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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節 殘忍本色

2023-08-10 作者:拾一

攻略物件的白月光回國後,我死了。

我生前求生欲爆表哭地求他見我最後一面,他攬著白月光口出惡言:

“陸黛,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可當我死在他家門前變成一縷幽魂後,他卻瘋了。

他瀕死之際看著我的魂魄臉色慘白:

“陸黛,你不能這麼對我……”

1

自從白婉兒回國後,我的健康值和精神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到最後幾乎開始嘔血。

系統卻並沒有對我生出多少同情,還是冷漠地繼續今天的播報:

“檢測到男主好感度持續下降,宿主進入死亡倒計時。”

不,不要。

我不想死!

我掏出手機給謝雲深打電話,本以為他會像前幾天一樣,直接掛掉,但是電話卻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你找誰呀?”

我還沒有出聲,卻聽到謝雲深暴躁又無奈的聲音:

“誰讓你接電話了?”

語氣中還帶著點寵溺,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溫柔。

隨後,他接過電話,語氣冷漠:

“陸黛,我說過,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別想再控制我。”

他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苦笑,心臟處傳來的疼痛讓我臉色蒼白。

手臂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針孔,那是他說,要我給白婉兒獻血。

那時候我家剛倒臺,謝雲深就立馬迫不及待地迎白婉兒進門,帶著她住進了我和他的新房。

他摸著我的頭,語氣溫柔又殘忍:

“小黛,你乖一點,不會痛的。”

他只記得白婉兒的病,忘了我跟他私奔之後,因為嚴重營養不良患上了重度貧血。

我痛了三天三夜。

連醫生都在罵他:

“她身體虛弱,還一下就獻那麼多血!你們是想讓她死嗎?”

謝雲深卻不以為然,他冷笑一聲,衝進病房裡就把我的針管拔掉:

“陸黛,只是獻點血,你至於嗎?”

手上的鮮血濺在潔白的床單上,我默不作聲,眼神灰暗地看著眼前我真心實意愛過的男人,喉嚨發澀。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為甚麼這麼難?

2

我和謝雲深的開始並不光彩。

在六年前我突然被繫結了一個系統。

它告訴我,我要在十年之內攻略謝雲深,否則,我就會死。

我開始不信,直到某次宴會上暈過去,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病,咳嗽不止,眼前灰濛濛一片,看不真切所有東西。

旁人都知陸家的大小姐一向嬌縱任性,想要甚麼東西父母都會捧上來。

系統只是動動指頭,我便撐不住了。

父母心疼我,我一張嘴,謝雲深就來到了我的面前。

他在發光,在這片霧濛濛的世界裡。

他雙眸漆黑清澈,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碎髮下的眼睛警惕地看著我。

見到他後,我所有病症都消失了。

吃過糖的人受不住藥的苦。

我實在受不住錐心刺骨之痛,於是強逼著他和我在一起。

我說我會對他好,只要十年。

謝雲深很倔,怎麼都不肯答應。

最後,我說,如果他不肯跟我在一起,他在醫院的母親將會停止治療。

其實我說的沒有錯,那個醫院是我叔叔開的。

我提前聽到了訊息,我墊了些醫藥費,讓叔叔多照顧他媽媽。

他鬆口了,我給了他一筆錢。

他用這筆錢把白婉兒送去了國外讀大學,我答應他會把他母親轉移到最好的醫院裡醫治。

然後他點頭,同意與我展開長達十年的契約。

十八歲的我充滿自信,覺得十年太長,長到足以讓一個男人愛上我。

但是我錯了,謝雲深的冷漠超出了我的想象。

為了我的生命,我對他無微不至地討好,送了他房子車子,連父母都憤怒地問我,是不是被他威脅了。

我當時微微一笑,對父母說:

“我病了,他就是能醫好我的藥。”

他們覺得我魔怔了,威脅我。

要與我斷絕關係,我有苦難言。

父親打了我一巴掌,他氣得手都在顫抖:

“你在謝雲深和你爹媽中間選一個吧!”

