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滿大地,沖天而起的大火在這座有著數千年曆史的古老城市中熊熊燃燒,數不盡的黑煙從地面飄上天空。
以聖彼得廣場為中心,大地破了個大洞,熾熱的熔岩洶湧而出,從天空向下看去,羅馬城就猶如被甚麼東西啃掉了一樣。
大半部分的城區焦黑不堪,大地乾枯腐朽,露出條條深淵般的溝壑,尤其作為主在地上的代言人,教皇的居所,聖地梵蒂岡城所在的一片區域內的建築和公園突兀的變成了赤紅色的熔岩,整個的被夷為平地。
人體、靈裝、古建築、現代的高樓大廈、流傳數個世紀的古老魔法結界....一切事物好似被一道熾熱的手掌擦去了一般,在毀滅之神的光輝下粉碎、飄散。
縱使遠離了爆點中心,爆發出去的恐怖衝擊波所造成的破壞也絲毫不比直面那無與倫比的超高溫的毀傷來的輕,甚至更加可怕。
方圓數十公里內的一切都被瞬間掀起,不可匹敵的力量讓房屋倒塌、將樹木連根拔起,就連分佈在羅馬城內各處的騎士團堡壘駐地,也在浪湧的氣浪中,被連著地皮一起被削掉!
爆點的恐怖超高溫瞬間點燃了中心的一切,無論是威武的聖殿騎士團、虔誠的修女、勤勤懇懇的教士,還是高高在上的樞機主教....
聚變的光輝之下人人平等。
被氣化,化為灰燼,死無全屍,但他們是幸運的,至少痛苦是一瞬間的,倖存下來的人們則不得不面對信仰的崩塌、肉體的傷痛、財產的損失、家人友人逝去的哀痛....
羅馬城的外圈,人們捂著發悶的胸口,衣衫不整地從地上爬起來,驚駭欲絕的看著四周東倒西歪的城市建築。
舉目望去,到處都是扭曲的金屬和碎了一地的水晶玻璃碎屑,視野所及,大火焚燒的火焰將天空都炙烤得通紅。
“聖彼得大教堂倒塌了,聖地消失了....”
“梵蒂岡城毀滅了,教宗和樞機主教們恐怕也已以身殉教,回到了主的懷抱....”
“我們是罪人,沒有保護好聖伯多祿的遺骨。”
“報仇!這是瀆神,瀆神!全世界的羅馬正教信徒都應該報仇!只有報仇才能洗刷羅馬正教這一次所遭受的恥辱!!”
哐當!
有穿著密不透風的銀色鎧甲的聖殿騎士扔下手中的長劍痛哭流涕,有身著修女服的修女跪倒在地祈禱,也有一身修道服的教士憤怒地嘶吼著。
梵蒂岡城畢竟面積不大,佔地不到1平方公里,多是正式的教徒或有過特殊貢獻的信徒在居住在那裡,更多的羅馬正教信徒則是分佈在羅馬城的各個教堂中,有幸逃過了一劫的,並不少。
因為那巨大的轟爆聲,不少人的耳朵都或輕或重的出現了聽力問題,忽然,就見不遠處的幾個倖存者張大嘴巴在那邊喊些甚麼,下一秒比便見他們俯伏在地。
越來越多人的人開始手舞足蹈,雖然誰也沒弄明白對方的意思,但隨著循聲望去,火紅燃燒的烈獄之中,一道白金色的光芒閃耀而出,人形、白袍、光輪、羽翼....
六條晶瑩剔透的白金色展開,煽動,從那落下的星辰碎屑般的流光中散發出來的,是恢弘、博大、磅礴、神聖。
是天使!
是主的使徒,天父沒有拋棄我們,祂降下了福音....
嗡嗡!
才從低落的情緒中振奮,想要歡呼起來的羅馬正教信徒們還沒來得詠唱出讚歌,便見‘天使’揮動間,一道通天徹地的血紅光柱從天而降,將梵蒂岡城中央唯一殘存的建築廢墟聖彼得大教堂徹底吞沒。
轟隆——!
縱使是在相隔十數公里外的安全之地,他們依然能感受到那道通天光柱所蘊含的毀滅之力,再次爆發沖天而起的火球讓天邊的才堪堪變淡的天空又一次染紅,就像是落日前的餘暉映照在雲層之上形成的火燒雲一般。
咕咚!
