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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節 孤鶴靜歸山

2023-08-13 作者:拾一

攻略即將成功時,系統收走了我的戀愛腦。

我不再做盛瀾清的舔狗。

我徹底不愛他了。

盛瀾清將白月光不要的鑽戒丟給我,眼神睥睨,語調漫不經心:

“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做好一條狗的本分,我考慮讓你成為我的,合法情婦。”

我渾身顫抖,面色發白,流乾了最後一滴眼淚。

沒多久,我和他死對頭的官宣上了熱搜。

鏡頭前,他眼眸低垂,雲淡風輕,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轉身,他剎那冷了神色,瘋了一般派人砸了熱搜總部。

1

婚禮上的盛瀾清明顯很不在狀態。

他神情冷淡,時不時看向教堂大門。

好似在等甚麼人。

我嗓子乾澀,手下意識摸向小腹。

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順利結婚,我的攻略任務就成功了。

我就可以活下去。

牧師開口:“夏知鶴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盛瀾清先生為妻?”

我點頭乾脆:“我願意。”

牧師轉頭:“盛瀾清先生,你是否願意娶夏知鶴女士為妻,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生命終結?”

盛瀾清皺了皺眉,冷淡的眼神有些煩躁。

良久,他正要開口,教堂門口傳來一個明媚的女聲。

“盛瀾清,你真的要為了氣我就娶一個不愛的女人嗎?”

眾人驚撥出聲,盛瀾清卻舒展了眉頭。

他神情滿足,勾了勾唇角,眼神裡藏著志在必得。

是林錦瑤。

那個讓盛瀾清求而不得的小助理。

我呼吸一窒,面色剎那慘白。

林錦瑤步履堅定,走到盛瀾清面前。

她抬起清麗的面容,語氣滿是不贊同:

“哪怕我沒有跟你在一起,你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找人結婚啊。”

“盛瀾清,你怎麼可以這麼糟蹋自己!”

盛瀾清一把抓住林錦瑤的小手,漂亮的臉蛋上冰冷散去,換上了乖張的得意。

“瑤瑤,那你嫁給我?再給我生個像你一樣的乖寶寶?”

林錦瑤皺著眉,使勁掙脫,語氣嬌嗔,眼神卻瞟向我:

“盛總!你別亂說。”

我的心口一下子被堵住,就快要上不來氣了。

我摸向自己小腹。

盛瀾清永遠也不會知道。

這裡,已經有他的寶寶了。

2

盛瀾清由著林錦瑤拉著他離開。

看都沒看我一眼。

在他眼裡,我就是一條隨時待命可有可無的舔狗。

系統面板上的生命值開始下降,預示著我的攻略失敗。

我會死的。

我一瞬間掉下淚來。

我下意識抓住盛瀾清的手。

“瀾清,別走,好不好?”

“我們正在舉辦婚禮啊。”

他皺著眉,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扯出。

“別胡鬧。”

“你放心,只要瑤瑤沒答應我,你就還是我的正牌女友。”

他篤定我這個舔狗不會因此離開他。

我的心瞬間冷卻,如墜冰窖。

【親愛的宿主,本系統出現故障,已自動與宿主解綁。】

【攻略任務現已取消,並收回戀愛腦工具,為表歉意,攻略獎勵——滿級生命值,照常發放。】

【恭喜宿主結束任務,請盡情享受新的人生吧!】

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面板上的生命值陡然爆滿。

而且沒多久,我便看不到系統面板了。

我的內心一瞬間變得輕盈起來。

我大聲叫住盛瀾清。

他不耐煩地轉身,眼神中閃著煩躁與危險。

好似我再多說一句話,就要將我大卸八塊。

我擦乾眼淚,聲音篤定。

“盛瀾清,我們分手吧。”

盛瀾清一怔,眼神晦暗,看不清神色。

須臾,他皺了皺眉,眼中盛滿厭惡。

“別跟我玩這些把戲,夏知鶴,我等著你求我。”

他篤定我還會回來找他。

可這一次,我不會了。

我扔下頭紗,轉身離開。

3

繫結系統後,為了活命,我開始做盛瀾清的舔狗。

只要他有需要,我就會立刻鞍前馬後。

無論是他把我當作刺激林錦瑤工具,還是需要一個正派女友作為擋箭牌,還是林錦瑤病發需要獻血。

只要他找我,我就會立馬出現,順從地按照他的意願做任何事情。

為了表現得愛意足夠真切,我向系統兌換了戀愛腦工具。

我愛得更深了。

熱搜上時不時就會掛著:夏知鶴再次重新整理戀愛腦極限!

