過我臉上,帶上了幾分自得。

有服務生推出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她切了蛋糕,帶著傅昀下來跟賓客寒暄,很快就走到了我面前。

“孟小姐,希望接下來的專案,我們合作愉快。”

趙奕衝我笑了笑,忽然轉頭問傅昀,“聽說你以前跟孟小姐關係很好,還訂過娃娃親?”

“家裡父母的玩笑罷了,當不得真。”

傅昀目光淡淡地掃過我,又漠然地移開,“何況孟小姐已經心有所屬。”

“我們現在,毫無關係。”

“……”

雖然知道他是在演戲,但我還是牙都咬碎了。

好半天,才不屑地嗤笑一聲:“我才要謝謝傅總,總算放過了我。”

他跟趙奕並肩離開了。

我舉著酒杯,很快在靠近花園的落地窗邊找到了宋霄。

他正在打電話,身邊的蘇晚已經不見蹤影。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人說了甚麼,他的神色漸漸凝重。

28

窗外,漆黑的夜幕中綻開了第一朵煙花。

緊接著是越來越頻繁的無數朵。

這本該是為趙奕慶祝生日的焰火,卻完美地掩蓋了不遠處,黑幫的秘密武器庫被發現後激戰的槍響聲。

我想到傅昀之前的囑咐,不動聲色地,一步步退到角落。

正要從花園小徑離開。

大門口突然撲進一道帶血的身影:

“老大,我們的交易被發現了!”

“砰”地一聲槍響,巨大的水晶吊燈砸落在地,發出轟然巨響。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黑暗,驟然亂了套。

我怕被波及到,乖乖地躲在角落,看著混進宴會的警方人員將趙潤的手下一一制服。

“微微。”

終於,傅昀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他藉著黑暗的遮掩來到我身邊,低聲道:“趙家的勢力盤根錯節了這麼多年,等下可能還有後手,我們先走。”

我點點頭,原本緊繃的心漸漸鬆懈下來。

只是,我們才避開混亂的人群,走到花園。

夜風帶著不知名的混合花香吹過來,我就突然聞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

像是前世的某種預兆——

我瞳孔緊縮,猛地把傅昀撲倒在地,快速地往旁邊滾了兩圈。

下一秒,原本我們應該出現的地方,一連串子彈激起滿地塵土。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緊接著就被漆黑的槍口瞄準了。

“……果然是你。”

宋霄握著槍,以近乎憎惡的目光看著我,

“你既然喜歡我,又為甚麼要一再破壞我的事業和發展的機會?”

“你既然愛慕我,就應該心甘情願、不求回報地對我付出。”

“可是你嘴上說著喜歡我,又只會用俯視又同情的目光,高高在上地看我。”

“孟微,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

哪怕重活一世,我還是被宋霄這番無恥的話給弄沉默了。

所以前世,無論我怎麼對他好,傾盡全力地幫助他,在他看來,仍然是羞辱。

因為他從心底就覺得,我向他提供幫助,不應該向他索要任何回報。

“……我看起來很像一個冤大頭嗎?”

我被他荒謬的邏輯激怒,忍不住道,

“我們之間根本就不認識,我出錢幫助你,你應該謝我才對。如果覺得受到了侮辱,就把錢摔在我臉上,告訴我,你能完全靠著自己的本事出人頭地,不需要我的臭錢。可你沒有。”

“事實是,哪怕你已經搭上了趙潤,還是得靠著跟我、跟孟家合作,才能拿下你想要的專案。沒有我的幫忙,你就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我越說,宋霄的臉色越蒼白。

但他還是咬著牙道:“像你這種從出生起就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根本就不懂……”

“這跟出身毫無關係。”

傅昀突然輕笑一聲,打斷了宋霄的話,

“只會推卸責任、怨天尤人,就算你出生在我們的家庭,也不會有甚麼改變。”

“就像現在,你已經認回了自己的父親,卻還是個只能靠出賣色相換取機會的——廢、物。”

他眼神輕蔑,毫不掩飾。

卻又好像早有防備。

在宋霄失去理智開槍的一瞬間,猛地把我推到了旁邊。

——不止一聲的槍響。

子彈穿過血肉,炸開一朵帶著硝煙的血花。

幾滴溫熱的鮮血濺在我臉上。

我的視線裡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紅,和他漸漸闔上的眼睛。

“傅昀!!”

29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鋪天蓋地,沖淡了傅昀身上的檸檬草氣味。

我坐在他病床邊,咬牙切齒:

“你是不是有病?”

他睫毛顫了顫,用溫柔纏綿的眼神看著我:“……抱歉,微微,我只是想實驗一下。”

“在我們為擺脫那股不可抗力做出這麼多努力之後,你前世的結局還會不會重演。”

這就是他故意激怒宋霄,讓他對著自己開槍的原因。

實際上,警方安插的人手已經察覺到混亂的大廳中少了人,追了出來。

在宋霄開槍的同一瞬間,他們也扣動扳機,射穿了他的手腕和太陽穴。

如果原劇情的影響無法擺脫,傅昀就一定會死在宋霄槍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因為槍口成功偏移,只是肩膀受傷。

“但你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驗證,非用自己的命不可嗎?”

