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物件的白月光回國後,我死了。
我生前求生欲爆表哭地求他見我最後一面,他攬著白月光口出惡言:
“陸黛,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可當我死在他家門前變成一縷幽魂後,他卻瘋了。
他瀕死之際看著我的魂魄臉色慘白:
“陸黛,你不能這麼對我……”
1
自從白婉兒回國後,我的健康值和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到最後幾乎開始嘔血。
系統卻並沒有對我生出多少同情,還是冷漠地繼續今天的播報:
“檢測到男主好感度持續下降,宿主進入死亡倒計時。”
不,不要。
我不想死!
我掏出手機給謝雲深打電話,本以為他會像前幾天一樣,直接掛掉,但是電話卻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你找誰呀?”
我還沒有出聲,卻聽到謝雲深暴躁又無奈的聲音:
“誰讓你接電話了?”
語氣中還帶著點寵溺,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柔。
隨後,他接過電話,語氣冷漠:
“陸黛,我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別想再控制我。”
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苦笑,心臟處傳來的疼痛讓我臉色蒼白。
手臂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針孔,那是他說,要我給白婉兒獻血。
那時候我家剛倒臺,謝雲深就立馬迫不及待地迎白婉兒進門,帶著她住進了我和他的新房。
他摸著我的頭,語氣溫柔又殘忍:
“小黛,你乖一點,不會痛的。”
他只記得白婉兒的病,忘了我跟他私奔之後,因為嚴重營養不良患上了重度貧血。
我痛了三天三夜。
連醫生都在罵他:
“她身體虛弱,還一下就獻那麼多血!你們是想讓她死嗎?”
謝雲深卻不以為然,他冷笑一聲,衝進病房裡就把我的針管拔掉:
“陸黛,只是獻點血,你至於嗎?”
手上的鮮血濺在潔白的床單上,我默不作聲,眼神灰暗地看著眼前我真心實意愛過的男人,喉嚨發澀。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為甚麼這麼難?
2
我和謝雲深的開始並不光彩。
在六年前我突然被繫結了一個系統。
它告訴我,我要在十年之內攻略謝雲深,否則,我就會死。
我開始不信,直到某次宴會上暈過去,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病,咳嗽不止,眼前灰濛濛一片,看不真切所有東西。
旁人都知陸家的大小姐一向嬌縱任性,想要甚麼東西父母都會捧上來。
系統只是動動指頭,我便撐不住了。
父母心疼我,我一張嘴,謝雲深就來到了我的面前。
他在發光,在這片霧濛濛的世界裡。
他雙眸漆黑清澈,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碎髮下的眼睛警惕地看著我。
見到他後,我所有病症都消失了。
吃過糖的人受不住藥的苦。
我實在受不住錐心刺骨之痛,於是強逼著他和我在一起。
我說我會對他好,只要十年。
謝雲深很倔,怎麼都不肯答應。
最後,我說,如果他不肯跟我在一起,他在醫院的母親將會停止治療。
其實我說的沒有錯,那個醫院是我叔叔開的。
我提前聽到了訊息,我墊了些醫藥費,讓叔叔多照顧他媽媽。
他鬆口了,我給了他一筆錢。
他用這筆錢把白婉兒送去了國外讀大學,我答應他會把他母親轉移到最好的醫院裡醫治。
然後他點頭,同意與我展開長達十年的契約。
十八歲的我充滿自信,覺得十年太長,長到足以讓一個男人愛上我。
但是我錯了,謝雲深的冷漠超出了我的想象。
為了我的生命,我對他無微不至地討好,送了他房子車子,連父母都憤怒地問我,是不是被他威脅了。
我當時微微一笑,對父母說:
“我病了,他就是能醫好我的藥。”
他們覺得我魔怔了,威脅我。
要與我斷絕關係,我有苦難言。
父親打了我一巴掌,他氣得手都在顫抖:
“你在謝雲深和你爹媽中間選一個吧!”