所有人,包括盛瀾清,都認為我愛慘了他。

我看向身後越來越遠的教堂,深呼了一口氣。

自此,我再也不用為了獲得生命值而攻略盛瀾清。

終於,解脫了。

4

我剛到醫院,微信就陡然彈出盛瀾清的訊息。

我已經整整一週沒聯絡他了,這從未有過。

我開啟訊息視窗。

“夏知鶴,鬧夠了就給我回來。”

呵。

他還是那般高高在上。

我冷笑了一聲,取出手機卡,掰斷,扔進垃圾桶。

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卻陡然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握住。

盛瀾清寫滿怨氣的漂亮臉蛋突然出現。

他將我禁錮在懷裡,盛氣凌人。

“還敢把卡扔了?誰給你的膽子?”

我微微蹙眉,掙脫他的禁錮,語氣平淡。

“盛總,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單手撐牆,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中,扔給我一個鑽戒。

是林錦瑤不要的求婚戒指。

我愣住,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他眼神睥睨,語調漫不經心:

“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做好一條狗的本分,我考慮讓你成為我的,合法情婦。”

我渾身顫抖,面色發白,流乾了最後一滴眼淚。

“盛瀾清,分手了,聽不懂嗎?”

“呵,是嗎?那新戲女主角的位置你就別想拿到了。”

我一愣,那可是我拼盡全力,耗時一年才爭取到的角色。

“那是我自己拿到的角色,你憑甚麼?”

他扯了扯領帶,勾起唇角。

“憑甚麼?憑你這樣的貨色,我可以隨意玩弄於股掌之中。”

盛瀾清這個人,漂亮,張狂,還有些古怪變態。

他勾起我的下巴,眼神睥睨又曖昧,像是在欣賞最滿意的傀儡玩偶。

“如果還想上這部戲,今晚就乖乖回家。”

我臉色煞白,指尖發顫。

他身後傳來林錦瑤的微顫的聲音。

“盛總,對不起,是我打擾你們了!”

剛說完就暈了過去。

盛瀾清猛然放開我,轉身抱起林錦瑤。

他理所當然地命令我:

“瑤瑤又病發了,需要輸血,你記得去獻血室。”

話畢,他頭也不回地抱著林錦瑤走了,卻沒有看到林錦瑤朝我得意眨眼。

我心頭忍不住一沉,如鯁在喉。

林錦瑤患有白血病,還是熊貓血。

巧的是,我也是熊貓血。

所以我就理所當然地成了林錦瑤的移動血庫。

可盛瀾清不知道,林錦瑤的白血病是假的。

她總是在我得到一點盛瀾清的關注的時候,適時發病。

我成了她和盛瀾清虐戀拉扯的炮灰工具人。

可這一次,我再也不會如他們所願。

我轉身走向婦產科。

與獻血室的方向,南轅北轍。

5

做完手術,我選擇離開本市,途中卻在機場暈了過去。

昏迷前我好似聞到了佛堂裡的檀香。

再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還有手腕上的棕色佛珠。

棕白相交,使得兩種顏色都更加醒目。

是商時序,京圈最隱秘的掌權人。

厭世,古板,極其清冷,從未有過任何緋聞。

他是盛瀾清最為厭惡的死對頭。

但無人知曉,我和他曾有過娃娃親。

後來我家道中落,這門親事也不了了之。

我下意識低頭,慌忙起身道謝,想立馬逃離。

慌亂中卻跌入他懷裡,扯斷了他的佛珠。

鮮少有人知道,商時序的佛珠曾被大師預言。

誰扯斷了佛珠,誰就是他的命定緣分。

我心尖一顫,心虛道歉,急忙起身。

商時序瞥了我一眼,矜貴又疏離。

“十年不見,你倒是越發狼狽,夏知鶴。”

我一怔。

他認出了我。

6

我攏了攏頭髮,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商時序。”

演戲是我的畢生追求,那部戲,我必須上。

只要有商時序在我身邊,盛瀾清就奈何不得我。

我直直看向他。

商時序,這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我撿起地上的佛珠,遞到商時序手裡。

指尖擦過他的手心,如蜻蜓點水。

他瞬間握拳,身體微僵,肉眼可見的謹慎戒備。

“商時序,你還記得我們的婚約嗎?”

