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旋轉,諸國爭戰。
連上床睡覺的工夫也沒有。互相搶奪,擄掠。
世界翻轉,諸國攻伐。
連被窩睡覺的工夫也沒有。互相爭奪,殺伐。
沒有思考餘暇,只有盡力行事。
沒有逃避地方,只有衝鋒打仗。
沒有親愛友好,只有廝殺戰鬥。
巧高里斯的雄鷹。
展翅翱翔吧。
這是長生天給予我們的榮耀,裹著戈壁的風揚鞭賽馬。
從是神聖泰拉到銀河的彼岸,這是長生天給予我們的獵場。
說到的地方就到,去把堅石粉碎!
說攻的地方就攻,去把硬巖搗毀!
把高山劈開,把深水斷涸!
巧高里斯的雄鷹。
這樣勇敢地殺敵。
把恐懼和顫慄帶到每個世界——”
網道深處,一個不受葛摩執政官管轄,連黑暗靈族小嘍囉都鮮有人至的虛空小徑,一曲只有簡單琴絃撥動合奏的肅殺遊牧之歌正在被抑揚頓挫的哼唱。
無疑,這是一首與高低哥特語系截然不同的激昂慷慨、同仇敵愾的戰歌。如果有白疤一系的子團成員在這裡,恐怕他們也會跟隨哼唱吧。
這是自偉大時代流傳下來的古老遺物,一曲軍團大遠征之歌。只會在巧高里斯的戰鷹的基因子嗣中流傳。相傳由基因原體的母星巧高里斯上的民謠出征之歌改編而來。
“停!”
一曲未了,但顯然有聽眾,也是唯一的聽眾忍不住了。
過於粗狂且野蠻的身影自吱吱作響的可憐小馬紮上站起,扎有幾道粗糙辮子的棕黃長髮在空中甩動,巨人抬起頭。
遍佈盧恩符文圖案的厚重青灰頸甲之上,那是一張有如自風吹雪鑿後的基岩雕刻而成寬闊面容,一雙似幽藍冰霜的銳利眼睛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察合臺,我可沒心思陪著你玩這些文縐縐的活計!”
“全父那失心瘋般的傳話,你應該也收到了吧?帝國如今的狀況就是一坨狗屎,那群小崽子都登鼻子上臉了,全父讓我們只給了我們地名,葛摩還有泰拉?怎麼說?”
粗狂,野性的聲音壓倒了歌謠的哼唱,凜冬般的寒冷與怒火在他的眼底壓抑著,齜牙咧嘴,毀滅性的壓抑在他四周耀動著。
“你就這樣繼續幹坐著彈你那有氣無力的樂器?”
“當然不,我的兄弟。”
相比起自己芬里斯兄弟的煩躁和急不可耐,冰藍天穹之主不緊不慢地抬起自己那張不愧為‘戰鷹’之稱的削瘦臉頰,鷹鉤鼻,眉骨高聳面孔之上鑲嵌著一雙狹長的銳利鷹目。
任誰看到這道孤高與巍峨並存的高峰,都要感嘆一句,好一個威武雄壯的套馬漢子。
“魯斯,你可真不是一個合格的聽眾,想讓你安靜下來,還真就是對牛彈琴。”
察合臺放下手中的萊雅琴小豎琴,只是搖搖頭,頭頂用一個金屬環束起的黑髮長馬尾搖拽著,簡練有餘卻絲毫不限野蠻,他好笑的望著芬里斯的狼王。
“哼!想找聽眾,你去找[馬格努斯]那個自大的白痴說去!還有,我是狼。”
這低情商,沒頭腦的回答。
察合臺知道魯斯話中的深意。
在大遠征末期,魯斯因為歪曲的命令帶領狼群一把火燒了千子的母星普羅斯佩羅,其後又在人困馬乏中被阿爾法軍團重重圍困。當時白疤的主力就在附近,但卻因為無法判斷誰才是叛徒,沒有選擇救援一事。
而大遠征時期,白疤就一直和千子關係不錯,他和[馬格努斯]就探討過不少次數的哲學和文化問題。
魯斯這是在銳諷啊。
“稍安勿躁,魯斯,你的急切毫無任何意義。”
對自己這個不愛思考的兄弟也算是知根知底了,察合臺到也並沒有在意。
你就當他是一條太空哈士奇就可以了,惡意到沒有多少,就是那行為實在沒腦子。
收好自己的豎琴,於瀰漫著醃肉和香料的炒焦的碳烤味道中,那絲毫不遜於對方的高大身形前傾,察合臺一手撫著膝蓋,慢條斯理的翻烤著。
“父親已經做了決定。我們聽從指令行動即可。”
“葛摩,就去見一見吧。我們的未曾謀面的‘兄弟’和他們的軍團。”
意味深長地嘀咕著,察合臺拾起放置於烤架般木箱上具有明顯靈族風格的酒壺,為魯斯斟上了一杯私釀的馬奶酒。
“哼,你倒是乾脆!”
