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要犯下多少惡行....
才能在地獄的盡頭，將她帶回黎明。
一個人，要走多遠的距離....
才能在時光的盡頭，追回最初的自己。
壞人，也許吧....最初的自己？哼哼，我從未變過，不是麼？
“....”身體呈大字趴在地上，奧托慢慢閉上了眼睛，彷彿在追憶一般。
他的‘面板’呈現的是一種生鏽的漆黑金屬腐蝕狀，旁若陶瓷的裸露機體大面積的出現裂紋。
原本極為俊俏的面容也遭到了摧殘。
紫紅色的崩壞能粒子如蝕骨之毒般對其造成著持續性的感染，導致有一股紫黑色的光斑緊緊地纏在他的身上，發出硫酸腐蝕似的‘呲呲’聲。
“雖然我不自認為自己是好人....”
數秒後，奧托緩緩睜開了眼睛，碧綠的眼眸中帶上了一絲自嘲的色彩，“不過，被律者控訴為十惡不赦的壞人....可真是諷刺呢。”
奧托淡淡的反駁了幾句，但得到的只有艾麗莎滿是審視的眼神。
“哼！”
很顯然，對於這名塞勒涅重點點名的天命大主教：奧托·阿波卡利斯，艾麗莎有著充足的戒備。
踢了踢硬梆梆的魂鋼軀體，艾麗莎一點沒有聽奧托狡辯的意思，“女王現在在幹甚麼呢，真想快點回到女王身邊....”
“但，不行，女王的任務，艾麗莎必須完成。”擺頭將雜念甩出去，雙手叉腰，艾麗莎堅定地說道。
雖然心中有無盡的傷感，沒有追上女王的步伐，只能停留在原地，但完成女王交付的任務，抽這個壞蛋也好。
亞歷克斯的指揮部已經由維也納郊外的柯洛斯滕鎮轉移到地中海上空的天命總部，連帶著大部分阿斯塔特軍團高層指揮官與俘獲的休伯利安一行人一起轉移。
此刻，還在艾麗莎身邊的除了一小部分阿斯塔特戰士外，不是她自己麾下的戰鬥修女部隊就是屬於禁軍序列的寂靜修女部隊。
尤其是寂靜修女們，就算沒有展開約束立場，但她們往這裡一杵，那是搞得奧托極其難受，魂鋼身軀的自我修復能力也被壓制的幾乎停滯。
可即便如此，奧托依然沒有放棄翻盤的希望，他的故事還沒有到完結的時候，他不能結束，也不敢結束。
沒錯，他帶到柯洛斯滕鎮的魂鋼分身早就在孝孫女德麗莎、艾麗莎、帝國軍大規模機降的一次又一次打擊下損失殆盡。
但作為耕耘了五百年的天命統治者，奧托的後手之多也許連他自己要想全部理清楚都需要不短的時間。
單就是為了防止自己被暗殺。在天命總部，世界各地的天命支部，在他自己私密的小基地中，奧托還儲存有不少以備不時之需的魂鋼分身。
通常來說，只要奧托他想，世界上能瞬間滅殺他的人幾乎沒有，溜走自然也不成問題。
可惜，奧托目前的處境極其糟糕。
已經沒時間了，可能連機會也沒有了，他清楚的知道。
在他退下天命大主教之職位的前後時日，全球範圍的崩壞能濃郁開始瘋狂上升，達到了以往的幾倍不止。
雖然已經從現任退下，但奧托又不是閉門造車，對於情報，他異常重視。
而且很奇怪的是，明明崩壞能濃度上升到這麼高，除了各個大崩壞災害區域的崩壞獸暴動外，一起大崩壞災害都沒有發生。
這種風雨來勢的情況，原先奧托還意味這是自己與崩壞神做交易所導致，但艾麗莎的出現讓他清醒。
緊隨其後降臨的龐大軍團，鋪天蓋地的空天艦船....這一切切也印證了奧托的猜想。
很奇怪律者為甚麼會有這麼多的人類馬仔，這隻伴生崩壞獸為甚麼這麼像貝納勒斯？為甚麼這麼大？
可惜，奧托當時也沒時間細想了，不僅是因為他被揍了，更重要的是，隨著某道震碎現實的超自然咆哮，虛數空間中掀起了史無前例的虛數風暴。
來自終焉之手的攪動徹底撕破了實體空間與虛數空間的聯絡，破壞甚至吞噬了天命、逆熵、乃至世界蛇在虛數空間之中的一切佈局。
因為有史以來最猛烈虛數風暴，奧托在虛數空間中的所有佈置全部宣告作廢，不論是有聯絡的世界蛇，還是暗中觀察的逆熵，他們都失去了虛數空間裡的一切。
