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我在遊戲裡處了個網戀 cp。
他說他是頂流明星周澤川。
大一入學當天。
室友跟我們炫耀她的明星男友。
“隔壁系大三的周澤川,正在外地拍戲。”
“我們是青梅竹馬。”
看完他們的合照。
我反手拉黑了網戀物件。
當晚,周澤川殺青宴冷臉的話題,上了熱搜。
面對記者採訪,他面無表情:“被甩了,心情不好。”
“準備回學校,找人算賬。”
1
大一開學那天,最後一個室友傍晚才來。
行李箱塞了半個宿舍,後面還跟著好幾個人幫忙整理。
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我叫寧書瑤。”
室友宋嵐和李雪對視一眼,露出驚喜的表情。
“寧書瑤?你不會就是那個咱們市最大房地產商寧家的女兒吧?”
“我竟然見到活的大小姐了!”
宋嵐誇張地叫了一聲,接著好奇地問,
“不過以你的家境,為甚麼不直接出國留學啊?”
寧書瑤笑意清淺。
顯然對她們的反應非常滿意。
“本來是要出去的,但因為我男朋友在讀這個學校,我就跟著過來了。”
我坐在一旁沒搭話,低頭擺弄著手機。
對話方塊裡,網戀物件周澤川新發來了一張照片。
後面連跟三條訊息。
“快看造型老師給我做的造型,頭套就有五斤重。”
“還在忙新生入學的事嗎?茵茵好辛苦。”
“可惜我提前進組了,不然今天可以去幫你搬宿舍。”
簡直像只熱情至極的小狗。
和傳聞裡那個冷淡疏離的大明星,沒有半點相似。
我沒回復。
還在心裡懷疑他的身份。
一旁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這是蒂芙尼的限量手鍊吧?”
我按滅手機,抬起頭。
李雪正從寧書瑤手中接過一個薄荷綠的盒子:“一定很貴吧?”
她笑了一下:“也還好。”
“之前出國,隨手多買了幾條。”
說著,她走到我面前。
遞過來一個盒子:
“這個是你的,戴上試試吧。”
“對了,你之前應該沒戴過這個牌子。卡扣那裡很脆弱的,要小心點,別弄壞了。”
語氣裡透著隱隱的優越感。
我扯了扯唇角:“是沒戴過。”
“無功不受祿,這麼貴的禮物我就不收了。”
寧書瑤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皺了皺眉。
“只是個見面禮而已,你這麼小家子氣幹嘛?”
“難道我還會讓你還嗎?”
“真搞笑。”
?
我抬起頭,看著她妝容精緻的臉。
輕笑一聲:“那可說不好。”
2
作為一個 i 人。
雖然社恐。
但我的人生信條,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因為禮物的事,我跟寧書瑤鬧了點不愉快。
李雪和宋嵐收了她的蒂芙尼。
也就自然而然圍在她身邊。
孤立了我。
晚上我洗漱完,躺在床上。
周澤川又發來一條訊息:“收工了,好想你。”
我沒回。
去微博上搜了搜周澤川的賬號。
當紅一線,千萬粉。
十五歲開始拍戲,目前還是在校大三學生,就已經拿過兩個很有分量的影帝獎項。
他微博很少發動態。
為數不多的幾條,字裡行間都帶著疏離。
也正因如此,我始終對他的身份抱有懷疑。
我和他是打遊戲認識的。
高考後,我沉迷王者,練得技術高超。
被我帶飛一整晚後,他加了我微信,遊戲裡綁了 cp。
得知我被 A 大錄取後,他無比興奮。
“我也是 A 大的,開學我去接你,好不好?”
那時候我還沒想過奔現。
含糊其辭敷衍他:“到時候再說。”
沒想到被他看了出來。
“你不能和我隨便玩玩,我是認真的!”
從早纏到晚,我有點無奈:“你明明比我還大兩歲,怎麼像小狗一樣黏人啊?”
結果他說:“你喜歡小狗,那我就是小狗。”
“……”
沉默片刻後,我終於答應了他開學奔現的要求。
結果,離開學還有半個月的時候。
他突然說因為有事,不能來接我了。
那一瞬間,說不上我是甚麼心情。
大概是為自己之前的認真和心動而難堪吧。
“茵茵,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讓他有話直說。
那邊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他說:“其實,我是周澤川。”
3
從記憶中回過神。
我終於忍不住了:“你回酒店了嗎?”
他秒回:“剛到,準備洗澡。”
“洗完拍個照片給我。”
驗證一下,他到底是周澤川本人。
還是打著他旗號招搖撞騙的工作人員。
畢竟不是他身邊的人。
也拍不到他的劇組妝造。
周澤川連發三個害羞貓貓表情。
然後說:“這、這不太好吧。”
我一愣。
突然明白過來。
救命!他想到哪裡去了!
我耳根發燙,拉起被子默默擋了會兒臉。
才繼續拿起手機回覆:“……算了,不用了。”
4
第二天,我們開始新生軍訓。
中午回去時,我正跟周澤川聊天。
寧書瑤在旁邊,偷偷瞟了幾眼我的螢幕。
突然冷笑出聲:“真夠不要臉的。”
我抬起頭。
“周澤川會跟你網戀嗎?這麼離譜的事你也信?”
我按滅手機:“你偷看我聊天?”
“誰偷看你,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她翻了個白眼,起身走了。
一個下午的時間。
我跟人網戀,還故意把對方備註成周澤川的謠言,就傳遍了整個班。
“網戀都要把對方備註成周澤川,甚麼虛榮夢女啊。”
“也不看看自己長甚麼樣子,人家當紅明星,真要看到你,噁心都來不及好嗎?”