我沒有辦法,如果離開他,病魔會再次纏繞著我,讓我嚐盡深入骨髓的疼痛。

我哭著搖頭,父親非要逼我做出一個選擇。

可是我想活著,我真的很想活著,我那年才十八歲,我剛剛成年。

但是我沒有辦法說出原因,只要我一張口,就會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我的喉嚨不讓我發聲。

最後,我選擇離開了父母。

3

我和謝雲深搬到了鄰市居住。

我變賣名下所有財產買了一棟房子,剩下的錢全交給了他。

我一直對他死纏爛打,胡攪蠻纏。

經過我的不懈努力,在第一年冬天,我聽到了一聲語音播報:

“謝雲深好感度+10。”

我喜極而泣。

看著謝雲深在廚房裡做飯的背影衝了上去,抱著他一頓亂親。

他冷著臉兇我,讓我別鬧。

我們的和平生活持續了五年,第六年的時候,白婉兒回國了。

一切都變了。

謝雲深看我的沒有之前那麼柔和了,變得冷漠又深沉。

我和他的關係一夜之間回到了剛剛開始的時候。

我聽著系統好感度減少的提示,心裡越來越慌。

我開始像一個監控一樣,24 小時不間斷地監視著謝雲深。

直到我看到他和白婉兒出入一家醫院。

我找到了醫院,他們靠在一起。

我聽到謝雲深曖昧地湊到白婉兒耳邊,不知道在講些甚麼。

然後,謝雲深笑了,我看呆了。

他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笑過,即使我在他面前怎樣賣乖討好,怎樣溫柔謙順。

這一刻,我委屈極了。

我脾氣並不是很好,只是為了追到謝雲深裝出來了。

我衝上去哭喊著問為甚麼白婉兒會回來,為甚麼她不好好在國外待著。

白婉兒嚇得臉色蒼白,倒在謝雲深的懷裡急促地呼吸著,脆弱得彷彿即將死去。

謝雲深忍無可忍地甩了我一巴掌。

“啪!”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冷聲道:

“陸黛,我們結束了。”

那一刻,我彷彿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我不顧旁人的眼光,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於是我跪了下去,我抱住他的腿。

滿臉淚水,聲音嘶啞。

我俯身低到了塵埃裡。

我求他別走,我說我錯了。

但是他還是走了。

他抱起白婉兒,蹙著眉鄙夷地看我,像在看甚麼噁心的垃圾:

“陸黛,你要是實在缺男人的話,我忙完這陣兒給你再找一個。”

他把我一腳踢開。

我趴在地上,即將迎來死亡的絕望和心碎的感覺充斥著我的全身。

我渾身發抖,回到家後,系統開始了對我的第一次懲罰。

疼痛如同有人掀開了我的頭骨往裡面澆築一萬斤融化的鐵,我疼得死去活來,系統冷漠地說:

“不想死的話,就想辦法讓謝雲深回心轉意。”

這份疼痛足以讓人放下所有的尊嚴。

我哭著給謝雲深打電話,一次又一次,怎麼也打不通,他徹底跟我斷聯了。

我疼得暈了過去,醒來後,系統便開始了對我無盡的折磨。

最後一次,我的身體猶如一萬根針扎進骨頭縫裡一樣。

我聽到系統說:

“您的健康值即將清零。”

4

謝雲深就是我唯一的,活著的希望。

我幾乎是拼盡了所有力氣站起來,活下去的慾望支撐著我。

我咬著牙去找了謝雲深。

冰天雪地裡,我形隻影單,凍得瑟瑟發抖。

我光著腳,一步一步地走到曾經謝雲深和我的家的門前。

這個家,曾經是我和他的家。

但是後來我家破產後,他要接白婉兒回來,就打給我一筆錢把我攆了出去。

他知道我聽不得他說分手,所以經常用分手來威脅我。

那次也是一樣,他一說,我幾乎是立馬妥協。

只要他不提分手,甚麼都好說。

所以我搬了出去。

看著眼前的門,我無力地癱倒在地,氣息極其微弱:

“謝雲深,見我一面吧,我都快死了……求求你了謝雲深,我不想死,我才二十四歲……”

我幾乎是拼盡全力地敲了幾下門,白婉兒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過來,聲音還是柔得彷彿能掐出水:

“誰呀?”

“是我……陸黛……”

我有氣無力,卑微地求著白婉兒。

我帶著哭腔說:

“白婉兒,求你讓我見謝雲深一面好不好?我快死了……”

白婉兒聽到這句話也很慌亂,她用力擰了擰門把手,又為難地說:

“陸黛,我打不開門!你等一下,我去找雲深,我很快就回來!你,你堅持住!”

我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此刻,我突然無比感謝白婉兒。

但是很快,我的希望又被澆滅了。

白婉兒沒有關對講機,所以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他們在吵架:

“這只是她的把戲,你不準搭理她。”

白婉兒似乎有些氣急:

“可……可是……陸黛聽上去真的不太好,雲深!你開一下門吧,外面那麼冷,陸黛凍壞了怎麼辦呀?”

