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裡曼!”
西卡路斯星(Sicarus),在火與血翻滾的天空下,歇斯底里的咆哮聲從叛變的第十七懷言者軍團黑暗議會聖所所在地‘真言聖堂’傳出。
那聲音,幾乎連這座巨大的崇拜混沌的聖殿都要被震碎了。
聖堂的最高峰,因菲西奧(Inficio)聖殿,惡魔原體[洛迦]的個人住所之外,轟鳴中,昏暗的火燭在滿是玄妙祈禱符文的牆壁上拉扯處一道道凹凸的狹長黑影。
所有在場的懷言者受祝軍官、黑暗使徒、原體榮譽衛隊死亡先鋒的萬古終結者老兵們都從這聲音中感覺到了基因之父,來自科爾基斯的[洛迦·奧瑞利安]那熊熊燃燒的怒火。
不過讓他們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是,這怒火併不是針對來襲西卡路斯星的所謂神聖塞勒涅帝國軍勢力,而是針對銀河系彼岸,幾近10萬光年之外的奧特拉瑪五百世界之主,那位第十三基因原體的血親兄弟基裡曼攝政的。
這是怎麼回事兒?基裡曼不是還在極限星域嗎?基因之父對基裡曼的仇恨還是如此的深沉嗎?考斯之戰也算是報了‘完美之城’事件的一箭之仇了,咋看樣子....
敵人都打到家門口,咋基因之父還對銀河系彼岸的基裡曼這麼戀戀不忘?
無視下屬的不敬嘀咕,宏偉至極的教堂之內,惡魔原體[洛迦]正忙著自己的事項。
他懷著滿腔怒火地矗立在五座宏偉,比例失真的宏偉雕塑前。
黃銅與顱骨——血神;喙爪與羽毛——萬變之主;枯木與腐屍——瘟疫之神;血肉與媾漿——歡愉王子,以及,取自白矮星的結晶核體雕琢而成,絢麗的貴金屬和萬花筒般的熾熱色彩妝點——崩壞之主。
前四者顯而易見的是完工狀態,只有最後者還處於雕琢成型的階段,顯然,祂是近期才被移入懷言者‘真言聖堂’的真理之一。
“騙子!撒謊者!銀河中最大的偽善者與篡奪者!基裡曼,無恥之徒!我該死的兄弟,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陰險、最狡詐、最卑鄙的小人!”
揮舞一根猙獰的釘錘,惡魔原體咆哮著將身前一本略有些發黃的奇特厚重書籍撕毀,已然升魔,頭角崢嶸,遍佈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狀刺青的惡魔面孔扭曲著嘶吼著。
“《聖言錄》是我的心血!應該獲得諸神賜福的是我!沐浴神恩,為神傳教佈道的虔誠之人,是我!是我才對!!”
“基裡曼那個天殺的偽裝者厚顏無恥的用吾曾經贈送於他的《聖言錄》孤本向可憐可悲的人們宣揚他的理念,只有他的信仰才是真實的,其餘都是虛妄!”
“他怎麼敢的。”
惡魔原體[洛迦]揮舞著遍佈無數銘文和刻痕的釘錘咬牙切齒地道:
“這種話。唯獨他沒有資格!他焚燒了完美之城,否定了所有的信仰與宗教,到頭來卻又裝作無辜姿態的用屬於我的理念,被他唾棄,貶低得一文不值的理念在宣揚信仰與宗教!”
“他曾經摧毀了我的榮光,現在,又要奪走我僅存的榮光!”
在考斯背叛,針對奧特拉瑪五百世界的暗影遠征之後,[洛迦]願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徹底圓合無暇,沒有甚麼能夠再影響他的心緒。
但,當[洛迦]透過靈魂之海感應到自己的血親兄弟基裡曼復甦並覺醒了屬於自己的【亞空間】本質,乃至直接受到了諸神的注視和寵愛,被賦予了為真神傳播信仰的佈道使命時——
他破防了。
基因原體之間的那種獨一無二的‘火種’聯絡,還有屬於他的基因子嗣在馬庫拉格所舉行的龐大獻祭儀式,亞空間毀滅大能毫無掩飾的宣告。
這一切都促使[洛迦]成為了此刻宙域中少有能夠定點觀測並理解如此繁蕪靈魂之海的幸運兒。
反正[洛迦]寧願不要這種幸運就是了。
真的,看基裡曼受到帝皇與混沌神【終焉】的雙重賜福,比他捱打罰跪還難受。
你怎麼有資格當佈道者的,基裡曼?!
最關鍵的是,基裡曼佈道的書,最初成書版本的《聖言錄》還是他親手贈送給基裡曼的!
基裡曼,你當初為甚麼沒有燒掉它?!就像你燒掉了我的完美之城一樣啊!