不客氣的抄起快等凡人上半身的巨大碗狀容器,魯斯咕嚕嚕的一口灌下肚,罷了一抹嘴角,壓抑著心中的憤怒,很不情願的質問道:“這可是混沌神!”
“當初,全父為了他那不知所云的計劃隱瞞了所有人,現在,他又一意孤行的選擇與混沌神合作,[荷魯斯]那個混蛋搞出的破事,他難道還想再來一次?”
“倒是你,察合臺,我真的不懂你是怎麼想的。那時候你執行父親的命令摳摳索索,現在,這種一看就狗屁不通的指示,你怎麼又全心全意支援了?”
憤怒地猛吸一口氣,魯斯緊握的拳頭吱吱作響,嘴角咧開,暴露出駭人的犬齒。
“混沌,絕不可信!”
並沒有立刻接上話題,察合臺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從不知名虛空巨獸的肋排上用匕首剃下一塊烤好的充盈大肉塊,咀嚼著,然後輕描淡寫道:
“魯斯,你是在質疑我們的父親的命令嗎?”
“....”
幾乎是氣勢一滯,兇戾而暴躁的眸光有那麼一霎忽然變得哀傷與沉默,魯斯望著手中倒映著他那張不修邊幅的野蠻面孔的碗底。
經過逼反千子的普羅斯佩羅一戰,魯斯意識到自己一味的、不加分辨的聽從帝皇的命令是錯誤的,儘管有荷魯斯與混沌的暗中作梗,但他無疑出力甚多。
“看看如今的帝國,如今的銀河,我們的父親所編制的幻夢已經徹底破碎。就像我曾經在[荷魯斯]掀起的大叛亂中所做出的決定,帝國或許也是一團糟,但總比混沌強。”
察合臺並不忌諱在自己的兄弟面前說出自己的本意。
他之所以選擇站在帝國一方,並不是出自與那個暴君的親情,更不是出自忠誠,而是銀河中的其他足夠爛。
“質疑不應該影響你的行為。魯斯,你告訴我,你認為自己有超過我們父親的智慧嗎?”
察合臺直截了當的問道。
“換一種說法,還有更好的辦法嗎?帝國就彷彿一具腐爛的屍體,正在慢性走向徹底的死亡。只有下猛藥....”
良久,魯斯突然仰頭哈哈一笑,“沒錯....這是一個比爛的世界。沒有最爛,只有更爛,或許我們的父親選擇了一個沒那麼爛的傢伙做交易呢。”
直接搶過了察合臺的酒壺,他張口就是一口悶。
“哈哈哈....或許我們父親的交易物件,那個新生,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混沌神,祂會是一個相對溫和的、不那麼滅絕人性的暴君,只是想統治一片廣袤的國土和其中的萬千生靈,而不是發動一場終焉滅世,將所有種族都盡數滅絕。”
“或許....或許吧,哈哈哈....”