我沒有辦法,如果離開他,病魔會再次纏繞著我,讓我嚐盡深入骨髓的疼痛。
我哭著搖頭,父親非要逼我做出一個選擇。
可是我想活著,我真的很想活著,我那年才十八歲,我剛剛成年。
但是我沒有辦法說出原因,只要我一張口,就會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我的喉嚨不讓我發聲。
最後,我選擇離開了父母。
3
我和謝雲深搬到了鄰市居住。
我變賣名下所有財產買了一棟房子,剩下的錢全交給了他。
我一直對他死纏爛打,胡攪蠻纏。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在第一年冬天,我聽到了一聲語音播報:
“謝雲深好感度+10。”
我喜極而泣。
看著謝雲深在廚房裡做飯的背影衝了上去,抱著他一頓亂親。
他冷著臉兇我,讓我別鬧。
我們的和平生活持續了五年,第六年的時候,白婉兒回國了。
一切都變了。
謝雲深看我的沒有之前那麼柔和了,變得冷漠又深沉。
我和他的關係一夜之間回到了剛剛開始的時候。
我聽著系統好感度減少的提示,心裡越來越慌。
我開始像一個監控一樣,24 小時不間斷地監視著謝雲深。
直到我看到他和白婉兒出入一家醫院。
我找到了醫院,他們靠在一起。
我聽到謝雲深曖昧地湊到白婉兒耳邊,不知道在講些甚麼。
然後,謝雲深笑了,我看呆了。
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笑過,即使我在他面前怎樣賣乖討好,怎樣溫柔謙順。
這一刻,我委屈極了。
我脾氣並不是很好,只是為了追到謝雲深裝出來了。
我衝上去哭喊著問為甚麼白婉兒會回來,為甚麼她不好好在國外待著。
白婉兒嚇得臉色蒼白,倒在謝雲深的懷裡急促地呼吸著,脆弱得彷彿即將死去。
謝雲深忍無可忍地甩了我一巴掌。
“啪!”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冷聲道:
“陸黛,我們結束了。”
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我不顧旁人的眼光,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於是我跪了下去,我抱住他的腿。
滿臉淚水,聲音嘶啞。
我俯身低到了塵埃裡。
我求他別走,我說我錯了。
但是他還是走了。
他抱起白婉兒,蹙著眉鄙夷地看我,像在看甚麼噁心的垃圾:
“陸黛,你要是實在缺男人的話,我忙完這陣兒給你再找一個。”
他把我一腳踢開。
我趴在地上,即將迎來死亡的絕望和心碎的感覺充斥著我的全身。
我渾身發抖,回到家後,系統開始了對我的第一次懲罰。
疼痛如同有人掀開了我的頭骨往裡面澆築一萬斤融化的鐵,我疼得死去活來,系統冷漠地說:
“不想死的話,就想辦法讓謝雲深回心轉意。”
這份疼痛足以讓人放下所有的尊嚴。
我哭著給謝雲深打電話,一次又一次,怎麼也打不通,他徹底跟我斷聯了。
我疼得暈了過去,醒來後,系統便開始了對我無盡的折磨。
最後一次,我的身體猶如一萬根針扎進骨頭縫裡一樣。
我聽到系統說:
“您的健康值即將清零。”
4
謝雲深就是我唯一的,活著的希望。
我幾乎是拼盡了所有力氣站起來,活下去的慾望支撐著我。
我咬著牙去找了謝雲深。
冰天雪地裡,我形隻影單,凍得瑟瑟發抖。
我光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曾經謝雲深和我的家的門前。
這個家,曾經是我和他的家。
但是後來我家破產後,他要接白婉兒回來,就打給我一筆錢把我攆了出去。
他知道我聽不得他說分手,所以經常用分手來威脅我。
那次也是一樣,他一說,我幾乎是立馬妥協。
只要他不提分手,甚麼都好說。
所以我搬了出去。
看著眼前的門,我無力地癱倒在地,氣息極其微弱:
“謝雲深,見我一面吧,我都快死了……求求你了謝雲深,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四歲……”
我幾乎是拼盡全力地敲了幾下門,白婉兒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過來,聲音還是柔得彷彿能掐出水:
“誰呀?”
“是我……陸黛……”
我有氣無力,卑微地求著白婉兒。
我帶著哭腔說:
“白婉兒,求你讓我見謝雲深一面好不好?我快死了……”
白婉兒聽到這句話也很慌亂,她用力擰了擰門把手,又為難地說:
“陸黛,我打不開門!你等一下,我去找雲深,我很快就回來!你,你堅持住!”
我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此刻,我突然無比感謝白婉兒。
但是很快,我的希望又被澆滅了。
白婉兒沒有關對講機,所以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在吵架:
“這只是她的把戲,你不準搭理她。”
白婉兒似乎有些氣急:
“可……可是……陸黛聽上去真的不太好,雲深!你開一下門吧,外面那麼冷,陸黛凍壞了怎麼辦呀?”
