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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第1300章 我也是

2025-12-23 作者:觀虛

第1300章 我也是

墨畫進來後,會堂內明顯安靜了幾分。

“這小子,就是那個神祝?”

片刻後,一個公子哥模樣的金衣修士,頗有些無語道。

“真人……”金衣貴公子看向華真人,問道,“您不是在糊弄我們吧?”

他語氣還算客氣,但態度並不算恭敬。

華真人是羽化境的真人,這金衣貴公子只有金丹巔峰的修為,但他也並沒有那麼忌憚華真人。

其他子弟也都紛紛陰陽怪氣道:“這小子不過築基,也能當神祝?”

“你們華家,莫非是把我們當蠻子整?”

會堂之內,一時言語輕佻,議論紛紛。

真正大世家的子弟,混在一起,拼的更多的是背景,是人脈,是地位。

有時候,境界高一點,低一點,並不會起決定性作用。

這滿堂權貴子弟,儘管大多都是金丹後期,或金丹巔峰。

但能混在一起的,無不都是出身極好,血脈尊崇,掌著嫡系的實權,背後有著裙帶關係,更有不知幾個老祖撐腰的真正“貴胄”。

出門在外做事,彼此都代表著自家的臉面,不可能在別家子弟面前,弱了自己門閥的威勢。

他們對華真人,能保持表面上的“客氣”,已經算是給足了他面子了。

更何況,他們之中很多人,境界也都在金丹巔峰了。

羽化境對他們而言,也就是一步之遙。

儘管這一步,能不能跨過去,既看天賦也看命,但終究是近在眼前的門檻,不至於覺得高不可攀。

華真人也不會真的,不將這些子弟放在眼裡。

華家是大世家,但這些人的世家也都不差,攀起關係來,更是牽枝連節,深不可測。

“此子確是蠻荒的神祝,是……”華真人微頓,又道,“是老祖親自破了他的因果,我前些時日,親自從蠻荒抓出來的。”

華家老祖……

眾人微滯。

老祖的事,他們不敢置喙,但別的事,就不好說了。

那金衣修士看著華真人道:“您確定沒抓錯?”

華真人淡淡道:“自然。”

“可審過了?”

“審了。”

“他承認了?”

“沒……”

金衣貴公子搖了搖頭,“他都沒承認,你怎能斷定,他就是蠻荒的神祝?”

華真人默然道:“有畫像……”

金衣貴公子笑了笑,“真人,您莫不是……真的拿我們當傻子?都是修士,誰還看這等表面的皮肉證據?”

“還有……”

金衣貴公子打量了墨畫一眼,見墨畫雖然穿著囚衣,髒兮兮的,但精神飽滿,臉蛋也被補得紅撲撲的,不由皺眉道:

“您不會……都沒捨得用刑吧?”

華真人無奈道:“他體弱,暫時受不了刑罰。”

金衣修士神情古怪,斟酌道:

“他是神祝,是蠻荒動盪的元兇,是道廷的大反賊,您……怕他體弱,捨不得用刑?”

其他人看華真人的目光,也都微妙了起來:

“也就是說,你們華家抓了這個‘神祝’,沒審問他,沒對他用刑,甚至都沒逼他承認他自己是神祝?”

也有人冷笑,“他承認又能如何?他承認他是神祝,他就是神祝了?”

“他這個鳥樣子,金丹也沒結,氣海又弱,身子又薄,除了有幾分俊俏,丟進人群裡,看都懶得看一眼。這能是神祝?”

“真當我們是沒腦子的蠻子?”

這種時候,被人看不起,其實是好事,但墨畫心裡還是有點來氣。

其他人也附和道:“不錯,這小子承認有甚麼用?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我還說我是閣老呢?我就是閣老了?”

“你們華家編謊話,也至少拿出點誠意來,換個像樣一點的貨色,再來冒充這個神祝。”

“別的不說,至少用點刑,抽他幾鞭子,斷他幾根手指,廢他一條胳膊……”

“你這樣審也不審,不打不殺的,說他是神祝,誰信呢?”

“你們華家,是不是捨不得審他?這樣吧……如果你們華家捨不得審,不如……”

那金衣貴公子,目光一沉,“交給我們來審吧?”

此話一出,室內的氣氛,瞬間沉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著華真人,目露精光,此前他們像是無理取鬧的紈絝,但此時又像是一隻只嗜血的鷹犬。

一直沉默的華真人,此時心中明白了過來。

這些二世祖……是搶人來了。

華真人皺眉。

之前他就覺得蹊蹺,自己以華家的千里步行圖,穿過飢災之霧,將這小子抓過來的事,應該並無外人知道。

可這些二世祖們,一個兩個,竟像聞著血腥味的鱷魚一樣,圍聚了過來。

他們到底……是從哪得到的風聲?

我華家內部,有了內奸?