我聽到謝雲深似乎也生氣了。

他彷彿推了一把白婉兒,走到門前帶著嘲諷的語氣,似乎想用傷人的話再次把我攆走:

“陸黛,你好歹也是陸家的大小姐,至於這麼賤嗎?”

那一刻,我萬念俱灰。

5

我沒有再出聲,閉上了眼睛,眼淚浸透我凍得青紫的臉。

我想,也許這就是我渡不過去的劫。

謝雲深是一塊堅冰,怎麼捂都捂不熱。

好冷啊……好冷……

我腦海裡是爸爸媽媽的身影,身體漸漸回暖。

我彷彿又到了壁爐旁邊,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媽媽揉著我的頭髮寵溺地讓我慢點吃。

爸爸,媽媽……我好想你們……

鮮血染紅整片雪地,大片大片的紅色在我身下盛開。

我突然感覺解脫了,不用再忍受在謝雲深身邊,受到心臟凌遲般的痛苦,不用再被系統懲罰到痛得滿地打滾。

可是謝雲深,為甚麼呢?

為甚麼六年了,你一點點愛都不願意施捨給我?

6

“攻略失敗,與您的相處並不愉快,再見。”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化成一縷煙,隨風飄散。

只剩下那一大片鮮血,昭告著我曾經來到謝雲深家門口,卑微地祈求他見我一面。

我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的靈魂還在這裡,系統已經徹底走了,它沒有再搭理過我。

我嘗試離開,想去看看我的父母,卻發現我壓根離不開這個房子。

於是,我就進了謝雲深的屋子裡。

我想看看,他為甚麼不肯見我一面。

他壓住白婉兒的肩膀,讓她坐在沙發上,還繫著圍裙。

白婉兒努力反抗著,她焦急地說:

“陸黛!陸黛還在外面!”

謝雲深不滿地讓她坐好,然後拿起勺子往她嘴裡塞了一口飯,耐心地哄道:

“你先吃飯,她受不了自己會走的。”

白婉兒呆呆地咀嚼了幾下飯菜,被燙得直伸舌頭。

謝雲深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眼底盛滿溫柔笑意:

“小貓舌頭。”

靈魂該是沒有任何感覺的,可是為甚麼我還能感受到眼淚的重量呢?

原來這才是愛嗎?

沒有吵架和扭打,沒有痛苦和眼淚。

我看著謝雲深溫柔的動作,恍惚地蹲了下去。

我想逃脫,但是卻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了。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不願意去聽他們的動靜,委屈決堤一樣襲來,我再也沒有忍住,開始崩潰大哭。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我有錯嗎?為甚麼連活著的權利都不給我啊……

7

這幾分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麻木地靠在牆頭上,看著他們兩個吃飯。

突然,她像是注意到了甚麼。

她抓住謝雲深的手,看著上面的戒指不滿道:

“你手上怎麼還有戒指啊?誰送你的?”

我和謝雲深同時一僵。

那個戒指是我送給謝雲深的,在一個銀飾店裡親自打磨出來的。

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謝雲深臉色有些不自然,他摘下戒指,往窗外一扔。

也對,死人的東西,留著也晦氣。

他可能只是忘了摘下來吧。

隨後,謝雲深咳嗽一聲,若無其事地問道:

“好像沒聲音了,她還在外面嗎?”

白婉兒神色奇怪:

“誰啊?”

我看著白婉兒的臉色,突然心底一沉。

系統說會抹掉我的存在……

不,不對啊。

那為甚麼謝雲深還記得我?

難道是白婉兒在裝傻嗎?

謝雲深蹙眉,一邊穿衣服一邊彷彿難以啟齒一樣,提起我的名字:

“陸黛。”

“陸黛?”

白婉兒臉色更奇怪了。

她問道:“陸黛是誰?”

8

轟的一聲,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耳鳴的聲音刺入大腦。

系統曾經告訴過我,任務一旦失敗,立刻抹掉我的一切。

我眼前一黑,如果不是在魂體狀態的話,我可能已經暈過去了。

謝雲深卻以為她在吃醋,冷哼一聲: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她是死是活我也不關心。”

我聽到這句話回過神,再次飄起來,想要跑出去,但是無形的阻攔又把我彈回來。

他們都忘了我嗎?

難道我的父母也都忘了嗎?

那為甚麼謝雲深還記得我?