且虛數風暴還在進行，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奧托再也無法進入虛數空間。
無法進入虛數空間，同時，奧托主體意識目前所在的這具魂鋼軀體旁邊全是‘約束之律者’，搞屁！
主體意識根本無法動彈，有再多可供復活的魂鋼軀體又有甚麼用？
自奧托從被擊的昏迷中甦醒過來後，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問題，為甚麼崩壞神會言而無信？！
按照他之前的實驗推理，只要崩壞神兌現諾言，將約束律者的權能賜予他，那麼加上奧托之前盜取的一半支配之律者權能，在雙重律者權能的昇華下，他將暫時盜取崩壞神的權柄，進入偽神形態。
然後引導琪亞娜、幽蘭黛爾一起進入虛數空間，藉由三人決戰噴發的能量短暫掙脫世界的束縛，就可以來到虛數空間的最深處。
之後，只要能頂住虛數的反噬，他就能成功在虛數之樹上實現他一生的夙願。
只不過崩壞神並未按照奧托的劇本開始，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崩滑神直接放了他的鴿子。
明明距離我夙願的實現只有一步之遙，只差一步！成功近在咫尺....但為甚麼崩壞神會食言？！我，不甘心啊！！
除非崩壞神有更好的選擇。
對此，奧托只有一個肯定的猜測——新的律者誕生了！
這個律者實力非同尋常，擁有複數的律者權能，而且和空之律者西琳應該存在不小的關聯。
“這位美麗的小姐叫艾麗莎？還有您的稱謂，女王？”
這樣猜測著，僅存完好的一隻獨眼四處張望，奧托抓住艾麗莎口中透露的簡陋資訊，試著推理問道。
無所謂甚麼尊嚴和五百年掌權所帶來的架子，在實現夙願的道路上，他，奧托·阿波卡利斯願意付出一切！
“那個女王指的就是您的上級律者嗎？貝納勒斯，第二律者·空之律者，西琳....不，不可能，她應該早就死了。”
正好這個很像第二律者西琳伴生崩壞獸貝納勒斯的小鬼看上去比較好忽悠的樣子，奧托故意說出‘貝納勒斯’、‘空之律者’、‘西琳’等關鍵詞。
哪怕機率小到連奧托自己清楚不可能，但他依舊選擇欺騙自己，願意付諸行動，嘗試套出更多有用的資訊以拜託困境。
生命不息，行動不止。為了她....
“貝納勒斯....你怎麼會知道？果然，你是壞人！”別的不知道，但被奧托叫破自己的姓氏，艾麗莎小臉一黑。
塞勒涅給艾麗莎取的全名是艾麗莎·貝納勒斯。
姓貝納勒斯是在暗示艾麗莎的原型來源，名為艾麗莎是塞勒涅對她的暱稱，表明這一隻貝納勒斯是塞勒涅的貝納勒斯，不是西琳的。
轟！
突如其來的一腳讓奧托只感覺彷彿有一枚雲爆彈在身上轟然炸裂，掀起的洶湧氣浪衝擊著他的身軀，讓他整個人都在呼嘯的勁風中凌亂。
飛起，然後狠狠砸進地底。
此動靜一出，附近的僕從軍與輔助軍全部放下手頭的工作，戰鬥修女們也轉過頭，只有寂靜修女們依舊靜靜的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沒看到似的。
撕啦～
“嚯呀，小艾麗莎，朕來接你了....”塞勒涅一邊愜意的端著酒杯，一邊優雅的踏出空間傳送門，然後，漫天沙塵撲面而來，“咳咳....怎麼這多灰。”
伸手劃開煙幕，塞勒涅微皺著眉頭將煙塵席捲走。
“奧托....”我一出來就看見艾麗莎在打奧托。
“陛下！”以寂靜修女為首，在場的帝國軍紛紛行禮道。
點點頭，塞勒涅手掌虛抬，將自己的將士們扶起。
“還在打？打了一天？”
“女王！”
自‘咔擦’作響的魂鋼造物上挪開腳，艾麗莎天藍色的雙眸中帶上了一絲興奮的色彩，嚴肅中帶著幾分輕快地說道：“嘿嘿，艾麗莎揍扁了奧托！”
然後說著說著，艾麗莎就焉了，有氣無力的說道：“不過，好無聊，乾坐了一天，女王我們現在去哪？”