“這樣最穩妥。”

他的嘴唇因為失血過多而一片慘白,目光卻始終不肯離開我半刻,

“假如我真的死了,宋霄會毫無疑問地被判死刑。”

“你不會再跟他有甚麼接觸,也不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接下來的幾十年,你會擁有屬於你的安穩人生,微微。”

他停頓了一下,嗓音放得更輕了些。

羽毛一樣輕飄飄落進我耳中,卻彷彿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夢裡的那種事發生。”

我怔怔地看著傅昀,喉嚨像被一團無形的空氣堵住,甚麼也說不出來。

他真的有點瘋,所以寧可拿自己的命做賭注,豪賭一場。

如果贏了,證明我們都擺脫了前世的陰霾。

如果輸了,也可以用他的死,換我餘生平平安安。

我想到自己前世被注射的藥劑,想到從高樓墜下。

想到傅昀在昏暗包廂看向我滿面淚痕時的目光。

想到宋霄盛大婚禮上突然炸開的火焰。

想到傅昀身上十幾年如一日的檸檬草香氣。

洶湧的淚意裡,我突然用力揪住他的衣襟,欺身,惡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血的甜腥味一時瀰漫口腔。

“……那也不行。”

我一字一句道,“你的命是我的。”

“好,是你的。”

傅昀原本冷峻漠然的眼睛,此刻被某種濡溼的繾綣填滿,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30

那些天,傅昀想辦法搭上趙奕這條線,從她那裡探聽情報。

配合警方搗毀了一樁涉案金額超過十個億的武器交易。

因為參與黑惡活動、故意殺人、非法持槍等罪名,宋霄和趙潤、趙奕等人被判處死刑。

生日晚宴上的所有賓客和趙潤暗中的關係網,也在被逐步調查清楚。

蘇晚雖然沒有直接接觸案件本身,但因為提供了一些輔助作用,同樣獲刑兩年。

而孟氏接下來的專案二期和三期,也順理成章地繼續和傅氏達成合作。

……

藉著工作的名義,我突然多了許多跟傅昀相處的時間。

不過不管他怎麼色誘,我始終板著臉拒絕:

“你的傷還沒好,等傷口完全癒合了再說。”

說完,我又忍不住斥責了一句,

“槍傷還沒好就敢喝酒,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被熱水淋溼的白襯衫就這麼溼漉漉地貼著身體, 傅昀睜開眼睛, 瞳孔裡還殘留著醉意帶來的迷濛。

他唇邊彎起一抹縱容又無奈的笑。

“對不起, 微微。”

……又在勾引我。

我吞了吞口水, 故作冷淡地把花灑丟給他,

“你自己脫衣服, 自己洗澡,我先出去了。”

熱霧瀰漫的浴室裡, 我只走了幾步, 身後就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猶豫了一下, 還是對傅昀的擔憂佔了上風。

我轉過身,快步走回去。

緊接著在俯身的一瞬間, 就被他勾住脖子,一起跌進巨大的圓形浴缸。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

我忍不住尖叫:“上個星期剛送到的高定禮服!”

“明天賠你十件。”

他灼熱的氣息貼在我耳畔,一點一點, 變得更加滾燙,

“微微,幫幫我。”

那親吻貼在我唇間, 輾轉廝磨,直到傳來絲絲縷縷的刺痛,才戀戀不捨離開。

卻又帶著溫度, 一路向下,沒入水面。

“我、我怎麼幫你——呃!”

陡然高亢的發顫尾音,被熾熱的親吻盡數吞下。

“太熱了,幫我降溫……”

……騙子。

我哪裡能幫他降溫。

只能被他帶領著, 一同跌進潮溼的熱帶雨林。

然後突然一場大雨。

帶著微涼的觸感,淌進河流深處。

……

折騰到深夜,我才沉沉睡去。

朦朦朧朧間,竟然又做了夢。

夢裡, 分不清是前世還是今生。

因為那是宋霄還沒有出現的時刻。

我穿著高中校服,在書包裡發現了一封男生寫的情書。

接著如同電影鏡頭,畫面一轉。

是那個男生站在幾個混混模樣的人之間,咬著煙,滿眼惡意:

“孟家的大小姐又怎麼樣?等我把她騙出來約會, 給她酒裡下了藥,還不是我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第二天,他就在來學校的路上, 被一輛飛馳的車撞斷了腿。

慘白色的病房裡, 傅昀推開房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是警告。”

“再有一些不該有的念頭,下一次被撞斷的,就說不好是甚麼了。”

然後病房門合攏。

他接起電話。

那邊傳來十七歲的孟微驕縱的聲音:

“傅昀, 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 你給我準備了甚麼禮物?”

“哼哼,如果是我不喜歡的東西,下個月別想我跟你去春遊!”

傅昀笑了笑,語氣滿是縱容:“已經放在你的書桌上了, 放學回去就能看到。”

醫院走廊的窗外,陽光明媚,櫻花盛開。

微風捲著淡粉色的花瓣不疾不徐吹過。

正逢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春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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