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個....那個....她不是不願意出來,是陛下您嚇到另一個我了....”
“哦?朕很可怕,像是壞人麼?”
“不是!不是的,陛下是好....”話語斷斷續續,越來越小,嗓音軟糯輕巧,顯然,對於塞勒涅似是無意間的詢問,希兒有些手忙腳亂。
“不必這樣勉強自己,朕從來不是好人。”
“不不不....陛下您是好人,是您治癒了布洛妮婭姐姐。”希兒慌忙說道。
敢情好人在你眼中的評判標準是這樣的啊。塞勒涅感嘆於少女的總是能勾起人的保護欲。
塞勒涅雖然做事很屑,為人暴戾,殘暴,冷酷,好奇觀,濫用民力,窮兵黷武,驕奢淫佚,拋開事實不談,我們都知道,她是一個好人?
“那,你的恭維,朕姑且當真收下了。”輕笑著,塞勒涅的指甲尖劃過長桌光滑的桌面,敲擊的聲音清脆而爽感,並在周邊迴響。
“說來,需不需要朕幫忙,雙重人格並不是好事。”塞勒涅歪了歪頭,走到希兒的身前。
在她的視角下,如大海一般純淨的嬌柔少女背後,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她。
表人格善良、單純,害怕暴力,淚點較低。心思細膩,善於共情,總能察覺到別人察覺不到的事。里人格病嬌、狂氣,崇尚暴力。
不過此刻,里人格也沒有了往日的狂氣,變得比白希兒還要柔軟弱氣起來。
‘黑希兒’於心靈世界躲在‘白希兒’的身後抱頭防蹲,察覺到塞勒涅的視線後,怯生生的抬頭瞄了一眼,然後更快的低下頭,發出小獸一般的嗚咽聲,渾身顫抖著。
“整體,才更能發揮出更高的能量。”雖然塞勒涅並沒有直接申明自己要抹殺掉希兒的里人格,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不要!”毫不猶豫,希兒脫口而出。
少女長舒出一口氣,抬起頭,目光這一次不再躲閃,以充滿了少女獨有溫柔的嗓音堅定地說道:“另一個我也是希兒,她是希兒的家人。”
“確定?”
“確定!”
嗯,軟弱但倔強,哪怕傷害自己也不想傷害其他人,“真是溫柔的女孩兒。”塞勒涅默默想到,猩紅的眼眸與希兒堅毅的目光相對。
但很快,淺灰色的眼眸替代希兒天藍色的瞳孔,灰髮少女擋在塞勒涅眼前。
“意志力不錯,這麼快就恢復了行動力....”
“不要欺負希兒。”捂著頭,嘶聲抽氣的布洛妮婭掙扎著站起,張開雙手,虛弱但固執地說道。
塞勒涅看著眼前身材貧瘠,連上仙都不如的灰髮少女,眉頭微皺,“也好,竟然能動,就一併處理完。”
“比起其他律者,現世代文明的理之律者,自誕生伊始,便始終站在崩壞的對立面,瓦爾特·喬伊斯是這樣,約阿希姆(瓦爾特·楊)也是這樣....”
塞勒涅的語氣有些冷,讓侍候在側的符華等人都不禁一顫,不約而同的望向布洛妮婭。
“那麼,布洛妮婭·扎伊切克,現文明第三任理之律者,告訴朕,你呢?”無形的震懾聚然展開,布洛妮婭猛地一僵,體內的理之律者核心瞬間中斷了和她的連線,整個身體一陣踉蹌。
血液迴圈都彷彿停止運轉,這一刻,布洛妮婭的大腦飛速運轉。
“和大家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以頗為虛弱的三無聲線,布洛妮婭很是雞賊的回答道。
她並沒有將瓦爾特·喬伊斯和瓦爾特·楊,人類將抗爭到底的口號吼出來,因為布洛妮婭知道,那樣除了找死之外再無其他,完全是封死了自己的後路。
的確,布洛妮婭的繼承是透過了他們兩個的考驗,但並不妨礙她靈活轉換自己的底線。
‘人類將抗爭到底’也要講個基本||法啊,現在是神聖塞勒涅帝國的人類大軍佔領了世界,不再是單純的人類與崩壞之前的兩元對抗。
而是變成了人類與人類之間的‘內戰’,逆熵你一個北美組織有個屁的資格代表全人類,況且德麗莎學園長都降了,天命已經倒向帝國,就算是本土人類抗擊天外人類的口號也站不住腳了。
