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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章 第1388章 靈氣

2026-03-28 作者:觀虛

第1388章 靈氣

又經小師姐治療了幾天,墨畫的傷勢又好轉了些。

他勉強能走動了,臉上也有了些血色。

而透過大荒妖卜的因果推算,知道大荒的眾人,雖然面臨殘酷的危險,但至少還有一點生機,不曾真的全部遭臨滅頂之災,墨畫心裡或多或少,有了些安慰。

他的心,也漸漸平和下來。

心一平和下來,墨畫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周遭環境和氣息,似乎與外面的修界截然不同。

據那個叫小橘的小丫頭說,這裡是一處隱世的山水,名為小鸞山福地。

鸞山福地是隱世山水,不是一般修士能涉足的。

因此這福地之中,人也很少,只有小師姐,那個叫小橘的小女孩,還有一位“容真人”。

墨畫醒來後,還沒見過容真人,只知這位容真人,便是這處小鸞山福地的主人。

而墨畫只是一個寄居於此的客人。

墨畫想見見這位小鸞山福地的主人,表達一下感謝。

而沒過多久,他便在丹房內,見到了一位端莊秀雅,彷彿從古仕女圖中走出來的女真人。

墨畫還躺在病床上,剛想起身行禮。

容真人輕輕拂手,墨畫就動彈不得了,看樣子似乎是不想讓墨畫行禮。

墨畫只能禮貌地問好:“見過容真人。”

容真人微微頷首,神情姿態合乎儀禮,規範至極。

墨畫是第一次見這位容真人,但看容真人的目光,似乎不是第一次見自己。

而且,她的目光深邃透徹,似乎對自己瞭解得不少。

墨畫心念一動,忽然側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細小的傷痕,傷痕中缺了一小片血肉。

雖然後續被丹藥修復了,但的確有一小塊原先的皮肉,消失不見了。

血肉之中,有他的因果,而那因果的去向……

墨畫抬起頭,目光通透,看向容真人。

觸及墨畫的目光,容真人眼皮忍不住一跳,她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把墨畫切片,放在靈鏡中顯微觀察的事,被察覺到了。

而這種因果的感知,只在一瞬之間。

自己剛見了這少年的第一面,還甚麼話都沒說,他竟然就全都意識到了。

甚至連怎麼知道的,是不是用了甚麼天機手段,容真人都沒看出來。

彷彿這種因果上的感知,成了這少年的本能一樣……

“這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因果怪物……”

容真人心底忍不住有些發寒。

好在這時候,墨畫拱手道:“多謝容真人的救命之恩。”

容真人一怔,抬頭見墨畫神情坦誠,語氣真摯,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舉手之勞而已。”容真人淡淡道。

隨後她看了眼墨畫,原本想問的一些問題,她突然又有些,不太敢開口了。

她不是那種好奇的性子,恪守“非禮勿視,非禮勿問”的規矩,對未知的因果也懷著敬畏,從不貿然打探。

因此,這怪物少年的很多來歷,她不願去窺探,以免沾染不測。

但有一些事,她職責所在,還是要確認一下。

“你……跟子曦,很早就認識?”容真人道。

墨畫也沒隱瞞,點了點頭,“她是我小師姐,小時候一同拜師,修行,遊學。”

容真人心頭微顫。

那等同於是,青梅竹馬了?

她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又轉移話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怎麼會,落在地宗?”

地宗?

墨畫目光一變,他沒想到,自己被傳出大荒後,竟然直接落在了地宗。

這麼說來,那座諸天星辰大挪移陣的另一端,就是建在了坤州五品州界的地宗內部?

而地宗這個名字,他很早的時候,就聽師父提及了,印象很深。

尤其是……皇天后土圖。

墨畫眉頭皺起。

容真人見狀,以為墨畫不願說,又問道:“你到坤州之前,是不是……發生了甚麼?”

墨畫本想開口,突然又意識到甚麼,便以防萬一,先反問了一句:

“真人,大荒的戰事,現在如何了?”

“大荒的戰事?”容真人微怔,道,“還在打。”

墨畫臉色一變,“還在打?”

怎麼可能還在打?

師伯的陰謀都浮出水面了,歸墟大陣運轉,詭道降臨大荒,洞虛老祖們都在被詭道轉化了,怎麼可能還在打?

