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華真人
在監牢中待了一段時日後,被華家餵了不少丹藥,墨畫的身體在漸漸好轉。
金丹突破失敗的後遺症,在漸漸被修復。
他原本就強韌的識海,也在不斷自我復原。
這本是好事。
但墨畫心中的不安感卻越來越強,他總有一種,自己是頭“豬”,正在被漸漸養肥養壯的感覺。
所以,他開始刻意減緩,自己傷勢回覆的速度。
連帶著乙木回春陣的運轉,他都給停下來了。
人怕出名豬怕壯。
豬一旦壯了,就會被殺了吃肉。
因此,為了不被殺,就必須學會“減肥”。
墨畫十分小心翼翼地,抑制著自己體內的回覆。
但再怎麼抑制,傷勢終究有恢復的一天。
這日,華家那真人又來了,例行詢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
“忘了。”
“甚麼出身?”
“不記得了……”
“為甚麼會在蠻荒,為甚麼會做神祝?”
“沒印象了……”
如此受敷衍,而且一天被敷衍一次,饒是這華袍真人,也都有些慍怒了,他對墨畫道:
“出來,你隨我去一個地方。”
這看似尋常的一句話,卻讓墨畫心頭一緊。
他能預感到,這個華家真人,肯定沒打好主意。
這人要害自己。
墨畫不想去。
華家真人轉頭看了墨畫一眼,神情轉淡,道:“走。”
墨畫道:“我不太舒服。”
華家真人沒說話,但眼神卻越來越冰冷,顯然一點不會慣著墨畫。
墨畫心裡腹誹,還是隻能老老實實站起身來,作為“階下囚”,頭頂封著金針,帶著手銬腳銬,跟在華家真人身後。
他也不知這華真人叫甚麼名字,有何封號,在華家是甚麼地位。
一般修士,能修到羽化,那真的就是鳳毛麟角了。
羽化飛天,凌空飛渡,這在一般底層修士眼裡,就真的跟“仙人”一樣了。
因此,羽化又被尊稱為“真人”,多數羽化也都有自己的封號。
這個封號,因人而異,有的會取一個風雅的名字彰顯品味;
有的是按照師承的字序來排名號;
有的會把自己修道的執念作為真人名號;
當然也有隻簡單以自己的姓氏,作為真人封號的。
這種情況,要麼是心性低調,不愛張揚,要麼是以自己的姓氏為榮。
要麼就是大世家出身的真人,並不將“羽化”作為自己的畢生追求,所以懶得再另外取一個真人封號。
這位抓他的華袍真人,別人都只稱他為“華真人”。
墨畫卻隱隱覺得,此人應該是有自己的封號的,只是並不對外宣稱。
用“華真人”這個名號,一方面是因為,他是華家的羽化,在大荒這裡,代表華家做事;
另一方面,他不洩露真正的名號,估計也是怕洩露秘密,被一些仇人盯上,在因果上設計害他。
“以後要想辦法,把這個華真人的真正名號,給扒出來……”墨畫心裡默默道。
不過,此時他修為太低,還是隻能忍著性子,假裝無事發生。
華真人帶著墨畫,離了監牢,走進長長的暗巷,進了一間被重重陣法封鎖的密室。
密室之內,全都是血,滿地堆著白骨。
一群渾身綁著白布繃帶的修士,看不清臉,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拿著尖細刀刃,在不斷切割著各類屍體,像是在進行“解剖”的研究。
墨畫撒腿就跑。
華真人一指將他定住,然後把他薅了回來。
墨畫根本抗拒不得。
進了血色密室,忙忙碌碌的“繃帶人”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轉頭行禮道:
“真人。”
華真人頷首。
這群繃帶人,又繼續埋頭,在窸窸窣窣的血肉切割聲中,進行解剖。
這時,一個明顯境界最高,資歷最老,同樣看不清臉的“繃帶人”走了過來。
華真人道:“解一下看看。”
他沒說解甚麼,也沒說“解”是甚麼意思。
但墨畫卻臉色一白。
那繃帶人點了點頭,領著華真人進了一個更隱秘的密室。
密室之中,各種器具更為豐富。
“我得先檢查下。”那繃帶人道。
華真人點頭。
繃帶人便走到墨畫身前,纏著繃帶,冷冰冰如死人的手,在墨畫的四肢,關節,還有一些穴位上,摸了半天。
墨畫想抗拒,可被羽化定了身,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他心神緊張之際,繃帶人搖了搖頭,“不行。”
華真人皺眉,“他傷勢差不多痊癒了。”
繃帶人道:“傷勢是大體痊癒了,但問題是,他先天體弱,底子太虛了。”
“真人您……”繃帶人看向華真人,“想解幾次?”