希兒,琪亞娜,芽衣姐姐,班長都已經做出了選擇,布洛妮婭並不想特立獨行,她很務實。
“嚯?”布洛妮婭建言完畢,塞勒涅卻沒有直接表示態度,而是陷入了沉默。
這個回答,既給了塞勒涅臺階下,也給她自己留有餘地,更表達的她自己的平凡追求。
如果布洛妮婭真敢喊出兩代瓦爾特的口號,塞勒涅最少也會將她‘洗’個三四遍,從此之後,帝國審判庭的監視等級也將拉至最高等級,永不停歇。
短暫的思考過後,塞勒涅輕笑一聲,‘聽君一席話,勝聽一席話。’似是顯示出其大氣的一面來,淡淡道:“滑頭。”
理之律者的問題就此揭過,塞勒涅便直接越過布洛妮婭的身邊。
見此,希兒頓時鬆了一口氣,剛才,布洛妮婭姐姐擋到她身前的時候,她的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塞勒涅並不好相處,這點,希兒清楚的知道。
另一個希兒(里人格)自從遇到塞勒涅後,就一隻焉到現在,也不傲嬌了,只是不斷告訴希兒(表人格)要小心。
“過來。”向膩歪在雷電芽衣身上的琪亞娜招招手。
“塞勒涅姐姐,嘻嘻....”跑到塞勒涅身前,琪亞娜摸著後腦勺,嬌憨地笑著。
“哎呦。”
扯著琪亞娜的臉頰,塞勒涅先是仰頭,然後回撇了一眼布洛妮婭,“她是你的人,管好。”
“唉,我的人?!那不是,嘿嘿....嗷唔~(塞勒涅揪緊)”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好好休息。世界蛇,逆熵兩大戰區的戰事也快結束了。之後,新的挑戰等著你們。”
言罷,塞勒涅擼了一把琪亞娜的白毛,然後揮手示意符華跟上,便不在打擾聖芙蕾雅御三家的團聚,“符華卿。”
“是。”
看著三人走遠(塞勒涅、符華,以及被符華抱在懷裡的梅比烏斯),希兒趕忙推了推愣在原地的布洛妮婭,擔心道:“布洛妮婭姐姐....”
直到被希兒輕柔的推了推,一股清風吹了過來,布洛妮婭猛打了一個寒顫,驚醒過來。
直到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全是汗水,風一吹,很冷。
冰冷徹骨。
“哈~呼~”斜斜歪歪的走了幾步,一個趔趄打滑,布洛妮婭便倒在希兒懷中,不斷喘著粗氣。
“布洛妮婭,你剛才怎麼能這麼衝動,有琪亞娜在,只要我們不太過分,塞勒涅陛下絕不會為難我們....”雷電芽衣走到希兒身邊,幫忙攙扶起布洛妮婭。
“....”好半響,布洛妮婭才抬頭看向雷電芽衣,扭扭捏捏地說道:“抱歉,布洛妮婭衝動了。”
“真是的,明明之前你可是我們之中最冷靜的。”雷電芽衣都不知道說她甚麼好,“你這是關心則亂。”
布洛妮婭啞然,她在平常狀態下確實冷靜,但涉及到希兒,涉及到可可利亞孤兒院的大家後,她卻又表現的比琪亞娜還要莽子。
不過,芽衣姐姐你也好意思說我?你不也一樣麼?每次琪亞娜遇險的時候,你也跟個莽子一樣,攔都攔不住。
眼角抽搐,見雷電芽衣還要繼續說教,布洛妮婭連忙打住,“好了,芽衣姐姐,布洛妮婭知道錯了。”
“對了,芽衣姐姐,幽蘭黛爾,愛因斯坦、特斯拉博士她們呢?”布洛妮婭使出了轉移話題大法。
“在天上。”
“天上?”
“嗯,幽蘭黛爾現在應該還在塞勒涅陛下停靠在地月軌道上的旗艦中。”指著天空,雷電芽衣認真地說道。
“之前,你還在昏迷的時候,麗塔也在,但後來她也上去了,說是身為副官,要去陪伴她的幽蘭黛爾大人。”
攤開雙手,雷電芽衣繼續補充道:“至於愛因斯坦博士和特斯拉博士,她們被抽調走了,據我的瞭解,是第三軍團黑馬林的軍團長利瓦將軍要走的,他所負責的區域就是逆熵總部所在的美洲地區,估計是為了勸降吧。”
“....這麼說,是全球陷落啊,從此之後我們都是琪亞娜姐姐的臣民了?”布洛妮婭幽幽道。
“還真是很像呢。”布洛妮婭開玩笑似地說道:“我現在該稱呼琪亞娜為甚麼?公主殿下麼?”