縱然是偉大如基因原體,也是有著人類的喜怒哀樂。乃至更加極端,更加固執。
[洛迦]的腦袋裡如同播放幻燈片一般播放著回憶,前一秒還因菲西奧聖殿愣神,下一秒就站在了科爾基斯迎接帝皇降臨的紅地毯上。
前一秒還在考斯屠戮基裡曼和他完美的子嗣,下一秒就在科爾基斯為迎接帝皇而舉辦的幾個月之久的盛典中縱情激昂發言....
一幕幕記憶狂亂的侵襲著[洛迦]的大腦,最後,所有的畫面驟然消失,停留在完美之城焚滅的灰燼之上,罰跪。
我沒有錯!
[洛迦]瞪著那雙升魔獸化的通紅瞳孔,在心底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那表情,猙獰的如同一隻走投無路的野獸。
他絕不承認,自己對基裡曼產生了嫉妒。
“可恥的父親,卑鄙的帝皇,口口聲聲的虛偽帝國真理,到如今,卻又和混沌神合作....”
化作實質的氣浪,惡魔原體的身體中蘊含著的黑暗權能宛若汪||洋那般浩瀚,深不可測,令一眾懷言者低下頭。
對於極個別從完美之城事件前便追隨於基因之父身邊的萬古老兵而言,惡魔原體的如此失態是前所未見的,焚燒完美之城後的靈能罰跪也沒也讓[洛迦]如此憤怒。
就在這些接近懷言者惡魔世界母星的受祝大人物們一個個都心懷疑慮的時候,咚咚!
腳步匆匆,惡魔原體的首席副官,謀逆之首的艾瑞巴斯驚魂未定地衝進了聖殿。
就彷彿是一個訊號,有更多的懷言者高階軍官、暗黑牧師長,乃至是選擇加入懷言者麾下的變節戰幫混沌領主心急火燎的趕來了因菲西奧聖殿。
聖殿的頂部有數百個五千米餘高的帶刺巨大尖頂,每個尖頂上佈滿了鋸齒狀的混沌八芒星尖刺,上面釘著無數的活人祭品,以往,傾聽這些屍皇忠誠者祭品的哀嚎將會是無上的享受。
但現在,那一張張畸變的臉上全都充斥凝重,腳步匆匆,再沒了往日優雅篤定的黑暗使徒風度。
畢竟,轟隆隆隆————!!!
這座由龐大的教堂,廟宇和紀念碑所覆蓋的混沌虔誠世界的天穹已陷入一片火海。
自網道歸來,神聖塞勒涅帝國午夜領主軍團那硝煙未散去的艦隊炮火就再次發出咆哮。
軌道轟炸如火雨般傾盆而下,由黑暗機械神教修築的超巨型虛空盾陣列在轟擊中閃爍著,連綿不絕的漣漪直像是暴雨中的荷塘。
大量熔岩碎塊,半融狀態的金屬殘骸,像是下雨一樣,籠罩了大半個洲際大陸,‘噼裡啪啦’對著地面砸了下來。
怎麼辦?
變幻莫測的局勢讓他們感到不安。所有人都注視著那尊發瘋了的偉岸身影,將希望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首席使徒。”
某個混沌領主立即上前,他身上的甲冑極其瘡痍,半邊臉似乎是被質子武器的高溫尖嘯給融化了,漆黑畸變的凸起顱骨清晰入眼,甚至彷彿還能看到跳動的腦髓。
“你?!”
艾瑞巴斯那張畸變不算嚴重,不人不魔的狡黠面孔上剎那的出現了遲疑之色,“艾薩克迪斯領主?”
艾瑞巴斯認出來了,這是傢伙是隨他響應阿巴頓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的一箇中型混沌戰幫的領主,但他們不都是被他拋下當遲滯敵軍的替死鬼了麼。
怎麼看樣子還先到了西卡路斯?
混蛋!
一定是毫無抵抗的先跑了!我是說對方的艦隊怎麼攆的這麼緊。
原來是你們這群傢伙先跑了啊,TMD,帶不動帶不動,一個二個友軍有難不動如山,搶奪物資侵略如火,撤退轉進卻疾如風的。
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也不是個東西,但這會顯然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了,更要命的事情還在等著他們。
“使徒,西卡路斯星系周邊的情況都不容樂觀。數個惡魔世界被夷為平地,失聯的失聯,死守不是辦法,屍皇的巫術把戲扎手,這種局勢....原體一直都在閉關,我們是撤是戰?”
“不急。”
雖然同樣心底急得火急火燎,恨不得即可離開西卡路斯這麼個吸引火力的活靶子,轉進個十萬八千光年,遠離那自卡迪亞一路燒殺搶掠過來的‘蝗蟲’艦隊,但艾瑞巴斯面上依舊帶著‘命運之手’的體面。
“科爾·法倫那傢伙了?”