我聽到謝雲深似乎也生氣了。
他彷彿推了一把白婉兒,走到門前帶著嘲諷的語氣,似乎想用傷人的話再次把我攆走:
“陸黛,你好歹也是陸家的大小姐,至於這麼賤嗎?”
那一刻,我萬念俱灰。
5
我沒有再出聲,閉上了眼睛,眼淚浸透我凍得青紫的臉。
我想,也許這就是我渡不過去的劫。
謝雲深是一塊堅冰,怎麼捂都捂不熱。
好冷啊……好冷……
我腦海裡是爸爸媽媽的身影,身體漸漸回暖。
我彷彿又到了壁爐旁邊,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媽媽揉著我的頭髮寵溺地讓我慢點吃。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
鮮血染紅整片雪地,大片大片的紅色在我身下盛開。
我突然感覺解脫了,不用再忍受在謝雲深身邊,受到心臟凌遲般的痛苦,不用再被系統懲罰到痛得滿地打滾。
可是謝雲深,為甚麼呢?
為甚麼六年了,你一點點愛都不願意施捨給我?
6
“攻略失敗,與您的相處並不愉快,再見。”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化成一縷煙,隨風飄散。
只剩下那一大片鮮血,昭告著我曾經來到謝雲深家門口,卑微地祈求他見我一面。
我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的靈魂還在這裡,系統已經徹底走了,它沒有再搭理過我。
我嘗試離開,想去看看我的父母,卻發現我壓根離不開這個房子。
於是,我就進了謝雲深的屋子裡。
我想看看,他為甚麼不肯見我一面。
他壓住白婉兒的肩膀,讓她坐在沙發上,還繫著圍裙。
白婉兒努力反抗著,她焦急地說:
“陸黛!陸黛還在外面!”
謝雲深不滿地讓她坐好,然後拿起勺子往她嘴裡塞了一口飯,耐心地哄道:
“你先吃飯,她受不了自己會走的。”
白婉兒呆呆地咀嚼了幾下飯菜,被燙得直伸舌頭。
謝雲深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眼底盛滿溫柔笑意:
“小貓舌頭。”
靈魂該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可是為甚麼我還能感受到眼淚的重量呢?
原來這才是愛嗎?
沒有吵架和扭打,沒有痛苦和眼淚。
我看著謝雲深溫柔的動作,恍惚地蹲了下去。
我想逃脫,但是卻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了。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不願意去聽他們的動靜,委屈決堤一樣襲來,我再也沒有忍住,開始崩潰大哭。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我有錯嗎?為甚麼連活著的權利都不給我啊……
7
這幾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麻木地靠在牆頭上,看著他們兩個吃飯。
突然,她像是注意到了甚麼。
她抓住謝雲深的手,看著上面的戒指不滿道:
“你手上怎麼還有戒指啊?誰送你的?”
我和謝雲深同時一僵。
那個戒指是我送給謝雲深的,在一個銀飾店裡親自打磨出來的。
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謝雲深臉色有些不自然,他摘下戒指,往窗外一扔。
也對,死人的東西,留著也晦氣。
他可能只是忘了摘下來吧。
隨後,謝雲深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問道:
“好像沒聲音了,她還在外面嗎?”
白婉兒神色奇怪:
“誰啊?”
我看著白婉兒的臉色,突然心底一沉。
系統說會抹掉我的存在……
不,不對啊。
那為甚麼謝雲深還記得我?
難道是白婉兒在裝傻嗎?
謝雲深蹙眉,一邊穿衣服一邊彷彿難以啟齒一樣,提起我的名字:
“陸黛。”
“陸黛?”
白婉兒臉色更奇怪了。
她問道:“陸黛是誰?”
8
轟的一聲,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耳鳴的聲音刺入大腦。
系統曾經告訴過我,任務一旦失敗,立刻抹掉我的一切。
我眼前一黑,如果不是在魂體狀態的話,我可能已經暈過去了。
謝雲深卻以為她在吃醋,冷哼一聲: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她是死是活我也不關心。”
我聽到這句話回過神,再次飄起來,想要跑出去,但是無形的阻攔又把我彈回來。
他們都忘了我嗎?
難道我的父母也都忘了嗎?
那為甚麼謝雲深還記得我?