華真人一時,也有些頭皮微麻。

“如何?”金衣貴公子道,“你華家下不去手,我軒轅家可以,到時候將這小子,丟進那刀山火焚中走一遭,不愁撬不開他的嘴。”

華真人收斂了心思,臉色冷漠,“我若不給呢?”

金衣貴公子臉色也淡漠了幾分:

“蠻荒的神祝,是重要的反賊,違逆的是道廷大律,這也不是你華家,能夠做主發落的。除非……”

金衣貴公子拱手向天,面色虔誠,“你華家,敢不把天命所歸的道廷,放在眼裡?”

華真人臉色難看,“你軒轅家,能代表道廷?”

金衣貴公子笑了笑,“我軒轅家自然也不行,世家終歸是世家,但是……”

他衣袖往周邊拂了拂,“這滿堂世家,皆乃道廷肱骨,我們忠於道廷,來問一下蠻荒‘大逆’的事,你華家總該給個答覆才好,我們回去也好向各族老祖交代。”

華真人一言不發,臉色也越來越陰沉。

其他大世家公子也都鷹視狼顧,氣氛於沉默中,有些劍拔弩張。

墨畫抿著嘴,也沒說話。

他一個“階下囚”,也沒資格說話。

雖說落在華家手裡,他下場必然不會好。

但這滿堂勳貴,個個公子,代表的是道廷的各大世家,自己落在他們手裡,下場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

更何況,墨畫沒忘了,他還有“公子閣”那罌粟一般的因果背在身上。

這一堂貴公子,個個雍容華貴,金玉其外,誰也不知他們內在,究竟包裹著甚麼。

這裡面保不齊,就有“公子閣”的人。

有當年上過“胭脂舟”的人。

自己落在他們手裡,一旦被查出跟腳,那肯定就完蛋了。

可以說這滿堂勳貴,對墨畫而言,全員都是惡人。

而這些惡人之中,可能還藏著道德更為敗壞的“大惡人”。

墨畫正心涼之際,忽然察覺有一道目光在盯著他,這道目光,給了他非比尋常的冷峻的壓迫感。

墨畫循著目光望去,便見不遠處,屏風後面,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瘦削的修士,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知在想些甚麼。

此人的氣息,十分尋常。

但墨畫能察覺到,他的境界比其他人更強。

羽化!

這是另一位羽化。

這會堂之中,不止華真人一位羽化。

而當墨畫的目光,與這位青衣羽化對視時,他體內乙木的氣息,竟然不受控制地運轉了起來。

乙木……    這青衣羽化瞳孔一震,當即身形一閃,化為羽狀的靈氣消失,再出現時,已經靠近了墨畫身旁,伸手就要去抓墨畫。

華真人神色一變,一把將他的手攥住,冷漠道:“清木真人,你做甚麼?”

這個被喚作“清木真人”的羽化,根本不理會華真人,只盯著墨畫,急聲道:

“小子,你叫甚麼名字?師承何處?鑄的甚麼道基?本命是何物?”

華真人面色不悅。

墨畫囁嚅道:“我……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不記得……”清木真人喃喃道,搖了搖頭,“你不可能不記得,本命之物,乃修士結丹的關竅,你不可能不記得,你……”

清木真人還想去抓墨畫。

華真人面沉如水,周身劍意璀璨如芒,琉璃如羽,道:“清木,你放肆!”

清木真人這才遺憾收手,只是目光還是牢牢被墨畫吸引著,根本挪不開。

華真人道:“你也想插手?”

清木真人本來只是旁觀,他是羽化,位高權重,一舉一動都關乎家族大局。

他到這大荒來,也有自己的使命,不可肆意妄為。來這會堂,本來也只是抱著看戲的心理,看看事態發展。

原本應是如此。

可現在看到墨畫,突然又不一樣了。

清木真人看向華真人,目光灼灼,“這小子……他……肯定有所隱瞞,你華家若心善,不願嚴刑拷打,本真人可以代勞。”

他想了想又道:“不錯,蠻荒的亂局之中,突然冒出來這個神祝,此事十分蹊蹺,背後定有隱秘,一定要查個清楚。將這小子交給我,我來查……”

說著說著,清木真人又忍不住伸手,去抓墨畫。

華真人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飛,冷冷道:“你失了智不成?說甚麼胡話?”

清木真人看著墨畫,心癢難耐,可他一人之力,到底壓不過華真人。

他不是那些金丹境的貴公子——沒踏過那條羽化歸真的界線,對羽化的實力沒有清晰的認知。

他是羽化,正因如此,他知道華真人的深淺,不敢太過造次。

清木真人便回頭,向著另一處,八卦連山山水為畫的屏風,喚道:“諸葛,你也來評評理。”

華真人目光一沉。

墨畫也神情一變。

諸葛?