他眉眼一動,正身坐起,半張臉隱沒在昏暗燈光的陰影之中。

他總是嚴謹體面的。

從不會失態。

良久,久到窗外細碎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他清冷開口:

“記得。”

他頓了頓,嗓音有些乾澀。

“所以,十年,為甚麼不來找我?”

我心尖猛顫,下意識握住他的手,嗓子竟有些幹癢:

“商時序,那就履行婚約吧。”

微顫的手,出賣了我的緊張。

他眉眼微動,清冷的神色剎那溫和。

“好。”

7

商時序幫我拿到了林錦瑤裝病的證據。

我將打掉的胎兒放在密封的袋子裡,連帶著孕檢單、手術單以及裝著其他證據的袋子,一起寄給了盛瀾清。

第二天我就看到了熱搜第一:

【盛氏集團的搶婚助理被辭退,盛瀾清疑似回心轉意。】

盛瀾清透過導演組聯絡到我。

電話裡他隱忍剋制,聲音沙啞:

“知鶴,你之前太不聽話,但我不計較,乖,回家吧。”

我微微皺眉:“盛瀾清,我要結婚了,記得收請帖。”

盛瀾清冷哼,剋制的語氣中隱藏著怒氣。

“我不信。”

“你是我盛瀾清的女人,已經打上了我的印戳,誰還敢娶你?”

“夏知鶴,你若是還想做新戲的女主角,就乖乖回來。”

啪的一聲,他掛了電話。

我開啟微博,看到了林錦瑤發的照片。

她衣著性感,倚靠在一個男人的肩膀。

男人的手腕,恰巧露出了我送給盛瀾清的手錶。

配文:往後餘生,還好有你。

照片恰巧露出了桌上的電子錶,時間是今日的十分鐘之前。

我異常平靜地給她點了個贊。

第二天我找到商時序。

“我們官宣一下,怎麼樣?”

商時序抬眸,淡淡頷首。

“可以。”

我和商時序十指相扣,我笑得幸福又滿足,商時序的嘴角也微微揚起。

郎貌女也貌,十分好看。

我非常滿足地將照片發給商時序,和他同時發了微博。

配文:未來,相守一生。

詞條瞬間衝上熱搜第一,微博徹底癱瘓,我和商時序的手機叮叮響個不停。

電視裡的盛瀾清正在接受採訪。

“盛總,前女友的婚禮,你會去嗎?”

盛瀾清皺眉:“你在說甚麼?”

“就在剛剛,女星夏知鶴和商氏集團太子爺官宣,您不知道嗎?”

鏡頭前,他微微一愣。

而後眼眸低垂,雲淡風輕,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轉身,他剎那冷了神色。

瘋了一般派人砸了熱搜總部。

8

盛瀾清瘋了一樣到處找我。

商時序得知後,沒問我任何過往的事情。

他只淡淡地看我一眼。

“見他嗎?”

我搖頭:“不見。”

他神情淡然地微微頷首。

自此,縱使盛瀾清使盡渾身解數,他都見不到我。

再次和他碰面是微博之夜。

商時序向來獨來獨往,最是厭煩這樣的應酬聚會,自然是不會去的。

但我為了事業,無可避免,必須參加。

盛瀾清以往張狂漂亮的面容竟隱隱有些陰沉憔悴。

林錦瑤挽著他,得意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盛瀾清也看到了我。

他挑了挑眉,目光中有一股隱忍的驚喜。

還有一股,莫名的志在必得。

林錦瑤闖進我的化妝間,仰著頭,眼神鄙夷。

“我答應了瀾清的追求,你絕對沒有機會了。”

我面無表情:“哦。”

她對我的無動於衷很是不滿。

“瀾清跟我說,只要你聽到我和他在一起的訊息,就一定會出現。”

“果然,你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麼愛犯賤。”

我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抬起手。

啪。

巴掌聲瞬時響起。

林錦瑤捂住臉,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夏知鶴!你敢打我?”

我舉起手,細細打量著手指,沒有給她半分眼神。

“林錦瑤,隨便辱罵他人,是盛瀾清教你的嗎?”

