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前人類帝國，現A—13中央直轄大星域總督區（戰錘世界）的基因原體的臉色就和虛數結界外的無垠虛空一樣的乕陰沉沉，一樣的靜謐。
兩耳不聞窗外事，一身羅馬式純白託加長袍的帝皇老神在在地閉目休憩。
甚至頗具某南亞次大陸的佛陀姿態的懸空打坐。
自復活主導了泰拉移幟的正名後，帝皇就彷彿已然對自己那些浮誇、繁瑣、金碧輝煌到了極點的黃金甲冑穿著再沒了興致。也沒有說要將自己萬載之間穿戴的名為‘真’的甲冑再次找來複原後穿上。
基裡曼看著從聖吉列斯那順來的戰術終端平板的熒幕不知道在盤算考量些甚麼。
察合臺·可汗盤坐在由未知力場構築的半透明朦朧結界上，腰挎月牙狀馬奶酒袋，手持巧高里斯小豎琴，手指無聲地撥動著，嘴裡跟著輕哼輕唱。
匯合了自己的父親和基因兄弟們，不久前才為自己的名字冠名了幼兒時期成長的母星——呂凱烏斯（Lycaeus）之稱的科沃斯·呂凱烏斯·科拉克斯坐在紫紅的虛數立方體上。
撐著膝蓋，呆滯的雙眼失去了聚焦，不知在想些甚麼。
羅格·因威特（母星名）·多恩依舊是石頭般的不苟言笑。
杵著自己的大師級鏈鋸巨劍蹲在帝皇的身側，眼神一會望向對面涇渭分明的太空死靈陣營，一邊思索著注視結界之外不斷躍動、拉長、破碎的宏偉景象。
平時裡充滿和氣的伏爾甘·貝爾（養父名）·沃坎也不知道面對現在的情況應該說些甚麼好，不斷在其他六位基因兄弟的臉上來回移動。
臉色臭臭的，唯獨被新皇帝下馬威，且未改名的帝皇長子萊昂·莊森一臉的冷淡，將自己的翼盔甲取下放在身側，而他自己則拔出隨身攜帶的精工長劍進行著擦拭。
芬里斯的狼王在發呆。
而比起人類帝國方的隔閡、顧慮、沉默，太空死靈的那邊，則無疑要歡快的多。
“喔嚯嚯，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我的王，自我們踏入那甚麼的，有些像古聖、艾達靈族的網道渦旋後，我們的結局便已經註定。”
東張西望中，塔拉辛饒有興趣的撓著自己的下巴，血肉經絡已經長成的手觸控著活體金屬的臉龐，發出‘沙沙沙’的摩擦音。
此刻，隨著正式抬入崩壞的領域，那原本緩慢附著異化，增殖增生的血肉經絡肉眼可見的開始加速。
在墓穴世界半天才纏繞同化到肘關節的血肉肌體一到這條崩壞超時空網道幹線的中樞節點，便立刻生長增殖到了塔拉辛的肩旁位置，乃至小半右胸膛也已生長出了紅彤彤的機體血肉。
“計算不透過，真想不通，為何這種機會和饋贈竟然會出現在你這麼個聲名狼藉，不幹正事的小小霸主身上。”
望著那活體金屬之軀與生長血肉交接處的紫紅光暈下，生物組織的肉芽交織勾勒而成的肺部臟器、肺泡，有死靈王朝的法皇頗為不爽地開口道。
“那是因為你們的思維和資料模組太過僵化。計算計算，邏輯邏輯，總有些東西是不需要計算和邏輯。”
塔拉辛肢體語言豐富地聳聳肩。
他所在的尼希拉剋王朝的法皇也不知道咋了，是睡過頭了還是睡傻了，目前還未從‘大沉眠’中甦醒。
一句話說得好‘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某種情況下很適用塔拉辛此時的狀態。他已不需要過多理會除寂靜王之外的法皇了。
作為從無魂無肉體詛咒中第一個走出，即便是半走出，塔拉辛的例子也是所有太空死靈無法忽視的。已復甦的尼希拉剋王朝其他死靈霸主與領主也會天然地傾向於塔拉辛。
“選擇你們？難道還要塞勒涅陛下專門跑到墓穴世界去叫醒你們？”
“如今的太空死靈社會就是一潭死水，已經失去創作或欣賞任何形式的美的能力，依靠金屬骷髏身軀支撐的永生，實在太過單調乏味。”
塔拉辛現在很爽。簡直爽翻了。
一想到塞勒涅選中了他，而不是其他死靈霸主和法皇，他就有一種在死靈禁錮的泥潭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自傲感。
我比他們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傢伙優秀。
或許我去卡迪亞有巧合和運氣的因素，但運氣也是需要有心人抓住的。換你們這些鐵腦袋，急吼吼地估計過去就是幹。還獲得賜福？沒被陛下一巴掌全滅就不錯了。