心已經徹底麻木,我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是疑惑。
我抬頭,看到謝雲深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他快速把門開啟。
外面白茫茫一片,連我的血跡也被大雪覆蓋,甚麼都沒有。
謝雲深冷著臉,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撥打了一個手機號,是給我媽媽打的。
我站在他身邊,也想聽聽媽媽的聲音。
“伯母,是我,你知道陸黛在哪嗎?”
我聽到我媽媽的聲音傳來,說:
“你是哪位啊?打錯了吧?我們家沒有叫陸黛的呀。”
母親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我突然放下了心,壓下心底的酸楚。
不記得我了也好,省得他們痛苦。
謝雲深瞳孔一縮,聲音顫抖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重複:
“陸黛!您的女兒陸黛!”
媽媽似乎被嚇到了,結巴著說:
“你打錯了吧……我,我沒有叫陸黛的女兒啊。”
謝雲深直接掛掉電話,他臉色陰沉。
叮鈴鈴——
來電顯示是陸醫生。
系統逼著我攻略謝雲深,一天天變本加厲。
從一開始只要見到他就可以病症暫好,到後來發展到我跟他必須寸步不離,只要我離開他,我就要承受疼痛,這種疼痛根據距離來決定。
陸醫生是我的主治醫生,我經常從他那裡拿止痛藥。
謝雲深好奇為甚麼我吃這麼多藥,我謊稱我體寒痛經,他當時冷著臉給我煮紅糖水,一邊罵一邊餵我。
可幾天之後,就帶著我去陸醫生那裡獻血。
“雲深,陸黛是誰啊?這裡怎麼有你給她獻血的單子?”
我錯愕抬頭,腦海一片空白,他給我獻血?
他甚麼時候——
謝雲深鼻尖通紅,哈著寒氣語氣有些慌亂:
“對對對,前幾天……前幾天她大出血,一開始醒過來都不認識我,是我給獻的血。”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隨後聲音響起:
“雲深,我怎麼好端端的給你打電話了?我還有事,先掛了啊。”
我已經徹底蒙了,看著謝雲深顫抖著手,握著手機的手骨節發白。
他故作冷靜地哼了一聲,給我打起了電話。
可惜,我再也沒有辦法接電話了。
謝雲深打通了。
我還沒來得及驚訝,就看到他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他唇角勾起,佯裝嘲諷:
“陸黛,你又在搞甚麼把戲?聯合這麼多人騙我有意思嗎?”
“你誰啊?陸黛是誰?你打錯了吧?”
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謝雲深唇角笑意凝固。
他寒聲道:
“把電話給陸黛!讓她接電話。”
“神經病……”
我聽到那人罵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謝雲深氣急,踢了一下地上的雪。
我驚訝地看著血跡露出,為甚麼這攤血還在?
我心底納悶,但是很快,就看到謝雲深著急忙慌地趴在地上,用手去扒開那抹血跡。
他的手在發顫,我看著他被凍得紅腫的手,心底生出幾分奇怪。
系統為甚麼還要留下這些蛛絲馬跡?
我跟系統繫結六年多,它是一串沒有任何 bug 的程式碼,不應該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啊。
謝雲深神情緊繃,臉色極為難看。
他眉頭緊皺著,這次,他打給了警察。
“我家門口有血跡,是我……”
他抿了抿唇,然後說:
“是我女朋友的血。”
我無聊地在一旁飄來飄去,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身體一頓。
9
警察來了後,提取了一些血跡。
謝雲深上前道:
“這是我女朋友的鮮血,她叫陸黛。”
“你家附近沒有監控嗎?”
警察問道。
謝雲深垂眸,手攥成拳頭沉默了。
我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
我和他第一年的時候,他揹著我偷偷聯絡白婉兒,讓我發現了。
我質問他,他逃避問題就是這個動作。
他在逃避甚麼?
謝雲深在警察探究的目光下,彷彿下定甚麼決心一樣:
“有監控。”
他帶著警察進了屋子裡,白婉兒驚恐地飛奔到謝雲深身後,抓住他的手臂,糯糯地問:
“警察怎麼來了呀?”
謝雲深和警察一起走了進去,我很好奇系統會怎麼處理。
於是我也跟進去看。
警察臉色黑了,我也不禁發出一聲嗤笑。
畫面裡,是身首分離的兩隻兔子。
沒過一會兒,兩隻兔子就被環衛工撿走了。
警察臉色難看:
“謝先生,您的女朋友在屋裡好好的,我注意到她並沒有受傷,您下次報警的時候看清楚,我們工作也是很忙的。”
謝雲深身體僵硬,愣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恍然大悟,他不看監控是不想接受一個活人突然消失的事實。
我虛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悔了吧?讓你不見我!”