看著那副恐怖的畫面,所有幸存者都只感覺咽喉發乾,不由自主得嚥了一口唾沫。
那不是降下啟迪和福音的天使,而是降下毀滅的告死天使!
與身體感官上的害怕不同,同時湧入腦中的還有深深的自我懷疑,對於自己信仰的質疑。
“這是神罰嗎?”
“為甚麼?!為甚麼神要這般對待祂的羔羊?”
“我們做錯了甚麼?為甚麼主要拋棄我們?”
....
沒有人為這些可憐的,信仰崩塌的信徒解答,因為有管理資格,有權威,有資格解讀神之語錄的主教們已經隨著梵蒂岡城一同化為了灰燼。
毀滅的‘天使’也未理會這些渴望得到解答的信徒,化作一道流光,飛掠過大地,僅僅只是散發出來的威壓就足以讓凡人嚇得肝膽俱裂了。
噼啪~
聽著金屬融化、木頭自燃和油料等爆炸物殉爆的‘噼啪’聲,刺耳的災難警笛聲與人群的祈禱和哀嚎,塞勒涅俯視著這座劫後生餘的破敗城市。
此時此刻,羅馬城附近駐紮的義大利政||府駐軍姍姍來遲,消防、警察、士兵們拉著警戒線,救助、驅散著或抬頭觀望或跪地痛苦的群眾。
無一例外,包括凡俗的義大利市政||府駐軍在內,沒人敢反擊。
民眾內心的羅馬正教信仰崩塌是一回事,更不用提毀滅天使所留下的,是一片讓空氣都為之扭曲、讓萬物都開始融化的可怕烈獄。
有官員將拍攝到的畫面實時轉播給倖存在外地的政||府高層,看著天空中毀滅的告死天使,暴跳如雷叫囂著要報復的將軍們頓時偃旗息鼓。
本以為是遭到了核爆打擊,那確實就該他們出手了,但現在的情況就是,所有防導防空系統防都還沒有反應,首都就叫人爆破了,沒有檢測到核輻射,很明顯,是魔法側的內戰。
打?
打屁!
他們還想多活幾天,不想找死。
呃....你總不可能讓他們去找上帝他老人家宣戰吧。
“呼....真是位德高望重的教皇....如此順利,可還要虧他的愧疚心和仁慈心。”
記憶讀取結束,塞勒涅便隨手將手中這顆因為崩壞能量侵蝕而佈滿紫紅光斑的蒼老頭顱丟將了儲存空間,煽動除了人前顯聖之外沒啥實際用處的天使六翼,她感嘆似地閉上眼睛。
老實說,依照亞雷斯塔提供給塞勒涅關於羅馬正教底牌的情報,就以這個分靈幻身的常態輸出能級,她還以為會是一場苦戰呢,沒想到這麼輕鬆。
但當塞勒涅讀取完羅馬正教教皇馬太·利斯的所有記憶後,不得不說,這個馬太算是機緣巧合下助推了一把羅馬正教的滅亡。
當羅馬正教的中高層充斥著鷹派思維的時候,難得身為教皇的馬太·利斯是個鴿派。
即便再是橡皮圖章,但他的身份依然是教皇。羅馬正教流傳下來的許多壓箱底魔法術式,想要啟用都需要教皇的許可。
“最終武器的開關掌握在一個心慈手軟、優柔寡斷的人手中,這個世界的其他勢力還真是幸運。”
嘴角帶著滿意的弧度,六芒星的魔法陣術式浮現在塞勒涅掌心,法陣的紋路通體呈現為如血一般的紅色,上面雕刻著黑耳紋、聖彼得之鑰、十字架,光芒很溫潤,也很柔和。
“‘晚餐之魚’,葛利果聖歌隊....希望對亞雷斯塔那傢伙有用處吧。”
雖然掠奪到手,但對塞勒涅沒用。
‘晚餐之魚’是羅馬正教身為十字教三大教派之首所持有的壓箱底術式,效果很單一,放大,將任意攻擊術式的威力放大二十億倍。
有很多複雜的步驟,但靠著將梵蒂岡中,包括彼得·尤古迪斯在內的樞機卿和樞機主教都一口吞了,連地皮都沒放過,塞勒涅已經完全獲知了他的術式結構和構造。
至於發動條件,無非兩點值得注意,一是羅馬教皇親口釋出的解除命令,二是遭到所有二十億的羅馬正教教徒憎恨。
第一個發動條件,塞勒涅已經將馬太·利斯身上所有像是教皇傳承的術式和靈裝都扒了下來,後者,咳,我已經仁至義盡,亞雷斯塔你自己要用的話,自己想辦法。
葛利果聖歌隊的聖咒,塞勒涅同樣搞到了手。
就是那個羅馬正教所謂的最終武器。
