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我媽都不讓我去看我哥。
她還在怨我哥自殺的事。
哥哥的粉絲倒是一直惦記他，清明和他的忌日都會給他獻上粉色的花。
後來，我哥給我託夢。
他不再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站在陰影裡，滿是孤寂：
【孟星河，你是不是也快要忘記我了？為甚麼別人都有烤雞吃，就我沒有。】
1
我從夢中驚醒，孟星野已經走了快兩年了。
他是我小時候的噩夢，仗著比我年長几歲，吃我零食搶我玩具，還喜歡逗我哭。
長大後念同一所中學，他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追他的人能從宿舍排到食堂。
所有人都不太相信我是他親妹妹。
“不是吧？你哥長這麼帥，你……倒是有點平平無奇了。”
“能把你哥微信推給我嗎？求求了。”
我也很無奈啊，明明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他就所有好的都佔了。
長得帥，學習成績好，運動還全能，簡直人見人愛。
最離譜的是，在別人面前他完美得無可挑剔，誰知道私底下常常偷喝我放在冰箱的飲料。
我明明已經寫上了“孟星河的飲料，勿動”！
他喝完還手欠地在上面補上一句：“動了咋地？”
我大學談戀愛，談一個被他攪黃一個，美其名曰為我好。
我真的是一年有三百六十天想撕了他，直到他的死訊傳來……我整個人懵了。
兩年前的 7 月 17 日，那天是他的生日。
孟星野自從成為頂流後，生日就很少在家過了，粉絲都會張羅著給他操辦生日會。
生日會上，他的娛樂圈女友林可可還盛裝出席了。
一襲白色露腰長裙，身材姣好，當著粉絲的面，上前給了孟星野一個擁抱。
我媽看到這，直接讓我們把孟星野生日直播給關掉：
“傷風敗俗，不看也罷。”
我媽一直都很不喜歡林可可，因為她和我哥在一起之前，拍了不少爛戲。
跟我哥在一起之後，咖位倒是上升了不少。
孟星野的粉絲特別寵他，已經到了愛屋及烏的地步，他們說只要孟星野開心，那麼他們會一直支援他。
所以連帶性地，他們對林可可也特別包容。
甚至有人在網上寫了他們的同人文，娛樂圈頂流和十八線女演員的禁忌之愛，CP 粉還蠻多。
孟星野還給她介紹了不少好的資源，慢慢地，她現在已經躍居一線女星的行列。
跟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他對我只會坑蒙拐騙，都比不上他對林可可的十分之一好。
“孟星野，你這個沒良心的傢伙，白眼狼！還好意思讓我給你帶烤雞？”
讓你的林可可給你捎烤雞啊。
2
那天孟星野的生日會結束，我媽還讓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我不情不願地撥通了他的手機，卻被他吐槽：
“孟星河你真行啊，還有兩小時我生日就過了，你現在才打來？”
“你不是有林可可陪著嗎？哪用得著人惦記？”
我說完立刻把手機拿遠，以免被孟星野罵得狗血淋頭。
但我媽很快就接過了電話，開啟擴音：
“星野，生日會結束了就趕緊回家，我們在家也給你準備了生日蛋糕，星河還給你做了長壽麵。”
“我謝謝了，上次吃她做的炒麵拉了三天。”
“說甚麼屁話呢？怎麼就你拉了？我們都沒事，你人品有問題……”
“哎呀行了，你倆能不能別一說話就要吵？”
我媽無奈地拍了拍桌子，制止了我倆的爭吵。
我冷哼一聲閉了嘴，孟星野在電話裡輕笑著：“還哼我？生氣了？回家給你帶禮物行不行？”
我繃不住咧嘴笑著，我媽看不下去了：“你哥生日還給你帶禮物，慣壞你得了。”
“那可不？慣得沒人要了。”
電話裡孟星野說話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欠揍，我們都沒發現他的異樣。
掛了電話之後，不到一個小時，他就在回家的高速路上出了車禍。
警察和救護車到的時候，車頭嚴重變形，人已經沒了。
我連夜開車帶爸媽去醫院，隔著停屍房的門，我不敢進去。
聽著我媽在裡面泣不成聲，直至暈厥倒地，我才推開門衝了進去，將她扶起。
醫生和我爸將我媽帶走，我慌亂地站起身子，猝不及防地抬眼，我整個人就傻掉了。
孟星野的臉全是血，膝蓋下的腿血肉模糊……
他以前多風光啊，站在燈光絢爛的舞臺上接受萬人的鮮花和掌聲，肆意地舞動，多有生命力。
可他現在安靜地躺在停屍房裡，就連讓他喋喋不休地罵我都成為了奢望。