盛瀾清最煩沒品的女人。

林錦瑤頓住,須臾,冷哼出聲。

“夏知鶴,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和盛瀾清在一起。”

“你這輩子,只能活在我的陰影之下,求而不得,痛苦一生。”

我看向她:“你的白血病是不是好了?”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林錦瑤怔愣在原地。

“你在說甚麼?”

她眼神疑惑,仿若對我與盛瀾清的事情毫不知情。

盛瀾清對欺騙痛恨至極,他不可能還會喜歡並繼續縱容林錦瑤。

看來盛瀾清還沒有和林錦瑤攤牌。

他就是隻古怪變態的野獸。

喜歡在獵物臨死之前,好好戲弄玩耍一番。

林錦瑤,就是他現在的獵物。

我走出化妝間,對著林錦瑤淡淡一笑。

“祝你,笑到最後。”

林錦瑤勾了勾唇角:“那肯定。”

我的笑意更深了。

9

候場的時候,林錦瑤挽著盛瀾清走到我面前。

“夏姐姐不是和商總在一起了嗎,怎麼商總沒陪你來?”

“商總也太不憐香惜玉了,這我可得替夏姐姐打抱不平。”

我微微皺眉,怎麼還演?沒完沒了了?

林錦瑤看到盛瀾清微微勾起唇角,更是放心大膽了起來。

“夏姐姐,咱可不能跟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啊,要找就找個疼愛自己的人。”

說完,頭微微一歪,靠在盛瀾清的肩膀上。

盛瀾清的目光這才落在我的身上。

“你果然還是在意的,所以來了。”

“欲擒故縱也該有個限度,別讓我真的煩了。”

他的聲音是不同以往的平靜,隱隱剋制。

林錦瑤的臉色開始發白。

“瀾清?你為甚麼這麼說?”

她以為盛瀾清是真的愛她才跟她在一起的。

盛瀾清沒有理她,他志在必得地看著我。

周圍的人都在看好戲,他們都認為我還放不下盛瀾清,所以在隱身多日後現身微博之夜。

我輕笑了起來。

“盛總,要我說多少遍呢?我們分手了,我對你,沒有半分其他意思。”

“所以,請不要再用這些話來騷擾我,聽清楚了嗎?”

盛瀾清臉色陰沉,抿起了嘴唇。

林錦瑤率先不願意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瀾清,你不過是個沒有人愛的可憐人罷了,還有臉在這兒擺譜了?”

我皺眉,想張嘴的時候突然被人攬在懷裡。

“我最疼愛的人,怎麼在林小姐的嘴裡就是沒人愛的小可憐了?”

是商時序,我微微一怔。

“我記得你最討厭這種場合,怎麼過來了?”

他清冷的眉眼微微低垂,面色柔和了起來。

“你來參加,我自然是要陪你的。”

他抬眸,聲音轉冷。

“我不過是來遲了一點,竟有人就敢憑空造謠中傷你了。”

我心裡一暖。

我沒想到他會為了我破自己的戒。

我微微靠在他的懷裡,面色愉悅。

盛瀾清的唇抿得更狠了,眼中似有暴風雨醞釀。

林錦瑤臉色極其難看。

“商總,你還不知道夏姐姐的過去吧?”

她看向我,暗暗挑釁。

我的心猛地揪緊。

過去的屈辱猶如一桶冷水,將我的體面毀得徹徹底底。

我下意識抓住了商時序的衣襬。

商時序清冷的面容神色未動,卻將我穩穩抱住。

隔著西裝傳來身體的溫暖,讓我覺得安心。

他看向林錦瑤,微微挑眉。

“我愛的是夏知鶴這個人,而不是她的過去,聽清楚了嗎?”

商時序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揪著的心,放了下來。

我看向林錦瑤:“林小姐,又來破壞別人的感情?你是當小三當慣了嗎?”

林錦瑤咬住嘴唇,委屈地看向盛瀾清。

而盛瀾清卻只是直直盯著商時序在我腰間的手,半分沒理會她。

林錦瑤氣狠了。

“商總,你最看重臉面,夏知鶴為了盛總做的那些舔狗事兒,你就一點都不介懷嗎?”

啪!

