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毫無徵兆的，一隻通體銀白色，華麗無比，帶有繁多花紋的精巧手甲突然落在符華的肩膀上。
身體下意識的想要掙脫，但無論符華如何發力卻依然未能動彈分毫。
完全沒有感知到！體內的崩壞能被壓制住了，約束之律者？！
符華的身體猛地僵住....遲緩的扭過頭，在她的背後，視線順著手臂望去，實體空間赫然被撕開。
第二律者的權能麼？
“沒錯，空之律者的權能。”就彷彿讀心般，透過泛著紫紅色光華的黑腔，頗有興致的女聲接著傳來。
撕開的空間傳送門中，濃稠的斑斕色彩盡頭，一幢幢巨大的結晶構造體如怪物般矗立著，無數陰鷙森冷的虛數內能呈線條、粒子態塞滿其中，宛若扭曲且閃爍的眼球凝視著這一切。
緘默無語，死一般的寂靜，毫無生機，除了....
嘀嗒～
塞勒涅銀白色的秀髮如瀑如煙，如同最好的綢緞那樣如絲潤滑，披在背後。那一雙猩紅的眼眸清澈而深邃，金色的菱形十字圈彷彿是瑰麗的藝術品般剔透晶瑩。
其身上的磅礴生機與虛數空間的死寂虛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劃破黑暗的璀璨長虹。
端正的容姿，一張太過美麗工整而像是人偶一般的臉，神似天命已故S級女武神塞西莉亞。
這是符華初次見面後的評價。
但，面由心生。
修煉有太虛劍氣，符華對面相這一套還是有一手的。
太虛劍氣是符華的絕學，共有心、形、意、魂、神五蘊，是一門經過高度提煉，對真氣特化的功夫。
其中‘心’、‘意’顧名思義，乃是內功，‘形’、‘魂’則是劍招。雖名‘劍氣’，但若要真正憑神化劍，劍氣由心，非得領悟第五蘊‘神’不可。
全部練成，不僅對自身實力有著極大的提升，對人心性、意志、氣魄的隱性錘鍊也是非同凡響的。
她不是塞西莉亞，更不是塞西莉亞那樣的人。
這是符華幾秒之後更深層次的斷定。
雖然帶有一副平易近人、好說話的和煦面具，但塞勒涅眉宇間的冷冽、強勢、霸道，乃至暴戾卻是怎麼也化不開的。
哪怕面容神似，甚至塞勒涅自己也有些模仿，給自己貼上親民標籤的意味，但塞勒涅和塞西莉亞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面。
一個別有用心，抱著功利的目的。一個卻發自真心。
塞西莉亞本人，符華不僅見過，還並肩作戰過，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溫柔氣質她印象深刻。
可面對這位體型更大一號的‘塞西莉亞’，符華卻沒有絲毫若臨秋水的放鬆感，相反，她全身肌肉緊繃，心、形、意、魂、神五蘊下意識的激發到臨界點，處於隨時準備出戰的警戒姿態。
感知那些化作實質的虛數內能佛若畏懼且臣服的圍繞在她的身旁。
符華知道，這不是劃破至暗帷幕的璀璨光華，而是比黑暗、比死亡....