容真人緩緩道:“大荒王庭被攻陷了,皇族已經覆滅,但大荒仍有餘孽作亂,道廷的大軍,還在平定。不過大體的戰事,是結束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收尾……”

墨畫心緒變幻不定,這個結果,跟他預想的不一樣,跟他所見到的事實也並不吻合。

他思索片刻,很快便意識到了兩種可能。

要麼是師伯用詭道,再次封住了天機。

災厄遍地的大荒成了“不可知之地”,因果混沌一片,隔絕了訊息。所以大多數修士,對大荒的具體情況並不瞭解。

要麼就是……道廷也封鎖了訊息?

大荒的事,危害深遠,不可能真的完全隔絕。至少道廷的上層,肯定是知道的。

那幾位老祖被困於深淵,落入師伯之手,必定會在道廷上層,乃至一些大家族高層引發巨大的震盪。

這種震盪一旦擴散開來,必會使修界上下,局勢動盪,人心惶惶。

因此道廷便封鎖了訊息,對外宣稱大荒的戰事還沒結束。

師伯封鎖了因果,是想讓這大災,再醞釀一下。

道廷封鎖了訊息,是避免動搖人心,影響統治。

這兩種情況,都有可能。

那……自己還要說麼?

墨畫尋思再三,到底還是沉默了。

自己一旦開口,把大荒之事的真相說出去了,恐怕既得罪了師伯,又得罪了道廷,犯了雙方的忌諱。

大荒的真相,該知道,能知道的人,肯定已經都知道了。

不該知道的人,無論是師伯還是道廷上層,都不希望他們知道。

根本不需要自己多嘴。

而且,即便自己把真相說出去,又有幾個人能信?

除了觸怒道廷,被栽贓一個“妖言惑眾”的名頭外,恐怕也沒別的好處。

當務之急,還是要苟全性命,努力修行。

至少,自己傷勢完全痊癒,實力真正恢復之前,絕不能再招惹是非,引火燒身。

墨畫心中輕嘆,選了一個很“樸實無華”的藉口:

“我都忘了,過傳送陣的時候,我撞到腦子了,甚麼都不記得了。”

容真人默默看了墨畫一眼,目光古怪,倒也沒再追問,只淡淡道:

“我是無所謂,但不久之後,地宗那邊可能會找你問話,你自己考慮好說辭。”

“地宗是大宗,不會善罷甘休的。”容真人又提醒了一句。

墨畫點了點頭,“多謝容真人。”

容真人該問的也都問了,無論墨畫說的是不是真話,但至少是有了個交代。    她又道了一句,“你傷勢複雜,牽扯識海,肉身,經脈和骨骼,後患深重,未痊癒之前不要妄動,好生休養。”

墨畫又真誠地感謝了一句。

容真人便起身離開了。

墨畫則又躺回病床上,念及大荒的大災,師伯的恐怖,道廷上層的森嚴壁壘,深深嘆了口氣。

……

之後的日子,又平靜了下來。

大荒的事,墨畫仍舊擔憂。

師伯的陰雲,還籠罩在心頭。

但此時此刻,所有的憂慮,又只能暫時擱置。

他現在身負重傷,不能耗神,不能修煉,不能動手,只能溫養,即便不擱置,也一點辦法沒有。再加上遠隔不知多少萬里,鞭長莫及。

墨畫只能強迫自己,暫時將一切顧慮放下,安心養傷。

身體才是修行的本錢,不把傷勢養好,一切都是空談。

在一種明明很焦慮,但又不得不躺平的複雜情緒中,墨畫竟破天荒地,過上了一陣清閒的日子。

在此前的一二十年裡,墨畫幾乎不曾真正清閒過。

在乾學州界,他要努力修行,學修道知識,拓寬視野,夯實陣法基礎。

還要賺功勳,抓罪修,追緝一個又一個兇惡的魔頭,搗毀一個又一個邪神的窩點。

要吞大量妖魔,來填自己的神識,吃大量神髓,來淬鍊自己的神念。

最終,還要直面剛降臨的大荒邪神,在神戰中獲勝,並毀掉荒天血祭大陣。

到了大荒,他更是疲於奔命,經歷兵燹,飢災,部落戰亂,神道統一,華家的威脅,龍池的爭奪,進入塵封的大荒祖庭,在無盡淵藪深處,第一次直面恐怖的師伯……

墨畫實在太累了,太疲憊了。

他那麼努力,卻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結果如今重傷了,不能折騰了,反倒真的享上了清福。

整個小鸞山水,是隱世的福地,山水清淨,人也清淨。

容真人雖然端莊刻板,有些冷冰冰的,但人卻很好,也很大度,並不限制墨畫甚麼。

小橘那個小不點,雖然兇乎乎的,對著自己齜牙咧嘴,一副想吃了自己的模樣。

但比起乾學州界,火佛陀,水閻羅這等罪修,比起魔門那些吃人的魔頭,比起蠻荒那些敵對的蠻修大將,叛變的奸佞之臣,還有深淵之中如潮水般的詭奴,和恐怖到令人絕望的師伯……