巴掌聲迴盪在整個候場廳。

盛瀾清眼中滿是滔天的怒氣。

“你給我閉嘴,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

他轉頭,徑直看向我。

神色鄭重,聲音溫柔。

“我不信你不愛我了。”

“尊重,疼愛,婚禮,孩子。”

“你回來,我把你該得的都給你。”

我也直直回望過去,一字一頓說道。

“盛瀾清,你說的那些我已經不稀罕了。”

“現在,我是商時序的女朋友,未來是他的妻子,我會有他的孩子。”

我挽住商時序的手臂,說得更加篤定。

“盛瀾清。”

“我不愛你了,徹底。”

10

盛瀾清的身體微微晃了晃。

“你還是在氣我。”

商時序微微皺眉,攬住我往外走。

“不要試圖跟瘋子講道理。”

“餓不餓?走完紅毯我帶你吃好吃的。”

我渾身炸起來的尖刺瞬間收斂。

我乖乖答道:“好。”

商時序,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我和他曾在小時候見過面。

那時候他有極輕微的自閉,我總是逗弄他,惹得他非常厭惡我。

後來家道中落,我和他就再也沒見過面。

如今,他對我,好像格外地遷就。

我問他:“你不想知道過去我為何會追求盛瀾清,後來又為何會果斷地放棄嗎?”

商時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不感興趣。”

我專注地看向他。

“我知道你家裡正在催婚,你放心,你讓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他垂下眼眸,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靜靜看著隱在昏黃燈光下的他。

其實,我是暗戀過商時序的。

在很早的時候。

持續了很久。

直到我看到商時序執掌商家,明白二人的差距已經彷彿隔著天塹,才最終放棄。

我離開商時序的書房時,在門口不小心碰倒了一個儲物罐。

儲物罐碎裂開來,露出來裡面的東西。

我兒時的頭繩、髮卡。

一些眼熟的小石子、小卡片。

我早年丟失的一些小玩具。

還有我和他兒時的合照。

我心尖兒一顫。

一時間,不敢看商時序的神色。

11

書房的時空好似凝滯了。

良久,久到窗外細碎的微風聲清晰繞耳。

我被一個陰影籠罩住。

“知鶴。”

他叫住我的名字,聲音異常乾澀沙啞。

“我,很早之前,就喜歡你。”

“那時候我不知道怎麼表達,等我知道時,我已經找不到你了。”

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我鼻尖的酸澀蔓延開來,一時間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

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我的手背,燙得我心口發軟。

“嗯。”

我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商時序突然勾起我的下巴,將我壓在牆壁上。

“知鶴,你願意嗎?”

“真的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做我的妻子嗎?”

溫柔,堅定,小心翼翼。

還有盛瀾清從來沒有的真摯。

燈光照在我的臉上,眼淚唰地一下流了滿臉。

商時序一怔,下意識鬆開了我。

他有些手足無措。

“對不起,是我冒犯了。”

我一下撲到他的懷裡。

“願意。”

我說得很慢,很堅定。

“我願意。”

“怎麼會是冒犯呢?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靜山。”

商時序在寺廟清修的時候,佛號靜山。

“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

我像個將佛祖拖入凡塵的女妖,謹小慎微又滿懷饜足。

12

京圈的年底聚會,商時序帶著我出席。

商時序以往一直以在寺廟清修為由,從不參加這樣的聚會。

所以,當他出現在人前,無數的名媛開始騷動。

盛瀾清隔著人群朝我望來。

看不清神色。

手中的酒杯,卻久久未動。

良久,他推開身邊的林錦瑤,朝我走來。

一步一步,步步篤定。

名媛們從最初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好似看不到我一樣,熱情地和商時序攀談起來。

商時序神情冰冷,眼裡是藏不住的厭煩。

這些人,哪怕碰了冷釘子也不會退縮。

她們就像是看見雞蛋的蒼蠅,不找到縫隙叮進去,就誓不罷休。

和盛瀾清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一模一樣。

我曾經,無數次,覥著臉主動幫盛瀾清作擋箭牌。

哪怕我被那些女人暗諷,羞辱。

我依然體面又堅持地做好一個愛慘了盛瀾清,將盛瀾清看得牢牢的舔狗。

而盛瀾清,只會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

他甚至覺得我也讓人生煩。

“夏知鶴,你多像只哈巴狗啊。”

“我讓你做甚麼,不用說,你就會做得又快又好。”

“真乖。”

語氣輕佻又不屑。

“知鶴,你還好嗎?”