我沒理會。
只是在休息的間隙,偷偷拿出手機。
果然,周澤川又連發了好幾條訊息。
“好難受,今天發燒了。”
“不過茵茵,你軍訓肯定比我更辛苦。”
“我給你點了杯冰奶茶,晚點記得去拿。”
其實我們軍訓是不讓帶手機的。
但這幾天,他在劇組淋了冷水,感冒了,說想多跟我聊聊天。
所以我才偷偷帶上了。
剛發過去兩條訊息。
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寧書瑤的聲音:“許茵,你怎麼訓練還看手機啊!”
因為跟學校遞了病假條,說自己陽光過敏。
所以寧書瑤是不需要軍訓的。
我們暴曬著踢正步的時候,她就穿著漂亮的裙子,坐在一旁的陽傘下。
現在她這麼一喊。
教官立刻叫我:“許茵,出列!”
“無組織無紀律,去跑五圈再歸隊!”
一時間,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向我投來。
我抿了抿唇,起身。
一眼就看到了一旁周寧薇臉上藏不住的笑。
我頂著烈日,在鮮紅的塑膠跑道上跑了五圈。
到最後,因為中暑進了校醫院。
回去的時候。
我正要推開門,屋內忽然傳來寧書瑤得意的聲音。
“誰讓她給臉不要臉,我送個禮物還送出錯了?”
“再說了,她自己不守紀律帶手機,她活該!”
室內安靜了兩秒,我推門進去。
徑直走到寧書瑤面前。
她臉上掠過一絲慌亂,很快鎮定下來。
抬起下巴:“怎麼了,許茵?有事?”
我面無表情:
“我把你暑假在夏威夷曬日光浴的朋友圈截圖給學校,證明你沒有陽光過敏。”
“很可惜,明天開始你就要跟著我們一起訓練了。”
5
幾天後,我聽到寧書瑤在陽臺哭著打了個電話。
語氣嬌軟,像在撒嬌。
沒一會兒,她回到宿舍。
又掛上了那副趾高氣昂的表情。
“我男朋友很快就回學校了,到時候,某些人就完了。”
“自己仇富嫉妒我,就該付出代價。”
李雪好奇地問:“書瑤,你男朋友是誰啊?”
寧書瑤掃了我一眼:
“你們應該都認識,他是大明星。”
“隔壁系大三的周澤川,正在外地拍戲。”
“我們是青梅竹馬。”
我攥著手機,心驀然一緊。
螢幕上,是周澤川剛發來的訊息。
“茵茵,我殺青了,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
“好激動!”
後面跟著一個小狗搖尾巴的表情包。
一旁。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
寧書瑤從相簿裡翻出一張照片。
“這是我的十六歲生日,他來幫我慶祝。”
富麗堂皇的別墅裡,她穿著白色的公主裙。
和一個英俊的少年並肩站在香檳塔前。
少年穿著白襯衫,身姿筆挺如竹,神色清冷。
但那張五官出挑的臉,的確是周澤川無疑。
我僵在座位上。
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梗住,一瞬填滿酸澀。
回過神。
我低頭看著手機。
他又發來一條。
“茵茵,你怎麼不理我?”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兩秒。
我反手拉黑了這個人。
6
沒一會兒,李雪突然驚呼。
“書瑤,你男朋友上熱搜了!”
我點開微博。
高掛在熱搜第一的話題,赫然是:
#周澤川 殺青宴黑臉
評論區紛紛猜測。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啊,不會和劇組發生衝突了吧?”
“不會吧,他不是一向最受導演喜歡嗎?”
“耍大牌呵呵呵。”
最後一條是黑粉。
我咬著嘴唇,點開話題下最新的採訪影片。
似乎是在殺青宴現場。
周澤川的妝都沒卸乾淨,冷著臉坐在一旁。
記者問:“是發生了甚麼嗎?”
他面無表情:“被甩了,心情不好。”
“準備回學校,找人算賬。”
這話出口時語氣凌厲,明晃晃地昭示著他糟糕至極的心情。
記者沒有觸他黴頭,很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問了兩個有關拍戲的問題,就結束了採訪。
關掉微博,我還來不及辨認心裡那股湧動的情緒。
一旁就傳來寧書瑤嬌滴滴的、略帶抱怨的聲音:
“真是的,不就是跟他小吵了一架,鬧了點不開心嘛,怎麼還把兩個人的事拿到記者面前說。”
她停頓了一下,
“等見面的時候,我非要他好好跟我道歉認錯不可。”
李雪和宋嵐也很捧場。
“要不是真的很在乎,周澤川這種性格冷淡的人,怎麼會連不開心的情緒都掩蓋不住。”
“書瑤,他對你真的好好呀!”
寧書瑤驕傲地挺直了脖子,高昂著頭:
“那當然,我們倆可是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的情分,是某些精神不正常的夢女想都不敢想的。”
“窮鬼就該待在她的貧民窟,少出來丟人現眼。”
我扯了扯唇角:“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頭上挺綠,是你這位明星男友主動來勾引我的?”
“你神經病吧,還敢造謠?”
她嗤笑一聲,鄙夷地看著我,
“等阿川回學校,你就完蛋了。”
7
結果,周澤川沒能回學校。
趕上臺風來勢洶洶,飛機高鐵全部停運。
他只能暫留鄰市的片場。
因為下大雨,我們的軍訓也暫停了。
寧書瑤便直接回了趟家。
晚上,她更新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是她和周澤川影片的截圖。
配字是:“下雨了,但和好了。”
截圖裡的周澤川,穿著淺灰條紋的家居服。
唇邊掛著淺笑。
是一種完全鬆弛的姿態。
於是這天睡前,我又一次點開了他的微博。
因為周澤川出道就是演技派。
對於他戀愛這件事,評論區倒沒太大意見。
只是紛紛好奇:
“女朋友,周澤川女朋友是誰啊?”