心已經徹底麻木,我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只是疑惑。

我抬頭,看到謝雲深轉身快步走向門口,他快速把門開啟。

外面白茫茫一片,連我的血跡也被大雪覆蓋,甚麼都沒有。

謝雲深冷著臉,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撥打了一個手機號,是給我媽媽打的。

我站在他身邊,也想聽聽媽媽的聲音。

“伯母,是我,你知道陸黛在哪嗎?”

我聽到我媽媽的聲音傳來,說:

“你是哪位啊?打錯了吧?我們家沒有叫陸黛的呀。”

母親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

我突然放下了心,壓下心底的酸楚。

不記得我了也好,省得他們痛苦。

謝雲深瞳孔一縮,聲音顫抖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重複:

“陸黛!您的女兒陸黛!”

媽媽似乎被嚇到了,結巴著說:

“你打錯了吧……我,我沒有叫陸黛的女兒啊。”

謝雲深直接掛掉電話,他臉色陰沉。

叮鈴鈴——

來電顯示是陸醫生。

系統逼著我攻略謝雲深,一天天變本加厲。

從一開始只要見到他就可以病症暫好,到後來發展到我跟他必須寸步不離,只要我離開他,我就要承受疼痛,這種疼痛根據距離來決定。

陸醫生是我的主治醫生,我經常從他那裡拿止痛藥。

謝雲深好奇為甚麼我吃這麼多藥,我謊稱我體寒痛經,他當時冷著臉給我煮紅糖水,一邊罵一邊餵我。

可幾天之後,就帶著我去陸醫生那裡獻血。

“雲深,陸黛是誰啊?這裡怎麼有你給她獻血的單子?”

我錯愕抬頭,腦海一片空白,他給我獻血?

他甚麼時候——

謝雲深鼻尖通紅,哈著寒氣語氣有些慌亂:

“對對對,前幾天……前幾天她大出血,一開始醒過來都不認識我,是我給獻的血。”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隨後聲音響起:

“雲深,我怎麼好端端的給你打電話了?我還有事,先掛了啊。”

我已經徹底蒙了,看著謝雲深顫抖著手,握著手機的手骨節發白。

他故作冷靜地哼了一聲,給我打起了電話。

可惜,我再也沒有辦法接電話了。

謝雲深打通了。

我還沒來得及驚訝,就看到他臉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他唇角勾起,佯裝嘲諷:

“陸黛,你又在搞甚麼把戲?聯合這麼多人騙我有意思嗎?”

“你誰啊?陸黛是誰?你打錯了吧?”

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謝雲深唇角笑意凝固。

他寒聲道:

“把電話給陸黛!讓她接電話。”

“神經病……”

我聽到那人罵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謝雲深氣急,踢了一下地上的雪。

我驚訝地看著血跡露出,為甚麼這攤血還在?

我心底納悶,但是很快,就看到謝雲深著急忙慌地趴在地上,用手去扒開那抹血跡。

他的手在發顫,我看著他被凍得紅腫的手,心底生出幾分奇怪。

系統為甚麼還要留下這些蛛絲馬跡?

我跟系統繫結六年多,它是一串沒有任何 bug 的程式碼,不應該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啊。

謝雲深神情緊繃,臉色極為難看。

他眉頭緊皺著,這次,他打給了警察。

“我家門口有血跡,是我……”

他抿了抿唇,然後說:

“是我女朋友的血。”

我無聊地在一旁飄來飄去,聽到“女朋友”三個字身體一頓。

9

警察來了後,提取了一些血跡。

謝雲深上前道:

“這是我女朋友的鮮血,她叫陸黛。”

“你家附近沒有監控嗎?”

警察問道。

謝雲深垂眸,手攥成拳頭沉默了。

我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

我和他第一年的時候,他揹著我偷偷聯絡白婉兒,讓我發現了。

我質問他,他逃避問題就是這個動作。

他在逃避甚麼?

謝雲深在警察探究的目光下,彷彿下定甚麼決心一樣:

“有監控。”

他帶著警察進了屋子裡,白婉兒驚恐地飛奔到謝雲深身後,抓住他的手臂,糯糯地問:

“警察怎麼來了呀?”

謝雲深和警察一起走了進去,我很好奇系統會怎麼處理。

於是我也跟進去看。

警察臉色黑了,我也不禁發出一聲嗤笑。

畫面裡,是身首分離的兩隻兔子。

沒過一會兒,兩隻兔子就被環衛工撿走了。

警察臉色難看:

“謝先生,您的女朋友在屋裡好好的,我注意到她並沒有受傷,您下次報警的時候看清楚,我們工作也是很忙的。”

謝雲深身體僵硬,愣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恍然大悟,他不看監控是不想接受一個活人突然消失的事實。

我虛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後悔了吧?讓你不見我!”