比一切恐怖字眼的堆砌起來都更為險惡的存在。
散發出令人絕望的悚然氣息——或許，她原本就是‘終焉’本身。
嘀嗒～
結結實實的踩在堅硬的金屬甲板上，呼吸著新鮮的氧氣，感受著環境適宜的溼度、氣溫，塞勒涅並沒有理會被自己按住肩膀後面色警惕、忌憚的符華，而是饒有興趣的環視四周。
超凡的聽力也順勢讓塞勒涅聽到了不遠處女武神們輕微的討論聲。
“天命總部有名的九大浮空島....奧托那傢伙的審美從來都不差嘛。”
作為天命總部九大之島嶼的主島，‘米德加爾特’上有著許多自然開發很好的山林，綠樹掩映，鳥語花香。
由於是建造在高空之上，所以規模龐大的能量護盾也半開啟著，籠罩著人工島嶼。
不僅可以防護襲擊，還能鎖住氧氣，使島嶼維生系統創造出能讓人類正常生活的地表環境。
其中，就算是作為崩壞能系統實驗室的‘赫爾海姆’，還是工業研發中心的‘約頓海姆’，雖其上到處也佈滿了科幻風格的建築，但綠化地面積依然佔了不少。
這一點，對看慣了帝都式宮殿裡裝個島嶼模樣浮空島的塞勒涅來說，意外有種不一樣的新鮮感。
抬起頭，天氣真不錯，旭日....呃，請把那些猙獰的戰爭巨獸忽略，啊，霞光將整個天空渲染的絢爛而又迤邐。
“你說是不是....逐火之蛾十三英桀之十二，[浮生]符華？”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塞勒涅頗為玩味地說道。
“....”符華忽地一愣，微微張嘴，但還是長舒一口氣，苦笑著點點頭，嘆道：“您都知道啊，塞勒涅陛下。”
這時，距離塞勒涅自虛數空間走出已過去近十秒，靠在浮空島嶼綠化帶圍欄旁，距離塞勒涅最近的帝國軍士卒才終於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由於塞勒涅給亞歷克斯的指令中並沒有提到自己會過來的訊息，此時的天命總部浮空島群相當於帝國軍的一個近地面大後方兵力休整點。
亞歷克斯的駐紮策略為外緊內松，同時，作為主島的‘米德加爾特’上匯聚有大量正在登記的女武神部隊。
因此，這裡的阿斯塔特戰士、輔助軍、僕從軍均是處於比較放鬆的休整態勢，表現的較為親民，並沒有一臉凶神惡煞的拿武器懟到別人頭上。
嗯，除了那群正在抄家殺人的帝國審判庭審判官，其他軍事部門的人還是蠻和善的。
當然，如果出現緊急境況，不到三秒鐘，這裡的帝國軍就能切換到臨戰狀態。
畢竟休整又不是熄燈睡覺，動力甲、武器可還都掛在身上。
下一刻，撲通一聲，最近的僕從軍士兵下意識的拜倒，以頭貼地，高呼到：“陛下！”
這帶著顫音的暴喝，霎時間驚地正處於放鬆休整狀態的全體帝國軍一怔，循聲望去，當看到那與彩窗中，浮雕上，油畫上皇帝畫像近乎相似的塞勒涅後。
“啊啊啊——！”
幾個沒戴頭盔，正坐在坦克上吹逼、分享飲品、碰杯的各軍團阿斯塔特戰士直接一抖，差點沒摔下來，頓時發出如土撥鼠一樣的慘叫聲。
激動之下玻璃杯被直接捏的粉碎，慌忙帶上頭盔，翻身從坦克上跳下，就要行禮。
“陛下！”
沒辦法，塞勒涅這次來就跟潛行似的，別說是這些士兵了，連那些阿斯塔特軍團長都沒有發現。
頷首，塞勒涅頭也不回的擺擺手，已經行禮，或正打算行禮的帝國軍將士紛紛被扶起，接著，塞勒涅：‘不用多禮，解散，各忙各的’的話語出現在他們腦海中。
正坐在全息指揮桌旁發放指令的亞歷克斯等軍團長也聽到動靜，正準備起身，但得到塞勒涅的指令後，對視一眼，攤手，繼續繼續。
這下子，浮空島嶼上的氣氛霎時間壓抑起來，哪怕塞勒涅已經吩咐解散，各忙各的，但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在這裡，他們肯定不敢像之前那樣放鬆了。
不少軍士甚至當即整齊列隊，目不斜視，站崗。
這種情況，你再大聲喧譁，這就不是社交牛逼症所能解釋、概括的了的，那是社交恐怖分子！
“赤鳶師祖！這是甚麼情況，還有，她就是琪亞娜的姐姐麼？”
耳邊傳來驚愕的呼喚聲，嗓音又清又脆，很是好聽，如果沒有偽裝和偽音的話，可以很明顯的聽出，聲音的主人是位性子直來直往的人。
“嗯，你是....”