“連周澤川都甩,姐妹了不起。”
“感覺是同咖位的女明星,或者富家千金一類的。”
我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當然不可能是她們口中和周澤川門當戶對的白富美。
8
剛認識周澤川那天,我正在王者峽谷裡打野。
突然,隊裡的法師發了條訊息,說自己哭得玩不下去了,可能要坑我們。
經過我的追問,她開啟語音,抽泣著說。
“對面的打野,是我男朋友。”
“我發現他和他頭上那個瑤掛了情侶標,之前他還騙我說他的情侶標是和自己小號掛的,嗚嗚嗚……”
我一聽,這能忍?
當即也開麥:“姐妹們,輸贏不論,只針對對面打野和輔助,OK 不?”
“如果這局掉星了,我們再一起打回來。”
很巧的是,射手和上單也是女孩子。
大家一起開麥附和了我。
只有輔助沉默不語,在隊伍頻道默默打了個“1”。
我還以為她是害羞不敢出聲。
直到我把對面打野堵在泉水虐了十分鐘後,這局遊戲結束。
她把我單獨拉進一個房間,開了麥。
我才知道,原來輔助是男生。
“你好熱心,而且好厲害!”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我剛玩這個遊戲沒多久,能不能帶帶我?”
我欣然同意。
和他雙排一下午,順理成章加了微信。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聲音好聽,而且有點耳熟,並沒有多想。
直到他告訴我,他是周澤川。
將信將疑之餘,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怯懦後退。
是他一直纏著我:
“周澤川也是正常人啊,也會因為一聲『姐妹們』就對你有好感,不是很正常嗎?”
“不要把我想象成甚麼遙不可及的人。”
“早知道就見面再告訴你了。”
“茵茵,別不要我。”
訊息一條接一條地發。
讓我錯覺,那是出自他的真心。
9
一個星期後,颱風退去。
天也放晴了。
我們又恢復了軍訓。
這天,我們正在踢正步。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驚呼的聲浪。
“啊啊啊——!”
“救命!是周澤川!!”
聽到這個名字,我心臟一顫。
下意識抬眼望去。
不遠處的操場邊緣,站在幾個男生中間,最高那一個,有著一張萬分奪目的臉。
在教官的呵斥下,訓練的隊伍總算安靜下來。
但眼見大家都在竊竊私語,乾脆讓我們原地休整。
周澤川往這邊走了幾步,目光從人群中掃過。
旁邊的女生輕聲道:
“他在找人嗎?”
寧書瑤突然打了個報告:
“報告,教官,他應該是在找我,我過去一趟說兩句話,可以嗎?”
教官皺了皺眉,但還是讓寧書瑤去了。
我眼看著她跑到周澤川面前,微微踮腳,仰起頭跟他說了兩句話。
周澤川原本冷淡的神色,微微柔和了些。
很快,寧書瑤回來了。
她笑盈盈地,嗓音甜美地跟大家說:
“為了不影響軍訓正常進度,他很快就會離開操場的。”
“因為天氣太熱,擔心大家訓練太辛苦,阿川要請全體新生喝冰綠豆湯。”
有人起鬨:“真的是擔心大家訓練辛苦嗎?還是擔心某一個特殊的人啊!”
“書瑤,我們這是沾了你的光啊!”
寧書瑤但笑不語。
我心裡突然像塞進一團棉花,堵得難受。
連冰冰涼涼的綠豆湯發到手上,也沒有絲毫緩解。
中午休息的時候,寧書瑤沒回宿舍。
但我從她朋友圈裡看到,她和周澤川單獨吃了頓飯。
周澤川還有個綜藝錄製的行程,只回學校待了半天就走了。
但他離開後的第二天,寧書瑤就收到了他點的一大捧玫瑰。
還帶著卡片:
“訓練辛苦了。”
很快,她是那個讓周澤川患得患失、在殺青宴上冷臉的女朋友的訊息。
就傳遍了全系。
大家看我的目光,更加掩不住鄙夷之色。
“當著正牌女友的面幻想人家男朋友的夢女一枚呀~”
“甚麼夢女,那叫夢三。”
“她和寧書瑤還是同一間宿舍的,我要是許茵,早羞愧得一頭撞死了。”
“不得不說,寧書瑤不愧是豪門養出來的白富美,脾氣真好,這都沒撕她。”
10
整個軍訓期間,我獨來獨往。
幾乎沒有和任何人交流過。
直到軍訓結束的前一天晚上,突然有個陌生的小號來加我好友。
備註:周澤川。
我還以為是騙子,沒有理會。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好友申請:
“拉黑我的事,真的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我怒上心頭,透過好友,打了一長段話:
“有甚麼可解釋的,不就是你一邊跟青梅竹馬談戀愛,一邊在網上裝成純情小狗撩妹被我發現了嗎?還真以為自己能瞞一輩子啊?”
“跟女朋友吵架吵到上熱搜,還要在我這甜言蜜語?你和你的白富美女朋友一樣討厭,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腳踏兩條船的事曝光到微博上去!”
發過去之後,那邊“正在輸入中”的字樣閃爍了許久。
他才發過來一句:“你說甚麼?”
還想裝傻?
一股由怒氣催生的勇氣,讓我直接撥通了他的語音電話。
想和他直接對線。
結果,滴滴兩聲後,那邊直接結束通話了。
又打算繼續逃避問題嗎?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直接拉黑刪除。
心頭那口鬱氣終於散去了。
重新浮上來的,卻是無法緩解的澀然和酸楚。
也許是失眠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有點低燒。
嗓子也啞了。
整個閱兵典禮期間,我都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寧書瑤是不是又和周澤川吵架了。
典禮期間,不時向我投來惡狠狠的目光。
等閱兵儀式結束後,大家回去換了衣服,準備參加傍晚開始的新生晚會。
黃昏時分,天幕被粉金色的雲霞填充。
我坐在隊伍的最末尾,頭暈得難受,嗓子也像火燎過一樣疼。
剛灌下兩口水,忽然有道身影在我身邊坐下。
轉頭看去,是寧書瑤。
她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輕蔑道:
“你不會真覺得像你這種窮酸普女,能被周澤川一個大明星喜歡上吧?”