我也就是過過嘴癮,他怎麼會後悔呢?
10
謝雲深猛地轉身盯著我在的方向。
我嚇得呼吸一滯,以為他能看見我了。
但他只是雙眸通紅,呼吸顫抖著。
這對任何一個人來講都是難以置信的,被嚇到了很正常。
但是為甚麼全世界都忘了我,只有謝雲深還記得呢?
為甚麼系統不抹掉他的記憶?
我百思不得其解。
趁我愣神時,謝雲深彷彿想起了甚麼,以極快的速度衝出去。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股吸力再一次把我帶到他身邊。
我飄過去時心想,這就是魂在後面追的感覺嗎?
謝雲深不顧白婉兒的阻攔,跪在窗戶邊的雪地上開始胡亂地摸索。
我知道他在找甚麼。
他在找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存在過的痕跡,那枚刻著我名字的戒指。
“雲深,你在找甚麼呀?”
白婉兒擔憂地問他,但是謝雲深沒有理她。
白婉兒有些急:
“我,我可以幫你找的!”
謝雲深居然推了一把白婉兒。
他視若珍寶的女人就被他那樣推倒在地,謝雲深聲音似乎有些失控:
“不用!”
白婉兒被嚇傻,眼眶瞬間紅了。
她拍拍身上的雪,走出了謝雲深和她的家門口。
謝雲深沒管她,而是接著在地上摸,他穿得少,只一件黑色襯衫。
我撇嘴:
“別找了,回去找白婉兒吧,你那麼一推估計都快把她心臟病推出來了。”
他聽不到我說話的。
我蹲在他面前,剛想開口罵他幾句解解氣,但是卻發現他眼中含淚。
淚水一滴滴砸在雪地裡,他嘴裡唸叨著:
“不會的……那麼大一個活人怎麼可能就那麼不見了呢?”
雪越下越大。
今早起床時,我依稀記得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風雪。
北方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我不信他能在這裡待多久。
於是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從一開始蹲在地上,到後來跪在地上。
他睫毛上都掛了層霜,臉凍得青紫。
大雪紛飛讓他眼睛睜不開,他的眼淚彷彿都哭幹了。
到最後躺在雪地裡,要死不活地張著嘴大口呼吸。
他漸漸被雪掩埋,我擔心他凍成冰雕。
於是焦急地喊:
“謝雲深,你幹甚麼呢?快起來!你會死的!”
我恨他嗎?
我恨他。
但是還沒有恨他恨到要讓他去死的地步。
畢竟一開始,是我逼迫他來我身邊。
說我菩薩也好,聖母也罷。
他整個人埋在雪地裡,身體都凍僵了,只有手還在摸索。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甚麼。
我看過去,他凍紫的嘴唇咧開一個弧度,漸漸地,他的手收緊,在雪裡蜷縮著。
我跪坐在一旁,急得都快出汗了:
“你瘋了嗎?我不用你陪葬!”
“謝……”
他還有意識,我看到他近乎虔誠地把戒指放在嘴邊,落下一個吻。
他結成霜的眼睫下藏著無盡的痛苦,我心裡狠狠一震。
恍然大悟。
他,他愛上我了。
甚麼時候?
系統為甚麼留著他的記憶?
我跌坐在他旁邊,滿腦子都是:
“他甚麼時候愛上我的?”
系統為甚麼在我死後再讓我看到希望啊?
我的靈魂都要被痛苦融化了。
為甚麼不早點愛我……
痛苦的感覺讓我彎下腰。
我看著倒在雪地裡的男人,他的呼吸漸漸衰弱。
我淚眼朦朧地伸出指尖,顫抖著去碰他的臉龐。
我不用他給我陪葬!
我不要他死掉!
我要讓他好好活著,感受那份我曾經感受過的痛苦。
他的臉觸感是軟的,我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11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立馬去推他:
“謝雲深!醒醒!”
指尖忽閃忽閃,我又摸不到他了。
他被我戳醒了,看到我後臉色狂喜。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後,他壓住臉上的表情,恨恨地說:
“陸黛,我就知道你沒死。”
他掙扎著爬起來,作勢要抓住我。
但是他撲了個空,甚麼都沒有抓到。
謝雲深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又不死心抓了一次,只抓到了滿天紛飛的雪。
他看著雪穿透我的身體,看著我,彷彿喃喃自語一樣:
“陸黛,你不能這樣……”
隨後,他的手用力捶進雪地裡。
他喘著氣,幾乎帶上了哭腔:
“陸黛,你不能這麼殘忍……”
我殘忍嗎?