“嘿嘿，我叫李素裳。”
李素裳雙手合在一起，拖著臉頰，湊在塞勒涅身旁，眼睛一閃一閃的，亢奮地說道：“咦，你和琪亞娜真的是姐妹嗎？我怎麼感覺更像是母....”
一臉黑線，不等她說話，塞勒涅放開捏住符華肩膀的手，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掐住李素裳的臉頰，眼睛眯成月牙，聲音溫婉道：“啊啦啊啦～，真是可愛的孩子。”
“嗚嗚嗚——痛痛痛！”
說著，在李素裳的口齒不清的痛呼中，塞勒涅將其扯到身前，另一隻手跟著上臉。
順便，塞勒涅看著一臉觀望姿態的符華頓時心生一計，“這是你的崽？咋完全不像呢，倒像是....她才是師祖。”
“....”瞬時，符華的臉色有些黑，她明顯察覺到，塞勒涅的視線在她鎖骨往下大概三寸的位置。
雖然很憤恨，但符華也沒辦法，誰叫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笑眯眯的揉搓一頓後，塞勒涅隨即招呼一聲琪亞娜，“接住。”然後就將手中迷糊的李素裳丟了出去。
“撒，初見的閒談結束，我們聊一聊正事吧。”一邊對著不遠處和德麗莎、雷電芽衣站在一起的琪亞娜揮揮手，塞勒涅一邊說道。
“嗯。”惜字如金，符華點點頭。
就這樣，塞勒涅和符華兩人來到‘米德加爾特’浮空島嶼的邊緣。輕微的海浪聲與浮空島的引擎聲交織在一切。
“很美麗吧。”塞勒涅突兀的問道。
浮動島下是地中海，蔚藍的海面上海鷗高飛，掠過波濤捲起道道浪花。在柔和的陽光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很是美麗。
“嗯。”符華依然只是點點頭。
塞勒涅盯著符華，輕聲道：“如果不想讓它毀滅，老老實實的合作吧。”
“....”符華沒有沉默太久，隨後低聲道：“甚麼意思？”
“不要裝傻，實話說吧，如果你能夠體現一點自己的價值，那麼對這個世界，對天命，對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更有好處，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
“世界？這個世界？”抓住關鍵詞，符華皺著眉頭。
沒有回答，塞勒涅卸下面具，冰冷而堅決地說道。
“不包括你在內，看在琪亞娜的面子上，你是自己人，逐火之蛾的那些爬蟲，還剩那些活著，他們躲藏在哪裡，根據阿波尼亞哪裡得到的訊息，我們對照一下。”
“....”低著頭，符華沒有說話。
輕哼一聲，塞勒涅繼續說道：“前文明的時代已經結束，現世代文明的命運應該由他們自己決定，而不是五萬年前的死屍體決定。”
“而很遺憾，天命已經投降，逆熵也快了，這個世代的人類最終選擇的是臣服於朕。”
“朕知道你對承諾極為看重，但凱文·卡斯蘭娜可是殺過你，如果不是琪亞娜，你早就死了，也就是說，你這條命是琪亞娜的，不是逐火之蛾的，你和那群餘孽，已經沒有關係。”
塞勒涅知道符華是個缺乏主見的人，更多的時候她會選擇把思考的活動交給更有智慧的人。
強詞奪理也好，歪曲事實也罷，透過語言，甚至塞勒涅還使用了[誡律]，在不斷試探扭曲著她的底線。
“朕不允許你自殺，也不允許你自殘、絕食，如果你敢，朕就屠了極東，而這將會是你所引起的，哼哼，從守護世人的赤鳶仙人到致使滅世的罪人，朕相信你知道該怎麼做。”
圍繞符華，塞勒涅踱步走著。
好人總是比那些毫無底線的爛人容易拿捏。
好人因為做了一件錯事，往往就會導致千夫所指，而壞人，放下屠刀即立地成佛。
就像是塞勒涅，說來慚愧，她就改判了一個因瑣事紛爭而被判絞刑的罪犯為斬首，就是從有痛苦的死到無痛苦的死。
這麼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帝國的宣傳部就敲鑼打鼓的四處宣傳，整的塞勒涅跟心善的大聖母似的，那架勢叫恨不得立地成佛祖。
“別說了....”