“首席信仰顧問科爾·法倫已經死在了馬庫拉格。”
“哦,科爾·法倫死了,那可真是太....太令人傷心了。痛失吾愛,我的知己。可憐的大人失去了他最堅實的臂膀之一。”
艾瑞巴斯眉頭緊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頗為遺憾地雙手合攏,就在他準備亢奮高昂地禱告著一詞輓歌之時,砰!
惡魔原體[洛迦]已然緩緩走出了聖所。
“大人。看來您已經走出了失落。”
就和佞臣沒差別,艾瑞巴斯,狹窄的嘴唇緊閉成嚴肅的表情與他的原體怒火中燒的表情相對,道:“軍團如今需要您的親自指引。”
“....退讓麼,聽上去在我虔誠祈禱的時候,軍團的情況頗不樂觀啊。”
喘著粗氣,瞪著充斥血絲的獸瞳,[洛迦]答道。
調整著天頂穹窗的角度,繼續向遠處觀察,[洛迦]凝視著外面的燃燒的教堂,那裡的大地已然變成了翻騰的活物。
那與他印象中有很大不相同的午夜領主戰士正以著勢不可擋的姿態向他所在的‘真言聖堂’推進。
目之所及,飽受摧殘的土地彷彿一片鍛打鋼鐵的熔爐池子,大量的實彈、鐳射、電漿炮臺形成密集的彈幕轟炸前方的每一處懷言者堡壘。
尖叫聲和鮮血充斥著他的感官,戰場上是混亂的,那是成千上萬的阿斯塔特組成的泥潭。
還是午夜領主,他們發起了持續大規模攻勢全然如此強而又力和陌生,午夜的幽靈這一次並不是自陰影中浮現的偷襲,而是從四面八方展開了正面強攻。
沒有重點進攻,全線壓迫式推進。
一點都不[午夜領主]的打法。
更像是鋼鐵勇士、太空野狼那種。
“大人,這種情況。我的建議是,避其鋒芒,【亞空間】不分敵我的風暴讓我們失去了重要的盟友,硬拼,這是最下策。”
眼看原體的癔症又要發作,艾瑞巴斯趕忙提議道:
“清空西卡路斯及其周邊星系內的所有祭品儲備。用宏大的獻祭儀式,我們將西卡路斯星轉移,藏起來,讓屍皇的爪牙和那些充斥敵意的異端艦隊撲個空。”
“是嗎?”
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軍團新母星此刻的遭遇,[洛迦]把手放回到膝蓋上,猙獰的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癔病癔症的微笑。
“你說,這裡並非是帝國的世界,他們為甚麼不使用滅絕令,而是使用最愚蠢的登陸戰?而且,連阿巴頓都失敗了,艾瑞巴斯,我的副官,你覺得你是如何從他們的手中逃回來的?”
“這....”
艾瑞巴斯的慘白眼球猛然收縮瞳孔,血絲爬滿了眼白,他知道有大麻煩了!
“因為他們想要活捉我。”
[洛迦]輕聲說道:
“亦或者,斬下我的頭顱,確定我實實在在的已死。你是一個楔子,確定我的位置的楔子。你說是吧。魯斯,我的兄弟,隔著老遠,我便嗅探到了屬於你的那股狼腥穢臭味。”
狼王魯斯?
聽到這個名號的剎那,艾瑞巴斯下意識的想要離開原體的身旁,這裡太危險了。
可當他自己挪動身體的剎那,視野便赫然天旋地轉,耳膜破碎,斷裂的背部疼痛難忍,腦袋正對著八芒星權杖掉落的方向。
他的一隻手還握著權杖柄,只是這把武器已經落在了上百米開外的地方。深深嵌入了聖所的內部,斷腕流出的鮮血給地面塗上了一層紅色。
金戈之聲中,爆裂的力量碰撞在聖殿的廳堂之內轟開了了一個直徑超過白米分凹坑,那是一柄飛斧,一柄被投擲而來的飛斧。
原體的衛隊在此刻就如同割草的麥子一樣,鮮血混雜著內臟,蜿蜒如河。
一道高大狂放的灰色身影出現在了視野的勁頭。
“哼!這個說話的調調,也就是說,你真是[洛迦]嘍!”
“不用質疑,魯斯,他就是[洛迦],化成灰我都認得。”
這是一道漆黑而偉岸的陰影。
“那麼,兩位,我兌現了我的諾言。叛徒,將由遭到了背叛者傷害的受害人進行懲戒。不過,留下一條性命,他的身上,有陛下所需要的‘本質火種’。”
一抹幽藍的寒光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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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無言....(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