已經有一絲經絡爬上了塔拉辛的面龐，活體金屬鑄造的面容雖然看不出表情，但熒綠的金屬眼球無疑更加明亮，這種新生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感受著肉體充盈的力量，塔拉辛陶醉地伸出右手臂，肉體轉化的右手掌發力。
咔嚓——！
“真是賞心悅目。”
本是太空死靈武士曾經測試機體機能的黝黑裝甲板被塔拉辛直接捏碎，乃至碾成了齏粉！
霎時間，一眾太空死靈的法皇和霸主望向塔拉辛的眼中滿是熱切與貪婪。
懼亡者曾經是甚麼鳥樣，在場的眾人都是理性儲存完好的高層，再清楚不過了。
作為盛行墓穴、死亡文化的種族，因為他們誕生的星系恆星輻射十分強烈，懼亡者還在母星的時候便是一個生命歷程短暫而痛苦的種族。
強壯？完全不沾邊，說是病癆鬼都是輕的。
縱然之後靠著氪命攀科技，不攀就死的狠勁走出了母星，以基因科技最佳化了病怏怏的肉體，但顯然與這種強韌肌體不沾邊。
毋庸置疑，這是飛昇！
由不得太空死靈不熱切。
“我沒有想到，第一個實現了我族千萬年來夙願的人居然如此不起眼的圖書管理員....”
眼眸亮起，制止自己傳令官和兩位三聖法皇的異動與傳聲的意願，寂靜王沙萊克緩緩起身，微微有些感嘆，但還是很快將話題放到了正事上：
“尼希拉剋的塔拉辛，你的選擇帶來了拯救我族的希望....雖然有有毒的餌料。也是啊，自我族踏入這裡的伊始，結局便已經註定。太空死靈帝國，懼亡者種族將淪為她的附庸。”
沙萊克問道：“我想知道，所謂的塞勒涅陛下，作為重大貢獻者，給你安排了怎樣的待遇？”
“帝都大皇宮秘寶庫管理員。”
塔拉辛脫口而出。
“沒了？”
“文物秘寶價值評估專員。”頓了頓，塔拉辛又補充了一句：“擁有便宜行事的尋寶探查權。”
“....”
沙萊克啞然。
“還真是符合你們尼希拉剋王朝的個性。”
甚麼王朝出甚麼人，別的王朝也無法擁有孕育塔拉辛這麼個霸主的環境。
尼希拉剋王朝應該可以說是最富有的死靈王朝了。有記載的，他們在天堂之戰前後曾經掠奪了超過一千個已經失落的遠古文明，寂靜王顧問就曾經說過，尼希拉剋王朝的財富積累極大可能超過了所有其他王朝的總和。
MD，一群守財奴！
曉得是沙萊克成為寂靜王這麼多年來的涵養，對於太空死靈裡蹦出來的這麼個‘稀世珍獸’也有些麻木。
沙萊克還以為塔拉辛爭取了多少的有利條件呢。結果就這？
你這不是讓太空死靈顯得很便宜嗎？讓我和塞勒涅談條件的時候怎麼提價？怎麼為太空死靈爭奪更多的利益和尊重？
帶不動帶不動。
他真想說一句，塞勒涅選了你，真不知道是眼光好還是眼光差。
“自然是眼光好。”
就在沙萊克注視向虛空之外，為談判一事憂心忡忡之時，塞勒涅愉悅的聲音在沙萊克耳旁響起，隨即一圈肉眼可見的時空漣漪，出現在了整個封閉結界的周圍。
“到了。”
結界之外，被拉長的五顏六色的細碎光點，遽然停滯，是一片波譎雲詭、浩蕩壯闊的宏大畫卷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帝皇睜開了假寐的雙目。
當結界退散，屬於崩壞維度的恆星光輝以及淡淡的紫紅光幕映照在A—13大星域總督區來客的身上，塞勒涅緩緩舉起手掌。
赫然，是塞勒涅帶著他們穿越了無以計數的超時空網道、世界壁壘、多元宇宙夾縫以及無垠虛空來到了崩壞維度的核心內環區域。
而護住他們的結界，便是塞勒涅手掌生成的虛數隔絕力場。
“陛下。”
塔拉辛起身行禮，接著打量四周。
這片未知的星空有著顯而易見的認為勾勒的痕跡，能看得出來，周圍星辰、群星一片，以那片不知維度幾何的不科學不物理的超大陸為中心，不時的，往來的艦隊在星空流蕩起一圈圈很規律的漣漪痕跡。
“哦，看起來情況不錯。”
塞勒涅輕盈地俯下身：“已經轉化了小半的身軀。”她望向寂靜王沙萊克，“以此樣板，朕對全體太空死靈進行肉體恢復，可乎？”
很乾脆的詢問，以全體太空死靈恢復肉體，還是遠超懼亡者種族曾經病怏怏身體的肉體強度為交易，換的寂靜王以及全體太空死靈的臣服。
“靈魂。還有我族的靈魂。”
沙萊克抓住了塞勒涅話語中的缺漏。
“靈魂。你覺得可能嗎？”塞勒涅慢條斯理的開口，伸手一劃，滋滋——
虛空展開一塊熒幕，其中播放的，正是天堂之戰中，遭受星神【欺詐者】欺騙，舉行了生體轉移儀式的懼亡者種族消亡，太空死靈誕生，數不盡的肉體與靈魂被星神享用吞食的場景。
“朕可以賦予太空死靈肉體，也同時可以維持懼亡者生體轉移後的活體金屬之軀。讓爾等成為一體兩面的雙形態種族。但靈魂.....”
