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鳩拉·特恩佩斯特聯邦國的首都城區邊緣,臨時開闢出來的平整用地上,伐木並收集木材的哥布林與豬人族民眾還未散去,所有魔物都好奇的看著自家盟主兼國王。
利姆魯大人那一臉便秘和驚魂不定的模樣,是怎麼了?
“利姆魯大人?”
注意到利姆魯憂鬱,略顯忐忑的神色,擁有淺紫色長髮和黑曜石般獨角的大鬼族女性當即俯下身子,眉心一皺,疑惑道:“難道是那群人類商販欺騙了利姆魯大人?這次的交易貨物以次充好,還是坐地起價?”
身著束身的女士紫色西裝,領口胸口解開的扣子被那一抹雪白繃得緊緊的,勾勒出鬼族女人豐腴魅惑的身姿。
作為王的秘書,鬼族女人最見不得利姆魯露出任何不開心的消極情緒,當即咬牙切齒地握緊了拳頭,“可惡,如果他們膽敢如此,辜負利姆魯大人的一片好心,我一定打飛他們!”
別啊!大姐!
被打岔驚醒,聽聞此言,回想起來自己的秘書是個武鬥派的暴脾氣,利姆魯頓時嚇得魂都飛了。
還打飛他們,如果我真是轉生到了那個烈獄般的宇宙裡,你不想活了還是我們都不想活了。
“紫苑,冷靜。並非他們交易品的質量與價格問題。”
連忙拉住渾身都開始激盪魔素的大鬼族女性,利姆魯搖搖頭,面色一正,鄭重而嚴肅的警醒道:“這一次千萬別使小性子。”
“利姆魯大人....”紫苑有些不理解,伸手拍了拍腰間槍套里名為‘手槍’東西,“除了他們的鍊金術看樣子挺不錯外,他們的個體並不算強啊。也就比尋常的魔物和人類冒險者強一點。”
“那是工業品,是科技....算了,你理解成鍊金術的一種也行。”
利姆魯秀麗小臉眉頭緊鎖,無奈一嘆,“這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是我們這個新生的國度,鳩拉大森林周邊的一切國家和生命,這個世界是毀滅還是存續的問題。”
他很是抓狂的揉著自己的一頭秀髮,“啊啊啊,如果是我認錯了,只是相似的就好了!”
“這....這麼嚴重?”
這下子,原本氣勢洶洶的紫苑也有些害怕的頸脖一縮。
別看她平時多麼暴脾氣和爭風吃醋,甚至敢耍小脾氣爬到利姆魯的頭上,實質上,她尤為信任和依戀利姆魯,對利姆魯的話深信不疑。
“他們來了。”
在又不厭其煩的向周邊的大鬼族、牙狼、蜥蜴人強調不得挑釁和惹事後,利姆魯與老成持重,也是最讓他放心的白老、村長利格魯德對視一眼,適時,一陣轟鳴自頭頂遙遠的地方傳來。
“呼....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來吧。”
深吸一口氣,小臉鄭重,利姆魯立刻從豎起的正式旗幟下走出,然後走到平臺的邊緣,伸出腦袋望向天空。
“確實大了不少。”看來一趟倒買倒賣的往返跑,真的讓他賺了不少呢。
它們通體淺灰色,捕食者吞噬強化的視力讓利姆魯看得分明,不僅機身體積更大,更加嶄新與厚重,機翼的下翼和邊緣似乎還點綴著猙獰的長槍短炮,火神炮?火箭彈發射艙?導彈?
嗡轟轟轟。
掀起的氣流轟響將臨時停機平地上智慧魔物們的議論聲徹底淹沒。
領頭的穿梭機落地後,緊隨其後的七八架的運輸艙也都分毫不差地同時落地。剎那的,才開闢出來的曠闊空地顯得擁堵起來。
氣閥門洩壓的聲響,接著,伴隨艙門的開啟,一隊身著基礎甲殼甲的行商僱傭兵與武裝智械邁步走下嵌地固定的臺階,在都是老面孔的行商交易員的簇擁下,高大,小帥的棕發年輕人哈哈大笑著張開了雙手。
“利姆魯·特恩佩斯特閣下!