商時序冰冷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拽回現實,問完他就要帶著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淡笑了一下,挽住商時序的胳膊,看向所有的名媛。

一字一頓道:

“各位好啊,等我和時序結婚,到時給大家發請帖。”

余光中的盛瀾清頓足。

啪的一聲,他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

眾人齊齊望過去。

“抱歉,手滑了。”

盛瀾清眼尾泛紅,聲音從齒縫中飄出。

無禮,又挑釁。

商時序沒理會他。

他很乾脆地點點頭,抱住我。

“這是我的未婚妻,夏知鶴。”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宴會廳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名媛們怔住。

她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這是以往我給盛瀾清作擋箭牌時,從不會有的結果。

那些人知道盛瀾清不會跟我結婚。

更知道,盛瀾清不會出口維護我。

所以,她們會毫無顧忌地圍攻我。

我的鼻腔酸得厲害,眼角有些溼意。

心裡有一種軟綿綿的疼。

一種遲鈍了很久,但終是不會放過我的痛意。

商時序把我抱在懷裡,輕撫我的手臂。

“不開心嗎?那我們回家。”

“不,我很開心,特別開心。”

我看著商時序,由衷說道。

“你是第一個公開維護我的人,我怎麼會不開心?”

我心裡熨帖得很,顧不上其他,滿眼都是商時序。

“商時序,謝謝你。”

周圍有人小聲八卦。

“沒想到商氏集團的掌舵人這麼寵未婚妻啊。”

“他們的感情真好,好羨慕。”

“夏知鶴早該離開盛家太子爺了,當個舔狗最後落到啥了?”

“可不是,盛家太子爺可從沒這麼維護過她。”

……

盛瀾清踉蹌了下,好似就要站不穩。

須臾,他將旁邊的香檳全部掃到地上。

伴隨著啪啪的玻璃聲,他怒極:“都給我閉嘴!”

13

因為商時序的原因,女主角的劇本安穩到了我手裡。

新戲沒開機幾天,盛瀾清就出現在片場。

他醉得很厲害,把我壓在角落,質問我。

“為甚麼打掉孩子?”

“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

“你不愛我,這個孩子你也並不期待,如今又何必故作深情。”

盛瀾清哽咽了一瞬,眼尾閃著紅暈。

“知鶴,我承認,我對不起你,是我太晚意識到自己愛你。”

“但是你要信我,我心裡裝的真的只有你。”

我心裡彷彿有一根刺冒出頭來,刺痛得厲害。

我狠狠推開盛瀾清,憤怒開口。

一字一頓,字字清晰。

“愛我?”

“你若真的愛我,可曾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做手術疼不疼?獻血疼不疼?被你反覆羞辱,心裡,疼不疼?”

“盛瀾清,別騙自己了,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只在乎你自己。”

他的眼尾紅得發燙,竟是把自己燙出淚來。

隨著我的話音,一滴一滴掉落。

“知鶴,你是不是很疼?”

“我以為只會有一點點疼,我沒想到你會這麼難受。”

“我沒想到……”

我閉了閉眼。

“我疼啊,疼得鑽心,疼得徹骨。”

“那時候我多想你回頭看看我,問問我,可是現在,我不需要了。”

我深吸了口氣,心中的一口鬱氣隨著呼吸徹底消散。

我望著剛進片場正在尋我的商時序,緩緩開口。

“你說你沒想到,是,也許是你沒想到。”

“但,真正愛我的人,會很自然地心疼我。”

“根本不用想。”

我向商時序招了招手,嘴角不自覺掛上了溫暖的笑意。

“盛總,我們早就結束了,請不要再來找我,很煩。”

盛瀾清的眼淚猶如深潭之上的霧靄,令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渾身散發著悲慟的氣息,仿若要把他淹沒,讓他快要支撐不住站立的身體。

“對不起,知鶴。”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商時序。

商時序旁若無人地摸摸我的頭,破天荒地主動親了親我的額頭。

盛瀾清的拳頭緊了又緊,終是別過頭去,面色倔強又蒼白。

我瞭然地笑了笑。

商時序是故意的。

他的報復心理倒是挺強。

“回家,吃飯。”

