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銘獨坐酒樓窗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眉頭微蹙,暗自沉吟,心底滿是疑惑。
他反覆推演著種種可能,忽然又想到了另一層緣由,眼神微微一凝。
這方世界本就是武道昌盛的古代江湖,世俗倫理、親情血脈羈絆極深,遠比武道恩怨更能牽絆人心。
李雲瑞寧可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不肯離開,會不會還有更深層的緣故?
譬如,他早已在此地娶妻生子,安家落戶,有了割捨不下的家室牽絆。
這個念頭一出,便在林銘心底紮了根,前後線索瞬間串聯,所有反常之處都有了合理解釋。
李雲瑞若是獨自逃亡,尚且能憑藉隱匿手段苟全性命,可若是拖家帶口,帶著妻兒老小跑路,在戒備漸嚴的山嶽縣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脫身。
可若是狠心獨自逃走,留下妻兒家眷在此,他一旦暴露行蹤,林銘必定會順著線索深挖到底,到那時,他留在縣城的家小會落得甚麼下場,那可就誰都說不準了。
這份忌憚,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根源恰恰埋在兩人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裡。
李雲瑞當年為斬草除根,親手滅了林銘妻子滿門,上至老者下至無辜幼童,他都沒有半分留情,手段狠辣至極。
他自己本就是趕盡殺絕的性子,又怎麼敢奢望,林銘會對他的妻小心慈手軟?
將心比心,以己度人,李雲瑞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仇怨無解,他根本賭不起,也不敢賭。
一旦捨棄家人獨自逃走,他的妻小必定會成為林銘洩憤的靶子,落得和當年林家妻族一樣的下場。
可若是留下,靠著偽裝和紮根的人脈藏匿,反倒還有一線生機。兩相權衡,他寧可鋌而走險死守山嶽縣,也絕不會輕易離開。
想通這最關鍵的一層,林銘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底凝重散去,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也輕快了幾分。
這是連日來毫無進展後,最清晰、最合理的推斷,也徹底鎖死了李雲瑞的退路。
他低聲自語,語氣帶著篤定,周身氣息都隨之活絡起來:
“若真如我所料,那便是天大的好事。李雲瑞被家人牽絆,被仇恨掣肘,等於被徹底困死在山嶽縣內,再也沒有了離開的可能,抓他,只是時間問題。”
轉眼便到了第四天,天色剛亮,林銘便起身動身,一如前幾日那般整裝進山,只是今日,他要將山嶽縣境內僅剩的最後幾座蠻族山寨盡數走訪完畢。
一路穿行山林,他步履從容,所到之處,各寨寨主早已聽聞他的威名,盡數恭迎相候,主動配合盤查,全程沒有半分阻滯。
待到日頭偏西,林銘踏出最後一座山寨的地界,整片山嶽縣轄內的所有蠻族山寨,已然被他悉數走了一遍,無一遺漏。
至此,深山之中的每一座山寨,都知曉了霸王宗林銘尋人的目的,也全都按照叮囑,完成了內部的逐一盤查,可直至暮色降臨,依舊沒有任何一寨傳來訊息。
這看似毫無進展的結果,林銘心底卻早有定論。
並非李雲瑞不在蠻族地界,而是這些寨民找不到,也認不出他。
究其根本,他們尋找的,只是畫像上的那張臉。
可李雲瑞既然敢在山嶽縣蟄伏這麼久,頂著血海深仇拒不逃離,又怎麼可能保持原本相貌?
他必定早已改換容貌、遮掩氣息,徹底改頭換面,藏進了人群之中。
僅憑一張舊畫像,本就不可能找到他,這一點,林銘從一開始便心知肚明。
可這幾日,他依舊拿著畫像四處尋人,從未更改策略,本就是故意為之。
一來是借尋人造勢,震懾所有山寨,斷了李雲瑞的藏身退路。
二來是麻痺李雲瑞,讓對方誤以為自己還在依靠畫像盲目搜尋,放鬆警惕,藏得更深。
夜色籠罩山嶽縣城,燈火初上,沉寂了數日的酒樓外,終於傳來了整齊沉穩的腳步聲,十數名先天宗師級別的氣勢鋪面而來。
林銘等候多日的援兵,終於在今日晚間,先後抵達。
此次帶隊前來之人,不是旁人,正是令狐雲。
他身兼七星宗與魔門雙重身份,既是兩派聯絡的核心,又是最能協調雙方勢力的人選,由他領頭帶隊趕來,再合適不過。
為首的令狐雲整理了一番衣袍,抬手示意身後眾人止步在酒樓門外,只帶著兩名七星宗核心弟子,緩步踏入大堂,目光一掃,便精準鎖定了獨坐窗邊的林銘。
令狐雲神色恭敬,快步走到林銘面前,當即躬身行禮,身後兩名弟子也同步躬身見禮:
“屬下令狐雲,攜七星宗一眾弟子,見過宗主!”
接著使用傳音之法,聲音只在林銘耳邊響起:
“十二名先天人手已然全數到齊,魔門同道也已盡數改換身份,蟄伏待命,一切安排妥當,只等宗主下令。”
林銘抬眼看向令狐雲,微微頷首,他抬手示意令狐雲起身,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坐吧,一路辛苦。你們來得正好,有了你們,我就可進一步抓住李雲瑞了,讓外面的人也都進來吧。”
令狐雲依言落座,其餘人等也都按照命令,進入到了酒樓之中,七星宗的人自不必說,魔門之人看向林銘的眼神之中也都充滿了敬意。
這是他們魔門的聖子。
由不得他們不敬重!
“諸位!”
林銘等他們坐下之後,這才開口繼續說道:
“我們此行到這裡是要抓捕李雲瑞的,我比你們早來了五天時間,有這五天時間,正常來說,李雲瑞應當已經得到了我們來這裡尋找他的訊息,可他現在依舊是沒有離開山嶽縣的意思,可想而知,他對自己十分自信,覺得他人根本無法發現他的真正身份!”
“那我們就開始逐步進行排查搜尋,一步步確定他的身份!”
“這李雲瑞十幾年前就已經是先天武道之人了,我們就從這裡入手,先排查山嶽縣內的武道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