“艾德文·韋布先生。”
極為熱情地握手在一起,乾笑著,利姆魯不由將視線轉移到了那些生面孔上,他們步調統一,每個戰士的防彈甲冑都鋥亮如新,顯然,軍伍中人。
相比起上次的寒酸與草臺班子氣,此次無疑正式的多。
“他們是?”
“哦哦。我的行商團隊僱傭的僕從軍退伍兵。”
順著利姆魯的視線望去,艾德文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大大方方的就承認了,“這不是多虧利姆魯閣下的慷慨麼,可以這樣稱呼嗎?”
利姆魯示意隨意的攤手,“那個你贈送我的工藝品?”
“好說。”比出大拇指,艾德文招呼著那艘裝載工藝品的運輸艇的工程智械駕駛叉車將掛毯包裹的雕塑、浮雕、油畫等工藝品推了出來。
找到投影通訊中聯絡所看的那座百夫長雕塑,他順手又扯下掛毯,道:“無論是官邸、中央廣場、政|府大廳,擺放阿斯塔特戰士的雕塑絕對適合,他們是神皇權威的具現化,強大、不朽、戰無不勝。也是帝國軍威的延伸....”
就在艾德文滔滔不絕的介紹著時,利姆魯已經貼到了這座百夫長雕塑的跟前。
陽光下,大理石鐵灰色的高聳重甲巨人雕塑反射著金光,光彩熠熠。
“顱骨與天使羽翼紋路,雙頭鷹,碩大的肩甲與動力揹包,羅馬式的橫冠全封閉頭盔,電鋸一樣的巨大刀劍....”
利姆魯吞嚥著唾沫,他感覺自己的腦後悄然升起了一股名為絕望的寒意。
“我...你,這這....”
將這些元素的組合在一起,很顯然,得到的結論與他最糟糕的猜測完美重合了。
前世,作為一個三十七歲,奔四還沒有結婚的社畜,工作的閒暇時光,自然有相當一部分用在了各種電子遊戲與番劇、輕小說上,對於某個飄洋過海而來的桌遊的大名,他也是略有耳聞。
雖然還沒有入坑,但那標誌性的星際戰士....他已經明白自己身處何處了。
黑暗、沉重、混亂、極端、暴虐、恐怖。為了帝皇,星際戰士,波及全銀河的宇宙規模萬古戰爭,對異端和異形毫不留情的屠殺與計劃性滅絕,靈能,混沌惡魔,亞空間諸神....
難道魔素就是靈能,我所在的星球就是某個偏遠星系的封閉星球,我的穿越是混沌諸神的傑作,還有....我成異端和異形了。
不——!
不禁抬頭望向天穹,那明媚的澄澈天空的彼岸,這一刻,在利姆魯的眼中彷彿變得陌生。
朦朧中,他產生了幻視。
在群星勃起的脈搏中,恍若中有那麼幾位截然不同的至高天神祇將注視投向了這裡,猩紅的血神在咆哮、萬變的藍色魔君在唳叫、腐朽的糜爛巨人在低語、扭動的曼妙存在在呻||鳴...
最終,歸於一處,紫紅的冰冷昊日高懸無垠虛空。
轉瞬即逝。
就宛如甚麼都沒有發生,只是利姆魯本身思維發散的癔想。
啊啊啊....停停停!
我必須冷靜!必須冷靜!只是相似罷了,只是相似。
要不然,按照人類帝國對異形和異端的態度,這個行商怎麼可能如此友善,還贈送星際戰士的工藝品。一定只是某些地方相似的巧合罷了。
對,就是巧合。
就像是我的轉生,這個異世界竟然存在史萊姆、矮人、龍等等前世流傳的生物,但又存在極大差異,這是不同世界無意間相互影響的結果,那個桌遊一定也是受到其他世界存在本身無意間影響而出現的產物,一定存在偏差。
真是世界不會那麼極端,沒有甚麼可擔心的,一切正常....個屁啊!
還是好在意。
....
“利姆魯閣下。利姆魯閣下?利姆魯閣下!”
