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自終焉律者的手掌,灼目的光輝取代了奧托視野中的一切色彩,不時有一絲絲暗淡的紫紅色熒光從光暈中溢位,與他魂鋼軀體上的侵蝕斑點呼應。
“....”
奧托張了張嘴,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要對終焉律者說,想要讓她明白自己掌握的價值,但最終說出口的只不過是含糊不清的呢喃。
終焉律者啊,文明的終結者,一切的終結....難怪,崩壞神,這就是你的選擇。
當一個人,真正想改變世界的時候,才會發現個人的力量是多麼渺小。聖女為民眾付出了一切,可換來的卻是無情的鐐銬和絞索。
世界如此混沌,它既不公平,也不合理。它迫害英雄,滋養惡類,醜陋遍地,美好無存。
“對不起,失敗了....我還是沒甚麼用啊,五百年,一直都沒有變啊。一個沒有用的棄子....”
奧托的眼神中終於掠過一份絕望、遺憾的情感。
只差一步啊!五百年的準備!就只差這一步啊!
哪怕是嘗試後失敗了,奧托也能欣然接受。但這臨門一腳的時候,卻偏偏中途而廢,連嘗試都還沒有嘗試,於旅途盡頭的最後一瞬停止,怎麼能讓他甘心?
“為甚麼要道歉?為甚麼要自責?奧托·阿波卡利斯不該是這樣。”
突然迴響在耳邊的話語讓奧托一顫。
“汝愚弄了友人,愚弄了至親,愚弄了世界和它之上的規則....竟然做了,選擇了這條荊棘之路,那麼,就算是死在這條路上,也不要反悔。”
塞勒涅看到奧托的獨眼中的‘血淚’不斷的掉落,面無表情,冰冷地說道。
一個如此殘忍理智的人,支撐他行動動力的,竟源自如此單純且堅定的信念——為了某個人,愛?
塞勒涅感到不解,但她也不會去刨析,不會稱讚也不會反對,那是別人的私事,管好自己就好。
觸感到塞勒涅的目光,奧托驚醒,這一瞬間,他的內心極為苦澀,到頭來,原來真正理解他所作一切的竟然是最大的敵人,這是何等的諷刺呢。
“哈哈哈....”
從咽喉伸出,奧托自嘲的笑著,抬起頭,在他的正前方,璀璨的陰影下是終焉律者那猩紅的瞳孔。
適時,終焉律者那古井無波的聲音繼續傳來,“之於他人,汝是一個舉世聞名的惡人,但之於她,汝是一個英雄,獨屬於她的無名英雄。”
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奧托虛弱的吸了一口氣,連支撐眼皮的力量都沒有,他的臉上滿是可恐的裂縫。
德麗莎....爺爺給你親手縫製了大主教的肩衣,本想希望你就用它開啟屬於你的時代,洗去那些爺爺曾留在上面的汙漬,但可惜,終焉已經降臨,你們還好麼。
我的那些‘老朋友’們,赤鳶仙人,李素裳,瓦爾特....你們也還好麼?沒想到會是我先走啊。
‘比安卡’,我最後的學生啊....
是我操弄了你的人生,規劃了你的命途,一邊對你付出栽培的真情,一邊又把你當作棋子予取予求....哼哼,無字碑估計是不可能了吧。
而最重要的,卡蓮....
也許只有在生命終結的時刻,他才會放下算計,真正露出面具下的真容。
這位一直玩弄著眾生的前任大主教終於放下了一切偽裝。
這一刻,這個五百年從未哭泣,內心堅如磐石的男人無助的哭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眼淚還是甚麼,魂鋼製造的軀體有淚腺嗎?
