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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第1378章 詭道真身

2026-03-11 作者:觀虛

第1378章 詭道真身

墨畫的神識已經很強了,再加上修了天衍訣,想要抑制情緒,控制自己細微的表情並不難。

可“歸墟天葬圖”這幾個字,衝擊力太大,還是讓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法自持,以至於他儘管強行抑制了心裡的震動,可眼中的情緒,仍舊變幻不定。

他畢竟還年輕,修為也不算高。

這種情緒上的變動,自然難逃活了上千年的洞虛老祖的眼睛。

這些洞虛老祖,無不心念微動。

“這小子的反應……有些怪異……”

甚至他們隱隱感覺,這小子似乎知道了,那副圖的來歷。

可這一路上,他們這些洞虛老祖,並不曾提及“歸墟天葬”這個名字,只說“那份圖”。

這小子是怎麼猜出來的?

他……到底是何身份?又都知道些甚麼……

一群道廷老祖目光深邃,心頭開始去捕捉一些蛛絲馬跡的因果。

可推算剛起,他們心中又都是一悸,似乎算下去會有甚麼意外發生。

眾老祖又不得不止住了念頭,抬眸看向墨畫,想起了墨畫的背景:

“太虛門……”

太虛門,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宗門,從前如此,如今三山合流了,勢力也越發強大了。

墨畫身份不一樣,是太虛門老祖身邊的人。

既然如此,那他的因果,便不可能簡單,強行算他的因果,有些唐突。

況且,這無盡淵藪之中,還有一個更大的隱患未除。歸墟圖也未到手,此時此刻,不宜在這小子身上浪費時間……

一眾老祖熄了心思,互相看了一眼,便也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過。

適才那一瞬,墨畫也本能地意識到,這群老祖在覬覦自己的因果。

知道這群老怪物似乎是對自己起了疑心,墨畫也越發老實起來,不說話不亂看,腦子也不亂想了。

……

之後一眾道廷老祖,仍舊向無盡淵藪的深處遁去。

越往深處走,黑暗便越壓抑,兇險也越多。

古老的淵藪之中,各種邪氣混雜的深淵之力,不知醞釀了多久,在時間的長河中,孵化出了太多不知名的孽物。

血肉,靈力和神念層面的種種深淵邪物,不計其數。

很多邪煞,畸形怪狀的,墨畫甚至都分辨不出,它們究竟是甚麼東西。

走在其中,混沌一片,就連聲音,畫面,乃至所有五感和神識,都融在了一起。

如此身臨其境之下,墨畫也深深理解了,為甚麼無盡淵藪,會被喚作“生靈禁地”。

從周遭種種混沌邪惡的情況來看,的確不太可能有人,能活著走到這淵藪的深處。

甚至只是一縷深淵的氣息,絕大多數修士,沾都沾不得。

如果不是有整整七位洞虛境的老祖,在前方開路的話,墨畫感覺自己這一輩子,恐怕都不太可能,到這淵藪裡來。

而洞虛老祖的修為,也的確強大無比。

一路上,所有兇險,都被虛空之力隔絕。

一切詭奴,妖魔,邪祟,還是凶煞一般的存在,也全都被洞虛之力抹殺。

如此,不知走了多久,眾人終於穿過了,無盡淵藪之中,被深淵侵蝕的大荒祖庭地界。

來到了真正的,無盡淵藪的腹地。

真正的無盡淵藪,被一種更深厚的黑暗包裹著,一點光亮都沒有。

神識放過去,也會被瞬間吞噬,感知不到一丁點資訊。

墨畫看著眼前的黑暗,看著看著,目光便有些朦朧,本能中竟彷彿感受到了某個兇獸“母體”的呼喚,情不自禁想邁入淵藪,去擁抱邪惡。

他迷迷糊糊,便邁步向前走,忽然被華老祖拉住。

墨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看了眼華老祖。

華老祖道:“你想死麼?”