並不知道眼前這隻史萊姆已經陷入到顱內風暴,並且還自我發揚著阿Q精神,帝國民間行商艾德文挑挑眉,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變成史萊姆後就貼到阿斯塔特雕塑上表演各種行為藝術的魔物王國首領。
不管看多少次,這個魔物國國王帶給他的感覺就是,可以說是威嚴連毛都不剩。
即使變成了人形,也只會給人可愛的感覺。
別提他家鄉殖民地世界的總督了,就是街道辦那群五大三粗的巡警都比利姆魯有威儀。
至於他所效忠和信仰的帝國皇帝,至高至聖至至臻的神皇。
呃....雖然沒真正見過,也沒資格見,但就憑星球總督和那些平日耀武揚威的帝國輔助軍駐軍在當地地表十數公里高的神聖塞勒涅雕塑建成儀式中,那一個比一個的虔誠,一個賽一個的諂媚,匍匐在陛,以首稽地的姿態。
煌煌威嚴深入人心啊。
讓一方土皇帝,封疆大吏謙卑到如此地步。
“感謝,艾德文。”
聚合為圓滾滾的藍色史萊姆,一條,變回藍髮金眸的美少年,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利姆魯神情複雜的看著工藝品中為數不少的阿斯塔特持劍肅立雕塑。
沒錯,靠著[大賢者]的分析比對,利姆魯大概得出判斷,這個星際帝國並非人類帝國。
至少並非他所知的那個人類帝國,要不然,這個行商不可能如此友善,一副與異形魔物相處多了,習慣了的那種感覺。
“聊一聊。”
看出利姆魯心有顧慮,艾德文只當對方透過交易商品的冰山一角,瞭解到雙方的實力懸殊,從而擔心被帝國入侵。
“嗯。”
在伸手揮動,示意運輸艇的行商人員與魔物國的相關人員交接,將魔物國訂的貨卸下後,在利姆魯的帶領下,傭兵與大鬼族的簇擁下,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向了城區新近完工的迎賓區。
“這些新面孔便是在下完成了初次行商後,我所新僱傭的家鄉退伍僕從軍人員。”
“上次的貨,賺了不少?”
艾德文很敞亮地點頭,“也不瞞你,上次遇見你們的時候,我和兄弟們確實是初次行商。你應該看出來了吧。窮困潦倒,背了一屁股債。那艘破船都是貸款找人租的。”
“因為所發現新世界的實力強過自身導致交涉不成,而成果被其他同行奪走,在數次的一無所獲後,我們是在徹底破產之前才發現了這顆‘處女地’....”
說到這裡,他扭過頭,與魔物史萊姆那雙金色的眸子對視著,“然後,我們在登陸場幸運碰見了你的史萊姆馬仔。”
“你說這些幹嘛?”利姆魯困惑地撇了撇頭。
“自然是開誠佈公。”
“利姆魯閣下,我很感激你在我們最窮困潦倒時候的雪中送炭,我並非薄恩寡義之人。那時候,以你的實力,你完全擁有將我的初創團隊覆滅的實力,但你沒有,而是選擇平等的交流,與我互通有無。”
這是實話,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們就是一群土鱉。並不比普通人強多少,裝備的武器也就是欺負欺負無超自然力量的小勢力。
屬於神聖塞勒涅帝國行商浪人團體中最低等級的那一撮人,才一艘運輸艦改造的老式武裝商船出航的窮鬼。
不過行商不就是如此奇特的行當嗎?上下限差距極大,要麼輸的精光底掉,要麼身死虛空,要麼逆天改命。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和我團隊想要獨佔這顆土地肥沃的宜居星球。”停下腳步,艾德文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的慾望與手中暫時的實力不足。
“獨佔整顆星球?”