“不覺得。”
我懶得跟她辯,“你倆絕配,天長地久,行不行?”
她笑容一僵,正要再說些甚麼。
前面忽然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周澤川!!”
“晚會開場的鋼琴曲是周澤川來彈?不是說他正在外地錄綜藝嗎?!”
我一怔,猛地抬頭望去。
幾束光從不同的角度,打向同一方向。
聚成一束,照在舞臺上的周澤川身上。
他穿著漂亮的白襯衫,打著繁複的領結,垂首坐在三角鋼琴前。
半長的頭髮在腦後紮成短短的一束,被晚霞和燈光染上薄薄的粉金色。
微微停頓了一下,修長的十指在鋼琴上躍動。
輕柔舒緩的琴音流淌出來。
是《River Flows In You》。
……是之前聊天的某一次,我說過,我最喜歡的鋼琴曲目之一。
我呆呆地望著臺上,聽著這一曲彈完。
主持人拿著話筒,驚喜地湊過去:
“沒想到今天的新生晚會還有周師兄出場,為甚麼會彈這首曲子呢?能跟學弟學妹們說兩句嗎?”
周澤川接過話筒。
開口。
嗓音清冽,卻又帶著一絲柔暗的沙啞:“這首曲子,是獻給在場的一個女孩。”
“我喜歡她,已經很久很久了。”
全場的譁然聲中,主持人問:“是誰呢?方不方便把她請到臺上來?”
下一秒,周澤川抬起頭。
目光直直望向我的方向。
一束光很配合地順著他的視線打過來,恰好照亮了我和身邊的寧書瑤。
四周議論紛紛。
“臥槽,我這是要見證甚麼絕世愛情了嗎?!”
“救命啊,他真的好愛寧書瑤。”
“許茵坐在那裡真的不會尷尬而死嗎?說不定寧書瑤早就跟周澤川吐槽過她的夢女行為了,好丟臉啊。”
“不過為甚麼寧書瑤的表情看起來不是很開心?”
“我一定是瘋了……我怎麼會覺得周澤川是在找許茵……”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轉頭就要走。
身後臺上,卻傳來周澤川的聲音。
被話筒和音響放大,連每一分情緒都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
“你要去哪兒?”
11
我僵在原地。
他又問了一遍:“許茵,你要去哪兒?”
一瞬間的寂靜後,整個操場炸開了鍋。
“沒錯吧?我沒聽錯吧?周澤川叫的是誰的名字?!”
“woc,他不是寧書瑤的男朋友嗎?為甚麼會跟許茵表白?”
“先別急啊,只是叫了名字,又不是表白。萬一他是為了幫周寧薇出口惡氣呢——”
話音未落,臺上的周澤川又開口了。
“我彈你最喜歡的曲子給你聽,你能不能回頭,看我一眼?”
這句話,幾乎算得上光明正大的表白了。
我下意識往寧書瑤那邊看了一眼。
她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地迎接著四面八方各異的目光。
神情難堪到極點。
“不會吧不會吧,這是甚麼驚天反轉劇情?”
“所以真正的周澤川夢女是寧書瑤,結果她還故意引導大家往許茵身上想?”
“可是那天周澤川的確為了她,請全校新生喝飲料了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是為了許茵呢?”
臺上,周澤川的語氣裡夾雜了一絲失落:
“沒關係,你不肯上來,我就下去找你。”
“……不用了,謝謝。”
這一聲有氣無力,混在人群的吵嚷聲中。
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人聽到。
我強忍著低燒帶來的不適,低下頭想離開。
卻在一陣頭暈目眩後,腳下一軟,跪倒在鮮紅的跑道上。
……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了。
遠遠地,臺上傳來周澤川帶著焦急和慌亂的聲音:
“茵茵!”
眼前陣陣發黑,失去意識前,我腦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果然,大明星這種東西。
不是普通人能隨便染指的。
12
我醒來是在校醫院。
鼻息繚繞著揮散不去的淡淡消毒水味。
微微一動,手背就傳來針頭輕微的刺痛。
“許茵,你醒了。”
醫生走過來,低頭幫我測了一下體溫,又把點滴的速度調慢了一些,
“基本已經退燒了,不是甚麼大問題,掛完這瓶就可以回去了。”
等她走後,站在窗邊的周澤川才轉頭望著我。
“茵茵。”
他說,“死刑犯還有上訴的可能,我申請一個為自己解釋的機會。”
“駁回申請。”
我仍然有些發暈,躺在被子裡,輕聲開口,“周澤川,你是大明星,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們倆不合適。”
“所幸網戀只持續了三個月,你現在止損還來得及。”
他眼睫顫了顫,嗓音低了下去:“那你覺得誰合適呢?”
“你和寧書瑤就挺配——”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可我從來、從來就沒有喜歡過她。”
周澤川微微加重了語氣。
他逆著光,微微俯下身來,那張原本線條鋒凜的臉,也被後側打過來的日光柔和。
“我家和寧家,做了十幾年的鄰居。我的確很早就認識寧書瑤了,但也僅限於鄰居之間的情分。後來我開始拍戲,幾乎就沒甚麼接觸了。”
“兩邊家長也撮合過我們,但我對寧書瑤沒有興趣,她也親口跟我說過,她有喜歡的人,而且不是我。”
“我一直不知道,她在你們面前,是這麼說的。”
“你那天晚上發給我的那些話,我後來找人查了。影片截圖是那天我和家裡人影片,她正好和她爸媽去我家做客,就說了兩句話。”
“綠豆湯是擔心你訓練辛苦,請你喝的。早知道那些人這樣說你,就只給你一個人喝了。”
“玫瑰不是我訂的。”
“那晚掛掉你的語音,是突然被導演叫去了劇本研討會。後來路上我想發訊息跟你解釋一下,但又被拉黑了。”
“今天在眾目睽睽下讓你丟臉,是我考慮不周。”
周澤川輕聲說,
“那麼,誤會我都解釋清楚了。”
“茵茵,可以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了嗎?”
