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佔地廣袤,繁花綠樹的空中庭院,盤旋在帝都大皇宮呈金字塔階梯狀排列上升的巨型宮室之間的天空之上。
一個不可思議的天堂。
一副足以被詩家銘記,並永久流傳的美景。
在庭院的樹海中,五顏六色的花朵爭奇鬥豔,生機盎然。
造型別致,不拘於形的樓閣似是由整塊的水晶雕琢而成,底層的曲廊圍欄伴著海棠珊瑚,冰花格子窗的窗檻上漆著淺淺的瑩藍,糊窗的琉璃則如雪花般白,閃爍著溫柔的光暈。
一條條鋪以白玉條石堆砌的小徑蜿蜒通向樓前,以樓閣、涼亭、噴泉廣場組成的典雅建築群無疑少了那些象徵皇帝威儀之大殿的莊嚴和肅穆,卻耶更多了靈巧與元氣。
沒法啊,在那些壯麗雄渾到過頭,只強調威嚴、權威,就不像是人住的正宮大殿裡,除了塞勒涅本人,沒人放得開手腳。
最小的一根闕柱都夠上百個你去環抱,上可以坐十萬人都綽綽有餘的廳堂空間,結果就禁軍、宿衛與內侍的活動聲響,偶爾穿行有彙報工作的政務官員,一片空幽幽,死寂寂....
真的,這不是人住的地方,太壓抑了。毫無生活氣息。
塞勒涅的審美觀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親近之人詬病了,但這是皇帝的宮殿,是神聖塞勒涅帝國的臉面,代表權威。
故此也沒人表示反對,相反,提議繼續擴建的聲音在朝中也一直沒有停歇過。
畢竟,就以塞勒涅這位‘巨物恐懼症專科大夫’的宮室之標準,帝國的臣工們是幸福的,根本無需擔心自己的宅基地營建是否僭越了。
這樣誇張的標準,要是還能僭越,沒得說,不存在誤會,你是要造反!
而如果將視線從正宮大殿換到養心的行宮與庭園上,對不起,塞勒涅的審美就是塞巴斯都表示不可以。
我的小姐,我的陛下,我的祖宗哎,您把一個涼亭建那麼大幹嘛?在裡面睡午覺喝下午茶就不嫌瘮得慌?
平日的工作時間在那種壓抑壯麗的宮室內也就算了,要是睡覺生活還在裡面,就是老管家塞巴斯都頂不住了。
老管家現如今已經搬出了塞勒涅的大皇宮皇城區,在帝都宮城區自己選址,設計建造了一座田園風,生活氣息滿滿的莊園來充當自己閒暇私人生活時間的落腳點。
帝國審判庭的擔子已經不輕了,更別說還有七雜八雜的瑣事,他也是需要適當放鬆心神的。
真當他是鐵打的?
皇宮中確實也有大大小小的天空之城、浮空島、庭院、花房等等可以提供休息放鬆的場所,但那是皇宮,是屬於塞勒涅私人的,縱使塞勒涅本人允許塞巴斯隨意使用,但塞巴斯從未僭越。
除塞勒涅邀請,或是在庭院中談事、招待他,塞巴斯還是選擇回到自己的小莊園。
這座小巧玲瓏,一點也不塞勒涅的空中庭院便是塞巴斯向著塞勒涅據理力爭,堅持圖紙微調不改才建出來的稀罕貨。
在塞勒涅的宮殿中屬於是萬花叢中一點綠?不不....純純巨人林中一胚胎。不誇張的說。
但就是這麼一座小園子,無疑是成功的。
至少在這裡,大家都比較放鬆,沒那麼拘謹....呃,如果把那些看著比較違和的樹種挪走的話,那就更好了....
塞勒涅:不行!這是我最後的倔強!
在天翼種侍衛與寂靜修女的眾星拱月下,涼亭的中央,一身白色常服的塞勒涅輕輕的挪動了身體,將頭埋進小案几旁的鬆軟靠枕中,斜臥在涼蓆上注視著前方。
似是在看著正值遊樂聚會,載歌載舞的舞娘們,又似是在俯視著栽種於綠化帶中的特殊樹種。
“真是不懂欣賞....”塞勒涅咕嚕著。
瑪士撒拉樹,阿里山神木,索科特拉龍樹,紫藤樹,奧利哈鋼樹,尤克特拉希爾世界樹,精靈樹,光之樹,寶樹亞當,全知樹,陽樹夏娃,亞爾其蔓紅樹,聖樹伊娃,雙聖樹....