騎兵望著艾德文朝向自己伸出的那支手,利姆魯有些陷入了呆滯。
他承認,自己被對方的胃口嚇到了。不過既然是星際帝國,一個行商敢以一個星球為單位,雖然誇張,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你為甚麼會產生這種想法,公平的貿易不是很好麼....”說完,利姆魯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句蠢話。
“你以為我為甚麼會出現在你的面前,行商浪人,無非為了發財。不要臉的說一句,我其實算是帝國魚龍混雜的行商團隊中道德包袱最重的那一批人了。”
艾德文自嘲一笑。
“因為堅持那些破原則,我可沒少被我那些同行跟兄弟嘲笑,明明細菌炸彈、病毒武器是最方便和便宜的手段,可我卻堅持不用....我都快支撐不住了。所幸,從你這裡賺取的第一桶金讓我堅持了下來。”
“不用拿這種眼神看我。我並不是好人,只是一個愛財之人罷了。”
走到了迎賓區的大門,聽完行商艾德文的自述,利姆魯搖搖頭,臉上的陰雲都彷彿被驅散了不少,露齒而笑。
“愛財,取之有道,太難得了。你讓我相信,我所面臨的局勢,應該不算太過糟糕....”
呼....應該不是極端的人類帝國。緩和斡旋的餘地還很大。
“哈?這就相信了,不怕是我現編的故事嗎?”
“我有手段分析和刨析你的語言和行為,你應該不是那種人。我們是朋友。”
跨入門檻,利姆魯伸出手,“你不是想要加深合作麼?歡迎宴上聊吧。既然是開誠佈公,我和我的同伴想要知道,帝國,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就從你所說的民間行商開始,除了你這種,其他行商又是如何行事的。”
......
“你們這些豬玀、垃圾!你們竟然敢傷害偉大的肖克·桑吉,未來的帝國爵士!”
這裡是阿斯塔特第一暗黑天使軍團的開拓征伐前線,某個被行商浪人團隊發現的未獲得編號的‘三無’殖民地世界。
在一處新開闢的岸邊碼頭,鮮血和火焰,焦土之上,飄散著皮革和血肉的焦臭味,不知道多少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飄蕩在河上,從身穿破舊且沾滿灰塵衣裳的人類,到各種亞人種都有。
此時,在岸邊,稀稀拉拉的倒下有七八具被撕碎了的傭兵屍體。
成百上千的勞工屍骸橫臥在旁,還是被砸碎和夾斷了感測器的監工智械,幾乎人人帶傷,衣著邋遢的暴動的人群圍著幾名衣冠楚楚的行商人員。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快意與仇恨,以充滿惡意的眼神望著眼前面色還帶著未酒醒的紅暈,嘴巴喋喋不休的年年人。
“你們知道你們的行為是甚麼嗎?你們這是叛亂!襲擊一個帝國公民與他的財產。現在放了我,我或許還能....”
話音未落,呲啦。
尖銳的鐵矛從斜下方刺入年輕人的肩胛骨,在頸背肌裡狠狠地攪動著,一大團血肉被攪碎了出來。
“放了你?!你們這群該下地獄的吸血鬼!!”這是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衣服像是一塊破破爛爛的惡臭抹布。
臉頰似乎是此前的起義中被高溫鐳射打穿,只是簡單包紮粘合在了一起,咬牙切齒,是如惡鬼般猙獰的表情,他接著惡狠狠的幾鐵錘子砸斷了這個看樣子地位頗高的年輕行商的雙腿,挑斷了對方的腳筋。
“啊啊啊....”
這下子,名為肖克·桑吉的年輕行商沒了往日的神氣,面部扭曲,鼻涕和淚水不自禁就掛滿臉龐,“放過我....啊啊,嘶哈,我的機僕已經聯絡了最近的帝國軍艦隊,殺了我,你們所有人都將給我陪葬....”
“哈哈哈....這就是帝國公民,也並不神聖啊!一樣的會痛,一樣的會哭!”
沒有憐憫,一位在前面的戰鬥中斷了退的大鬍子老頭譏諷的笑著,扣動指間搶來的火藥推動武器,一槍打穿了肖克的胳膊。
“不...不要殺我...我還不想死...我會夠放過你們...”肖克的哀嚎帶上了哭腔。
沒有人理會他,而就在被奴役的勞工拖著這些行商,意圖將他們溺死在糞坑中時。
嗡轟!
十多架巨大的炮艇機呼嘯而下,它們那鐵灰色的塗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上面金燦燦的雙頭天鷹標誌明顯的代表了一個對在場所有人而言尤為可怖的名字——
帝國軍!
噠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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