我也就是過過嘴癮,他怎麼會後悔呢?

10

謝雲深猛地轉身盯著我在的方向。

我嚇得呼吸一滯,以為他能看見我了。

但他只是雙眸通紅,呼吸顫抖著。

這對任何一個人來講都是難以置信的,被嚇到了很正常。

但是為甚麼全世界都忘了我,只有謝雲深還記得呢?

為甚麼系統不抹掉他的記憶?

我百思不得其解。

趁我愣神時,謝雲深彷彿想起了甚麼,以極快的速度衝出去。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一股吸力再一次把我帶到他身邊。

我飄過去時心想,這就是魂在後面追的感覺嗎?

謝雲深不顧白婉兒的阻攔,跪在窗戶邊的雪地上開始胡亂地摸索。

我知道他在找甚麼。

他在找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存在過的痕跡,那枚刻著我名字的戒指。

“雲深,你在找甚麼呀?”

白婉兒擔憂地問他,但是謝雲深沒有理她。

白婉兒有些急:

“我,我可以幫你找的!”

謝雲深居然推了一把白婉兒。

他視若珍寶的女人就被他那樣推倒在地,謝雲深聲音似乎有些失控:

“不用!”

白婉兒被嚇傻,眼眶瞬間紅了。

她拍拍身上的雪,走出了謝雲深和她的家門口。

謝雲深沒管她,而是接著在地上摸,他穿得少,只一件黑色襯衫。

我撇嘴:

“別找了,回去找白婉兒吧,你那麼一推估計都快把她心臟病推出來了。”

他聽不到我說話的。

我蹲在他面前,剛想開口罵他幾句解解氣,但是卻發現他眼中含淚。

淚水一滴滴砸在雪地裡,他嘴裡唸叨著:

“不會的……那麼大一個活人怎麼可能就那麼不見了呢?”

雪越下越大。

今早起床時,我依稀記得天氣預報說今天有暴風雪。

北方零下二十幾度的天氣,我不信他能在這裡待多久。

於是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從一開始蹲在地上,到後來跪在地上。

他睫毛上都掛了層霜,臉凍得青紫。

大雪紛飛讓他眼睛睜不開,他的眼淚彷彿都哭幹了。

到最後躺在雪地裡,要死不活地張著嘴大口呼吸。

他漸漸被雪掩埋,我擔心他凍成冰雕。

於是焦急地喊:

“謝雲深,你幹甚麼呢?快起來!你會死的!”

我恨他嗎?

我恨他。

但是還沒有恨他恨到要讓他去死的地步。

畢竟一開始,是我逼迫他來我身邊。

說我菩薩也好,聖母也罷。

他整個人埋在雪地裡,身體都凍僵了,只有手還在摸索。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甚麼。

我看過去,他凍紫的嘴唇咧開一個弧度,漸漸地,他的手收緊,在雪裡蜷縮著。

我跪坐在一旁,急得都快出汗了:

“你瘋了嗎?我不用你陪葬!”

“謝……”

他還有意識,我看到他近乎虔誠地把戒指放在嘴邊,落下一個吻。

他結成霜的眼睫下藏著無盡的痛苦,我心裡狠狠一震。

恍然大悟。

他,他愛上我了。

甚麼時候?

系統為甚麼留著他的記憶?

我跌坐在他旁邊,滿腦子都是:

“他甚麼時候愛上我的?”

系統為甚麼在我死後再讓我看到希望啊?

我的靈魂都要被痛苦融化了。

為甚麼不早點愛我……

痛苦的感覺讓我彎下腰。

我看著倒在雪地裡的男人,他的呼吸漸漸衰弱。

我淚眼朦朧地伸出指尖,顫抖著去碰他的臉龐。

我不用他給我陪葬!

我不要他死掉!

我要讓他好好活著,感受那份我曾經感受過的痛苦。

他的臉觸感是軟的,我愣住了。

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11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立馬去推他:

“謝雲深!醒醒!”

指尖忽閃忽閃,我又摸不到他了。

他被我戳醒了,看到我後臉色狂喜。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後,他壓住臉上的表情,恨恨地說:

“陸黛,我就知道你沒死。”

他掙扎著爬起來,作勢要抓住我。

但是他撲了個空,甚麼都沒有抓到。

謝雲深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又不死心抓了一次,只抓到了滿天紛飛的雪。

他看著雪穿透我的身體,看著我,彷彿喃喃自語一樣:

“陸黛,你不能這樣……”

隨後,他的手用力捶進雪地裡。

他喘著氣,幾乎帶上了哭腔:

“陸黛,你不能這麼殘忍……”

我殘忍嗎?