都是世間珍品。
單是看著它們,就已經滋味十足了。
將各種珍品收藏屯在家裡,抬起頭便能望見,對於她這種有著強烈收集癖加少許囤囤癖的人來說,實在是太舒爽了。
塞勒涅撇撇嘴,翻身,伸手接過由艾麗莎經過學習,親手調好的雞尾酒。
剛喝下第一口,恰到好處的果味和淡淡的酒味立即充滿了口腔,讓她嘴角勾起了舒爽的笑容。
“唔唔....”唉,此間樂,不足為外人道也。
你們竟然提議我將這些寶樹挪走,說甚麼‘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物極必反’....
還有甚麼至少也要將這些寶樹分開....諸如栽種在一起過於溢位充裕,且高低不等,無法形成齊整美觀,就算是不對稱美也不能差異太大....
過度堆砌?哼!
你們懂不懂其中的珍貴奧妙和快樂啊?
分開?分開就沒那味了,要得就是強烈的視覺、感官刺激。
嗯,除了樹,或許我還可以開一個專門栽花的主題庭院。
塞勒涅美滋滋想到。
“嘿嘿....女王,還可以吧?”
將托盤抱在懷裡,灰髮少女的臉上露出了有些傻氣的笑容,單手叉腰,氣昂道:“這是不是連塞巴斯都沒有辦到的全新體驗?”
原有的賽道已經追不上塞巴斯這個佔得先機的老傢伙了,不想繼續當對方跟屁蟲和模仿者的艾麗莎只得腦瓜子靈機一動,她需要開闢新賽道新路徑。
而調製雞尾酒就是她想到的塞巴斯從未做過的新賽道。
“你可真是....好勝心過於強烈了。”
看著一副‘快誇我快誇我快誇我!’表情的艾麗莎,塞勒涅不禁笑到,‘鹹魚’挺身,輕輕為她梳理凌亂的秀髮,就是手法有些像是擼貓一樣順帶在揉著她絲滑柔順的三千青絲。
美妙的手感。
“嗯嗯....”
艾麗莎立刻安靜了下來,溫柔的注視著塞勒涅在為她梳理著秀髮,那‘我的眼裡只有你’神情專注的樣子,眼中亮晶晶的,彷彿孕育了水霧,有一種想要撲過來的事態。
“陛下。”這時候,清清脆脆,怯生生的問詢傳來。
舞完一曲,面頰正帶有少許微紅,帶領著人魚族舞娘獻舞的美麗人魚公主拉牽起泡泡裙下的霓裳,配戴有鯛魚燒造型髮飾的飄逸粉紅色長卷發微微顫動,她俯下身對著涼亭中間的塞勒涅行禮。
她還是很緊張,下半身深淺相間的粉紅色魚尾有些不安的在甩動。
塞勒涅頷首,“起。”
接著,啪!
“去吧,她是你的玩伴,不去鼓勵一下?”
手拿著一把雕飾有孔羽的精緻精鋼摺扇,在帶有剃刀金戈之意的脆響中展開,遮蓋住自己的臉下表情,拍拍艾麗莎的肩膀,示意她去解決。
“甚麼嘛。女王明明就是懶得動....嗚——”
話音未落,塞勒涅一鋼扇掄出半圓敲在艾麗莎的腦殼上,彷彿發出黃鐘大呂般的聲響。
嘶....看著都痛。
“去。”
眼睛半睜,乍一看是笑盈盈的月牙狀,但艾麗莎已經捕捉到其中的凌厲之意。
“去!”她吞嚥了下口水,點頭,抱著頭,隨即從塞勒涅身旁蹦出。
視線越過代替自己向人魚舞蹈隊發表簡短感謝講話的艾麗莎,塞勒涅看向亭閣之間的舞臺上,又上場的精靈舞蹈隊。
此時,吹奏人魚族樂器的侍者、奏師已經退下,換上的是正搬運著帶有明顯精靈文雅、自然情調樂器的宮廷禮樂師。
穿戴彷彿藤蔓與綠葉編制而成的秀麗長袍,長髮飄飄的精靈族樂師也已就位。
上臺的精靈舞娘就像是在花海之中薰風吹拂的翩翩蝴蝶,優雅地轉開花朵般的裙襬,衣領上的白色皺領圍繞著精靈舞娘們纖細的脖子,身定軸線,靈動的身姿、婀娜的舞步。
適時,清澈的流水從周圍的泉池中噴灑而出,順著一條條的白玉所鑄的小道灑向四面八方,彷彿春天般明媚的舞步應和清泉的啁啾。
明明處在室內,天花板卻恍若遙遠的彼方,在朦朧的光影下,那裡盛滿著清水,還盛開著無數豔麗的花卉。
在燈火的映襯下,她們嬌嫩的面板就如珍珠一般晶瑩,宛若凝脂美玉。
“恩哼哼....”