13
我沉默下來。
其實,橫亙在我和周澤川之間的,從來都不只是寧書瑤的兩頭挑撥。
從他告訴我真實身份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從來都沒有踏實地落過地。
然而現在。
病房裡距離過近,避無可避。
我和他認真的目光對上,心頭劇顫。
去年的今天,我看過周澤川演的電影。
大熒幕上他臉頰帶血,卻用注視愛人一般的目光注視著鏡頭時,我的心臟無法抑制地加速跳動。
那時候,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
一年後的今天,我會和他面對面地坐在這裡。
討論喜不喜歡的問題。
“……我不知道。”
我低聲開口,語氣微微慌亂,“周澤川,你讓我想想。”
無數過往相處的細節,像是電影裡快速掠過鏡頭的光影。
一一路過我腦海。
卻又因為僅僅止於網路,隔了一層朦朧遙遠的濾鏡。
“……你那麼耀眼,又這樣坦蕩地表露心意,我喜歡上你似乎是理所當然。”
“可是你為甚麼,為甚麼會喜歡我呢?”
周澤川身上的木質香調,混雜著消毒水的氣味,在病房的空氣裡流淌。
安靜片刻後,他說:
“茵茵,其實一直站在有光的高處,也會看不到普通的地面,以至於錯過了真實的風景。”
“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你對我的意義。”
“其實,那天在遊戲裡,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14
三年前。
周澤川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拿下了他人生中第一個影帝。
極有分量的獎項,電影也票房口碑雙豐收。
再加上過於出挑的外貌。
輿論一時間,把他捧到了流量的巔峰。
以至於他自己都忍不住飄了。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接到了第二個角色。”
“導演和編劇都是出過無數經典代表作的前輩,遞給我的,也是一個有層次感的角色。”
“但試戲的時候卻鬧了不愉快。”
“因為我怎麼都演不好,那個矛盾的角色。”
“我不能理解,為甚麼他長在那樣的環境下,沒感受過甚麼善意,卻還是願意在最危險的時候挺身而出,被刀刃割開臉頰。”
那個黃昏。
和導演大吵一架後的周澤川,用口罩和帽子把自己遮擋嚴實。
坐上了搖搖晃晃的老式公交車。
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卻在公交車上遇到了一個穿校服的女孩。
她頭髮亂糟糟的,眼圈有些發紅,似乎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
一手拉著吊環,另一手抱著的厚厚一摞卷子,卻被旁邊哭鬧揮手的小孩打落一地。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我看見你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一副想發脾氣又不敢的樣子。”
“結果一個急剎車,那個小孩一下子從懷裡摔出來,你突然瞪大眼睛,很嚴厲地問那個女人『這是你的孩子嗎?』”
“她的同夥從後面圍上來,警告你不要亂說話,你還是很勇敢地報了警。”
後面的事,不用他說,我也記起來了。
公交車停在半路,警察很快趕到。
確認了那的確是一對偽裝成夫妻的人販子。
警局裡,警察問我:“你才上中學吧,怎麼發覺出異常的?”
我抿了抿唇:“……愛父母的孩子,會在急剎車的時候緊緊抱住他,不會讓他摔出去。”
從我有記憶起,爸媽就一直吵架。
終於在我七歲那年離了婚。
那之後,他們很快各自成立了新家庭。
就把我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我會這家住幾年,那家住幾年。
我見過我媽溫柔哄著妹妹的樣子,也親眼看到我爸是怎麼抱我弟的。
這些東西,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我真的羨慕弟弟妹妹。
卻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他們。
“那天,公交車上的人都被叫去做筆錄。”
“我出來的時候,看到那個孩子的親生父母握著你的手,千恩萬謝。”
“他們離開後,你還是怔在原地。很久,才用那隻被握過的手,輕輕抱了自己一下。”
周澤川說,“一瞬間,我就知道那個角色該怎麼演了。”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我是個演員,演的不是空中樓閣,而是取自普通人的生活。”
“也因為大多數時候總下著雨,總是泥濘,才襯得那些閃光的部分,更加耀眼。”
15
說完這些話,周澤川並沒有讓我立刻做出回應。
他把我從校醫院送到宿舍樓下,又遞過來一罐旺仔牛奶:
“熱的,喝完早點睡。”
夜風把他的聲線襯得異常溫柔,
“半夜的飛機,明天還有綜藝直播,我先走了。”
我點了點頭,目送他走到一旁的保姆車前。
周澤川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
頓了頓,又重新抬頭看我。
“對了,能不能先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我的臉驀然一紅。
連耳垂都燒得發燙。
回到宿舍後,我拿出手機,把他從黑名單裡拖出來。
正猶豫要不要發個表情包知會他一聲。
身後驀然傳來寧書瑤尖銳的聲音:“許茵,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回過頭,看到她帶著怨毒的表情。
“是你跟周澤川說,讓他故意在大庭廣眾下做這種事,讓我丟臉的吧?”
我反過手機,挑眉看著她,“你不是說,他是你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嗎?我能指揮得動他?”
寧書瑤表情一下子僵住,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李雪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替她打抱不平:
“許茵,你網戀的人真是周澤川,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呢?”