墨畫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的右腳是懸空的,而腳下便是萬丈懸崖,懸崖之中是深淵,深淵之中邪惡的漆黑,烏濛濛一片,彷彿遠古巨獸,張開深淵大口,等著將他吞噬。

墨畫的冷汗,不由就冒出來了,顫巍巍收回腳步。

華老祖冷笑一聲,道:“你別動,有東西過來了。”

墨畫老實地站在原地。

不過片刻,腳下的黑暗,便宛如墨水一般翻湧,又如火焰一般蒸騰。

自懸崖下的淵藪之中,一道道猙獰的身影,如蛟龍飛出,浮現在了眾人面前。

這些身影,無不一身魔氣,畸形恐怖,模樣半人半妖,後背詭火繚繞間化為羽翼展開,甚至有幾個都有了法相的雛形,孽氣強大無比。

飛天詭奴!

而且,一隻接一隻飛出,整整出現了十隻,漂浮在天空中。

整個深淵之中,一時之間魔氣如海嘯一般。

夏家老祖皺眉:“詭道人這個孽障,養了這麼多畜生在這裡,到底想造多大的孽……”

姜家老祖周身紫氣青鼎法相浮現,目光透出冷意:

“一併殺了吧,以絕後患。”

“好。”

七位老祖微微頷首,便各自施展手段,殺這些飛天詭奴。

因為這是在無盡淵藪之中,不便施展大開大合的法相。這些飛天詭奴,又飛得到處都是,因此殺的時候,便不免要多用一些手段。

漆黑的無盡淵藪中,一時被洞虛的虛空之力,照得光芒扭曲,五色斑斕。

一隻又一隻,有滅世兇威的飛天詭奴,接連隕落。

墨畫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些洞虛老祖們各展殺伐之力,以諸多虛空道法,去誅殺這些有人造道孽之姿的飛天詭奴。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了,但他還是心中感慨,深感洞虛的強大。

只可惜洞虛的境界,離他還是太遠了,很多虛空之力的奧妙,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大明白,終究只能從道法的表象上,看些熱鬧罷了。

而這群洞虛中,似乎便以華老祖的修為,最為高深。

他的手段也很簡單,不必催動法相,只施展九華天機劍,幾道劍光下去,便將一隻兇惡的飛天詭奴,給斬得四分五裂了。

而這期間,他一直站在墨畫身旁,自始至終,不曾挪動半步。

斬完之後,神色也不動分毫。

墨畫看著他的劍光,怔怔出神,念及“九華天機劍”這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而華老祖此時,也盯著墨畫看。

其他老祖在殺詭奴,四周沒甚麼人,華老祖便聲音低沉,問墨畫道:

“你做神祝,是誰指使的?到底有甚麼圖謀?”

墨畫心中一凜,當即道:“我不是神祝。”

華老祖微微冷笑,不置可否,又問:“那個圖,你也知道?”

墨畫問:“甚麼圖?”

隨後他又覺得,這樣裝不知道有點太假了,便道:“是你們說的那個,跟成仙有關的圖?”

華老祖看了看墨畫的眼睛,尋思片刻,忽而道:“圖的事,你的確知道的不多。但神祝的事,卻不會有錯。”

墨畫神色平靜道:“我只是一個金丹,不久之前,我甚至還只是築基。一個築基,怎麼去做蠻荒的神祝?”

“若只是一個普通的築基,的確做不了神祝……”華老祖淡淡道:

“可你不一樣,你一身古怪,背後肯定有其他幕後黑手。他指使著你,在下大荒這盤棋,讓你藉助神道,一統蠻荒,呼風喚雨……”

華老祖微頓,“這其實也無所謂,在大荒這裡下棋的人太多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蠻荒之地雖然重要,但終究也只是棋盤的一角罷了。爭得到,爭不到,這盤棋還是這麼走下來了,損些籌碼而已……”

“我只是好奇……”

華老祖深深地看著墨畫,“‘你’做這些……到底在圖甚麼?”

他將“你”這個字,咬得很重,直指墨畫。

墨畫微怔,“圖甚麼?”

華老祖目光深邃,緩緩道:“世人行事,皆由利起。大荒反叛,是為了皇族復辟。道廷平叛,是為了維持一統,併吞掉大荒……”

“大荒門,他們想成為五品宗門,因此兩頭都做了買賣。世家,是想從戰爭中獲利。魔道,想分一口肉吃。那些天驕,想入龍池結丹……”

“唯獨你……”華老祖道,“你在蠻荒做的事,我不明白。”

“那些蠻族,與你非親非故,你為何要費盡心機救他們?”

