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養怪物
小橘幼小的金錢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覺得離譜至極。
也覺得這個趙掌櫃,腦子多多少少有點毛病。
五十萬靈石,說給就給?他就不怕墨畫是個大騙子?
但小橘又不好說甚麼,因為她跟墨畫才是一夥的。
有人給墨畫當大冤種,她不說幫忙,至少也不能拆墨畫的臺。
沒過一會,有管事捧著五個靈氣充盈,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上來了。
這是特製的儲物靈袋,上面編織著藍色的靈紋,是專門設計,用來存放靈石的。
因為這種儲物袋,只能儲存靈石,所以容量更大,每個袋子裡面,裝了足足十萬枚靈石。
一共五十萬枚。
墨畫心中一動,但還是神情淡定地收下了,道:“多謝。”
趙掌櫃含笑道:“能幫到公子,是趙某的榮幸。”
靈石到手,墨畫掂量了一下,又問道:“趙掌櫃,不知貴樓,可有三品土系陣圖?”
趙掌櫃一怔,“公子意思是……”
墨畫道:“我……師姐要種點東西,因此需要土系陣法,用來催生靈植。”
小橘當即耳朵一豎,知道墨畫在為她的橘子樹操心了。
趙掌櫃問:“公子是想買?”
墨畫點頭。
趙掌櫃有些為難,“公子既然是陣師,也應該知道,陣法極耗心神,難學難精。”
“尤其是到了三品之上,陣力可擬實物,這種境界的陣師極少,陣圖一般也不流通。”
“實不相瞞,若是其他三品陣圖,趙某還可以為公子尋一些,但唯獨三品以上的土系陣法……”
趙掌櫃搖了搖頭,一臉諱莫如深,“根本搞不到。”
墨畫心念一動,緩緩道:“莫非是……地宗。”
趙掌櫃額頭一跳,隨後緩緩笑了笑,“公子,看來也是明白人。不錯,地宗最精通的,便是大地之陣。整個后土城,大多數與‘土地’有關的陣法,全在地宗手裡。”
“地宗要靠這些陣法吃飯,因此這些土陣,大多是壟斷的。”
“其他修士,私自用一下,只要影響不大,地宗未必會管。”
“但絕不可流通,不可交易,不可傳播,否則便是在地宗這太歲頭上動土。”
墨畫有些意外,“竟如此嚴格?”
趙掌櫃嘆道:“這是地宗利益所在,甚至是逆鱗。我們富貴樓,既然在坤州混飯吃,自然也要尊重這個規矩。所以但凡是土陣,一概不收,也一概不賣……”
趙掌櫃拱了拱手,“還望公子海涵。”
墨畫點了點頭,“我也就隨便問問,既然不方便,那便罷了。”
墨畫起身告辭,“趙掌櫃,承蒙關照,告辭。”
趙掌櫃也連忙起身,“公子慢走。”
而後他又善意地提醒了一句,“這筆單子,限期是一個月。若是耽擱了,富貴樓按照慣例,會上報道廷司,屆時可能會影響,公子這枚天樞戒的信用。”
“這年頭,買賣不好做,趙某也沒辦法,請公子勿怪……”趙掌櫃一臉歉意。
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給墨畫一個警示,讓他別亂搞,不要為了這幾十萬靈石,汙了你天樞戒的徵信。
墨畫笑了笑,“我知道,趙掌櫃放心。”
說完墨畫便不再浪費時間,帶著小橘離開了富貴樓。
趙掌櫃親自將墨畫送到門口,目送墨畫遠去,回到櫃檯後,皺眉沉思。
那位送靈石的管事,便上前小聲道:“掌櫃,這位公子,不太對吧……”
趙掌櫃微微頷首,“是不太對。”
氣息太隱晦了,他堂堂掌櫃,閱人無數,第一眼竟沒發現,這少年是個金丹……
“那他的天樞戒……”
“天樞戒是真的,我不會看錯。”趙掌櫃道。
管事皺眉道:“即便如此,他也是陌生面孔,您一次性支給他五十萬靈石,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五十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你不懂……”趙掌櫃搖了搖頭,“你見過哪個陣師,會缺靈石的?”