“天命總部，有宴會喲。”塞勒涅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求表揚，於是揉了揉艾麗莎湊上來的小腦袋，將手中端著的果酒遞了過去。
“唔....”雙手接過輕抿一口，艾麗莎一臉滿足，萌萌噠地說道：“嘿嘿，我就知道女王還記得我。”
不，差點遺忘了，要不是艾斯德斯提醒，我還真就將你這個小呆瓜扔這裡一晚上了。
“嗯。”借驢下坡，塞勒涅面色如常，“專門來接你的，宴會已經開始了哦，還有很多編入你麾下的新朋友哦。”
“新朋友？還編入我麾下？”頓時，艾麗莎單手叉腰，酷酷地說道：“我的戰鬥修女部隊可不是甚麼人都要，想要加入，必須透過我的考核。”
塞勒涅好笑道：“還裝上了？兵員素質不用懷疑，而且也不是戰鬥修女部隊，是新編女武神部隊，你去掛一下最高執行指揮官而已。”
“掛名？哇！本艾麗莎大人好歹也是....嗚嗚嗚嗚！”
不想多解釋甚麼，塞勒涅直接無情鐵手往艾麗莎臉上一懟，接著往後一拉，沒好氣地說道：“一邊去。”
轉過身，望向被深深砸入地底的奧托。
老實說，當真正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奧托身上時，塞勒涅意外的平靜下來，很平靜，內心毫無波瀾，情緒古井無波。
一切準備的惡毒譏諷話語都在腦海隱去，壓根提不起勁，除了想要完成親手宰了他的行動力外，並沒也任何歇斯底里的暴怒。
奧托創造了她，啊，也不是創造了她，而是創造了她的生物載體K—404，但養育她的卻是凡人出身的養父布勞希奇與養母凱蒂。
扭曲的身姿，殘破的臉龐，這時的奧托哪裡還有身為天命大主教的時的風采，狼狽至極，可憐至極。
在焦黑的大地中，彷彿一隻在熔岩裡掙扎的螞蚱一樣，發出獨屬於自己的呼吸和哀叫來。
嗒噠～
“生命....還真是一種脆弱的東西啊。是吧，奧托·阿波卡利斯。”白底金邊的的長靴踏在焦黑的土地，塞勒涅輕聲道。
“終焉律者麼....”最大限度揚起脖子，奧托喃喃道。
奧托的確不知道終焉律者的具體資訊，但他所吸收的那半顆支配之律者核心在恐懼。
而能夠讓律者感到宛若血脈壓制的恐懼，除了崩壞神，還有誰具備自然不言而喻。
“像，真的太像了，塞西莉亞....是你嗎？這，難道就是我的報應麼？”
細嫩白皙的肌膚，高挺卻並不誇張的鼻樑，柔和澄澈，毫無雜質的猩紅色雙眸，每一處都是那麼的精緻，精緻的毫無瑕疵，而這所有的一切凝聚在一起後，卻產生著幾何倍速的昇華。
“很遺憾，並不是，在汝的命令下，塞西莉亞已與崩壞裂變彈一起化為齏粉。”
呲呲呲！
由於塞勒涅的靠近，感應到終焉律者的波動，深入奧托這具魂鋼軀體幾乎每一寸肌膚的崩壞能粒子開始活化，劇烈波動。
“是這樣啊....”頭顱微微下埋，奧托魂鋼的臉蛋上生出了幾條新的裂縫，它們牽動著他鼓脹的面板，皮開肉綻，顯得尤為滲人。
“由終焉律者送汝上路，也不算辱沒五百年的奧托大主教啊。”塞勒涅淡然的伸出手掌，破滅一切的光輝開始閃耀。
塞勒涅不打算多說甚麼，決定給奧托一個痛快。
折磨？不需要，無法完成‘卡蓮並未死去’的夙願就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能否給我一次機會？”感受到這具魂鋼軀體的瓦解反應，奧托嘗試著最後的渴望。
“就一次！”魂鋼的軀體裂縫中噴出紫紅色的溶液，“無論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出....求您。”從未如此卑微過的他如是哀求道。
“不可。”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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