“飢災遍地,部落戰爭,死多少人,又與你有甚麼關係?”

“你若一輩子待在蠻荒,我姑且還能以為,你是想在蠻荒那個地方,自立基業,自成道統,過著山高道廷遠的日子,權勢滔天,作威作福。”

“可你又沒有……你做了這一切,就離開蠻荒了,雖說未必是你心甘情願,可你似乎也沒想著回去……”    “你似乎,就這樣直接丟掉了神祝的身份,甘心做回那個,無權無勢的太虛門弟子了。”

“你……到底圖甚麼?”

墨畫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抬起頭,問華老祖:“老祖,我們是甚麼人?”

華老祖一愣。

墨畫道:“我們是修士。修士,修的是道,成的是仙。”

華老祖皺眉,“你甚麼意思?”

墨畫反問道:“老祖,你當真是在修仙麼?”

“你們華家,利用蠻荒的飢災,引發戰亂,大發戰爭橫財,致使生靈塗炭,餓殍遍野,蠻荒的子民,有滅絕之危……這些,真的能是‘順應天道’的作為麼?”

“世人求利,的確不假。人總要謀生,總要自強,我若是遇到好處,也會去爭。”

“可爭到了利益,然後呢?”

“用盡全力,將天地間所有利益,全爭到自己身上,這樣就能成仙了麼?”

“更不必說為了爭利,研究天機,設局構陷,去葬送千千萬萬的生靈,讓無數家庭破滅,夫妻死別,孩子無父無母,淪為孤兒。讓天地之間,怨聲四野,煞氣盈天,甚至生出滅世的道孽來……”

“這樣,縱使修為再強,權勢再高……又真的能成仙了麼?”

華老祖道:“道孽既然死了,天地便清淨了。”

墨畫搖頭:“道孽死了,因果不會死,人世的種種因果,瞞不過天道。”

華老祖麵皮一顫,冷笑道:“你懂甚麼?你才修了幾年道?你又是甚麼修為?一個剛入金丹的黃口小兒,羽化飛天的門檻都不曾碰到,也與我論道?與我侈談成仙?你們太虛門的老祖,就是這麼教你,沒大沒小,自大狂妄的?”

墨畫淡淡看了華老祖一眼,不再說話了。

華老祖目光之中帶著一縷煞氣,片刻後也緩緩平復,不再理會墨畫,顯然對墨畫的這番話不以為然。

只不過,他的眼眸,還是忍不住顫動了幾分。

兩人的這段對話,時間並不長,很快也就停止了。

而沒過多久,無盡淵藪內,那十隻飛天詭奴,也被抹殺殆盡。

一眾老祖也都折返了回來。

姜家老祖掐著手指,往下指了指,“不會錯了,那個道人,就在這深淵下面。”

“十隻詭奴,全被殺了,這下他十個手指,全都被砍了。”

“命數已絕,該送他最後一程了……”

“入深淵吧。”

七位洞虛之中,唯一一位女修老祖,取出一個金燦燦的竹節,並將這竹節,置於萬丈懸崖邊上。

這竹節金光一閃,竟開始反向生長,竹節橫亙,一節一節地,向深淵蔓延而去。

而這竹節之上,散發著一股金色的神聖氣息,淵藪之中的邪氣,竟然無法侵染半分。

神道至寶:登天竹。

這又是一種,墨畫看著覺得很厲害,但又不明所以的大傳承寶物。

之後七位道廷老祖,便順著這金色的登天竹,反向一步步,踏入了萬丈深淵。

墨畫也跟著老祖們,一同往下深淵裡走。

儘管有洞虛“護身”,還有登天竹的金光庇體,邪煞傷不了他。

可走著走著,墨畫又莫名緊張起來。

“師伯就在深淵的底部……”

“接下來……會發生甚麼?這些老祖,當真能殺了師伯麼?殺不掉怎麼辦?”

