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特第一軍團暗黑天使,序列號——1號世界。
11區,東京都區域,下城區。
墓園。
噠—噠—噠—
時近正午,天上依舊下著濛濛的細雨,雨水洗刷著空氣中淡淡的腐敗與青苔氣味,然後一滴滴打在少女漆黑的雨傘上。
這是一位一身黑的美人。
除了領口綁著的紅色緞帶,身上可說的只有黑白兩色。
一頭長直髮烏黑亮麗,臉、脖子、手,還有包臀裙與長筒襪之間的大腿部分的白面板裸露在外,如細雪般白皙光滑,外套純白長風衣,帶有淡淡憂愁的臉上彰顯著女性一生中最為雍容華貴的時刻。
乍一看眉宇,好像是個溫潤如水的美人,但若仔細觀察,卻又會發現女子的五官偏冷,眼角朝上的細長眼睛顯得銳利,帶有些許嫣紅。
特別是其本人還穿行在這片雨後人跡罕至的墓園區,儘管五官很漂亮,是個難得的美人,但卻更顯陰鬱,搞不好還是個不好相處的瘋婆子!
終於,黑長直女人將步伐停在了一處略顯偏僻的角落,這裡懸掛著一處破舊的木牌,除帝國通用語外,其上還寫著一行早已被帝國當局廢除的日文——
福薄的世代。
並不是大家作品,有種小孩子胡亂塗鴉的雜亂感,但書寫者應該很用心。
“延珠....早就讓你多學習多練字,這下好了,在這麼莊重肅穆的事情上,你的幾個字就跟狗爬的一樣。我用腳寫都比你強。”
女人如此說到,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向其他人傳遞某種資訊。
“要你管!天童木更!你這個壞女人,還來這裡幹嘛?”
很惱火的清脆女音,緋紅色的眼睛和長髮,用兔子髮帶綁成單馬尾,面板白暫,長相精緻,衣著為橘黃色多格長袖拉鍊雨衣和長靴的女人從拐角陰影中走出。
“果然也來了啊。”
被稱呼為天童木更的黑長直女人推了推了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抖了抖手中的雨傘,淡然的灰黑眸子裡閃過一絲追憶。
“藍原延珠,好久不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的性格也還是沒多大變化啊。”
“哼!”
雙手抱胸,藍原延珠不爽的冷哼一聲,“要說沒有變化,臭美的老女人!都一把年紀了還在裝嫩,為了維持這副模樣,你這是每年在美容護理上花了多少錢啊。”
咔——
“你這個早熟,還吃醋的臭小鬼!”
雨傘柄部適時傳來不堪重負的聲響,天童木更眯起眼睛,面上洋溢位可怕的笑容,“看來,那時候我的教育很失敗啊,連尊重社長這麼基礎的事情都沒學到!”
“哼!你那窮困潦倒的破公司我早就沒待了。還有....都是因為你貪財接了那個民警任務才導致蓮太郎身死的!可惡,明明....如果那天大家就待在公司裡,就不會有之後的慘劇發生....”
說到這,藍原延珠一臉痛苦的看著她,聲音也哽咽起來,蘊滿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唉....”
天童木更嘴唇囁嚅了一下,最終還是沉默了下來,她的臉上亦是閃過追憶、痛苦與失落,她收起雨傘,無奈嘆了口氣,上前,想要將早已長大成人的藍原延珠擁抱在懷。
“不要再把我當小孩子!”
被懷抱了一會,擦乾淨眼眶,本想用力,到底還是輕輕推開了天童木更的擁抱,藍原延珠雙手叉腰,俏麗的臉蛋上依稀可見其孩童少女時代的坦率和天真爛漫。
她又不是不講道理的蠻橫之人,自己的搭檔裡見蓮太郎為甚麼會死,怎麼想,都怪不到天童木更頭上....這麼多年下來,哭過,也鬧過,如今早釋懷了....真的放下了。
與天童木更的任性打鬧,更多的是延續多年前的情敵對抗,見面互嗆,以及些許壓抑的情感宣洩。
每年來此的掃墓,則是在追憶那時候相依為命的美好情感,那是逝去的曾經。
也許那時候‘詛咒之子’飽受歧視,原住民人類面對原腸動物的泛濫災害只能宛如籠中鳥一樣寄居在土地的一偶,朝不保夕....