“若是缺個幾百萬便罷了,不過幾十萬靈石,至於要找我們預支麼?”
管事一愣。
趙掌櫃沉吟道:“他找上門來,要預支這幾十萬靈石,便說明他很可能,只是暫時遇到了些急事,現在急缺靈石罷了。”
“他現在缺靈石,你給五十萬,便能算作是人情。”
“哪一天他若不缺靈石了,這麼一位年少有為的陣師,你想去討好他,豈不得大出血?”
“更何況,二品高階陣師豈是尋常?他年紀輕輕,倘若一日邁過門檻,入了三品,鯉魚化龍,想見他一面,估計都成問題。”
管事點了點頭,嘆道:“還是掌櫃您,高瞻遠矚。”
可管事心中,到底還是有些心憂那些靈石,又道:
“那假如,這位公子,真是個騙子呢?他捲了五十萬靈石跑路了該怎麼辦?”
趙掌櫃道:“願賭服輸,這幾十萬靈石雖然不少,但我也還賠得起……”
可這話說完,趙掌櫃又心頭微跳。
雖說他看人的眼光,應該不錯,但這年頭,人心叵測。
這位墨公子,看似平靜溫和,但又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感覺,未必真的是個善茬。
管事便小聲建議道:“要不,我派人去盯梢,看看他去了何處?摸一摸他的底細也好?”
這是慣例,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趙掌櫃卻搖頭,“怎麼,你還想殺人越貨不成?”
管事訕訕笑了笑。
趙掌櫃道:“不必了,陣師大多身弱,不善殺伐,但感知敏銳。你去跟蹤,萬一洩漏了蹤跡,反而容易結仇。”
“而且,即便你查到他底細了,也無非兩個結果……”
趙掌櫃道:“一是這位墨公子,有大背景,我們招惹不起,要以禮相待。”
“坤州這個地方,世家關係同樣錯綜複雜,搞不好就會踢到鐵板。”
“二是這位墨公子,並無顯赫背景,只是一個‘自由’的陣師……”
“這樣的話,我們……更不應該得罪他了……”
趙掌櫃目光微沉,心中忍不住微顫。
一個陌生的,無背景,有能力,但涉世未深的少年陣師,可以做很多,別人做不了的事……
倘若如此,這人很可能,是自己招財的“寶貝”。
冒點風險,是值得的。
……
富貴樓外。
墨畫和小橘,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小橘時不時偷偷瞅墨畫一眼,甚至忍不住,用小手指戳了戳墨畫的胳膊。
墨畫問:“怎麼了?”
小橘皺眉道:“我在看看,你是不是金子做的。”
不然怎麼會這麼值錢……
墨畫笑了笑,“你想吃甚麼,我給你買。”
小橘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能在意吃喝這種小事,趕緊讓橘子樹快快長大,才是正經事。”
墨畫笑道:“好。”
但話是這麼說,一路上,墨畫買的糕點啊,糖球啊,冰糖葫蘆啊甚麼的,一股腦塞到小橘手裡。
小橘還是忍不住吃了起來。
之後二人又去了趟坊市。
三品以上的土系陣法,看樣子是被地宗管控了,墨畫暫時也買不到,只能先試著,買些靈植的書冊,還有培育的靈液回去,看能不能對靈橘樹的生長有幫助。
這種東西,並不算名貴,在普通坊市買就行。
墨畫帶著小橘,在坊市裡轉了幾圈,挑挑選選買了幾本書和十來瓶靈液,見日頭即將西落,便打道回府了。
一路上,小橘腳步蹦蹦跳跳的很開心。
墨畫又一次,穿過長長的,流金瀉玉般的街道,在即將離開城區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夕陽西落,璀璨的晚霞灑落大地,照得金碧輝煌,瓊樓玉宇的建築,越發美輪美奐,車如流水馬如龍,男子如玉,女如桃花,一片人世盛景。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還身處大荒……
他親眼看過,蠻荒之地面臨飢災,餓殍千里,活人相食。
他經歷過道廷的戰爭,在絞肉機一般的前線中,看著屍堆成山,血流如河。 他見證過大荒滅族,怨念滔天,道孽昇天。