他看向八卦連山的屏風,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屏風後面竟然還藏著一個羽化真人。

此人一身淡藍道袍,寬衣散發,足不著履,行止不羈,甚至有點閒散怠惰,偏偏其面容又俊美異常,隨意往那裡一臥,便有一股超脫凡俗的氣質。

這個模樣,一看就不好惹。

但這被喚作“諸葛”的真人,聞言只擺了擺手,一點興致也沒:

“你們爭你們的。”

意思一切都與他無關,他也懶得管。

清木真人沉聲道:“諸葛真人,此事關乎道廷大義。你即便自己不想管,也該替諸葛家考慮。”

諸葛真人一臉隨意道:“諸葛家也不想管。我那幾個老祖,比我還懶。”

清木真人還想說甚麼。

可諸葛真人已經重新躺了下去,拿著一個扇子,優哉遊哉地扇了起來。

華真人看著清木真人冷笑。

諸葛家的真人,是你能隨便當槍使的?

清木真人沒辦法,看了眼體內乙木氣息隱隱浮動的墨畫,終究割捨不下,便道:

“那我們各自退一步,這小子我不要,也不能放在你華家手裡。便交給……”

清木真人目光一掃,指著那金衣貴公子道:

“給軒轅家來審。”

金衣貴公子當即道:“好!”

華真人冷冷道:“人是我華家的,不可能給你們。”

金衣貴公子同樣冷笑:“怎麼?華家這些年,順風順水的,風光無限,不把我們這些古舊的門閥看在眼裡了?”

此言一出,場間的氛圍又尖銳了幾分。

不少世家貴公子,都對華真人冷眼相對。

華真人只能妥協道:“我之後會用刑,嚴加審問,問出的東西,若與道廷大局有關,我自會知會各位。”

金衣貴公子漠然道:“真人不必如此敷衍我等。既然要審,那就現在審。我且問你……”

不待華真人回覆,這金衣貴公子便一臉倨傲地看著墨畫,“你老實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大荒的神祝?”

墨畫又不是傻子,自然搖頭:“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那你究竟是誰?說個身份出來,若證實了你與此事無關,我們不會為難你。”

“你相信我……”

這金衣貴公子嘴上的話說得好聽。但墨畫心裡知道,他絕不可能放過自己。

這滿堂的權貴,可能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都恨不得從他身上,啃下一口肉來。

甚至墨畫都不清楚,他們到底要從自己身上,啃下甚麼肉來。

唯一一個置身度外的,是那個諸葛真人。

但這位諸葛真人,或許也不是真的“置身事外”,而只是在岸上看戲。

儘管神情懶散,一臉淡薄外物,但墨畫能察覺到,這位諸葛真人的嘴角,掛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

像是置身事外,看“惡狗奪食”的笑。

權貴是惡狗,他就是被惡狗爭搶的食物。

金衣貴公子,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

墨畫還是隻能道:“我真的……全都忘了……”

金衣貴公子神情不悅道:“這小子,冥頑不靈。需要用點酷刑,讓他回憶一下……”

說完他似乎也要對墨畫下手。

墨畫臉色微白。

華真人也沒了與這些二世祖周旋的耐性,冷聲道:

“此人是我華家抓來的人,是殺是剮,由我華家說了算。你們如此,是不把我華家放在眼裡?”

他神情冰冷,周身靈力化羽,氣勢凌厲。

羽化境的壓迫感撲面,金衣貴公子等人,心中一沉,臉色全都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知道,華真人是真的不會把人交出來。

但這也從反面說明了,這個少年身上,可能真的藏著很大的秘密。

他們這一趟,沒白跑。

這個小子,必須從華家手裡搶過來!

清木真人心裡,也是打定了主意,只不過這是在華家的地盤上,華真人這個羽化境界太高,他一個人壓不住。

這些權貴弟子,也知道華真人不好對付,因此只動嘴皮子,想以勢壓人。

但現在看來,華真人根本不吃這一套。

清木真人瞥了一眼墨畫,心中垂涎,轉頭又對諸葛真人道:“諸葛,你……”

諸葛真人揮了揮扇子,無動於衷。

清木真人目光一沉,道:

“就算你不為自己,不為家族,難道還能不為道廷盡忠麼?你諸葛世家,也是食道廷的恩賜,你也是在道府受的啟蒙,你……”

“你記錯了,我不是在道府受的啟蒙……”

清木真人一愣。

諸葛真人淡淡笑道,“當初老祖嫌我愚鈍,配不上道廷的傳承,讓我只身去乾州,在太虛門求的學,我是在地方……”

墨畫臉色一變,失聲道:

“太虛門?!”

他突然這一嗓子,空氣都安靜了一會,諸葛真人的話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墨畫,面色有些詫異。

華真人皺眉,“你知道太虛門?”

墨畫點了點頭,嚴肅道:“我剛剛突然記起來了!我其實也是太虛門的弟子!”

眾人聞言臉色難看,有些不知說甚麼好。

墨畫又指了指一臉逍遙的諸葛真人,“我跟他,是一個宗門的!”

諸葛真人像是突然被路邊竄出來的小毒蛇“咬”了一口一樣,扇子也搖不動了,從容的笑容也僵在了嘴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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