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小師侄
洞虛魔像!
詭道人很早之前,便已經是洞虛了。
大荒道孽晉升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而此時,這些道廷的洞虛老祖們,便這樣一頭扎進了詭道人的佈局中。
也親眼看到了,詭道人那尊不為任何人所知,更不知醞釀了多久的,驚世駭俗的恐怖詭道魔像。
而在他們,親眼見到魔像的瞬間,天機徹底暴露。
陰風怒號,厲鬼咆哮,漫天凶煞飛舞間。
那詭道魔像,緩緩睜開了雙眼,彷彿天地初判,魔神降臨,可怖的眼眸中混沌一片,幾欲吞噬一切生靈乃至意念。
與此同時,詭道魔像一指點出,宛如天崩地裂,無盡淵藪瞬間沸騰。
冤魂厲鬼,凶煞惡念,深淵黑火,一切邪惡之力,宛如山崩海嘯般,向眾人席捲而來。
“不好!”
七位道廷洞虛老祖,在震驚失神過後,也無不面色凝重。
事到如今,圖窮匕見,他們也不必再顧及,無盡淵藪空間的震盪了。
虛空開始震顫,各色光芒開始扭曲流轉。
強大的法相,顯現於漆黑的淵藪,九華天機,兵家氣象,龍雀吞蟒,先天紫氣……一尊尊洞虛法相,破開了虛空,展現於世間,與那滔天魔焰,可怖的道人,展開了殊死廝殺。
這是真正的,洞虛法相級別的廝殺。
墨畫被華老祖的劍氣空間護著,眼前滿是極其刺目的靈力,還有被靈力割裂的虛空。
天地間的一切,全都被破碎的空間,錯亂地攪在了一起,彷彿濃墨與水彩交融,色彩與空間凌亂,根本甚麼都看不清。
天地間強大的威壓,也讓他喘不過氣。
若非他身處戰場邊緣,又有九華洞虛劍光護體。
這等洞虛廝殺的餘波,但凡逸散出了一點,都足以讓他血肉蒸發,性命瞬間消弭。
而身處種種威壓強大,甚至足以撕裂空間的靈力亂流之中,墨畫也根本做不了任何事,甚至動都不敢動。
他的五官,乃至神識,都朦朧扭曲一片,甚麼都感知不到。更不知道外面的戰況,究竟如何了。
不知廝殺了多久,在一片混沌中,忽而華老祖厲聲道:“不對,都住手!”
一眾洞虛老祖停手,戰鬥漸漸停息,洞虛法相造成的空間扭曲也漸漸平復。
墨畫眼前的空間,也宛如碎裂的琉璃一般重新彌合,恢復到了原位。
他也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眼前還是那個遮天蔽地的,宛如漆黑巨網一般的詭道大陣,無數法則在其中演化,彷彿歸墟的雛形。
遠處那恐怖的詭道魔像,也停留在原地,以一種詭異的目光,默默地看著眾人。
但祂只是看著,沒有任何動作,也不曾真正出手。
“假的……”墨畫愕然。
自始至終,一切又都是假象。
整個淵藪之中,只有七位道廷老祖,在互相廝殺,他們把彼此,當成詭道人,在催動法相殊死鬥法。
而那位真正的“詭道人”,根本不曾出過手。
一種詭異的冰冷,自眾人心頭湧起。
華老祖臉色一變,當即又道:“快,撤了大周天法相!”
其他諸位老祖,聞言也都是一驚,意識到了不對,當即撤了法相。
一尊尊大周天的法相,被洞虛老祖收回,歸攏於虛實的道身之中。
可隨之而來的,是他們身形輪廓的邊緣,竟然彷彿沾了髒東西一般,有了一點點漆黑的斑紋。
“詭道陣紋,法則侵蝕……”
眾老祖心中一凜,當即明白了詭道人的用意。
揭開詭道黑幕,震懾人心,而後利用詭道魔像對神念上的壓迫,讓他們心中惶恐,從而不得不催動洞虛法相,來與詭道魔像抗衡。
可這自始至終,都是假象,是詭道人對他們神念上的影響。
詭道魔像不曾出手,是他們自己在自相殘殺。
而詭道人反過來,再利用他們法相間的自相殘殺,催動天機詭算,去推算他們底層的大道本源,並透過承載法則的詭紋,無形侵蝕他們的法相,進一步向他們的本源滲透。
“此孽障,好歹毒的心機!”