塞勒涅噗笑一聲。
“如果你們的生體轉移技術當初完整平等的應用在全體懼亡者，我或許能夠重塑你們的靈魂，但，沙萊克，你告訴朕？那些普通的太空死靈武士，他們有一絲一毫的記憶留存和思維留存嗎？”
塞勒涅故意一字一頓說完這句話，在帝皇以及一眾基因原體和泰拉禁軍萬夫團的注視下，然後等待沙萊克的答覆。
“....”
寂靜王那最完美的活體金屬似乎臉龐蒙上了一層陰影，沉默了半晌，“沒有。”
自欺欺人沒用，寂靜王知道，不同社會等級之間的懼亡者所使用的生體轉移技術的完整度是不一樣的。
像他，三聖議會，法皇，霸主這些，幾乎與生前沒甚麼兩樣，完整了保留了超過九成九的記憶、思維、性格、意識，但那些中下層呢，或多或少都有殘缺和遺失。
像平民，至少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份額的太空死靈，他們失去了所有的記憶、思維和意識。
想想看，為甚麼沒有太空死靈兒童和少年？因為他們都被轉化為了填線的炮灰武士！不管體型匹不匹配，都成為身高兩米三往上的太空終結者。
靈魂？靈魂個嘚兒！
有意識有性格也有記憶和思維，塞勒涅可以以太空死靈的活體核心資料模組為引子重塑靈魂配套肉體，像死靈將軍貴族以上的這些，都沒甚麼大問題。
可往下呢，尤其是份額最多的死靈填線炮灰武士，資料模組甚麼都沒有，重塑個屁。
那不是重塑，那是塞勒涅在捏人在造人。
也不是不行，但工作量，就是另一碼事了。
“朕會為保留有記憶、思維的太空死靈重塑肉體與靈魂，但那些無記憶、無思維的鐵疙瘩，塑造肉體即可。”
塞勒涅若有所思道：
“就像曾經的‘至高控制協議’，朕會給予你控制他們的權能，之後的繁衍生殖，那是你的事情，新誕生的太空死靈，將會從胚胎幼兒誕生成長，由環境所溫養新的靈魂，與一切生靈幾乎無而致。”
“除了朕給予你們的一體兩面天賦。”誘惑人心的聲音。
一眾霸主、法皇，皆有意動，這樣的條件已經完全契合了他們的所想。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不。”
沙萊克拒絕了，用著那雙發光的綠色眼睛注視著塞勒涅，“‘至高控制協議’我絕不會再掌握第二次。塞勒涅....陛下，您一定有能力，賦予每位太空死靈的靈魂與肉體。”
叮鐺！
放下了手中的至高星神相位權杖，沙萊克毅然決然的雙膝跪下，“這一場救贖者與被救贖者的默契，一場將流傳千古的聖者慈悲。”
“我沙萊克，太空死靈的統治者，懼亡者最後一任寂靜王，願意臣服於您。永不辜負。為您而戰。只要您能重塑我族子民的靈魂與肉體，我族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即使是完成不可完成的任務，用一萬年，十萬年，百萬年的時間！我族也將全力以赴去完成！”
等的就是這句話。
妥了。
塞勒涅就是在等，沙萊克自己親手打碎自己的驕傲，沒有逼迫的心甘情願。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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