我沒有他殘忍,明明是他不想見我的。

我輕聲說:

“謝雲深,是你不見我的,你忘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耳光,讓謝雲深整個人呆住。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是這樣……不是的陸黛,我,我……”

但是他應該被凍傻了,甚麼都說不明白。

過了一會兒,他好像又看不到我了。

他迷茫地跪著向前挪了幾步,聲音嘶啞,幾近崩潰:

“陸黛,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黛!你不許走!陸黛!”

他躬下身體,我第一次聽到了他的哭喊聲。

他哭得彷彿整個天都塌了一樣。

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戒指。

白婉兒回來時,就看到了他這幅狼狽不堪的樣子。

“雲深!你怎麼了雲深!”

白婉兒連忙上去扶他。

他彷彿見到了甚麼救命稻草一樣,直直地抓住白婉兒的衣角:

“婉兒……陸黛!我看見陸黛了!”

他用盡所有力氣一樣,他說:

“婉兒,陸黛還在這裡,你跟她解釋一下。”

白婉兒蹙起秀氣的眉頭。

剛想張嘴時,他就徹底暈了過去。

12

他被白婉兒送進了醫院。

我也跟了過去,坐在窗臺上百無聊賴地數葉子。

床附近,有一堆人在探望謝雲深。

巧的是我的叔叔今天值班。

聽到有個人被凍傻了還特地來湊了個熱鬧。

謝雲深是在晚上醒的。

正好撞見我叔叔。

他又恢復了那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淡漠死人樣。

如果我沒有親眼見過他那副哭起來要命的樣子,恐怕會一直以為他這人天生情感淡漠,對所有人和事都不關心。

叔叔來做了個記錄,八卦地問了幾句問題,都被謝雲深擋了回去。

然後他突然蹙眉,盯著謝雲深仔細地瞅了瞅,然後說:

“咱倆是不是在哪兒見過啊?”

謝雲深沒搭理他,只是一直端詳手裡那枚戒指。

叔叔又說:

“你媽是不是住院來著!腎不太好的那個!六七年前的事兒了,我記得還是我外甥女來繳的費呢。”

聽到他說這句話,我整個人呆住。

謝雲深猛地湊上前,不管不顧地,連手上的針都掉在了地上,他急促地問:

“你叫甚麼?你是不是姓陸!”

叔叔點頭,但是他點完頭後詭異地停滯了幾秒,像是卡幀了一樣。

謝雲深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神色重新變成疑惑,嘴裡唸叨著:

“我怎麼跑這裡來了?”

謝雲深不死心地抓住他的肩膀搖晃:

“陸黛!你的侄女是陸黛!”

叔叔制止了他的行為,嚴肅的說:

“小夥子別動手動腳的!我不認識甚麼陸黛!”

我心裡有了個猜測,系統就是故意留下線索的,可它是為了甚麼呢?

我轉頭看謝雲深,發現他臉色灰敗絕望,我被嚇了一跳。

謝雲深重新躺回床上,臉色蒼白。

毫無血色的唇微動:

“陸黛,你是不是在這裡。”

我沒出聲,我出聲他也聽不到。

他自顧自地說:

“陸黛,你不能這麼殘忍,你不能在我決定放棄一切去愛你的時候消失。”

“我愛你啊陸黛,你聽見了嗎?我愛你啊。”

他聲音哽咽,手抓緊床單。

一滴滴淚水如同斷線珍珠一樣砸在潔白的被子上。

他在說甚麼?

為甚麼我聽不懂?

我迷茫了。

甚麼叫放棄一切?

我無意地抬手,卻發現窗簾被我帶動,像被風吹起一樣微微飄蕩。

他伸出手抓住了白色窗簾,無比依戀地把臉貼在上面。

他眼角劃過一滴淚水,我聽到他聲音喑啞,偏執又霸道地講:

“陸黛,你不準走。”

我嘆息,生前那些恩怨我不想再去追究。

他已經得到懲罰了。

他愛上了死掉的我。

我心中沒有一丁點報復得逞的快感,只覺得無邊的疼痛。

老天啊,為甚麼要這麼懲罰我?