我沒有他殘忍,明明是他不想見我的。
我輕聲說:
“謝雲深,是你不見我的,你忘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耳光,讓謝雲深整個人呆住。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這樣……不是的陸黛,我,我……”
但是他應該被凍傻了,甚麼都說不明白。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又看不到我了。
他迷茫地跪著向前挪了幾步,聲音嘶啞,幾近崩潰:
“陸黛,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黛!你不許走!陸黛!”
他躬下身體,我第一次聽到了他的哭喊聲。
他哭得彷彿整個天都塌了一樣。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戒指。
白婉兒回來時,就看到了他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
“雲深!你怎麼了雲深!”
白婉兒連忙上去扶他。
他彷彿見到了甚麼救命稻草一樣,直直地抓住白婉兒的衣角:
“婉兒……陸黛!我看見陸黛了!”
他用盡所有力氣一樣,他說:
“婉兒,陸黛還在這裡,你跟她解釋一下。”
白婉兒蹙起秀氣的眉頭。
剛想張嘴時,他就徹底暈了過去。
12
他被白婉兒送進了醫院。
我也跟了過去,坐在窗臺上百無聊賴地數葉子。
床附近,有一堆人在探望謝雲深。
巧的是我的叔叔今天值班。
聽到有個人被凍傻了還特地來湊了個熱鬧。
謝雲深是在晚上醒的。
正好撞見我叔叔。
他又恢復了那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淡漠死人樣。
如果我沒有親眼見過他那副哭起來要命的樣子,恐怕會一直以為他這人天生情感淡漠,對所有人和事都不關心。
叔叔來做了個記錄,八卦地問了幾句問題,都被謝雲深擋了回去。
然後他突然蹙眉,盯著謝雲深仔細地瞅了瞅,然後說:
“咱倆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啊?”
謝雲深沒搭理他,只是一直端詳手裡那枚戒指。
叔叔又說:
“你媽是不是住院來著!腎不太好的那個!六七年前的事兒了,我記得還是我外甥女來繳的費呢。”
聽到他說這句話,我整個人呆住。
謝雲深猛地湊上前,不管不顧地,連手上的針都掉在了地上,他急促地問:
“你叫甚麼?你是不是姓陸!”
叔叔點頭,但是他點完頭後詭異地停滯了幾秒,像是卡幀了一樣。
謝雲深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神色重新變成疑惑,嘴裡唸叨著:
“我怎麼跑這裡來了?”
謝雲深不死心地抓住他的肩膀搖晃:
“陸黛!你的侄女是陸黛!”
叔叔制止了他的行為,嚴肅的說:
“小夥子別動手動腳的!我不認識甚麼陸黛!”
我心裡有了個猜測,系統就是故意留下線索的,可它是為了甚麼呢?
我轉頭看謝雲深,發現他臉色灰敗絕望,我被嚇了一跳。
謝雲深重新躺回床上,臉色蒼白。
毫無血色的唇微動:
“陸黛,你是不是在這裡。”
我沒出聲,我出聲他也聽不到。
他自顧自地說:
“陸黛,你不能這麼殘忍,你不能在我決定放棄一切去愛你的時候消失。”
“我愛你啊陸黛,你聽見了嗎?我愛你啊。”
他聲音哽咽,手抓緊床單。
一滴滴淚水如同斷線珍珠一樣砸在潔白的被子上。
他在說甚麼?
為甚麼我聽不懂?
我迷茫了。
甚麼叫放棄一切?
我無意地抬手,卻發現窗簾被我帶動,像被風吹起一樣微微飄蕩。
他伸出手抓住了白色窗簾,無比依戀地把臉貼在上面。
他眼角劃過一滴淚水,我聽到他聲音喑啞,偏執又霸道地講:
“陸黛,你不準走。”
我嘆息,生前那些恩怨我不想再去追究。
他已經得到懲罰了。
他愛上了死掉的我。
我心中沒有一丁點報復得逞的快感,只覺得無邊的疼痛。
老天啊,為甚麼要這麼懲罰我?