她語氣抱怨,
“書瑤也不是故意的啊,她和周澤川認識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他提起過你,當然就以為你說的是假話了——”
“對,我說的是假話,她造謠自己是人家女朋友,臆想周澤川要回學校找我麻煩才是真話。”
我打斷她們,終於冷下臉:
“一條破手鍊就能讓你顛倒是非黑白,你這價值觀還真是歪的可以。”
李雪的表情也變得難看至極。
我不再理會她們,去衛生間洗漱。
回來的時候,手機上已經多出了五條訊息。
“小狗轉圈.jpg”
“小狗草裙舞.jpg”
“看來我這一趟回學校很有價值,茵茵終於把我放出來了。”
“我馬上登機。”
“對了茵茵,節目下一期要去學校錄,你想不想作為特邀嘉賓參加一下?”
16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我不想被放在鏡頭前審視。
直到周澤川告訴我:“我跟導演溝通了特邀嘉賓經費的問題。”
“他說,只用出場兩個小環節,報酬是十萬塊。”
我直接從床上坐起來:“成交。”
電話那頭,周澤川的聲音帶了點輕微笑意:
“而且,我很想讓你和我在工作時相處一段時間。”
“茵茵,那個時候你就會覺得,我並沒有你想的那麼遙遠。”
軍訓結束後的第二週,就趕上中秋假期。
但因為周澤川他們要來錄節目,很多人都沒有回家。
錄製那天早上,我從衣櫃裡挑出最遮肉的一條裙子。
結果拉鍊和頭髮卡在了一起。
正當我手忙腳亂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低的女聲:“你別動,許茵。”
接著,拉鍊和頭髮被小心翼翼地解開。
我回頭,看到宋嵐站在我面前,垂著眼睫,聲音帶著愧意:
“我把寧書瑤的手鍊還給她了。”
“實際上那麼貴,我怕弄壞,根本不敢戴。”
“你說得對,不應該為了一條手鍊顛倒是非黑白。”
“對不起,許茵。”
說完道歉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我,
“今天,祝你玩得開心。”
我看著她,輕輕點頭:“好。”
結果等到了現場,才發現寧書瑤也在。
她穿了條白色蓬蓬裙,裙襬綴著亮閃閃的碎鑽,挽了個公主頭。
看上去和一旁穿著白色燕尾西裝的周澤川,十分相配。
“今天的錄製內容,是宮廷主題劇本殺。”
鏡頭切過來的時候。
周澤川正帶我去找化妝師,讓她給我素面朝天的臉化一個簡單的妝。
化妝師百無聊賴地轉著化妝刷,看到我,眼睛驀然一亮。
“你確定只化個簡單的妝就可以了嗎?周老師,這張從未雕琢過的臉很適合創作哦。”
周澤川轉頭看著我:“茵茵,你自己決定。”
化妝師是個年輕有活力的女孩,叫迢迢,看起來也沒比我大幾歲。
她很熱情地把我拽過去,翻出幾張成品圖給我看。
“你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幾個當紅小花的晚宴妝都是我畫的,得到了一致好評。”
她關掉相簿,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怎麼樣,要試試嗎?”
17
迢迢把我按在椅子上,一簇簇粘假睫毛時。
突然開口問道:“你是不是就是甩了周老師、讓他在殺青宴上強顏歡笑的那位女俠?”
我垂在身側的手一抖:“為甚麼會覺得是我?不該是寧書瑤嗎?”
不管是在場的工作人員,還是直播間裡的觀眾。
都在猜測,被邀請來參與錄製的寧書瑤。
就是那個讓周澤川魂牽夢縈的,十分登對的女朋友。
迢迢瞥了一眼寧書瑤,輕哂一聲:“那才不是周老師喜歡的型別。”
“而且她之前去劇組探過班,周老師也沒怎麼搭理過她,就說了幾句話。結果她就以女朋友自居,跑來警告我,讓我離周老師遠一點,說他不是我一個小化妝師能染指的……”
好熟悉的臺詞。
我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惹來迢迢的驚呼:“誒,別動,別亂動,畫眼線呢!”
“而且你才是周老師專門邀請來錄製的,她那是自己湊上來的。”
旁邊不遠處,直播鏡頭正對準寧書瑤。
彈幕有人發問:“寧姐姐也是今天的特邀嘉賓嗎?”
“對,我和阿川是青梅——”
“你不是特邀,你是自邀。”
周澤川冷淡地打斷她,“花錢參與錄製,你真的很閒。”
寧書瑤甜美的笑容僵在臉上,看著周澤川,滿眼委屈。
彈幕炸開了鍋。
“用這種語氣跟女生說話,真的好嗎?”
“好下頭,他是不是看出人家喜歡他了啊。”
“怎麼這麼沒紳士風度,人家跟他可是青梅竹馬啊。”
“不是,這就開始怪周澤川了?不是她自己要蹭嗎?”
吵吵嚷嚷中,迢迢終於給我化好了妝。
還換了身符合今天劇本的衣服。
我扯著短小的吊帶衣襬,有點不好意思:“這會不會太暴露了,一點也不遮肉……”
“拜託,你哪裡有肉?”
迢迢把我輕輕往前一推,“快去吧,周老師在等你。”
周澤川抬起頭,看到我。
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茵茵。”
他微微加重語氣,“你這樣很漂亮,特別漂亮。”
彈幕突然安靜了兩秒。
突然瘋了。
“草,這甚麼語氣!”
“沒見過周澤川這樣的。”
“呦呦呦呦,你~這樣~很漂亮,特~別~漂~亮~”
“不是有小道訊息說,周澤川邀請了他喜歡的女生來錄今天的節目嗎?所以他喜歡的不是旁邊的公主裙,而是這位——女妖?”