13

待在謝雲深身邊一個星期後,他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消瘦下去。

他瘋了,請遍鹿城所有道士神婆,倒在黃符陣裡、神仙腳下,只是為了再見我一面。

我蹲在一旁畫圈圈:

“別白費力氣了,這幾年掙的錢都快被你敗光了。”

他突然驚坐起來,嚇我一跳。

他癲狂地笑了起來,眼眸猩紅,顫抖著把那把從西藏求來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自言自語:

“你肯定有辦法!你肯定有辦法!”

我不明所以,看著他脖子上滲出些血跡,心裡一揪。

“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你要是不讓我見到她,我現在就死給你看!你想要的東西,我死也不會給你!”

“甚麼狗屁氣運,甚麼狗屁男主,我花光所有的錢,自己曝屍荒野,你甚麼都別想拿到!”

他咬著牙,冷汗浸透全身,青筋暴起。

這模樣讓我感到整個靈魂都在發顫,他在威脅甚麼東西……

和我當年一樣,在威脅……威脅……

“她死了。”

一個陌生男音響起,他從角落裡走出來,冷淡地往我站著的地方瞟了一眼。

“活不過來了。”

謝雲深崩潰到失聲,雙手顫抖著抓住自己的頭,神色痛苦:

“你們到底想要甚麼啊……”

原來他也有系統。

我苦笑,只覺得萬般複雜。

原來我們一樣痛苦。

在他們的談話中,我知道了謝雲深和我一樣的處境。

原來我每個痛徹心扉的夜晚,他也如此。

我們是對方生命的絆腳石,是彼此索命的惡鬼。

當我和他被綁上系統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是一個死局,我們只有你死我活一條路。

可謝雲深不要,他非要撞得頭破血流,他想闖出第三條路。

可他不知道,堪比神明的東西,擁有改變事實的能力。

我從他們的對話中拼拼湊湊出一個真相。

我那段痛到記憶模糊的日子,熬到最後我熬不住了,想自殺,但最後因為失血過多進了醫院。

是他救了我,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這是他的報復,為了報復我而抹除了陸黛的記憶,你清醒點,你其實沒那麼愛她。”

謝雲深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他的任務是攻略這個世界的女主,也就是白婉兒。

但半路殺出個我。

我們經歷著一樣的痛苦,被當作玩偶一樣擺弄。

我死後,他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傾瀉而出,如山洪,如雪崩。

我為之側目感慨,系統也注意到了這出鬧劇,或者說他早注意到了,所以留下一道道線索,所以讓我若有若無地出現在他身邊。

他在報復,報復謝雲深和他的系統,阻擋了他的任務。

謝雲深抬眼看他的系統,慘笑一聲:

“你還沒明白嗎?”

“我愛她。”

我的思緒被他一句話打斷,我聽到他嘶啞黯淡的聲音:

“六年,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你讓我疼一分,我就愛她深一分。直到深入骨髓,直到刻骨銘心。”

他嘲諷一笑,臉色越發蒼白:

“抱歉啊,我天生反骨。”

男人再次看了我一眼,他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微笑:

“那恭喜宿主,任務失敗。”

我的心狠狠一沉,但我阻止不了一切的發生。

大雪紛飛,系統消失在這個破落廟宇之中。

我看著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吐了口血。

他佝僂著身體,像枯竭了一樣,慢慢往山頂走著。

“你瘋了?臨死前還給自己找不痛快?”

他置若罔聞,一步一步往上慢慢走。

最後體力不支,倒在了半山腰附近。

天亮了,積雪被映得發光,山腰的太陽不如山頂萬丈光芒,只露出一縷光。

他嘴裡唸唸有詞:

“希望……可以實現。”

灰敗的瞳孔在陽光直射下透出些許光彩,眸中倒映著一個身影,我彎下腰去細看。

啊,那是我。

他伸出手,彷彿要抓住甚麼東西一樣。

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謝雲深視角番外:

我把陸黛拒之門外。

在我第三次在碗里加了一勺糖之後,白婉兒終於忍不住問我:

“你喜歡陸黛,為甚麼還要這麼對她呢?”

我呆滯地看著她頭頂上的好感度又降了兩格,不知道該說甚麼。

陸黛在外面冷嗎?

她應該已經走了吧。

為甚麼我這麼過分了她還不死心?

就那麼愛我嗎?

我哪裡好啊?

“可是她曾經……”

我抿唇。

怎樣?

曾經怎樣?

我要怎麼跟白婉兒解釋陸黛就是資助她上學的那個人,是跟在我身邊五年的人。

她知道之後估計會直接好感度降到最低吧?