“好陰狠的手段!”
所有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翳,那一瞬間,他們更深刻體會到了,甚麼叫做“詭”道人。
眼見法相被汙染,道身之中,詭紋像是蠕蟲一般在侵蝕。
華家老祖臉色一冷,當即調動本源,催動劍氣,自內而外,去清洗那些詭異的法則。
一盞明火,也在華家老祖身旁亮起。
此乃無量明火蓮華盞,是華家老祖特意為詭道人準備的,可以驅邪鎮煞滅詭之寶物。
原本華家老祖,是想算其不備,用來鎮殺詭道人的本源的。
可現在,算其不備的反而是他們自己。
好在這無量明火蓮華盞,乃純陽之火,威能強大。
明火一照,他法相上的那點詭紋“汙垢”,沒過多久便被洗練一淨。
而後華老祖本源一轉,溯本歸源,便肅清了靈力法相上的詭道干擾。
其他七位道廷老祖,也紛紛調動本源,催動了珍藏的至寶,或以兵家正煞,或以大道紫氣,或以龍雀鎮邪,或以金鱗神威……來抑制詭紋的汙染。
他們既然想來殺詭道人,自然準備周全。
詭道人對他們的感染,肯定也會在考慮之中。
只不過和華老祖一樣,他們也沒想到,這些用來鎮殺詭道人的寶物,如今竟是用來“自保”。
詭道大陣還在運轉,歸墟還在演化,詭道魔像還在默默看著眾人。
可除此之外,一時竟也沒有別的殺機了。
無盡淵藪之中,短時間內,竟詭異得安靜了下來。
所有洞虛老祖,面色凝重。
沉默片刻後,楊家老祖忽而聲音沙啞道:“這孽畜,究竟何時入的洞虛?”
“道州血變?”
“還是……祖龍那次孽變……”
沒人回答,所有老祖都在心中推算。
可詭道人的因果,和如今這深淵一般,根本無法揣測。
沒人知道,他究竟是在何時入了魔。又是在何時證了自己的道,晉升的洞虛。
就算知道了,那又是真的麼?
會不會和現在這樣,又是一種詭道迷霧扭曲下的“真相”?
而最重要的是……
夏家老祖,望向那彌天的詭道大陣,目光顫動,道:“那圖……被這詭道人煉化了?”
華老祖皺眉,緩緩道:“還沒煉完……”
很顯然,詭道人也已經窺破了那圖的奧秘了。
眼前的詭道歸墟大陣,也已經初具雛形了。
但也只是雛形,詭道人似乎還在建,他似乎還缺了某些關鍵的東西,來讓這大陣運轉起來。
沒人知道,歸墟天葬圖裡藏著甚麼秘密。
也沒人知道,這詭道大陣一旦運轉起來,究竟會發生甚麼事。
當然,也幸好這詭道大陣,不曾真正運轉,還在“構建”和演化的過程中。
否則他們七位洞虛老祖,落入大陣的瞬間,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
華老祖想到這裡,心頭一顫,當即道:
“走!”
其他老祖也都明白了過來,目光一凜,微微頷首,各自用手撕開虛空,準備撤離無盡淵藪。
進來的時候,他們怕施展虛空遁法,會使這古老的空間不穩,也怕打草驚蛇。
可現在已經不是顧及這些的時候了。
詭道人不是蛇,而是一條藏於深淵的惡龍。
能不能殺詭道人,在他們意識到自己被詭道人迷惑,而自相殘殺的瞬間,就已經很清晰了。
要想殺詭道人,得先知道,詭道人在哪,誰是詭道人。
如果連詭道人在哪,誰是詭道人都不清楚,那殺詭道人,又究竟是在殺誰?
即便殺了,死的又是誰?