塞勒涅陶醉地閉上雙眼,輕哼著,手指虛空撥動,似是在應和。
見此,好奇心萌動的天翼種們有些坐不住了,“喂喂....她們似乎都練習許久,你們難道就沒有節目嗎?”小聲向著庭閣臺階上肅立的金甲寂靜修女詢問道。
“不需要。我們的職責是戰鬥,禁軍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固的盾,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寂靜修女眼珠動彈,餘光不著痕跡地瞥視了這些在她們面前就像是小娃娃的天翼種一眼。
“難道就讓她們專美於前?”
面對天翼種接二連三的詢問,寂靜修女繼續持劍肅立,彷彿一尊雕塑,不言不語。
“大姐頭?除看書外,要不我們也練練舞蹈吧?能上天入地的舞蹈,肯定比她們厲害,定能讓陛下為我們鼓掌喝彩。”
與將自己定位為塞勒涅的劍與盾,以及偶爾客串皇帝終焉意志代言人的老派禁軍不同,作為禁軍序列新人的天翼種少女們顯然對於自己的定位有種別樣的看法。
光當圖書館員、戰鬥兵器和守家的衛兵多沒意思,她們喜歡給自己找更多的事情做,尤其是塞勒涅喜歡的事情。
“....”
懸浮在塞勒涅背後屏風右上空的天翼長姐阿茲莉爾藍金色異色瞳裡閃過無奈之色,天翼種的姐妹擴充了沒錯,但這些塞勒涅利用死亡天翼種殘骸復甦,或直接創造的妹妹們實在是太能鬧騰了。
痛苦並快樂著,這便是阿茲莉爾如今的心態。
跟陛下口中要拆家的哈士奇差不多,嘰嘰喳喳個不停。
不過也對,都是新生的頑童,正是精力旺盛,對世界好奇心最濃厚的時刻,除了在陛下面前跟乖乖寶寶一樣,私下裡,吵得她腦袋都大了。
確實需要給她們找點事做。
阿茲莉爾望向舞池中的精靈舞娘以及興致勃勃的塞勒涅,沉鳴片刻,開口:“練!”
“好耶!’
啥時間,利用天翼種內部共同的通訊網路,聽到有新差事的少女們歡呼雀躍,嚷得阿茲莉爾直直深呼吸。
還好吉普莉爾那傢伙被派出去了。
要不然,她真要瘋了!
涼亭之中,“可惜蛇姐她們都沒有時間,大家不是在外便是行程滿滿....”嘀咕著抱起案几下吃得豐碩豐滿的罐頭,帕朵菲莉絲好奇道:
“陛下,您喜歡舞蹈嗎?”
“嚴格來說,沒有興趣。”伸手輕撫著罐頭身後的那一隻毛茸茸的大尾巴,塞勒涅啞然搖頭。
“那為甚麼?”
“欣賞美啊。賞心悅目不就行了。”
說著,塞勒涅指向即將登臺的帕朵菲莉絲的獸耳同盟。
問答之間,精靈美人們的獻舞結束,在叮叮噹噹的玉佩與鈴鐺聲中,擁有毛茸茸耳朵與尾巴的獸耳舞娘們登場了,伴隨步伐,絃歌一聲雙袖舉,迴雪飄飄轉蓬舞。
“不是嗎?”塞勒涅淡笑。
“嗯嗯...”
眼睛亮起,帕朵菲莉絲將罐頭送到塞勒涅懷裡,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毛茸茸的貓耳一顫一顫的。
塞勒涅見此莞爾一笑,沒有說甚麼,摺扇輕搖,望向其後等待獻舞的隊伍。
嗯~,千嬌百媚、風姿卓約的魅魔;仙氣飄飄、娥娜翩躚的仙靈;我見猶憐、惹人喜愛的諸國公主;大家閨秀、秀外慧中的文家後嗣;英姿勃發、落落大方的軍爵虎女....
都是朕的江山。
她這些年來東征西討的成果某種程度上就具現在這些舞娘的來源上.....
皇帝一天到晚怎麼能只有案牘勞頓呢,我辛苦了這麼久,晚間時候娛樂才對嘛!
直到,“陛下,塞巴斯總長攜艾斯德斯將軍求見。”內侍的稟報讓塞勒涅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準。”
沒一會,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當先走過來,緊隨其後的是一道氣機凌冽的冰藍色倩影。
“陛下,艾斯德斯將軍已經卸任型月複合大世界星域最高總督一職,有關Ⅱ—號殖民地世界型別的確定事宜已經存檔備份完成,梅比烏斯博士關於行星哥斯拉的初步研究成果報告已經送達,第一軍團征伐報告....”
得,樂奏不了,舞也舞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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