這些一點也不值得追憶。
但,對於藍原延珠而言,那苦難中還是有點滴美好值得她永遠記住。
“一切都物是人非啊....你竟然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濫好人....不好當吧。”
目視藍原延珠的背影,天童木更不禁轉過身,望向木牌上書寫的字眼——‘福薄的世代’。
“或許....蓮太郎,你就是福薄之人啊。新世界沒有承載你的名額。”
為甚麼這樣說?
說起來,天童木更現在回想自己年輕時候幹過的爛事就感到一絲羞恥....真是太屑了。
因為那時候的她失去父母,脫離天童主家,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深閨大小姐,對社會了解得不深,自己開的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經常賺不到錢,她本人也過著相當貧窮的生活。
因為缺乏腎臟功能,所以她要頻繁地去做血液透析才能活下來,費錢的同時還讓她無法進行長時間的戰鬥。
有次,她甚至因為過於拮据的生活,曾以裡見蓮太郎的器官作抵押,借了高利貸。
要知道,那時天童民間警備公司的工作一般都是讓蓮太郎和藍原延珠去做,她則待在事務所裡(寫作業)。
可就是這般不負責的自己,壓榨公司的米蟲老闆竟然成了大贏家。
因為帝國征伐作戰時期,她正巧還在美和女院上課,幸運免受了黑暗天使軍團的兇暴攻勢。
等一切事情結束後,直接原地大仇得報,殺害雙親的仇人,天童菊之丞、天童日向、天童玄啄、天童熙敏、天童和光無一倖免,全部被殺。
天童家的嫡系血脈就只剩下了她這個被逐出家門,不是天童的天童。
再然後,她正沉醉於血親仇人被屠戮的愉快心情中,與天童民間警備公司有著合作協議的女醫生室戶堇在人才選拔中被帝國科學局挑中。
財從天上來。
她本人又憑空發了一筆橫財,也連帶著得到了帝國政||府的優待!
受此影響,天童家的殘餘勢力找上了她,選擇天童木更這個被驅逐的天童後裔來充當他們在帝國新秩序下的領袖。
雖然天童主家被屠殺殆盡,但天童一族畢竟是政治世家,影響力巨大,追隨者眾多,帝國只是進行征服戰爭,又不是滅絕令。
至於那些投機者的想法,無非就是找個新門路。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別管天童木更的年齡、資歷的問題了。是不是天童家的血脈?是!有沒有帝國的門路?有!
妥了,就你了!
受到殖民地政府的優待,有著充足物資供應,結束拮据生活的天童木更就這樣擁有了自己的勢力,又壯大了自己的民間公司。
在隨後的日子裡,天童木更帶領著這些‘遺老遺少’積極向帝國地方總督府的政策靠攏,深刻合作,吃得盆滿缽滿,撈得風生水起,稅重是重,但生產的產品只要達到標準,根本不愁銷售。
帝國的市場太大了!
11區東京都區域的渺小市場?是甚麼東西啊。
當前,在11區誰敢造反,說帝國的不是,都不需要帝國總督府的駐軍與治安人員、法務人員出手,他們公司的保安隊就先把逆賊給鎮壓了。
背靠帝國科技,發家致富的天童木更同時也治好了自己原生的腎臟。
和拼命工作的濫好人裡見蓮太郎相比,與具有崇高的志向而且受民眾支援的聖天子相比,與那些拼死抵抗計程車兵相比....她不就是一個一心復仇,內心陰暗扭曲的米蟲嗎?
結果就是,他們死了,她活了下來,並且活的很好!
可笑可笑....
這也是天童木更不止一次嘲諷裡見蓮太郎福薄的原因,何嘗不是在嘲諷自己呢....天煞孤星,只會給身邊的人帶區厄運,用他們換得自己的富貴。
等天童木更慢悠悠的到達目的地時,藍原延珠正默默的站在公墓裡的墓碑前。
在那墓碑下長眠著的,是她曾經的搭檔,民間警察裡見蓮太郎。
“真慢....”
“抱歉,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一場淅淅瀝瀝的雨剛剛洗禮過這片寂靜的小剎,被囚禁了一上午的陽光奮力掙扎出雲層的包圍,那透過林間灑落墓碑的光碎給天童木更一種不真實的幻夢感。
注視著眼前的墓碑,良久,她轉過身,從衣兜裡掏出一根白色花束,將它放在了墓碑前。
平靜中,她猶豫了半晌,然後以著儘量平緩的語氣:“延珠,這是最後的機會,皇帝陛下即將巡視我們的世界。”
“戰鬥修女部隊的精英也在隨行的隊伍中,你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你的朋友....”