我走近看著他，他脖子上的項鍊和我的一模一樣。
那是我們出生的時候，奶奶去寺廟裡祈福開光過的：
“保佑我的大孫子、小孫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奶奶知道了，該有多難過，白髮人要送黑髮人，她還在等孟星野回家陪他過生日。
心臟瞬間一陣鈍痛，我好心疼，輕輕觸碰他的指尖，卻只感覺冰冷。
努力張開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眼淚迅速模糊了視線。
哥……你疼不疼啊？
3
一夜之間，孟星野出車禍的訊息一下子衝上熱搜。
有知情人士曝出，孟星野已經嚴重抑鬱很久了。
從網路上流出的車禍影片來看，孟星野的車子呈現了一種自殺式的駕駛模式。
他猛地加速朝疾馳的大車前開去，後方的大車躲閃不及直接撞上了他的車子，車子越過了綠化帶重重衝上了高速護欄。
我嚇得尖叫一聲把影片關掉，再也不敢看第二次。
僅此一次，一想到影片裡的人是孟星野，我就陷入崩潰狀態。
車檢沒發現問題，車裡發現了大量的氟西汀，以及他的手腕上有割腕的傷痕，更加印證了他抑鬱自殺的說法。
我爸媽一夜白頭，肉眼可見得變得蒼老又憔悴：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他有甚麼資格……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我媽把孟星野的房間鎖起來，一時之間，我哥的名字成為了這個家的禁忌。
從那以後，不管甚麼節日，家裡都一片死寂，再也沒有過節的氣氛了。
甚至是清明，我媽都不讓我去看孟星野。
可我沒忍心讓孟星野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那裡，我知道他最害怕孤獨。
他三歲那年，哭著拽住我媽的褲腳：“媽媽，要個妹妹，一起玩。”
於是，第二年我出生了。
雖然從出生開始，我就被哥哥欺負，但我是因為他才來到這個世界的啊。
4
吃早餐的時候，我把夢到孟星野的事跟我爸媽說了。
我媽夾菜的手一抖，瞬間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他不孝！他就是不孝！他既然這麼不想要這個家，就讓他自己待在山上好了！”
我爸聽到這就開始唉聲嘆氣，我哥走後兩年，我家一直都處在如此抑鬱的環境中：
“兩年了，兒子的粉絲每年都去看他，我們不去合適嗎？”
我媽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對我們不管不顧，想走就走，去看他做甚麼？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兒子！”
“誰要去看他，這個家也別回了！”
我不敢吱聲，我爸嘆了口氣，收拾著碗筷，不再說話。
媽媽生孟星野的時候大出血，差點連命都沒了。
家裡所有的長輩都喜歡他，他從小就會黏著爺爺奶奶，嘴巴又愛叫人，可以說是眾星捧月地長大。
所以，我媽特別不理解我哥為甚麼會抑鬱，為甚麼會自殺。
我對孟星野的感情也很複雜，他還在的時候，天天恨不得撕了他。
他走了，又很懷念他在身邊嘚瑟又嘴欠的樣子。
甚至看到別人一家其樂融融的時候，有點埋怨他給我們這個家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這個家再也不會快樂了。
“孟星野，看看你都做了些甚麼？沒良心的是你。”
5
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怕孟星野又來我的夢裡作妖。
索性去他房間看看，他走後，我媽就把房間鎖了。
我爸和我隔三差五能來房間收拾收拾，當然還得避著我媽。
孟星野最喜歡粉色，房間四周都是粉色的牆面，甚至連窗簾也是粉粉嫩嫩。
以前我們隔壁的天揚哥來家裡玩，看到孟星野的房間還以為是我的，笑了他好一陣。
後來孟星野過生日，天揚哥還送了他一隻粉色的頑皮豹，孟星野很喜歡，搬家幾次都還帶著。
我坐在孟星野的床上，將頑皮豹擺正。
床邊的吉他落寞地靠著，想起小時候他就喜歡音樂，後來還透過唱歌比賽的海選進入了全國總決賽，一舉奪冠。
很多公司都搶著來籤他，無非就是貪圖他優越的外表和絕佳的唱功罷了。
他還很自戀地把自己所有的專輯都買回家，貼了整整一面牆：
“孟星河，你哥我以後就是頂流了，你懂點事兒，給哥洗洗衣服，哥給你簽名啊。”