深入過無盡淵藪,見到了真正的,吞噬天地的恐怖大劫。
可如今……一切恍如昨日,似真似幻。
想著大荒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甚至為奴為婢,慘死於災厄中的蠻奴。
再看著如今,滿城富奢,金玉鋪地,靈石如油水一樣往外冒,一碗麵都要一百靈石的后土城。
墨畫有一種,很強烈的割裂感。
大荒極端的窮苦和災厄坤州極度的奢靡和繁榮,這樣兩個極端的世界,卻同時存在於同一個世界之中。
而墨畫,也只是一腳,就從大荒的煉獄,跨入了天堂的福地。
墨畫的心,忍不住有些苦痛,但又不知為何會覺得痛。
小橘見墨畫,又愣神了,忍不住又拍了墨畫的手臂,擔憂道:“你又犯病了麼?”
她還以為,墨畫神識的傷沒好。
墨畫回過了神,見一臉單純的小橘,倒也搖了搖頭沒說甚麼,而是取出一根糖葫蘆,塞在了她嘴裡,低聲道:
“走吧,回家。”
小橘一時也沒覺得,墨畫說的有甚麼問題,點了點頭,“嗯。”
……
墨畫兩人回到小福地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開了陣門,迎面便見容真人,面色冷漠地站著。
小橘手裡的糖葫蘆,差點嚇得掉在地上,下意識躲到了墨畫身後。
墨畫淡然地向容真人行禮,“真人。”
容真人微微頷首,不敢說墨畫,目光看向了躲在墨畫身後的小橘,問道:
“是不是貪玩了?”
小橘囁嚅道:“沒有。”
墨畫便包庇道:“我去陣閣看了看,耽誤了點時間,小橘很聽話。”
墨畫這麼說容真人便不好說甚麼了,只道:“下次早些回來,后土城……魚龍混雜……”
墨畫明白了容真人的意思,溫和道:“真人放心,外面的因果,我會隔絕掉,不會帶回小福地。”
容真人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頭道:“那就好。”
說完容真人,便不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
小橘見容真人就這麼走了,有些驚訝,轉頭看向墨畫,心道:
這個值錢的傢伙,面子這麼大?容真人都管不了他?
“走吧。”墨畫對小橘道。
“哦。”小橘點了點頭。
兩人又走到院子裡,恰好白子曦也在,不知是在等墨畫,還是在等小橘。
墨畫拿出另一串冰糖葫蘆,遞給了白子曦,道:“小師姐,給你的。”
白子曦一怔,可見墨畫和小橘,一人攥著一串冰糖葫蘆,便也下意識拿著了。
墨畫仍舊看著白子曦。
白子曦遲疑片刻後,紅唇輕啟,咬了一口紅彤彤的冰糖葫蘆,一時怔忡住了。
墨畫笑道:“甜麼?”
白子曦目光復雜,輕輕“嗯”了一聲。
唯有一旁的小橘,看看墨畫,又看看子曦,心裡奇怪地咕噥道:
“子曦姐姐,明明從不吃甜的……”
……
回房後,墨畫看了一晚有關靈植的書籍。
第二天一早,朝陽初升,小橘便催著墨畫,去看她的橘子樹了。
墨畫隨著小橘,來到了小福地後山的靈田裡。
靈田裡還是光禿禿的,之前種下的靈橘種子,仍舊沒有發芽,小橘蹙著眉頭,愁得不行。
墨畫便根據昨晚,剛看來的靈植知識,鬆了一下土壤,灑了適當比例的靈液,又佈置了一些溫養水土的陣法。
“我手裡,只有二品的土陣,三品的只有一副育土陣,但育土陣只能培育,無法催生,靈植生長得比較慢。”
“地宗對這類陣法,管控得比較嚴,若要弄到手,我得另想點辦法……”
墨畫對小橘道。
小橘聽完,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有些著急,但也知道心急吃不到甜橘子。
墨畫已經幫了她很多忙了。
但墨畫目光微動,心裡仍覺得有些疑惑。
按理來說,地宗身處坤州,管控土地類的陣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管控坤陣,地陣,都說得過去,為何要連常規的五行土陣,都進行嚴格封控?