18
是的,我被安排的角色,是女妖。
負責在遊戲環節中隱藏線索,刁難以周澤川為首的主角團。
迢迢給我化了個色彩跳脫的濃妝,又把我的碎花遮肉裙,換成了綴滿珠玉的短吊帶和異域風下裙。
白樺樹林的後面,是學校好幾年沒用過的小禮堂。
我負責的那一部分線索,就被藏在這裡。
日光穿過窗欞落進來,灰塵在光束裡翩翩起舞。
一片安靜裡,周澤川扮演的王子突然闖了進來。
他說:“我要找的線索就在這裡,對嗎?”
我回憶著本子裡我的人設,翹著腿坐在王座上,衝他笑:
“想知道的話,就來做歸順於我的奴僕吧。”
他凝視著我,嗓音微沉:“好啊。”
“我傾慕女妖大人,已經很久了。”
劇本上不是這麼寫的。
我當場愣住,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將我的王國和我的王位都獻於您,希望您在無垠疆土中給予我丁點垂憐,讓我匍匐在您的裙襬下。”
他直接臨場發揮,現編臺詞。
踩著光斑,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單膝跪下。
我的臉忽然紅得發燙,站起身:“……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線索。”
按照設定,放線索的小房間,是禮堂從前的後臺化妝間。
節目組沒有在這裡放置鏡頭。
這意味著,找線索的這段時間,我們可以自由活動。
直播間的畫面也切去了另一邊。
所以剛進門,我的手腕就被周澤川握住了。
“我沒有在誇張,你這樣是真的很漂亮。”
他反手把門鎖上,嗓音沉沉,
“怎麼辦,茵茵。”
我吞了吞口水,努力試圖壓下臉頰蔓延的熱意:“……甚麼怎麼辦?”
“好想親你。”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像有煙花在耳畔朵朵炸開。
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明明還很禮貌剋制。
沒想到他很爽快地承認了:“嗯,因為我在裝。”
“怕你覺得冒犯。”
“其實之前跟你聊天的時候,才是我想跟你相處的狀態。”
我的心臟揣在胸腔裡,急速跳動。
慌亂地試圖轉移話題:“剛才錄製的時候,你沒有按劇本來,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綜藝而已,有節目效果最重要。”
他說,“你看,哪怕是在這樣的場合,其實我想的還是你。”
“茵茵,我沒有你想的那麼遙遠。”
“要不要試一下,和我在一起,就走到現實,好不好?”
氣息在過近的距離間,很快變得愈發滾燙。
他伏在我頸間微微急促的呼吸聲,伴著窗外掠過的風,共同合成與我心跳合鳴的伴奏。
我對上他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下一秒,他就捏著我的下巴,重重吻了上來。
我被他親得腿軟,不自覺地往下滑。
又被扣住腰肢,一把撈上來。
吻得更兇了。
“女妖大人。”
他啞著嗓子說,“感謝您的饋贈,這是對於奴僕的,最佳獎賞。”
19
周澤川帶著線索離開。
繼續參加下一個環節的錄製。
我跑去找迢迢,想讓她幫我把花掉的口紅補一下。
結果半路在湖邊,撞上了寧書瑤。
她還是穿著那身繁複的公主裙。
今天扮演的角色,是要被拯救的公主。
我本來沒想理她。
結果她主動攔住我:“站住!”
“許茵,你的口紅是怎麼回事?”
“我問你,你的口紅是怎麼弄花的?!”
“關你屁事。”
我面無表情地說,“演好你的花瓶,少操那不該操的心。”
她眼神中突然滑過一絲怨毒。
“你不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我和阿川認識了十幾年,雙方父母也都對彼此很滿意,如果不是你橫插一腳,我們肯定是會在一起的!”
我笑了:“臆想的不錯,這位夢女。”
這是她從前用來嘲諷我的話。
此刻被我還回去,她突然瘋了似的,想撲過來打我。
卻因為身上的裙襬太繁重,腳下一個踉蹌。
我往旁邊一躲,她就摔進了湖裡。
……
等被救上來後,寧書瑤哭得梨花帶雨。
說是我跟她起了口角,故意把她推下去的。
因為那會兒,都沒輪到我們倆出場的環節。
附近也沒有攝影師。
她直接開始顛倒黑白。
鏡頭前,她假模假樣掉著眼淚:“茵茵,我們可是室友啊……”
“我知道,你一直很介意我和阿川從小一起長到大的情分,可那也不是我能選的——”
我突然笑了:“你還挺能演的。”
“到底是誰想用幾條破手鍊給自己收買幾個丫鬟,被拒絕後就惱羞成怒,四處發癲。”
“寧書瑤,你造了我一個月的謠,還沒完了是吧?”
一旁的周澤川跟著開口:
“從你騙我說你和許茵認識,可以幫我追她,其實卻在學校裡造謠她的那天起,我和你就沒甚麼一起長大的情分了。”
“而且,剛才我在橋那邊拍日光影子找線索,很巧地,錄到了完整的經過。”
他拿出手機,點開影片。
因為距離有些遠,畫質模糊了點。
但把過程拍得很完整。
寧書瑤一下梗住,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綜藝還在錄。
直播間裡,擠滿了上百萬觀眾。
看完周澤川錄下來的畫面。
彈幕沸騰了。
“臥槽,她怎麼還想打人啊?”
“笑得……自己想打人沒站穩,摔進湖裡,怎麼是別人推她。”
“所以一直是她在造謠和欺負許茵,只不過人家沒和她計較。”
“大小姐的思維就是和我等平民不一樣哈,自己害別人,還成了別人嫉妒她。”
“家人們,今天見到活的惡毒女配了。”
20
這天的綜藝錄製結束後,我們三個一起上了熱搜。
只不過,寧書瑤是被嘲的。
“這姐不會得了失心瘋吧,甚麼老掉牙的手段都敢用。”
“我要是她,在周澤川拿出影片證據的那一刻就已經尷尬而死了。”
“家人們,寧書瑤不重要,快去看直播結尾周澤川表白啊啊啊,甜死誰了我不說!”