單手捂臉，符華也察覺到了塞勒涅的搞鬼，但她沒有選擇，撕破臉，倒黴的只是人類，她死了不要緊，但如果拖累更多的人，她就是罪人！
“而且，符華，你也不希望琪亞娜在帝國被人欺負吧。”言罷，停止走動，只是盯著符華。
“說，告訴朕，你的回答是甚麼？！”塞勒涅一步一步壓迫著符華的底線。
“....”
雙拳緊握到發抖，沉默良久，符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掙扎，糾結，懊悔的神情交替在她的臉上閃過。
最後，沉默良久之後，咬著牙，符華嘶聲吐出了一個字，“好。”
說完，就彷彿失去精氣神一般，符華的氣息隨即萎靡起來。
“明智的選擇。”
“億萬人民因你而活，朕會告知他們能活下來的原因，你....”猩紅色的眸子與符華的碧眼像對視，塞勒涅嘴角帶起弧度，“是英雄。”
“英雄？”符華自嘲的笑道：“被你威脅，被你隨手拿捏的英雄，算甚麼英雄？”
“那就看你的理解了，在朕這裡，你當然只是棋子，但在人民眼中，你就是英雄，你將揹負他們的期待，為帝國征戰。”
“他們，與你榮辱與共。”
啪！
一個響指撕開空間，塞勒涅拿出兩盞琉璃杯與一壺美酒，親自為符華滿上，遞過去，“朕一般不喝酒，但你的加入，值得。”
眉頭跳著，這股畫面讓符華想起了已經被討伐的第二律者·西琳，同樣空間耍的賊溜，但西琳總喜歡輕敵，而面前的這個，只會讓人脊背發涼。
“我還有選擇麼？希望你說話算數。”
叮～
接過琉璃杯，杯口碰於塞勒涅的杯身，然後，符華一飲而盡。
竟然已經決定，再扭扭捏捏、惺惺作態，只是引人反感。
同樣一飲而盡，也不多客套，塞勒涅開門見山道：“朕如今可以確定的，梅博士、凱文·卡斯蘭娜、愛莉希雅、阿波尼亞、伊甸、櫻，她們明確死亡。”
梅博士因為常年的操勞，加之崩壞能的侵蝕與超負荷使用空白之鍵，三重壓力之下，在終焉之戰結束後便撐不住死亡了。
凱文和阿波尼亞更不用多說，塞勒涅親手殺的。
第二位[真我]愛莉希雅，透過阿波尼亞的記憶，塞勒涅能夠得知，在上世代文明第十二次大崩壞後，逐火之蛾內部已經殘缺不堪、分崩離析。
這時愛莉希雅自願成為了第十三律者，最終被凱文親手斬殺，以犧牲她自己為代價，成功讓剩下的英桀們團結起來，共同對抗終焉，在月球打響了最後之戰。
第四位[黃金]伊甸在終焉之戰後雖然活了下來，但卻並沒有進入休眠倉。而是走向了無邊的荒垣，作為這個時代的巨星，她為這個時代獻出了最後一曲。
伊甸——她就是這個時代的縮影，隨後，她自殺了。
第八位[剎那]櫻，她在終焉之戰前就已經死去，阿波尼亞的[誡律]間接導致了這場悲劇。
覺醒的第十二律者正是櫻的妹妹——鈴，當櫻到達鈴的囚禁室，妹妹鈴已經被受到阿波尼亞[戒律]影響，而極度憎惡崩壞計程車兵們殘忍殺害。
死後，鈴轉變為真正的第十二律者·侵蝕之律者——擁有自我意識的究極病毒。而櫻，則在尋找已經轉化為律者形態的妹妹的路途中倒下。
“其他人，朕需要和你對一下情報已確認，說說看。”塞勒涅眨了眨眼，輕聲說道。
望著塞勒涅的淺笑，符華也沒有底，她猜不準塞勒涅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還是，在試探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