華真人道:“自然是多多益善,解到纖毫畢現為止……”
墨畫渾身寒毛直豎。
繃帶人卻搖頭道:“這就是了,他是先天體弱,神強血虛的根骨,進行‘活解’,解兩三次還行,解的次數一多,他這身子骨撐不住,命就沒了。”
華真人眉頭緊皺。
墨畫卻長長鬆了口氣。
先天體弱!
他活這麼久,第一次體會到了先天體弱的好處。
因為體弱,不能被多次解剖!
華真人道:“那怎麼辦?”
繃帶人道:“再吃點十全類的大補丹,補足了再來。”
華真人遲疑片刻,點了點頭,“也罷。”
說完華真人也不囉嗦,起身便走。
那繃帶人拱手行禮:“真人慢走。”
華真人將墨畫拎著,沿著原路返回,重新丟進了監牢,目光微閃,問道:
“我給你的丹藥,你都吃了?”
墨畫本想說都吃了,但又想到,這裡是華家的地盤,他一個囚犯,哪裡能瞞過華真人的眼。
墨畫老實道:“沒,我丟了一點……”
華真人問:“為何不吃?你不知道,你的身體很重要麼?”
墨畫默默道:“我有點……虛不受補。”
華真人無話可說了。 他又取出一些丹藥,遞給了墨畫。
這些丹藥,各個晶瑩剔透,散發著熒光,都是補氣養血,固本培元的上品丹藥。
“每樣丹藥,早晚一粒。”華真人語氣平和道,“這是為了你好,一定記得吃。”
墨畫接過丹藥,只覺這些“補藥”,跟“催命丹”無異。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墨畫只能硬著頭皮道:“我會按時吃藥的。”
華真人道:“你先每樣都服一粒。”
說完他就這樣,默默看著墨畫。
被一個羽化真人如此盯著,墨畫沒辦法,只能當著華真人的面,每樣丹藥,都服了一粒。
華真人這才滿意,點了點頭,囑咐了一句“記得吃藥”,便離開了。
而監牢之中吃了藥的墨畫,卻覺得渾身燥熱,丹田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結丹殘留的那點傷勢,在以不可挽回的趨勢,迅速癒合。
他的血氣變得十分充盈,臉頰都紅撲撲的。
這必然是華家,最上乘的療傷補藥,藥力實在太好了。
放在外面,每一粒都千金難求。
可墨畫吃在嘴裡,卻心裡發苦。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被補得太厲害了,那就要被拿去“切片”了。
想當初,在太虛門裡,荀老先生告誡他,一定要低調行事,否則一旦秘密洩露出去,落在有心人手裡,必會被抓去“切片”研究。
墨畫當初還不太信。
卻沒想到荀老先生,根本沒騙他,有朝一日,這個命運真的降臨在他頭上了。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焦慮。
可焦慮了半天,他忍不住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華家……解剖……骨刻?”
華家在蠻荒,竊取了不少傳承,其中便以骨刻法為核心。
而骨刻法,似乎就與血肉“解剖”有關。
華家真的是在做“人體解剖”的研究?
墨畫又回想起,那間血色的密室。
密室之中,一群繃帶人,在用著尖細的刀刃,切割著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墨畫進去的時候沒看清,但此時細細想來,發現屍體的構成很複雜,似乎既有各類妖獸,也有“人形”的屍體。
妖獸,是大荒本土的特產。
那人呢?
人的屍體……是“戰爭”的特產?
墨畫瞳孔微顫。
深入大荒,製造戰爭,四處劫掠,以大荒的骨刻術,用來解剖?