這裡面,恐怕另有些玄機,有機會得研究研究……
墨畫收斂心神,看向小橘,道:
“那這塊靈田,就交給你了,草木靈液按時澆,陣法上出了問題,再來找我。接下來我還有事,沒空過來看。”
小橘連連點頭:“嗯嗯。”
……
把靈田的事,交給小橘後,墨畫便回到了房間內,取出了趙掌櫃支給他的五十萬靈石。
這五十萬靈石,其中兩萬多用來買靈液和靈植的書冊了,還剩四十七萬多枚。
墨畫留下七萬枚備用,剩下的四十萬靈石,他都打算餵給自己的十二經饕餮靈骸陣。
天衍訣的瓶頸,主要在神識。
如今他的神識,已經觸碰到了羽化的瓶頸。
那金丹初期到金丹後期的修行過程,就是樸實無華地,“吃”靈石的過程了。
只要一直煉化靈石,積蓄靈力便可。
當然,他本身是下品金丹,所需的靈力量並不多,真正可怕的,是他的本命陣法……
那副蘊含饕餮之力的十二經靈骸。
墨畫現在,尚且不知將這副靈骸給喂滿,到底需要多少靈石。
因此,他只能一步步來,先喂著看看。
坤州乃九州富庶之地,這個地方物價太高,但反過來說,物價高,流通著的靈石也就更多。
這對急需靈石的墨畫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對墨畫這樣一位,能力強大的陣師來說……
天大地大,修行最大。
之後墨畫便摒棄一切雜念,開始煉化靈石,將磅礴的靈氣,源源不斷地吸入皮表,沿著經脈,注入自己的饕餮靈骸之中。
隨著靈氣注入靈骸,墨畫骨骼上的饕餮紋,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兇獸在一點點甦醒。
而他的本命陣法,也隨著靈力的注入,在一點點強化。
墨畫身上的饕餮氣息也越來越強烈。
為了保密,修行的過程中不驚擾他人,墨畫已經提前布了隔絕氣息的陣法了。
可他的饕餮氣息太強烈,太兇戾了。
尤其是這裡面,還蘊含了絕陣和兇獸的法則,尋常隔絕的陣法,根本封不住,還是難免有一絲絲暴虐的氣機,穿過陣法逸散了出去……
小福地遠處。
感知到另一股,與墨畫本源相近,但形式與此前又截然不同的靈力氣息,容真人眉頭緊皺。
她能猜到,這又是墨畫在修煉甚麼了。
單從靈力本身來說,這股氣息還很弱小——畢竟是金丹境的靈力,對容真人而言,強不到哪去。
可容真人能察覺出,這縷靈力裡面,同樣藏著那股兇殘暴虐的氣息。
彷彿是一隻虛弱至極的靈力怪獸,正在“進補”。
此時此刻,很可能只是這隻怪獸,最弱小的時候。
容真人沉默許久,末了深深嘆了口氣。
她掐動手訣,催動小福地的陣法,以傳承的陣法之力,將整個福地裡的氣機,牢牢鎖住,避免洩露出去,被外人察覺。
容真人有一種,自己是在“助紂為虐”的感覺。
她不太願意這麼做,但又沒得選。
恍惚間,容真人有種錯覺,自己這塊小福地,似乎成了養怪物的池子了。
子曦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一個“怪物”。
而這個墨畫,同樣也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