13
待在謝雲深身邊一個星期後,他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消瘦下去。
他瘋了,請遍鹿城所有道士神婆,倒在黃符陣裡、神仙腳下,只是為了再見我一面。
我蹲在一旁畫圈圈:
“別白費力氣了,這幾年掙的錢都快被你敗光了。”
他突然驚坐起來,嚇我一跳。
他癲狂地笑了起來,眼眸猩紅,顫抖著把那把從西藏求來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自言自語:
“你肯定有辦法!你肯定有辦法!”
我不明所以,看著他脖子上滲出些血跡,心裡一揪。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你要是不讓我見到她,我現在就死給你看!你想要的東西,我死也不會給你!”
“甚麼狗屁氣運,甚麼狗屁男主,我花光所有的錢,自己曝屍荒野,你甚麼都別想拿到!”
他咬著牙,冷汗浸透全身,青筋暴起。
這模樣讓我感到整個靈魂都在發顫,他在威脅甚麼東西……
和我當年一樣,在威脅……威脅……
“她死了。”
一個陌生男音響起,他從角落裡走出來,冷淡地往我站著的地方瞟了一眼。
“活不過來了。”
謝雲深崩潰到失聲,雙手顫抖著抓住自己的頭,神色痛苦:
“你們到底想要甚麼啊……”
原來他也有系統。
我苦笑,只覺得萬般複雜。
原來我們一樣痛苦。
在他們的談話中,我知道了謝雲深和我一樣的處境。
原來我每個痛徹心扉的夜晚,他也如此。
我們是對方生命的絆腳石,是彼此索命的惡鬼。
當我和他被綁上系統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是一個死局,我們只有你死我活一條路。
可謝雲深不要,他非要撞得頭破血流,他想闖出第三條路。
可他不知道,堪比神明的東西,擁有改變事實的能力。
我從他們的對話中拼拼湊湊出一個真相。
我那段痛到記憶模糊的日子,熬到最後我熬不住了,想自殺,但最後因為失血過多進了醫院。
是他救了我,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這是他的報復,為了報復我而抹除了陸黛的記憶,你清醒點,你其實沒那麼愛她。”
謝雲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他的任務是攻略這個世界的女主,也就是白婉兒。
但半路殺出個我。
我們經歷著一樣的痛苦,被當作玩偶一樣擺弄。
我死後,他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傾瀉而出,如山洪,如雪崩。
我為之側目感慨,系統也注意到了這出鬧劇,或者說他早注意到了,所以留下一道道線索,所以讓我若有若無地出現在他身邊。
他在報復,報復謝雲深和他的系統,阻擋了他的任務。
謝雲深抬眼看他的系統,慘笑一聲:
“你還沒明白嗎?”
“我愛她。”
我的思緒被他一句話打斷,我聽到他嘶啞黯淡的聲音:
“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你讓我疼一分,我就愛她深一分。直到深入骨髓,直到刻骨銘心。”
他嘲諷一笑,臉色越發蒼白:
“抱歉啊,我天生反骨。”
男人再次看了我一眼,他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
“那恭喜宿主,任務失敗。”
我的心狠狠一沉,但我阻止不了一切的發生。
大雪紛飛,系統消失在這個破落廟宇之中。
我看著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吐了口血。
他佝僂著身體,像枯竭了一樣,慢慢往山頂走著。
“你瘋了?臨死前還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置若罔聞,一步一步往上慢慢走。
最後體力不支,倒在了半山腰附近。
天亮了,積雪被映得發光,山腰的太陽不如山頂萬丈光芒,只露出一縷光。
他嘴裡唸唸有詞:
“希望……可以實現。”
灰敗的瞳孔在陽光直射下透出些許光彩,眸中倒映著一個身影,我彎下腰去細看。
啊,那是我。
他伸出手,彷彿要抓住甚麼東西一樣。
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謝雲深視角番外:
我把陸黛拒之門外。
在我第三次在碗里加了一勺糖之後,白婉兒終於忍不住問我:
“你喜歡陸黛,為甚麼還要這麼對她呢?”
我呆滯地看著她頭頂上的好感度又降了兩格,不知道該說甚麼。
陸黛在外面冷嗎?
她應該已經走了吧。
為甚麼我這麼過分了她還不死心?
就那麼愛我嗎?
我哪裡好啊?
“可是她曾經……”
我抿唇。
怎樣?
曾經怎樣?
我要怎麼跟白婉兒解釋陸黛就是資助她上學的那個人,是跟在我身邊五年的人。
她知道之後估計會直接好感度降到最低吧?