那到時候我直接就死了。

白婉兒嘆了口氣,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

“雲深,你為了阿姨活著,為了我活著,現在我畢業了,阿姨……”

她垂眸,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現在應該為了自己活一次,你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呀。”

遵從自己的內心,我沉寂許久的心突然悸動起來。

上天跟我在開玩笑。

在我即將攻略白婉兒成功時,陸黛出現了,高傲不可一世。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解決了我為之煩惱的前半生所有問題。

我不攻略白婉兒就會死掉啊。

但我沒有辦法去愛她。

可陸黛那麼濃烈的愛,沒有任何人可以拒絕,沒有任何人能抵擋。

我也不例外。

我心動了,但是我竭力遏制這種感覺。

因為如果我愛上她,我就會死。

所以我用盡一切辦法去傷害她。

我用這世間最惡毒的語言去刺傷她。

甚至卑鄙地用白婉兒當成擋箭牌。

我變成了世界上最不善良的人。

在她找到我和白婉兒時, 我說了一句到現在也不想回憶的話。

我看到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別走。

上天啊……

為甚麼要這麼折磨我?

為甚麼要讓我在生命和愛人之間做一個抉擇?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一點一點被我折磨到黯淡,我看著她美麗的生命,一寸一寸被我折損。

我已經瘋掉了。

我看了無數次心理醫生,我說自己有一個不能去愛的人。

他們都無法理解我。

無法理解我那無望痛苦的愛。

白婉兒的話語好像在誘惑我, 她說:

“為自己活一次吧。”

為自己活一次吧。

她就在門外啊。

於是我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差勁。

因為我已經不懂得怎麼和陸黛正常相處了。

我走到門口。

我想,我不要再看到她霧濛濛的眼睛, 我不要再看到她被淚水浸溼的臉蛋。

不就是愛嗎。

我給她,她要多少我給多少。

死了就死了吧。

我不要再看到她哭了。

……

我害死了陸黛。

就在我即將表明自己的愛意, 準備赴死的時候,陸黛比我先一步死了。

我看著她的魂魄, 我說你不能這樣。

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但是陸黛說,是我沒有見她。

千萬根針插進我的心裡, 我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腦子宕機,想起陸黛那些年對我的千好萬好, 突然明白了。

原來我是陸黛的攻略物件。

怪不得她可以做到那個地步,怪不得她可以愛我像愛自己的命一樣。

我跟她的命沒區別。

我不知道我後來幹了甚麼,醒來的時候就在醫院了。

窗簾飄起, 我知道那是陸黛。

我說我愛她,我想解釋, 但是那種熟悉的窒息感讓我又閉上了嘴。

陸黛可能忘了, 我們第二年的時候來過這裡。

在山頂寺的樹下,那是一棵千年古樹,陸黛眼睛亮晶晶的,許願我可以愛上她。

我當時懟了她幾句,看到她傷心地走了之後。

偷摸在樹上繫了一根紅絲帶。

現在想想挺嘲諷的,神明又怎麼可能實現我們的願望,他巴不得我們全死了。

……

我看著陸黛消失在我眼前, 眼前一黑。

五臟六腑攪在一起, 撕心裂肺地疼。

我沒有力氣哭喊, 只好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重複:

“我愛你, 我一直愛你。”

讓她聽見一次吧……

讓她再聽見一次吧……

如果真的有該死的神在看,看在我們兩個這麼慘的份上,放過我們吧。

我願意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都變成一個受盡世間所有苦難的人,只要她能聽到我的話。

14

系統說她真的走了。

我跟他撕破臉, 他笑著恭喜我任務失敗。

我忍住疼痛,站起身,慢慢往山頂走。

身體越來越冷,我看著天邊升起的太陽慢慢照亮世間萬物。

它也沒有忽略我,只是我感受不到溫暖了。

“你偷偷揹著我係紅絲帶了!”

耳邊彷彿又響起了那年陸黛明亮的聲音。

我看到自己冷著臉說沒有,耳尖悄悄泛紅。

我看到陸黛失望地低下頭, 應了一聲。

許了願的,我許了。

山頂萬里無雲,今天的陽光無比燦爛,照得那棵樹熠熠生輝, 一陣風吹起,把紅絲帶吹亂。

陸黛的髮絲飄蕩,我轉身看到自己往樹旁不動聲色地一擋。

我知道他在擋甚麼。

他身後是字型難看的一句話:

“希望陸黛的願望全都可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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