這個讓墨畫,忐忑了許久的問題,又一次浮現在墨畫心頭。

與此同時,冥冥中似乎有甚麼天機和因果,在緩緩轉動,似乎有一層籠罩天地的迷霧,在一點點揭開。

墨畫越發不安,可他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為甚麼而不安。

他下意識地,將與師伯相關的所有記憶,所有資訊,全都在腦海裡,重新回溯了一遍。

一瞬間,他心中的不安更重了,甚至有點莫名的恐慌。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很早以前……就忽略掉了甚麼很關鍵的資訊。

可他絞盡腦汁,又根本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甚麼,不知是他自己想不明白,還是這片天地,冥冥中有些看不見的迷霧,不讓他想明白。

墨畫眉頭緊皺,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向深淵走去。

終於,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順著登天竹,反向走到了盡頭,走到了深淵的最底部。

墨畫離開登天竹,邁步踏入了深淵,來到了無盡淵藪的最深處。

腳底又軟,又溼,像是踩在死肉之上,又像是踩在了虛無之中,讓人沒一點實感。

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幕。

七位道廷老祖,也目光肅殺,一步步向前走去。

墨畫踩在深淵的底部,向前走了兩步,就像是走到了真相的邊緣,驅散了某個迷霧。

墨畫忽然想起來,到底哪裡不對了。

那一瞬間,他臉色蒼白,身子都止不住有些顫抖。

楊家老祖似是察覺到了墨畫的異樣,皺眉問道:“怎麼了?”

墨畫聲音乾澀,顫抖道:“回去吧……”

“甚麼?”楊家老祖一怔。

其他幾位洞虛老祖,也目光一沉。

墨畫有些失神,又有些不可思議地顫聲道:

“我……很早很早以前……還是煉氣的時候,就知道,詭道人……是羽化……”

“我也能推算到……詭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洞虛老祖們皺眉。

不知墨畫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你知道又如何,你猜到又能怎麼樣?這天下,誰不知詭道人是羽化?

他們這些老祖,又豈能算不出,那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這個念頭一浮起,彷彿掀開了某個迷霧,所有老祖都心頭一震,瞳孔緩緩鎖起。

為甚麼……

為甚麼所有人……都知道詭道人是羽化?乃至一個小小的煉氣修士,也能知道?

那是詭道人,是以“詭”為名的道人。

在詭道人身上,真的有“眾所周知”的事?

那一瞬間,所有老祖都緩緩睜大了眼睛。

還有……為甚麼他們那麼確定,詭道人要在大荒突破洞虛?

無盡淵藪,是羽化修士,能進來的麼?

為甚麼,那些飛天詭奴的羽翼,看著有點像是……法相的雛形?

為甚麼……為甚麼所有人都視而不見?

為甚麼?他們從來沒懷疑過這些事實?

一股莫名的寒意,在眾人心頭湧起。

如果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如果他們對詭道人的所有認知,全是錯的……

如果詭道人,從一開始,就不是羽化。

那麼……

一股恐怖的詭異感,降臨在眾人心間。

恰在此時,因果轉動,一股滲入骨髓的陰風吹過。

彷彿有一雙大手,撕開了籠罩在整個無盡淵藪深處的濃重黑幕,恐怖的天機,瘋狂外洩。

一副驚人的滅世景象,隨著黑幕散去,緩緩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陰魂怒號,詭氣瀰漫。

數不盡的冤魂厲鬼,在天地間瘋狂飛舞,猙獰嘶吼。

漫天的詭念,編織著一張驚天巨網,遮天蔽地,如同一座彌天的陰森陣法。

無數詭道法則在其間演化,滅絕一切的死寂氣息濃烈至極。

虛實扭曲之中,一尊巨大的,不知凝練了多久的,漆黑的詭道魔像,彷彿天地亙古的魔神一般,默默地注視著眾人。

扭曲的詭道之力,默默吞噬著虛空,乃至天地間的一切,甚至是聲音。

這尊洞虛級別的詭道魔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眾人,似乎從一開始,就這麼看著。

而祂身後的詭道大陣,彷彿是一張,編織了很久很久的恐怖蛛網,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在等待著它的獵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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