滴答。
恍若孩童哭泣那樣,由紫紅色的侵蝕粒子所組成的‘血淚’不斷的掉落。
雖然出身於顯赫的阿波卡利斯家,有著一個大主教的父親,但年幼的奧托因為體弱多病而不被兄長和父親看好。
沒有成為一個優秀戰士的才能;其他方面也資質平平,並沒有矚目的過人之處。天命組織的成員也只是把他當做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少爺。
家裡人的奚落與排擠,外人的非議。無疑,奧托的童年是孤獨的,悲慘的,直到那一天,她的出現,卡蓮·卡斯蘭娜。
他灰暗人生中的第一束光。
這是奧托第一次被人認可、被人期待、被人需要。所以奧托喜歡上了這個純真又善良的女孩子。
然而,這是希望,也是更大的絕望。
奧托在卡蓮行刑時的解救行為間接導致了卡蓮的死亡。當希望死去,那深入骨髓、痛徹心扉的痛苦與絕望就將永遠伴隨在他左右。
塞勒涅俯視著他,最後的話語已經敘述,該結束了,“永別了,來自阿波卡利斯的大發明家。”
話音還未落下,也許因為塞勒涅最後的字眼,又或者是因為塞勒涅的白髮,奧托竟然還出現了幻覺。
“卡蓮....”
人之將死,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美好,壓抑了五百年的情緒同時爆發,他的上下顎哪怕已經大幅度的瓦解,但他依舊拼盡全力喊道:“卡蓮!”
恍惚著,眼前之人那冷漠的猩紅色眼眸為溫柔如水的天藍色瞳孔所替代,強勢而凌冽的眉宇柔和下來,那是——卡蓮·卡斯蘭娜!
奧托用盡全力,掙扎著,那被嚴重侵蝕的指頭伸向了塞勒涅那充斥毀滅力量的手掌。
“我喜歡你!”那是他根本無法傳遞過去的愛意。
他充滿深沉愛意的眼神落在塞勒涅的臉上,一動不動,紫紅色的‘淚痕’就那樣掛在臉上。
啥玩意?塞勒涅一頭霧水,天地良心,這一次,她可真沒給自己加濾鏡。
噗!
隨著最後的告白話音落下,這位一生都在追尋某個人腳步,壞事做絕,罄竹難書,如國王般統治天命的男人,終於走到了他故事的終結。
奧托的手指觸碰在了終焉律者掌心的澎拜毀滅力量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魂鋼身軀就旁若紙屑般脆弱,被抹去,魂飛魄散。
僅存的頭顱自半空中掉落,且不時有一絲絲暗淡的碎屑從中逃離,轉瞬消散。
伸手一張,瞬時,一枚金色的立方體就從奧托那迅速溶解的身體處飛入塞勒涅手中。
第一神之鍵:啟示之鍵·[虛空萬藏]
低頭注視手中的金色正六面體,塞勒涅默默想到。
上世代的梅博士以第一律者·理之律者的核心製作而成的武器,常態為金色正六面體,可化作流體。
能夠複製使用者理解構造原理的武器及道具,神之鍵同理,但複製的神之鍵遠不及真正的神之鍵。
內為幾乎無限延伸的知識空間,裡面存放著理之律者收集的上世代文明的知識,這些知識隨著理之律者能力的特殊性伴隨律者核心儲存了下來。
“小傢伙,不簡單嘛,竟然誕生了個體智慧。”感受到它的恐懼,塞勒涅咧嘴一笑。
到後崩壞書,真正的奧托已在柯洛斯藤的大決戰後身亡,而被困在虛數空間的第一神之鍵·虛空萬藏在12年後最終逃出生天,還在大崩壞結束後佔據了奧托眾多魂鋼義體中的其中一具。
用奧托的臉在外界行走。
“單個收穫最大的東西,Dr.時尚博士應該會很喜歡。”
當然,塞勒涅並不在意它的個體意識,老規矩,崩壞能量深度侵蝕,種上屬於終焉的刻印後,她便將其收起。
“讓我看看。”閉上眼睛,塞勒涅之前透過奧托的主體意識將侵蝕病毒放了進去,透過奧托為自己編制的復活網路,她找到了奧托所有藏起來的魂鋼義體。
很簡單的處理方法,根據侵蝕病毒的定位,開出個空間傳送門,塞勒涅便將奧托所有剩下的魂鋼義體都收入了囊中。
等回到帝都後,交於帝國科學局,熔之。
“那個....女王,艾麗莎很好奇。”
塞勒涅扭過頭,望著長大嘴巴的艾麗莎,手指勾起上去就給了她小腦袋瓜一下,“好奇甚麼?這麼入神。”
抱著塞勒涅的酒杯,艾麗莎左望望,右望望,不確定的小聲道:“那個女王....這個壞蛋剛剛是不是在向您告白?”