用大荒戰爭中,死去的妖獸和修士,當做解剖的素材?
這種行徑,已經……趨近於魔道了吧?這真的是道州傳承的大世家能做的事麼?
可“解剖”這種手段,又能用來做甚麼?深入挖掘修士的秘密,就像對自己做的這樣?
還是說……華家有更深的謀劃?
解剖……
那一瞬間,墨畫只感覺這裡面的水,彷彿一片深淵一般,深得有些嚇人。
而他現在,似乎也要溺死在這深潭裡面了。
華家為了竊奪他這個神祝的秘密,肯定會對他從頭到腳,從頭髮到腳趾,一片片進行解剖。
墨畫一直守口如瓶,並沒有洩露出“神祝”的秘密。
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是“神祝”,華家暫時也沒辦法下定論。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華家也根本不在意。
他們寧可相信“解剖”的成果,也不會相信墨畫的嘴。
如果墨畫真是“神祝”,那他被切片,被解剖,就是罪該萬死,罪有應得。
假如他不是,也肯定跟神祝有關係。
解剖之後,必然能得到神祝的線索,幫助他們去抓真正的神祝。
就算萬一,墨畫是真“無辜”的,那也無所謂。
寧殺錯,不放過。
一個從蠻荒之地抓來的,無足輕重的小子,死了便死了,像是一根野草,根本不會被人在意。
“不妙了……”
墨畫心底發寒,真的感覺,自己這次好像十分危險了。
再這樣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凌遲”,“解剖”了。
可他好像,也沒甚麼能逃生的手段。
他的修為,不值一提。
最強的神念,因為結丹失敗,傷了一次,如今還隱隱作痛。
華家還用不知來歷的金針,封鎖了他的識海,壓制了他神識中的神性。
墨畫暫時不敢強行去突破這個限制。
即便他突破了限制,能發揮完全的實力,但他現在身上一隻芻狗也沒了,也根本不敢去殺人。
最重要的還是華真人,這可是羽化,而且不是一般的羽化,是道州大世家的羽化。
甚至墨畫猜測,華家在蠻荒的陰謀,分為兩大類。
一是發戰爭財,這件事由尤長老負責。
另一件事,是研究修士解剖,這件事是華真人掌管。
華真人的地位,可比尤長老還高多了,心思手段更不必說。
再加上羽化境的修為,自己絕不可能玩得過華真人。
墨畫眉頭越皺越緊。
可他再著急,事態也沒有絲毫改變。
接下來的日子,他還是日復一日,吃著華真人給他的“補藥”,看著自己的氣血,被養得越來越“肥”。
期間,華真人也隔三差五,讓繃帶人來捏捏他的四肢,關節,看看他的氣血,看能不能“動刀”。
好在他煉體的底子,是真的弱,血氣是真的虛。也不是一時半會,就這麼簡單能補回來的。
先天體弱,算是又救了墨畫一命。
但形勢毫無疑問,還在惡化。
一天兩天,或許補不回來,但十天半個月,總歸有補肥了的那一天。
一旦真的肥了,那就是死期。
就在這種漫長的煎熬之中,發生了一些預料之外的變數。
這一日,華真人又來到了監牢裡。
他也沒例行詢問,墨畫有沒有想起自己的名字,有沒有記起自己的出身了,而只是道:
“你隨我來。”
墨畫緩緩道:“我今天的藥還沒吃,血也沒補好,身子有點虛……”
華真人看了墨畫一眼,淡然道:“今天有別的事。”
“別的事?”墨畫微怔。
華真人點了點頭,但卻不再說甚麼。
墨畫跟在他身後,東拐西拐,發覺果然走的不是老路,不是通向那個血色密室的方向。
兩人走了一陣,竟進了一個會堂。
會堂寬敞,幽靜富麗,屏風如山水,煙氣嫋嫋,一派世家氣象。
堂中此時,竟坐滿了修士,無不身穿錦繡道袍,氣度華貴,且全是金丹後期以上的修為。
這些全都是大世家的實權子弟。
當墨畫穿著囚衣,戴著鐐銬,走進會堂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向他匯聚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