把飲完了的酒壺摔在腳下,魯斯露齒而笑,笑聲中充滿暢快,也充滿了哀傷,大笑聲彷彿傳遍了整個曠野,激盪著察合臺那簡單卻不失情調的白色環形帳篷,壓倒了露天燒烤的草原。
他環視這片被察合臺找到並居住下來,存在於網道夾層小徑之中的純潔小世界。
佈滿遼闊青翠的平原、高聳潔白的山脈和清澈蔚藍的小溪河流。一切都是如此的平和。甚至網道那斑駁可怖的景緻也顯得格外美麗。
“你到是會享受啊,察合臺!”
如戰錘敲打耳膜般的笑聲也吸引了環繞巧高里斯包警戒四周的魯斯狼衛們的注意,臨時在一望無際的廣袤草原之上與馬群相伴的他們紛紛回望著。
嘶啦——
大笑之後,魯斯一屁股坐下,小馬紮不堪重負的直接散架,但他並不在意,一把扯下眼前的烤制的網道生物的一條前蹄,便大口撕咬起來。
爽,大口吃肉,大口吃酒。思考啥的,那不是我的事,竟然是父親做出的決定,他又能反駁甚麼呢?
“養精蓄銳,是為了更好的下一次準備。”
放下喝了一半的馬奶酒袋,察合臺終於站起,但卻又彷彿角色顛倒般,他的臉上逐漸變得凝重,望著天際線蔓延的一角,那是這處網道小徑的出入口。
暗夜清澈無際,天穹不見薄雲,唯有閃耀著紫紅色光暈的璀璨星辰散落不斷散落在網道的深處,那是一種超能量的術式。
“魯斯,該動身了。他們,我們未曾蒙面的‘兄弟’已經到了葛摩....真希望你不要和他鬧矛盾....”
......
撕啦!
這是皮肉被割開,放血的咕嚕聲響。
鏈鋸劍的撕咬,爆彈槍與肉體之間的相撞,動力武器切肉的絲滑順響,動力甲連帶肉體一起被撕裂的悲鳴,由遠及近,從上倒下,不斷迴盪著。
“啊啊啊啊————!”
那是瀕死者的嚎叫。
“奧瑞麗亞·瑪勒絲,毒舌陰謀團的執政官。告訴我,她在哪裡?”
鏈鋸帶走骨屑的咔嚓聲伴隨可怖的午夜告死之聲一同響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啊啊....哧哧哧嘔!”
這是一個被鋸掉了四肢前半截的黑色靈族夢魘,再也無法忍受身體上的痛苦,他表情扭曲的躺在了地上,細長身形的面板罕見的擁有了黑暗靈族‘健康’的嫣紅,但看他臉上的哀嚎表情,恐怕寧願蒼白如死屍吧。
“回答錯誤。”
身著午夜幽藍色的精工動力鎧甲,頭戴血色蝠翼頭盔,胸前的雙頭天鷹徽章煜煜生輝,午夜領主士官手持一把巨大的鏈鋸長戟漸漸的繼續朝著這名陰謀團精英戰士的右膝蓋上風移動。
突兀,嗡——
鏈鋸的嗡鳴轉瞬即逝,但黑暗靈族卻又發出更加痛苦絕倫的哀嚎之音。在他的頸脖,還有數個淌血的針孔,這是午夜領主軍團委託帝國科學局專門研製的幾種小玩具。
特效針劑包括但不限於保持清醒、體敏程度、吐真劑、讓每一縷神經末梢最大限度的活躍化....
“右大腿、左大腿、右大臂、左大臂、脊椎、肝臟、腎臟....還有許多可以玩,下一個,你希望是哪裡?”
“殺了我!殺了我——啊啊啊!”
鏈鋸長戟再次啟動,將上述部位攪碎了一半後,“看來真不知道啊....”看著氣若游絲的夢魘,午夜領主揮動長戟,將夢魘的頭顱摘下,然後一腳踢開。
“陰謀團....這群異形雜碎的社會氛圍可真是稀罕。勾心鬥角的算計才是攀登的階梯....”