甚至那個巨大的,恐怖詭道魔像,是不是真的詭道人,他們現在也無法確認。
原本他們都覺得,自己這群老祖,對“詭”道瞭解得很多,制衡的手段也很多。
可現在他們才發現,詭道人早已是洞虛了,此前的一切研究和了解,全都“過時”了太久太久了。
依著以前的認知,去殺現在的詭道人,無異於刻舟求劍,以羽化的劍,去斬洞虛的鬼。
事已至此,他們也都不再抱有任何僥倖。
既然殺不掉詭道人,那隻能走為上計,再糾纏下去,毫無意義。
諸位洞虛老祖,當即手撕虛空,可詭道大陣突然一顫,漆黑的光芒,隱沒入虛空。 洞虛的手,撕不開空間了。
“詭道封天,虛空凝固……”
所有洞虛老祖心中一沉,而後不再遲疑,催動普通遁法,向外撤離。
華老祖臨行前,也沒忘了墨畫,攥著墨畫,腳步一邁,便遁走了很遠。
可就在一眾老祖,即將走到深淵邊緣的時候,地面之上忽然有黑水生成,凝成了一個個道人,攔在眾人的面前。
這些“道人”,身穿死人的道袍,高矮胖瘦都有,渾身漆黑的詭火繚繞,面部扭曲模糊,彷彿純粹由詭紋構生。
它們看著眾人,面目詭異地笑著。
墨畫心頭驟然一緊。
這些道人,與其他詭奴不同,顯然都分得了一絲詭道的“本源”,這是真正的詭道人的手段。
諸位洞虛老祖,也心頭一沉。
他們不能施展洞虛法相,只能以尋常的道法,去殺這些“詭道人”。
而洞虛的道法,也強大無比,沒過多久,這些詭道人便一個個,被這些洞虛老祖們扼殺。
可殺了一會,華老祖又是猛然變色,道:“不對!”
其他老祖也紛紛停手,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又開始被詭道汙染了。
“殺孽……”楊家老祖面沉如水。
讓他們去殺這些“詭道人”,然後沾染上冤孽,詭道煞氣入體,他們“虛”的道體和命格之上,便會被詭道的因果侵蝕。
法相感染,是“實”。
因果感染,是“虛”。
洞虛境破碎虛空,洞察虛實,一身修為靈力,可由實轉虛,亦可由虛轉實。
詭道人很顯然,是想從虛實兩道,將他們這些洞虛老祖,給徹底汙染了。
“別殺了!”
一眾老祖只能住手。
可眼看著一眾“詭道人”分身,面帶著詭異的笑容,向著眾人走來,他們不殺又不行。
華老祖催動無量明火蓮華盞,以純陽之火,驅散了詭道的陰霾,讓這些“詭道人”,不得靠近。
華老祖道:“將所有神道至寶,迭加在一起,互相護法,趨避詭念。”
其他老祖點頭。
而後一道道至寶亮起,各色祥瑞辟邪之光,匯聚在一起,和明火盞一起,照亮了一大片深淵。
這些祥瑞至寶的光芒太強,那些“詭道人”也不敢靠近。
墨畫也站在明火之內,心中忐忑,若有所思。
而諸位洞虛老祖,則紛紛打坐冥想,催動各自秘傳的天機法訣,以強大的念力,反視自身,將適才沾染的詭道殺孽,一一清除,不在自己的因果中留一絲汙染,以使自己“虛實”純淨,不染邪垢。
能來殺詭道人的洞虛老祖,都非一般老祖,對天機和神道,都有一定程度的研究。
他們想殺詭道人,不知怎麼殺。
詭道人想汙染他們,也並不那麼容易。
墨畫在一旁看著,心中也思緒良多。
而很快,諸位洞虛老祖身上,“虛”“實”兩境的詭念汙染,便被全部拔除。
他們虛實一體,純淨如一。
至此,他們已經被詭道人以詭異的手段,“感染”了兩回,但又都化險為夷了。
儘管有驚無險,一眾洞虛老祖仍不免有些心有餘悸。
“走!”