這個對自己抱有敵意的小不點,已經算是很可愛了,在墨畫眼裡,甚至跟“寵物”差不多。

而墨畫每天,也不用辛苦修行,不用操心算計,不用勞神佈局,不用打打殺殺,就只需要躺在病床上,修心養神,等著小師姐來給自己喂藥就行。

之後每天定時在小師姐的陪同下,出門走走,逛逛恍如仙境般的小鸞山福地,看看風景,呼吸呼吸新鮮的靈氣。

墨畫還是第一次呼吸自然的靈氣。

在此之前,墨畫吸的,都是靈石煉化後的靈氣。

當今修界雖繁榮,但靈氣枯竭,天地山水之中,已經沒有可供修士修行的,那種純天然的純淨靈氣了。

修士只能開採,上古之時留存下來的,凝固於山脈之中的大量靈石,用來供修士修煉,並維持整個修道文明的運轉。

靈石,既是貨幣,是修行的資源,又是整個修界的能源。

全天下的修士,幾乎都靠靈石度日,能夠吸到自然靈氣的人,屈指可數。

如今墨畫呼吸著自然的靈氣,心中忽而生出,一股很玄妙的感覺。

彷彿靈石,是死的。

靈氣,才是活的。

雖然表面上看,二者沒本質區別,修行的效果,也不見得有太大差別。

但墨畫的神識異於常人,感知入微,又的的確確能感覺到,靈石的靈氣和自然的靈氣,是有明顯不同的。

而且,靈氣是一種天地之氣,是自然大道的饋贈。

靈石,卻更像是一種凝固的“財物”。

既然是財物,就免不了爭搶,而掙靈石,是極艱難的。

墨畫是散修出身,對此深有體會。

在他小的時候,通仙城的散修,包括他的爹孃,為了賺一枚靈石,都不得不勞累終日,生活艱辛。

墨畫心中感嘆,忍不住想道:

“倘若有一日,這天地間的靈氣能夠再次復甦,充斥於大地每個角落。讓全天下的修士,都能吸天地靈氣修行,而不必再去千辛萬苦地賺靈石就好了……”

此時此刻,這個念頭在墨畫心頭一閃而過。

……

之後,這種享清福的日子,還在繼續持續下去。

山清水秀,無紛無擾,無憂無慮,小師姐也陪在自己身邊。以至於墨畫每天醒來,都會忍不住問自己一句,我是不是在做夢?

但墨畫很快也就明白過來,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因為哪怕他做夢,也沒夢到過這種好日子。

可這種好日子,也不能一直過下去。

那些未知的兇險,可怕的隱患,不可能當它不存在,它就真不存在了。

自己總歸,還是要找點事做。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總要不斷修行,不斷自強才行。

但他重傷未愈,不可過度勞累,很多修行的事,暫時都不能做。

墨畫想來想去,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先找些簡單的三品陣法,來先練練手了,打發一下時間了。

但問題是,他手裡暫時又沒有合適的,三品的陣圖或者陣書。

墨畫想了想,覺得還是隻能去找小師姐要了。

小師姐又為自己煉丹,又給自己療傷,還給自己喂藥,自己其實已經算是,在吃小師姐的軟飯了。

他其實不太想吃軟飯的,但現在形勢所迫,他不吃好像也不行。

墨畫嘆了口氣,有些犯愁。

之後墨畫只能找到白子曦,小聲問道:“小師姐,能給我幾本陣書看看麼?”

白子曦看了墨畫一眼,淡淡道:“你神識沒痊癒,現在還不能畫陣法。”

墨畫道:“我學點簡單的就行。”

白子曦知道,自己這個小師弟,從小就嗜陣如命,天天陣圖不離手,真不讓他學陣法,他肯定難受。

白子曦便大發慈悲道:“你想看甚麼陣書?”

墨畫道:“簡單點的,三品初階的就行。”

白子曦一怔,精緻秀美的眉頭一凝,看著墨畫,“三品?”

這是簡單點的?

墨畫連連點頭,“三品就夠了。”

對其他修士來說,學陣法或許是件極費神的事。

尤其是三品金丹陣法,一般至少金丹中後期的陣師,學識淵博,神識強大,費大力氣花大苦工,才能去參悟。

但對如今的墨畫而言,這的確已經是他現在所能做的,唯一一件,最清閒的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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