由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修道士聚集在聖堂,共同誦唱聖咒的大魔法。如同將太陽光以放大鏡加以聚焦,能使魔法的威力大幅提升,可以準確地讓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化為灰燼。
這兩大魔法術式便是羅馬正教身為十字教之首的底蘊,二者的發動都需要教皇親自解除限制,這也算是開發完善術式的先輩教皇們為防止教皇大權旁落而設定的保險吧。
可惜,誰知道最初只是作為教皇諮詢物件的顧問機構的‘神之右席’壯大後竟然尾大不掉,甚至成為了羅馬正教的真正掌握者,現在,羅馬正教的底蘊更是便宜了塞勒涅這樣的外來者。
這些魔法側的東西,甭管發動需要多麼虔誠的信仰,反正塞勒涅不感興趣,和她的力量體系根本不搭邊,最多當個樂子。
留個副本,打包送給亞雷斯塔完善修改,他是玩這些玩意的行家,修改後當作人工天界的催化劑,很有戲。
掌心的魔法陣消散,塞勒涅煽動羽翼,並未使用空間躍遷,而是大張旗鼓的向著東歐疾馳而去。
洶——!
僅僅只是從天際飛過,狂暴的氣浪將夜晚的天空‘劈’成兩半,厚重的雲層與大氣中的一切塵埃物質都被排斥開來,萬里無雲,露出被侵染成橙紅的星辰光輝。
沒錯,塞勒涅就是要搞大動靜。
羅馬正教不允許存在了,她會動搖羅馬正教掌握並影響的信仰根基。
要不然,塞勒涅自己又是專門具現出天使翅膀,Cosplay天使,又是召喚出她捏出來像天使的白銀騎士幹嘛....
白金六翼還是她專門考量美感、大小與數量的完美黃金比列後才選擇的,雙翼太單調,十二翼太臃腫,四翼、八翼不倫不類,六翼剛剛好。
那些白銀騎士塞勒涅也不會讓它們立刻消散,還會讓它們肆虐一會,再次封鎖崩壞能量活性傳播的同時,下令不傷害普通人,專門挑那些大喊報仇的羅馬正教信徒砍。
聖地梵蒂岡因為‘神罰’而毀滅的訊息將會傳播到全世界。
所謂信徒,越是虔誠,他們越是首先懷疑的便是自己,因為十字教義中,神是不會有錯的,那麼錯的一方是誰?
自然是羅馬正教,他們會自然而然的尋找自身的錯誤。
不是錯誤的一丁點不足在這種時候也會被他們當成錯誤,至於不足,多了,塞勒涅專門去指出反倒落了下乘,每個反省的信徒都會找到自己所認同的罪孽。
....
馬六甲海峽,作為聯通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黃金航道,此時此刻它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繁忙。
遊戈在班達亞齊近海不遠海域的羅馬正教聖戰討伐艦隊的旗艦,‘亞得里亞海的女王’號此刻的狀態並不好。
帶著猶如白色燈泡的冰結之船體猶如被熊孩子破壞過的手辦一般,月華般的艦體焦黑不堪。
尤其戰艦的一側,到處都是扭曲的金屬殘片和高溫焚燒過的痕跡,在艦艉船艙的底部更是破了個大洞,由海水轉化的冰正在快速修復受損的船體。
雖然‘亞得里亞海的女王’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創傷,但作為指揮官的主教彼亞吉歐·普索尼依然在大發雷霆。
“廢物,一群廢物,這麼多人,偉大羅馬正教的騎士團和魔法戰鬥部隊,難道連一群小屁孩和業餘者、異端組成的要塞就硬是打不過了?”
“那是能力者....不是小孩子吧。”
“誰?!誰敢這樣頂撞....”
穿著沉重垂地、十分豪華的聖袍,全身透露出一股暴發戶般的氣息,彼亞吉歐頓時吹鬍子瞪眼睛地吼道。
然後下一刻,那張顯得些許有些刻薄的臉卻猛地僵住了,他喃喃地轉過身。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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