“你怎麼聽的。人家告白的物件是卡蓮·卡斯蘭娜,不是我。”
“啊啊,痛痛痛!女王,艾麗莎錯了!”被塞勒涅揪住耳朵,艾麗莎痛呼道。
“好了,準備回程吧。結束了。”鬆開手指,塞勒涅沒好氣地說道。
不過,瞥了一樣奧托死去的坑洞,塞勒涅無聲的喃喃道,可悲可嘆的痴情之人,為愛一人如此,我是永遠也不可能做到。
以奧托這條件,這深情,這意念,這樣的愛人,恐怕全世界絕大部分女性都無法拒絕吧。
至於卡蓮這個女同配不配得上奧托的一片深情,只能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塞勒涅吃瓜瓜就好。
不必猜疑,不必稱讚,不必咒罵,不會憐憫,不必歌頌....
因為奧托不需要。他不需要有人去評判自己的是非功過。他也從不在意別人眼中的他。
孩童時期的他並沒有如今的宏圖大志,那時的他,也僅僅不過是想做她的大發明家....僅此而已。
最後,為奧托·阿波卡利斯大主教五百年的一生以及貫徹始終的夢想,敬一杯吧。
拿出自己小金庫中,地方上供的珍惜美酒,塞勒涅橫撒在灰黑的大地上。
“於此,按平民禮制,立一個最低規格的墓碑,不需要撰寫任何碑文。無字碑。”
“是!”
而後,撕開空間裂隙,塞勒涅提起艾麗莎,毫不遲疑的轉身離去。
咔咔....
就在塞勒涅轉身踏入黑腔的剎那,一絲絲細微的聲音若有若無的飄進了塞勒涅的耳朵,她的身影頓時一頓,嘴角不由帶上了一絲弧度。
百花酒....作為奧托的無字碑所在,也不算埋沒他。
余光中,一株株五彩斑斕的綠草花朵如同害羞的孩童,穿透灰黑的大地,於微風中緩緩抽穗。
不過數秒之間,在燈火的照耀之下,這些五顏六色的花海便凸現出鮮豔的色彩。
再見了,我肉身的創造者。
......
另一邊,天命總部。
“凱文他們都已經死了,目前的戰友,只剩下我們三....呃,四個了。”望著一臉‘我呢,我呢’的小識,符華扶眉。
“凱文?害,死了就死了,他淨喜歡幹那些沒用的事。”
“倒是你!”小識很不高興,“呸!你這條母蛇怎麼也在這裡?”
“哦喲~”
梅比烏斯顯得很感興趣,望著與符華相似但又不同,要更加“活潑”的小識,他吐了吐舌頭。
“我為甚麼不可以?你應該很熟悉我才對,除了進化,還能是甚麼?”
“咳,你還沒放棄你那個神神叨叨的理論啊。”小識趴在桌子上,彷彿不良少女一樣的甩了下頭,不屑地說道。
這讓觀望的符華心底莫名其妙的有一種‘老母親’的憂愁。
“反正你和華都共享有記憶,那肯定很熟悉我樓,我們可是朋友....”字音咬得很重,“要不要當我的小白鼠?”梅比烏斯圖窮匕現。
“想都別想!臭蛇你再敢打本仙人主意,看本仙人不打爆你的蛇頭!”
“還真是小屁孩啊,你以為你為甚麼能成為融合戰士,那可都是進化的功勞。不是我,你如何扛過超變手術?”
說到進化,梅比烏斯眼中的興奮更濃了,她四下亂瞟著,“而且在這裡,他們才是我追求的進化,人類的進化方向。”
說著,梅比烏斯看向符華,像是孩子講不通,向家長講的老師,意味深長的說道:“融合戰士的超變因子,是以崩壞獸的DNA為手術基礎,而他們,據我觀察,他們的本身是以一種環境適應性極強的DNA為引子改造的。”
指著變為暗金色的眼眸,梅比烏斯繼續說道:“別看他們的體型多麼非人類,但他們更多的還是人類的基因,並未新增其他亂七八糟的DNA在裡面。”
“從他們身上無法檢測出相關手術和實驗的痕跡,完全就像是生物本來的模樣一般。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他們比融合戰士更像是人類,不僅適應性更高,推廣性也不是超變手術能夠比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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