“瑪勒絲這個異形女人就跟泥鰍一樣,她不信任任何人,她的宮殿有數十座,臥室更是成白上千個。她的行程,恐怕除了她自己的護衛隊,就是毒舌陰謀團的高層都不知道。
“繼續清剿下一處,告訴千瘡之子的兄弟們,不需要留手,動靜往大的搞。”
葛摩狹義上的城區,這裡的各個區域的建築如同爭奪陽光的漆黑植物一般向上生長爭奪陽光。漆黑的交錯荊棘要塞甚至向上衍生了數英里,數十英里之高。
只要抬起頭,便會看到每座尖塔與摩天樓都會透過彎曲的拱門與薄紗般的支墩與鄰居相連。就彷彿苦難鑄就的深淵一般,就就在今天,深淵被點燃了!
十分突兀,沒有陰謀團執政官知道,究竟有多少猿猴的基因改造戰士潛入了葛摩城區。
戰鬥伊始便如此的激烈,午夜幽靈與千子守秘者間配合的攻勢是如此的其疾如風,侵掠如火。
不必仰起頭來,就能看到如同在暴雨之中的天空,只不過這雨水並非是由水滴構成的,而且方向是從下向上的——無數的重火力武器用不間歇的射擊將彈藥傾瀉到天空之中。
能量武器的尖嘯隨著爆燃的火焰痕跡在天空之中劃出一道道的亮線,五彩斑斕,大滴大滴閃亮的雨珠子從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灑下來,那是千瘡之子的崩壞能戰士御使超能量的爆破。
“猿猴!”
“死亡不會是你們的歸宿!我讓你們知道,甚麼叫做真正的恐怖!”
在夢魘領主的咆哮聲中,精銳的陰謀團武士重整旗鼓,毒晶炮發出惡毒的轟鳴,一棟摩天大樓倒塌了,大地在搖晃,震耳欲聾的轟鳴籠罩了一切。
塔尖之上,無數停泊著靈族毒刃戰艦的陰謀團艦隊發出咆哮。
這是一場亂戰。
激烈的震盪之中,就彷彿無數巢都堆砌在一切的黑暗城市的角落,嘩啦啦——
“低賤的猿猴,他們是從那裡冒來的!”
鮮血正四下飛濺著,在邪惡扭曲的血伶人畸變造物的扶持下,包裹在黑色絲質袍服內,身上的精工鏈刃盔甲滿是尖刺和倒鉤,豔麗的靈族女子快速的穿梭在無數荒涼的小巷中。
這裡佈滿了死者和奄奄一息的靈族傷者,其中只有些許軀體還有個人型,其他的大多數都是非人的雜糅造物。這是葛摩的最底層,曾經的她是不屑於來到這裡的,但今天,她卻不得不屈尊逃竄於此了。
“維克特這個廢物,他妄為幽都之主!”
真是恥辱!
竟然被猿猴逼迫到這種程度!
不過也好。
似乎想到了甚麼,這名臉色始終冰寒,冷豔與妖嬈完美相結合的靈族女人矜持地展開手中的利刃摺扇,嘴角勾勒出弧度,透過崩落的黑色摩天大廈撞開的底層壁壘一角,女人黑色煙燻妝修飾的狹長美眸仰望那光矛縱橫的天空。
紫紅的美麗天幕。
“混沌的使徒,想要那東西,就來拿吧。”
“這是我們的默契,我不會摧毀它,但在此之前,還請你們為我掃清一下登頂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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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察合臺可汗的人物參考縮影,不用看,就是參考了東亞東北亞地區。
可汗的母星,巧高里斯的文明發展程度正好處於黑火藥的廣泛應用以及軍事化的時期,而黑火藥在世界上的第一次軍事化應用和推廣便是12—13世紀,北金與南宋的相繼被滅,蒙古帝國走向鼎盛的時間段。
可汗基本上算是在西方刻板印象下漢人和蒙古人的文化融合的產物。或者說是:《馬可波羅遊記》。
察合臺可汗雖叫察合臺,但人物的影子卻是忽必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