“啊,沒錯,不過也沒事,大家平安就好(琪亞娜平安就好)。”說著,雷電芽衣偷偷瞅了一眼琪亞娜。
雷電芽衣可不像大多數女武神那樣擁有崇高的理想,她加入聖芙蕾雅是為了和琪亞娜在一起,加入世界蛇也還是為了琪亞娜。
“我將墮入黑暗,換你回到光明。”多麼深沉的告白。
在她眼裡,可以說,把琪亞娜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PS:蟲蟲罪孽深重啊)。
“嗯。”點點頭,布洛妮婭同樣望著自己的希兒、蘿莎莉婭、莉莉婭,露出一抹的微笑。
當崩壞是可控的,不會傷害自己的重要之人,臣服於她,又有何不可?
“無趣無趣,繼續吃飯。”
在自己父親李紳被複活的赤鳶師祖殺死後,李素裳便隨奧托·阿波卡利斯來到歐洲。
現如今,與父族已經五百年未聯絡,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在得知塞勒涅看在自己的面子人放過了自己父族一脈後,李素裳便又淡然的坐回餐桌。
“唉,凌霜師傅(赤鳶第五徒程凌霜)和我組成的那個小門派還流傳下來了啊,就是現在被滅了,也不知道凌霜師傅得知後,會不會氣的揭棺而起找塞勒涅陛下幹一架。”
搖頭晃腦的,李素裳‘孝’口常開。
只是特地的為赤鳶師祖報仇,並沒有擴大屠戮,對於塞勒涅做法,除了手段粗暴,糙了點,李素裳也挑不出多少錯。
畢竟,李素裳是聽豪俠故事長大的,而快意恩仇本就是江湖俠義的核心。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乾脆利落,不會前怕狼後怕虎,這才是江湖中人。
“唔,頭疼,自己算甚麼,天命S級女武神?而天命已經投降。太虛劍氣傳人?創造太虛劍氣,建立太虛劍派的赤鳶師祖現在也是帝國的,真要說,母親、師傅她們才是忘恩負義的弒師之人?”
真的,太虛七劍弒殺傳道授業的師傅這件事,不論怎麼看都是違背倫理綱常的。
但話說回來,太虛七劍又都是符華抱養回來的,推測,她們是符華在肅清崩壞災害後帶回的倖存者。而她們的父母則很大可能是死士化後被符華所殺死....
這是一筆糊塗賬。
當然,出現這種情況也分人,那時候的符華不懂人心。如果是塞勒涅來,就沒這麼多破事。
扯下一大根不知名危險種的後腿肉,趴在桌子上,李素裳望著這群雙目含春,溫情脈脈的傢伙(聖芙蕾雅御三家),口齒不清地吐槽道:“都成雙成對的....”
“可惜,生不了。”
...
“陛下!”
“噓,噤聲,不用告知亞歷克斯他們,你直接帶朕過去。”
“是!”
“對於你的徒孫,李素裳,你怎麼看?”跟在阿斯塔特軍團榮譽衛隊成員的身後,塞勒涅帶著符華穿行在過道上,突然問道。
斟酌一下詞彙,符華沉聲道:“陛下,李素裳是個正直到幾近古板的小傻子,她....不適合高烈度的戰爭。”
“哦,是麼....朕看到的,是一名天賦卓絕的戰士。”
塞勒涅搖了搖頭,道出了自己下一步的規劃,“回到帝都後,朕會把她和琪亞娜一起交給塞巴斯。”
“塞巴斯是誰?”
“朕的私人管家,也是老師。帝國大內總管。”
“懂了。”聽到這裡,符華也就不在多語,由皇帝的老師來教導,怎麼想也不會差。也不可能出現大的危險。
“先不說這些,回帝都後在詳談。識之律者,相信你認識她吧。”
“她?陛下你有她的訊息?”
正說著,塞勒涅依照阿斯塔特榮譽衛隊的指引,帶著符華來到中央餐桌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霎時間,觥籌交錯的餐桌就安靜了。無形的尷尬氛圍在瀰漫。
幾位軍團長直接僵在原地,針落可聞,只餘下特大號玻璃杯中蜜酒泡沫炸裂的氣泡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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