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 地宗
地宗的大殿……
墨畫心念一動,很多事情都浮上心頭。
容真人問:“有問題麼?”
墨畫尋思片刻,搖頭道:“沒問題,我去一趟。”
容真人微微鬆了口氣。
她這麼一說,也只是在徵求墨畫的意見。
地宗那邊,她要給個交代,畢竟之前說好的。
但墨畫的意見,她也必須尊重。若是墨畫這個“怪物少年”不同意,她也很難辦。
現在墨畫同意去地宗,自然再好不過。
“三日後,我帶你過去。”容真人道,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該說甚麼,你自己考慮好。”
墨畫點頭,拱手道:“有勞容真人了。”
容真人微微頷首,便離去了。
墨畫則一個人,回到房間裡,凝神沉思。
自他離開通仙城,入修界闖蕩以來,接觸過不少地宗的秘密,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師父口中的那副,傳承萬年之久的古老“觀想圖”:
皇天后土圖。
此圖上承皇天,下載后土,乃地宗鎮派至寶,因名頭太大,犯了道廷忌諱,被強行一分為二。
《皇天圖》收歸道廷,《后土圖》藏於地宗。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如今的地宗內部,就藏著這副歷史悠久,甚至可能與大地道蘊都息息相關的《后土圖》。
除了后土圖外,地宗的陣法傳承,也是極為特別的。
尤其是與大地氣息相關聯的厚土絕陣。
這副絕陣,乃墨畫當初隨莊先生遊歷時獲得,可滋養土地,孕育靈植,雖無殺伐之力,但用途極大。
可惜墨畫現在手裡,只有一品厚土陣。
不知地宗內部,有沒有後續二品,乃至三品的厚土絕陣圖……
而除此之外,與地宗有關的人物還有一個:
皮先生。
這位皮先生,是乾學州界沈家屍礦一事中,被申屠傲僱傭的那幾個盜墓賊之一,是地宗的叛徒,精通“地陣”。
墨畫在與皮先生的陣法交流中得知,所謂地陣,是一種偏小眾的陣法門類,比較冷僻,介於五行土陣,和八卦坤陣之間。
除此之外,墨畫從皮先生身上,還得了一枚摸金符。
這枚摸金符,以穿山異獸的爪子煉成,金鑲銀嵌,質如古玉,傳聞乃地宗暗部的信物。
至於具體有甚麼用途,墨畫暫時還沒弄明白。
“皇天后土殘圖,厚土絕陣,地陣,摸金符……”
地宗相關的秘密還真不少,無論哪一樣,都不尋常。
尤其是那半邊后土圖,墨畫每想起來,心裡總有一種欲罷不能的衝動感。
他真的很想看看,這流傳萬年的后土圖裡,究竟畫了些甚麼東西,又藏著甚麼奧秘,乃至於道廷都想強搶。
“三日後,去地宗踩點……看看情況。”
墨畫心中默默道。
不過他心裡也清楚,此次地宗之行,最麻煩的地方,恐怕並不在地宗本身。
好端端地,地宗為甚麼這個時候突然要見自己?
儘管自己傷勢好了一些,但早不見,晚不見,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這裡面肯定有些貓膩。
一想到這些時日,那些加密玉簡中的誠摯“祝福”,墨畫就忍不住嘆氣。
次日一早,墨畫早早起床,披著朝霞,便開始在小鸞山裡漫步,四處晃盪。見到有草,無論是甚麼草,靈草,異草,野草……都順手薅上幾根。
他薅一兩根,或者單純薅一兩種,倒還沒甚麼。
可他薅太多了,偷感又重,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
“你做甚麼呢?”
墨畫正低頭薅草,耳邊聽得一個幽幽的聲音,抬頭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容真人。
畢竟小福地是她的,墨畫薅的,都是她家的東西。
墨畫見容真人出現了,非但沒有做賊的心虛感,反倒眼睛一亮,問容真人:
“真人,小福地裡,只有這些草了麼?”
容真人有些不開心,甚麼叫只有這些草?這些草還不夠你薅的?
“沒了,只有這些。”容真人冷漠道。
墨畫有些遺憾。
容真人皺眉,“好端端的,你薅草做甚麼?”
墨畫想了想,倒也沒太隱瞞,待人要真誠,而且容真人也不算壞人。
墨畫便道:“我扎幾個草人,用來擋煞。”
女人的煞氣太重了,他未必遭得住。
容真人初聽,也沒太在意,可細細一想,卻臉色一變,道:“因果化煞?你連這種因果術都懂?”
墨畫道:“只懂一點點……”
容真人微微頷首。
墨畫看向容真人,也問道:“容真人,您也懂因果術?”