他聲音清冷,語氣卻溫柔。

我乖巧地點點頭,由著他拉我走。

我沒有看到。

盛瀾清轉過頭,悲傷的眼神轉為深沉,定定地落在,我的背影上。

14

盛瀾清總是出現在片場。

他也不靠近我,就遠遠地看著我。

我去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他的眼圈泛起青色,鬍子也開始往外冒,很是頹喪。

我始終沒有理他,將他視若空氣。

導演本對我的事情很有意見。

他覺得我在兩個有權勢的男人之間斡旋,給他添了太多麻煩。

他認為我是個事兒精花瓶。

可沒想到,我將角色理解得很到位。

甚至比導演,理解得還要深刻。

我將一個內心藏著滔天血仇,表面卻雲淡風輕的女謀士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導演拍拍我的肩膀。

“小夏啊,憑你的演技,若是早些開始認真,可不是現在的咖位了。”

是啊,若是沒有生命垂危後繫結系統的事情,我根本不會和盛瀾清在一起。

更不會因為他,迷失了自己。

新戲快殺青的時候,盛瀾清還是開口了。

昏暗的走廊裡,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知鶴,對不起。”

燈光下的陰影籠罩著他。

我只看得清他挺直的輪廓,卻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一樣。

我抽回自己的手。

“盛總,你沒必要這樣。”

“我和你,不過是一場錯誤,如今只是回到了正軌而已。”

盛瀾清搖搖頭,沒有出聲。

良久,他牽起我的手,滾燙的淚珠猛地燙在我的手背。

一滴又一滴。

我渾身一顫。

盛瀾清聲音哽咽又沙啞。

“可是知鶴,我愛你,很愛很愛。”

“你可以,原諒我嗎?”

“不,你不原諒我也沒關係,可以給我一次彌補過錯的機會嗎?”

“你不要嫁給商時序好不好?”

我平靜地望著他,他的聲音一頓。

“求,求你了,知鶴。”

向來目中無人的盛瀾清,有一天竟會求我回頭。

一種非常不現實的夢幻感油然而生。

我抽回自己的手,不再看他。

“盛瀾清,沒用的。”

“我沒有愛過你,你做甚麼,都是沒用的。”

他陡然從陰影中走出,聲音也銳利了起來。

“你當初為了我付出那麼多,怎麼會不愛我?!”

“你在騙我!你為了姓商的那個小子騙我!”

盛瀾清頹廢的面容清晰映入我眼簾。

我嘆了口氣。

“盛瀾清,我跟你在一起,是有別的目的。”

“可是我不想跟你說對不起。”

“我不欠你的,不是嗎?”

盛瀾清固執地搖頭。

“我不信。”

“你從我這兒甚麼都沒得到,我不信甚麼鬼目的。”

“可是我不愛你啊,這是真的。”

“離開你,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說得輕快,盛瀾清啞口無言。

良久,他喑啞開口。

“就算是這樣,你也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拒絕得乾脆。

“不好。”

“盛總,你我之間,絕無可能。”

盛瀾清跌靠在牆上,眼睛通紅地望著地面。

失魂落魄。

15

打胎後的身體到底是落下了病根。

殺青宴那天,我暈了過去。

商時序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已經醒了。

他面色有點發白,嘴唇微顫。

“知鶴,還疼不疼?”

“不疼了,你別擔心。”

“知鶴,我們以後不要孩子。”

“嗯?”

“懷孕生產,太傷你身體了。”

我一瞬間掉下淚來。

我抱著商時序,用盡力氣。

“好,聽你的。”

“商時序。”

“嗯?”

“我很愛你,很愛。”

“我也是,你要儘快好起來,我們結婚。”

我看著他好看的桃花眼,內心豐盈又溫暖。

我篤定道:

“好。”

盛瀾清也得知了訊息,但是他沒來找我。

他就在隔壁病房,瘋了一樣讓林錦瑤獻血。

“不是喜歡獻血嗎?那就獻個夠。”

“怎麼,身體不舒服?白血病病發了?”

盛瀾清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森寒。

林錦瑤驚叫:“瀾清你怎麼知道的?”

過了一會兒,聲音顫抖得厲害。

“瀾清,我錯了,我不該裝病。”

“可是,可是我都是在吸引你的關注啊,我是因為愛你啊。”

“瀾清,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人生摯愛嗎?”