“呸，就你？還頂流呢？”
我輕撫著他的枕頭，俯身躺下，那早已沒了他的氣味。
【哎，別睡啊，我剛彈的那首歌怎麼樣？】
我抬了抬眼，看到孟星野坐在窗臺手裡拿著吉他，他歪著頭不滿地看著我。
【你怎麼又來了？】
【別人都有烤雞吃，就我沒有。】
我不滿地側過身，小聲抱怨：【你怎麼不找爸媽說去？就知道來使喚我。】
【是不是連你也快忘記我了？】
他站在窗前，神情落寞。
我有點心軟，放柔了語氣：【我上次偷偷去看你不是給你帶了？】
【上次到現在，一年了。孟星河，你有沒有良心？】
【我再沒良心也比你偷喝我可樂強。】
孟星野放下吉他，湊我耳邊小聲說道：【多大點事這麼記仇？我給你留了鉅額財產，你來看我，我就告訴你藏哪了。】
【真的假的？】
我一下子從夢裡驚醒，窗簾被夜風颳起，在月光下有種別樣的浪漫。
而那窗臺是空的，吉他靜悄悄地靠在原來的位置。
他似乎來過，但沒有任何痕跡。
不管怎麼說，他是我親哥，三番兩次來求我去看他，我不去也太絕情了。
絕對不是因為那甚麼鉅額財產，我不是膚淺的人。
6
孟星野的墓在市郊的墓園，我媽雖然嘴上怪他不珍惜自己，但還是將他安放在最美的山頂。
他一向喜歡自由的風，每天吵著要出去玩，現在可好了，鳥兒作伴，花草繞膝。
孟星野最喜歡吃舊市場那家燒雞，夢裡他都叮囑了我好幾次，看來是真饞了。
我提著燒雞，氣喘吁吁地一步一個臺階，漫山遍野的風灌過我的髮梢。
抬眼望去，孟星野墓前站著一位戴著墨鏡的曼妙女子。
我停下腳步，看來已經有人比我先到了。
是孟星野的粉絲？
我放慢腳步走到樹後，這才發現站在墓前的是林可可。
看來我媽對她是真的有偏見，人家這還來看孟星野呢，也算是情深義重了。
我剛想走出去打聲招呼，就聽到她淡淡開了口：
“孟星野，你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你最愛最親的人都沒來看你，唯有我，還能可憐可憐你。”
她冷冷地笑了聲，將手裡的罐子狠狠砸在孟星野的墓碑上。
猩紅的狗血瞬間濺滿了孟星野的墓碑，緩緩沾染了他扯著嘴角笑的黑白照片。
“你算甚麼東西？死了也不安生，天天來我夢裡擾亂！死了活該！”
我的心一緊，火氣頓時上來了，衝上去抓住林可可的長卷發往後一拽：“你又算甚麼東西？對我哥都幹了些甚麼？”
林可可吃痛地回頭看我，一臉詫異：“孟星河？你放手！”
“放你丫的！你憑甚麼這麼對我哥？”
孟星野啊孟星野，你看看你喜歡的是一個多可怕的女人。
在我們沒來的日子，她就是這麼對你的，難怪你說，想要我來看看你。
她敢這麼羞辱你，看我不揍死她。
林可可揚起手要打我，被我抓住手腕使勁一摁，她就狠狠地瞪著我：
“孟星河，你敢動我試試！”
“我就敢了。”
空手道不是白練的，林可可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只有被打趴的份兒。
我把林可可打了之後，她在醫院鬼哭狼嚎，讓律師給我發了律師函：
“孟星河，我一定會把你告到牢底坐穿！你們孟家真沒一個好東西！”
7
我媽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你去看孟星野做甚麼？你去看他就算了，幹嘛招惹林可可？”
“你都不知道，她用狗血潑孟星野的墓碑！”
我媽一下子怔住了，隨後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看我不撕了她！我兒子是這麼任憑她欺負的嗎？”
我爸嘆了口氣，將我媽拉回來：
“行啦！你還嫌不夠亂啊？現在問題是她要告星河，我們要怎麼處理這件事。”
“難道你倆都想去坐牢？”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了，我媽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我爸皺著眉沉默許久。
隨後指著我緩緩開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林可可賠禮道歉。”
“爸！憑甚麼？是她先傷害哥哥的！”
我真的氣不過，明明是林可可先做了傷害我家人的事。
“你打人是要被拘留的！你哥沒了，你難道也要丟下我和你媽不管？我和你媽都老了……”
我怔住了。
這些年我爸媽肉眼可見地老了，我……妥協了。
“爸，您就別去了，您一老幹部，昂首挺胸大半輩子了，我怎麼能讓您跟我去低頭？”
孟星野出事後，我爸為了操辦他的喪事，腰都累彎了。