容真人想起自己那本翻爛了的《因果術入門》,道:“懂一點……”
墨畫點了點頭。
修為到了羽化,成了真人,這等境界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意識到天機因果的重要性了。
雖然天機因果,脫離了當前主流的修道體系,不是所有真人都能學的。
但容真人修為不凡,又身為小福地的主人,肯定對因果,有相當深厚的造詣。
但她卻只說“懂一點”,可見其為人,是多麼的謙虛。
墨畫看向容真人的目光,多了一絲敬意。
容真人又忍不住問墨畫:“扎草人……真能擋煞?”
墨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指著豐茂的小福地草木,遺憾道:“這些草不行。”
容真人問:“為何不行?”
墨畫道:“可能是……太名貴了。”
容真人不解,“太名貴?”
墨畫微微頷首,輕聲道:“小福地裡,山水太好了,這些草生於此地,養尊處優,承擔不了命運的殘酷,和因果的無常……”
容真人一怔,一時心思紛呈,片刻後她又問:“名貴的不行,那要低賤的?”
墨畫本想說“是”,可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物極必反,貴極必賤。世間萬物,本無所謂貴賤,貴的就是賤的,賤的也是貴的。”
容真人皺眉,她覺得墨畫年紀不大,但說話神神叨叨的,讓人捉摸不透。
可若細細想來,這些話似乎又的確含著一些,非同尋常的道理。
容真人一時想不明白,便道:“你想要哪種草?”
墨畫尋思片刻,問道:“小鸞山福地外,有大片大片的野草麼?”
容真人搖頭,“小福地外,不遠處便是后土城,金石鋪地,樓閣櫛比,連綿萬里,土都不常見,哪裡有大片野草?”
墨畫有些驚訝,后土城竟這麼大?
隨後他又有些疑惑,既然叫后土城,連土都沒有?
沒有土,自己又從哪找大量的,最卑微的野草?
墨畫有些犯愁了。
容真人見墨畫陷入了沉思,倒也沒打擾他,等了許久,見墨畫還沒反應,這才問道:
“小福地裡的草,你不用了吧?”
墨畫回過神,點了點頭,“用不到了。”
容真人淡淡道:“那就別薅了,這些靈草,都挺名貴的,不容易種……”
墨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手裡半死不活的靈草,又重新插在了地上。
容真人搖頭,轉身邁步,幾個呼吸間便消失了。
墨畫卻留在原地,仍舊皺眉沉思。
沒有野草,就編不了芻狗。
沒有芻狗,就無法施展大荒芻狗命術。
而芻狗命術,對墨畫而言,又非常重要。 當初在大荒為了王庭之局,他廢寢忘食,一共編了六隻芻狗。
殺萬妖山的魔蛟山主,陰屍谷的銀屍長老,骷髏洞的鬼子散人,一共廢掉了三隻。
無盡淵藪裡,師伯用手拍了自己的肩膀,又廢掉了一隻。
現在總共,只剩下兩隻了。
這兩隻芻狗,按理來說並不算少,畢竟在因果上,等同於兩條性命,已經十分奢侈了。
但對墨畫而言,又並不夠用。
尤其是接下來,要去地宗,總要提防各種各樣風險。
雖然按常理來說,自己若不惹事,地宗應該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
但偏偏這裡面,還有小師姐的因果在,一堆女人想殺自己。
女人的事,不可以常理度之,甚麼事都可能發生。
墨畫得多備些芻狗,以備不時之需。
而且除此之外,芻狗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用途:
殺人。
一狗,可殺一人。
墨畫不知道,師伯給自己的命煞之局,現在是甚麼樣子,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得有芻狗,才能去取人性命。
而墨畫的神識現在已經很強很強了,但凡動用太虛神念化劍真訣,羽化之下皆可一念殺之。
這也就意味著,他沒辦法留手,一出手,就斃命。
即便是動用,以“震懾”為主的驚神劍,也有可能因為神識過強,神念氣息恐怖,而讓人陷入恐懼,識海破裂而死。
因此,墨畫不得不十分慎重。
他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一出手就致人於死地,有點太像大魔頭了,不符合他溫文儒雅的陣師氣質。
而且,這樣還有一個更大的弊端:
那就是太強太殘暴了,很容易被人記住,並設法提防和針對。
別人不知道的底牌,那才是底牌。
若是天天用神念殺人,別人都知道了你的底牌,搞一身寶物防你,處處針對你,那這底牌也就半廢掉了。
越是神念強,有時候越不能顯得自己神念強,否則肯定會在這上面栽跟頭。
善遊者溺,善騎者墮,就是這個道理。
“得學一些,常用的,不會置人於死地的手段,來掩蓋自己逆天的神識……”
但具體學甚麼,走甚麼路子,還要再仔細考慮一下。
墨畫皺眉。
而現在最難解決的,反倒是命術芻草的問題。
若按容真人的說法,那不只是小鸞山福地,可能整個后土城,都未必會有自己想要的野草。
大荒那裡,遍地叢生的野草,如今成了求而不得的寶貝。
墨畫其實早也有了一些預料,在儲物袋裡事先裝了不少芻狗。
可在無盡淵藪的時候,連同儲物袋,一同全都毀掉了。
因為是野草,他也沒想著,往稀有的納子戒裡去裝。
如今一根野草沒了,墨畫只能嘆氣。
之後的兩日,他又在小福地裡轉了轉,可還是找不到合適的野草,最終只能作罷。
好在他身上還有兩隻芻狗。
只希望地宗之行,別真的有人,想動手殺自己吧……
他倒不怕別人殺自己,就怕浪費自己的狗,一旦動手或被動手,原本就不富裕的芻狗,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
就這樣,三天眨眼過去了,到了要去地宗的日子。
容真人帶著墨畫準備出發。
白子曦道:“我也一起去吧。”
墨畫有些遲疑,委婉道:“小師姐,要不,你還是別去了吧。”
他怕小師姐一出現,局面一發不可收拾。
白子曦卻道:“沒事,我保護你。”
墨畫心中感動,又有些複雜。
雖說小師姐保護他,讓他很感動。但如果沒小師姐這層關係,可能也沒那麼多女人想他死……
之後小橘留下來看家,容真人召出金石傀儡,架著一輛奢華的馬車,載著墨畫和白子曦二人,一同出發前往地宗。
后土州界,是一個五品大州界,其中最大最繁華的地方,便是五品后土城。
坤州最大的宗門——地宗,就位於后土城的中央。
墨畫坐在馬車裡,餘光瞥向窗外,所見后土城中央,處處金樓玉宇,錦繡鋪地,車馬如龍,繁華至極。
只此驚鴻一瞥,便有財祿似錦,流金瀉玉之感。
坤州乃天下鉅富之地,實在名不虛傳。
墨畫心中驚歎。
如此走了一路,繁華奢靡之景,目不暇接。
約一個時辰後,馬車便穿過後土城中門,進入了地宗的山門。
墨畫下了馬車,抬頭看向山門,心中又是一驚。
整個地宗,佔地太大了,綿延不知多少裡,其間宮殿修閣,亭臺寶闕,如繁星密佈,一眼望不到邊。
門內的弟子,穿梭於其中,更是如山如海,數不勝數。
墨畫此生還沒見過,體量如此大的宗門。
地宗的宗門實力,姑且不論,單論佔地面積,宗門人數,便是乾學州界四宗八門十二流加在一起,恐怕也不過如此。
不過墨畫又琢磨了一下,意識到這樣比,有些不太公平。
因為宗門性質不同。
乾學的宗門,是典型的修道宗門,以傳道授業為主,負責傳授弟子修行之道,門生遍佈天下,不需要那麼大的佔地規模。
但地宗卻是真正意義上的產業宗門。
而且是宗族,門閥,傳承,產業和商會並舉的巨頭宗門。
在後土城,乃至在整個坤州,都具有獨一無二的壟斷地位。
因此地宗的山門,體量十分誇張。
墨畫甚至有種感覺,地宗彷彿就是,坤州的“土皇帝”一樣。
當然,這句話墨畫也就在心底想想,不能說出口。
而且……
墨畫看著眼前,遠超想象的巨大宗門,有些犯愁:
“這麼大的宗門我上哪找后土圖去?就算找到了,地宗也不會放過我吧……”
容真人看了墨畫一眼,根本不知墨畫心裡在琢磨甚麼,只道:
“走吧,不少人在等你。”
墨畫點了點頭。
一襲白衣的子曦也站在墨畫身旁。
之後地宗來了幾位長老,身份不低,但卻低眉順眼地,在前面為容真人引路。
眾人穿過一條,金碧輝煌的貴客山道,一直來到了地宗的大殿。
大殿外,地宗兩位宗主,領著一眾長老,正在迎接容真人,顯然容真人地位很高。
而與此同時,與之前不同的是,此時的大殿外,還站著一群世家天驕。
其中也有男弟子,但絕大多數,都是年輕貌美的世家女子,或天生麗質,綽約生姿,或花容月貌,楚楚動人,如春花爛漫,又如秋月照水,一片瀲灩生輝。
在墨畫出現的一瞬間,所有女子的目光,彷彿萬劍歸宗一般,全都紮在了他身上。
身為萬千美女矚目之人,墨畫人有點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