他們不願再耽擱,早些離開這無盡淵藪,離開這詭道深淵之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殺詭道人的事,再從長計議。
而接下來的過程,竟出奇地順利。
詭道人的詭道大陣,尚未建成。詭道魔像,不知為何也驅動不了。
除了一些“感染”的詭異伎倆,似乎也的確沒有其他手段,來強行留下這些,在道廷幕後運籌帷幄,執掌大權的資深老怪物了。
而那些“詭道人”的分身,只要不被殺,就不會透過“殺孽”傳染。
它們也無法突破華老祖的無量明火蓮華盞,以及諸多神道至寶。
一靠近明火,就渾身詭念蒸發,詭道本源損耗。
華老祖等人,便點著無量明火盞,一步步向深淵外面走去,沒有任何人,能再阻攔他們。
甚至眼看著,他們就要走出詭道大陣的範圍,離開這無盡淵藪的深淵地域,也沒有絲毫詭異的動靜。
墨畫心中覺得古怪,甚至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自己這些人,就這樣從師伯的手裡,逃出來了?
從洞虛境師伯的手裡,逃出來了?
沒事了?
墨畫不敢相信,可想了想,也覺得合情合理,畢竟自己跟著的這些,可都是道廷的洞虛老祖。
他們修為強大,底蘊深厚,也有著各種至寶護身。
而且,足足有七位洞虛老祖。
師伯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能從師伯手裡,活著出去就好……”
墨畫緩緩鬆了口氣,目光無意識間往地面一看,瞬間瞳孔一顫,身子一僵,渾身冷汗直流。
華老祖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皺了皺眉,“怎麼了?”
墨畫往地上一指,面色蒼白,顫聲道:“老祖,你們的影子……為甚麼是……詭道人的模樣……”
此言一出,一眾老祖面色驟變,紛紛低頭看去。
無量明火盞的燈光,照亮了黑暗,也照出了他們的影子。
這些影子是虛影,他們之前從未在意,可此時定睛一看,竟赫然發現,他們的影子全都是漆黑的。
而且無一例外,都披著一件死人的道袍,看上去就像是,七個詭道人一樣……
“這……”
邪念入影,詭念化虛。
七位道廷老祖,瞬間吸了一口冷氣,很快便意識到,他們全都被“感染”了。
而且感染得很深很深,深到他們的影子,都變成了“詭道人”的模樣。
可是……為甚麼?
怎麼可能?
他們被感染的時候,明明動用各種寶物法門,已經將詭念全都拔除了。
入了深淵,這麼點的時間,也絕不可能感染得這麼深。
為甚麼?
到底是甚麼時候,以甚麼手段,被詭道人感染的?
華老祖等人臉色大變,當即掐訣,默算因果,可算來算去,都算不出根源,一片思緒混亂中,他們只能再往前推算。
突然,一個人名,從混亂的因果中浮現了出來。
神祝。
華老祖恍然間意識到了甚麼,瞬間瞳孔大震,難以置信。
蠻荒的神祝!
是在很早之前……他們這些洞虛老祖,以天機咒殺那個想要結丹的蠻荒“神祝”之時,反被詭道人混進了因果,埋下了詭唸的“種子”?!
這個種子,是種在“虛”層的命格和因果中的。
他們當時若能察覺到,只需要費點功夫,便能拔除。
可當時他們察覺不到!
他們那個時候,根本都沒意識到,詭道人已經洞虛了,已經能夠用這種入虛的手段,為他們種詭唸了。
因此,當所有人,都在咒殺那個“神祝”的時候。
他們所有人,都被詭道人汙染了。
而那個時間點,距今已經有了一年多。
換句話說,他們這些洞虛老祖,已經被詭道人“感染”了一年多了。
“神祝……”
“神祝!”
華老祖心中又驚又怒,猛然轉過頭看向墨畫,可這一看之下,他瞳孔放大,神情越發驚悚。
墨畫的臉上,還殘留著一縷茫然,不知發生了甚麼。
忽而他儲物袋裡,有一隻芻狗,被黑色的火焰灼燒了。
因果的殺機被化解了,墨畫胸口一窒,而後便感覺到後背發涼,轉過頭便見到一隻漆黑的,充斥著驚人法則的手掌,緩緩按在了他的肩頭。
一道嘶啞的聲音,緩緩在他身後響起:
“原來……你就是……墨畫……”
“我的……小師侄。”
墨畫神色大驚。
所有道廷洞虛老祖,也都神色駭然,滿眼的難以置信。
詭道人的……師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