另一個熱搜的話題上。
我的名字和周澤川並排放在一起。
點開後,是一段直播裡裁下來的影片。
遊戲尾聲,所有人一起出鏡,指認兇手。
卻統統猜錯。
最後揭開謎底,兇手是大家效忠的王子。
“他早已叛變到女妖麾下。”
鏡頭特寫切到周澤川臉上,他輕輕笑了下:
“因為我是她,最忠實的信徒。”
因為這一幕,大家都嗑瘋了。
“天啊天啊天啊,我知道,她就是周澤川在殺青宴上說甩了他的那個女生!”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周澤川的初戀吧。”
“可是他真的很會講,『我是你的信徒』,誰懂!!”
“嗚嗚嗚他們好甜,殺了我,給他們助助興。”
當然,也不乏有人挑刺。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長得很一般嗎?”
“笑死,化這麼濃的妝也擋不住她臉上的普味兒。”
“救救,周澤川你老實交代,你有甚麼把柄在她手上,除了殺人放火我都能接受。”
我本來以為。
戀情曝光後,對我意見最大的,應該是周澤川的粉絲。
沒想到最後卻是她們站出來,幫我一一回懟。
這其中,有一個 ID 叫“別狗叫”的,尤為犀利。
“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說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臉多大。”
“笑得,一輩子沒被人愛過,所以別人相愛都是演的是吧?”
“我哥不喜歡我嫂子,難不成要喜歡你這種酸雞蠢貨?”
對方氣急敗壞:“你有臉罵我,怎麼不看看自己好到哪兒去?你叫周澤川哥,人家認嗎?”
“他不認,爸媽會弄死他。”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他親妹妹?”
21
看到這條評論時,我正和周澤川並肩坐在車裡。
錄製結束,他得知我這個中秋不打算回家,邀請我和他一起回家。
他看到我正看手機,湊過來掃了一眼,笑了,“確實是我妹。”
“她一直不喜歡寧書瑤,知道我和你在一起,高興壞了,一直想見你一面。”
我還是有點猶豫:“我們剛在一起,我就跟你回家,你爸媽會不會覺得我別有用心啊?”
還記得當年,我十六歲的那個除夕。
我發著燒,還是買了水果去給我媽拜年。
因為生病,昏昏沉沉的,臉色不好看。
被她冷言譏諷:“大過年的,擺這副病歪歪的可憐樣子給誰看?”
“我告訴你許茵,下學期你的學費生活費輪到你爸管了,我可不會出一分錢。”
她收下我的水果,讓我進去吃了頓飯。
卻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招呼過我。
一直在給我妹夾菜,讓她多吃點。
我妹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給我:“姐姐學習辛苦,都瘦啦,你也吃。”
“你姐可不是學習辛苦,她是心思重,歪主意太多。”
我媽白了我一眼,“囡囡你吃自己的,不用管她。”
我如坐針氈,沒吃幾口就告辭離開了。
那之後,我再也沒去過我媽家裡。
每個節日,都是一個人過的。
大概是我臉上的擔憂和猶疑太過明顯, 周澤川抿了抿唇,忽然握住我的手。
“不會的。”
他把我拉進他懷裡,抵著我額頭, 低聲說,
“他們都會很喜歡你的, 茵茵, 因為你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人。”
周澤川說得沒錯。
見面後,他爸媽完全沒有豪門父母的架子,親切地問我想吃甚麼菜,有甚麼忌口。
“阿姨很快就做好飯了, 茵茵啊, 你餓的話先墊一塊月餅。”
周澤川的媽媽笑眯眯地看著我,
“暑假的時候就聽小川說起了, 他說怕嚇到你, 一直不敢提自己的真實身份。”
“那段時間跟個懷春少男似的, 整天拿著手機笑。”
“你能跟他在一起,我們都很高興。”
至於周澤川的妹妹周澤夢。
她拉著我的手, 不停地問我:“嫂子,寧書瑤跟你一個宿舍,是不是給你氣受了?”
“我就知道她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來之前, 她爸媽還來求情,說都是誤會, 想讓我哥澄清一下,寧書瑤只是喜歡他, 沒有壞心思的。”
“笑死,她沒有壞心思, 這世界上就沒壞人了。”
“這次她丟了這麼大的人,聽說她爸媽已經給她辦了退學手續,準備送她去國外留學,避兩年風頭了。”
這一切,簡直像一個夢境。
十八年來, 我從未從自己的家人那裡感受到的溫情。
竟然從另一個本該遙不可及的家庭得到了。
這天晚上,我睡在周澤川爸媽讓人專門給我收拾出來的房間裡。
睡前,忽然有人來敲門。
我穿著睡衣開啟門。
是周澤川。
他湊過來, 壓低了聲音:“茵茵,還沒給我晚安吻。”
我怔了怔, 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吻了上來。
我們倆都剛洗漱完。
清冷的薄荷香卻在這個吻的唇齒間,漸漸變得滾燙。
到最後,柔暗的燈光下。
我攀著他肩膀,低低喘氣。
“我真的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會不會一覺醒來,其實我根本不認識甚麼周澤川, 更不可能和你戀愛。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你又拍了甚麼新電影,我去看——”
話沒說完, 他就又親了上來。
這個吻用了點力道, 牙齒廝磨,以至於唇上傳來輕微的刺痛。
他含混不清地問我:“疼嗎?”
“……疼。”
“所以,這不是夢。”
周澤川抵著我額頭, 輕輕地笑,
“茵茵,這會是我們未來的每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