盛瀾清輕嘲出聲。

“不過是個玩物,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千不該萬不該,騙我,更不該,欺負夏知鶴。”

“我就算對她再不好,她也不是你能動的。”

林錦瑤求饒。

“對不起盛總,都是我的錯,我去給夏小姐賠禮道歉,然後離開本市,再不回來。”

“求你了,再抽血我會死的。”

盛瀾清不屑道:

“死?”

“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要讓你將知鶴經歷過的一切,全都經歷一遍。”

“包括,打胎。”

林錦瑤尖叫:“盛瀾清你瘋了!”

“我沒有懷孕怎麼打胎?!”

盛瀾清輕笑:“那就懷孕。”

他說得一字一頓。

“精子,我買。”

“做試管嬰兒的錢,我出。”

“怎麼樣,我對你很好吧?”

林錦瑤尖叫著掙扎。

“我要出去!我要報警!”

良久,再也聽不到他們倆的聲音。

我的門前出現一道人影。

人影駐留了很久。

久到醫院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才最終離去。

16

新劇開播的那一天,我和盛瀾清舉辦了婚禮。

盛瀾清沒來參加。

他被同父異母的哥哥奪了權,弄丟了盛家太子爺的身份,正水深火熱。

不過,我收到了他的賀禮。

一枚鑲嵌了十克拉的鑽石的胸針。

那枚鑽石,原本是枚鑽戒上的。

他曾說,是他過世的母親留給未來兒媳婦的。

也許是怕我不收,他貼心地把戒指改成了胸針。

但我還是沒要。

我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新劇爆火,一夜之間我成了新晉頂流。

熱搜全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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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時序有些不高興。

他捏了捏我的腰,順帶又摸了一把。

“我把這幾個詞條撤下吧。”

我笑著搖搖頭。

“沒事,不用的, 明天就被大眾遺忘了。”

我將他的手從腰間挪開。

“我很累了, 乖, 讓我歇一會兒。”

自從結婚,商時序就像是破了戒的愣頭青和尚。

食髓知味, 不知節制。

商時序低低笑了起來。

“好,依你。”

“但是晚上你得補償回來。”

我, 再次敗北。

17

我沒想到,再次見到林錦瑤, 是在精神病院。

她過得很不好。

精神倉皇, 一直覺得有人要害自己。

她手裡始終抱著一個布娃娃, 嘴裡反覆嘀咕。

“寶寶,媽媽不會讓任何人打掉你的!”

“寶寶,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乖, 媽媽的乖寶寶,不哭啊。”

她看到我, 精神陡然緊張起來。

她尖叫:“是你!都是你!是你搶走了盛瀾清, 是你搶走了我和他的孩子!我要殺了你!”

醫生跟我說,盛瀾清將人扔在這裡就不管了。

林錦瑤家裡也沒有親屬, 往後餘生, 就只能在精神病院度過了。

我轉身的時候,林錦瑤突然跪下來。

“對不起,我不該裝病騙你抽血。”

“對不起, 我不該插足你和盛瀾清的感情, 不該害你打胎。”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求求你, 放過我吧,求求你。”

我驚訝地看向醫生。

“她這是清醒了嗎?”

醫生嘆息搖頭。

“不是,她要麼是抱著娃娃, 要麼是下跪道歉,一直是這樣。”

林錦瑤被護士們拖走。

她被盛瀾清逼瘋了。

盛瀾清,也許,也早就瘋了。

我恨過他們。

但現在,我一點都不開心。

一股悵惘迴盪在心間。

要是沒有生命垂危過就好了。

就不用繫結系統,不用完成任務,就不會有這場孽緣了。

18

盛瀾清放棄了盛氏集團的繼承權。

他出國了,再沒回來。

過了幾年,聽說他在國外入教了。

不理世事,成了一名牧師。

他給我寄回來一張明信片,上面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

我將明信片燒了。

往事如煙,就讓它隨風飄散吧。

19

婚後的第五年,我意外懷孕了。

商時序緊張死了。

生產的那夜, 從不落淚的商時序,哭了一整晚。

“寶貝,我去結紮, 咱們以後再也不懷孕了。”

我輕笑出聲。

“靜山先生,你的修為呢,你的淡定呢?”

“我一沒有難產,二沒有妊娠併發症, 母女平安,我身體也好著呢,你哭甚麼?”

商時序緊緊抱住我。

“夏知鶴。”

“嗯?”

“不要離開我。”

“好。”

永遠不離開。

孤鶴歸山。

我歸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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