那到時候我直接就死了。
白婉兒嘆了口氣,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
“雲深,你為了阿姨活著,為了我活著,現在我畢業了,阿姨……”
她垂眸,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現在應該為了自己活一次,你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呀。”
遵從自己的內心,我沉寂許久的心突然悸動起來。
上天跟我在開玩笑。
在我即將攻略白婉兒成功時,陸黛出現了,高傲不可一世。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解決了我為之煩惱的前半生所有問題。
我不攻略白婉兒就會死掉啊。
但我沒有辦法去愛她。
可陸黛那麼濃烈的愛,沒有任何人可以拒絕,沒有任何人能抵擋。
我也不例外。
我心動了,但是我竭力遏制這種感覺。
因為如果我愛上她,我就會死。
所以我用盡一切辦法去傷害她。
我用這世間最惡毒的語言去刺傷她。
甚至卑鄙地用白婉兒當成擋箭牌。
我變成了世界上最不善良的人。
在她找到我和白婉兒時, 我說了一句到現在也不想回憶的話。
我看到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別走。
上天啊……
為甚麼要這麼折磨我?
為甚麼要讓我在生命和愛人之間做一個抉擇?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一點一點被我折磨到黯淡,我看著她美麗的生命,一寸一寸被我折損。
我已經瘋掉了。
我看了無數次心理醫生,我說自己有一個不能去愛的人。
他們都無法理解我。
無法理解我那無望痛苦的愛。
白婉兒的話語好像在誘惑我, 她說:
“為自己活一次吧。”
為自己活一次吧。
她就在門外啊。
於是我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差勁。
因為我已經不懂得怎麼和陸黛正常相處了。
我走到門口。
我想,我不要再看到她霧濛濛的眼睛, 我不要再看到她被淚水浸溼的臉蛋。
不就是愛嗎。
我給她,她要多少我給多少。
死了就死了吧。
我不要再看到她哭了。
……
我害死了陸黛。
就在我即將表明自己的愛意, 準備赴死的時候,陸黛比我先一步死了。
我看著她的魂魄, 我說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但是陸黛說,是我沒有見她。
千萬根針插進我的心裡, 我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腦子宕機,想起陸黛那些年對我的千好萬好, 突然明白了。
原來我是陸黛的攻略物件。
怪不得她可以做到那個地步,怪不得她可以愛我像愛自己的命一樣。
我跟她的命沒區別。
我不知道我後來幹了甚麼,醒來的時候就在醫院了。
窗簾飄起, 我知道那是陸黛。
我說我愛她,我想解釋, 但是那種熟悉的窒息感讓我又閉上了嘴。
陸黛可能忘了, 我們第二年的時候來過這裡。
在山頂寺的樹下,那是一棵千年古樹,陸黛眼睛亮晶晶的,許願我可以愛上她。
我當時懟了她幾句,看到她傷心地走了之後。
偷摸在樹上繫了一根紅絲帶。
現在想想挺嘲諷的,神明又怎麼可能實現我們的願望,他巴不得我們全死了。
……
我看著陸黛消失在我眼前, 眼前一黑。
五臟六腑攪在一起, 撕心裂肺地疼。
我沒有力氣哭喊, 只好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重複:
“我愛你, 我一直愛你。”
讓她聽見一次吧……
讓她再聽見一次吧……
如果真的有該死的神在看,看在我們兩個這麼慘的份上,放過我們吧。
我願意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變成一個受盡世間所有苦難的人,只要她能聽到我的話。
14
系統說她真的走了。
我跟他撕破臉, 他笑著恭喜我任務失敗。
我忍住疼痛,站起身,慢慢往山頂走。
身體越來越冷,我看著天邊升起的太陽慢慢照亮世間萬物。
它也沒有忽略我,只是我感受不到溫暖了。
“你偷偷揹著我係紅絲帶了!”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年陸黛明亮的聲音。
我看到自己冷著臉說沒有,耳尖悄悄泛紅。
我看到陸黛失望地低下頭, 應了一聲。
許了願的,我許了。
山頂萬里無雲,今天的陽光無比燦爛,照得那棵樹熠熠生輝, 一陣風吹起,把紅絲帶吹亂。
陸黛的髮絲飄蕩,我轉身看到自己往樹旁不動聲色地一擋。
我知道他在擋甚麼。
他身後是字型難看的一句話:
“希望陸黛的願望全都可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