“不用說了。我不會參加戰鬥修女的選拔....而且我的年齡早就過了,就不要為難曾經一起生活在外周區廢墟中的小福小安她了。”
在神皇的仁慈威光還沒有降臨的時候,‘被詛咒的孩子’被排斥,生活在外周區的廢墟中抱團取暖,藍原延珠也不列外,不少公佈的戰鬥修女部隊中高階軍官名單,藍原延珠都認識。
是那時候相依為命的姐妹。
帶著讓人心疼的微笑,藍原延珠抬起頭,輕聲道:
“如今的日子也很美滿啊,吃得飽,睡得好,不會被歧視,體內的原腸病毒被抑制,不用擔心侵蝕率過高導致gastrea化(原腸動物),甚至還有延緩衰老的作用,你看,我就不需要像你那樣使用各種護膚品。”
“街道風紀委員與福利院的工作我很開心,真的不用擔心的....木更姐。”
少有的從她口中聽到‘姐’的稱謂。
“好吧....明明你的因子實力出眾,參加戰鬥修女選拔,完全有可能成為大人物,一展宏圖的。”
自動忽略某段讓人火氣直冒的話,天童木更不否認自己有借用對方攀上高枝的想法,但既然對方不願意,她也不會相求。
“我還需要準備代表11區民間行商出席迎接皇帝陛下的儀式,就不久留了。”
天童木更灰黑色的眼中閃爍莫名的波光,“延珠....你是我最後的親人了。如果有困難,千萬不要慪氣。”
“哼!”
聞言,藍原延珠作勢握了握拳頭,“別把我想的還是從前的冒失鬼!”接著,她忽然揮手:“面見傳說中的神皇陛下,木更姐!你也是大人物了!那種感覺,可不能小氣,記得分享給我啊!”
“大人物?算甚麼大人物。陪跑罷了。跪在人群堆裡的小角色。或許皇帝陛下都不會望我一眼....來了!”
正說著,天空驟然變暗,兩人同時仰起頭望向泛起陣陣狂濤的天空,在徵兵世界的近地軌道之外,群星閃耀著光輝,無數的星辰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顆顆的泡泡連線著。
這散發著瑰麗光華的‘泡泡’被一股股難以形容色彩的線條勾連在一起,組成了一道道的斑斕星海門扉,如同萬華鏡一般層層疊疊,讓人望不到盡頭,如同連線著無數的宇宙。
無數龐大的冷冽陰影在其中湧動。
該走了。
天童木更與藍原延珠兩人相視一笑,互道:“保重。”
....
帝國禁軍艦隊,旗艦——終焉號。
金碧輝煌,巨大的宮殿式穹頂之下。
耶!艾麗莎大勝利!
撲在塞勒涅的腰間,用臉親呢的蹭著,艾麗莎美滋滋的想到。
“嘿嘿....塞巴斯不在,女王是我一個人的了。”
然後——
“嗚嗚....女王,艾麗莎就是想親熱親熱。”
“小笨蛋!就是要玩,你也別搞得我好像真是溜號出來遊玩的啊!”
拎起艾麗莎的後衣領,塞勒涅恨鐵不成鋼道:“這是巡視,巡視,嚴肅一點,古有天子巡視四方以示軍威,我這是辦正事。”
嘶....塞巴斯留守,卸職回家的艾斯德斯也被她安排了新差事,幽蘭黛爾、雷電芽衣等出征在外,琪亞娜總督履職勞心費神,符華指導新兵拳腳技藝....還有帝國中央各部門千千萬萬的官員。
所有人都在忙碌。
像這樣自己一個偷跑的感覺怪刺激的。
“關你小黑屋,把塞巴斯佈置的作業寫完了再出來!偏見之僧,暫時禁了她呼叫AI智僕輔助的許可權。”
“遵命,陛下,您的意志。”
在手旁撕開一道空間裂隙,塞勒涅將手中的嗯嗯嘰嘰表示自己知錯的艾麗莎丟了進去,接著,她像模像樣的拿起案几上,稀稀疏疏的摺子。
“嗯,朕看看,喔,民間行商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