他明明可以享清福的，奈何子女都不爭氣。
8
林可可的家在市中心的大平層，聽說是孟星野給買的。
我真服了我哥這頂級戀愛腦，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為這樣的女人付出這麼多。
林可可看到我來，還是挺驚訝的，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眼尾不屑地往上挑：
“孟星河，我沒有看錯吧？高高在上的小公主，竟然提著禮物來道歉了？”
我將手裡的禮品放在桌面上：“抱歉，我打你是我不對，請你撤回律師函。”
“笑死了，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
林可可似乎一下子放下了戒備心，端起桌上的紅酒杯放在唇邊輕抿了一口。
“那你想怎麼樣？”
她從酒櫃裡拿出一瓶伏特加，在空的酒杯裡倒滿：
“道歉……就要拿出誠意。”
我就知道她不會輕易放過我，不就是喝酒嗎？我喝。
一杯伏特加入喉，嗆得我頭暈目眩，酒勁上頭，頓時覺得腦海裡蜂鳴一片。
孟星野在的時候，就不讓我喝酒，甚至因為我偷偷去酒吧發過很大的脾氣。
搞得我現在一點酒量都沒有，稍微喝點，就要扶牆走。
林可可用指尖捏住我的下巴，笑了起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麼不經喝啊，寶貝。”
9
混沌的森林中，孟星野坐在樹幹上吹著口琴。
琴聲悠揚，我聽得有點痴了：
【別吹了孟星野，頭暈死了。】
孟星野垂眸看了我一眼，從樹幹上跳了下來，微皺著眉看著我：
【誰讓你喝酒的？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看到他熟悉的面容，我的眼中猛地蒙上一層水霧：
【誰讓你自殺的，你要是還在，我用得著喝嗎？】
孟星野黝黑的眼眸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淒涼。
他無助地看向我，身上的傷口開始潰爛，鮮血將衣服浸透，我嚇得愣在原地：
【哥！哥你怎麼了？】
【對不起，但我並不是自殺，我……】
臉上突然被用力拍了拍，我猛地醒了過來。
林可可將溼噠噠的毛巾甩我臉上，冷哼一聲：“來道歉的也別光睡啊，家裡的地還沒擦呢。”
我將毛巾扯下來，抬眼看她：“你打算甚麼時候撤回律師函？”
我承認我那一刻，有想把她脖子擰掉的衝動。
林可可不耐煩地瞟了我一眼：“那要看我心情，愣著幹嘛？擦啊！”
為了我爸媽，我只能忍著俯下身去，擦拭原本就光滑無比的地板。
她是為了刁難，我又怎會不懂？
給林可可放了洗澡水，她哼著愉快的歌謠，喝著我給她泡的咖啡，邊泡著澡：
“去我房間拿香薰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她房裡，偌大的房間，牆上掛滿了她的照片。
將桌面上的香薰拿走，卻被桌面上的相簿吸引了，相簿上，她從身後抱住孟星野，笑得很甜。
搞不懂他們原本這麼要好，為甚麼她會這麼恨孟星野。
拿起相簿翻了翻，突然身體猛地鎮住了。
一張泛黃的兩寸照上，那張肥胖的臉上擠著兩個小眼睛，蒜頭鼻更顯得整張臉觸目驚心，唯獨那張小巧的嘴巴，能和現在的林可可對得上。
照片下面寫著：【林美美高一入學兩寸照。】
我再往後翻，相簿裡，是孟星野十七八歲時候的照片。
打球的照片，在食堂吃飯的照片，走在路上的照片……
甚至是跟我一起回家時，都被人從後面偷拍。
下面配的文字，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今天孟星野是全場 MVP，好帥！我愛他！瘋狂親親！】
【他怎麼連吃飯的時候都這麼帥啊……好想成為他嘴裡的湯勺，嘻嘻。】
【孟星野的腹肌好好摸！剛才故意撞到他身上摸了一把，他竟然還和我說了對不起！】
【最討厭孟星河了，每次都黏著讓孟星野送回家，給我死！】
【孟星河憑甚麼得到所有人的稱讚？就因為她長得好看嗎？我要整容成孟星河，孟星野是不是就會多看我一眼了？】
我的手不停地顫抖，林美美那張臉，一下子在我記憶中浮現了。
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印象中她一直沒甚麼存在感，永遠唯唯諾諾地坐在角落的位置。
班裡的男生都叫她“醜女”，會撕掉她的書，在她的書桌上放毛毛蟲。
我看到過幾次，阻止過他們。
男生們都會笑著打哈哈：“孟星河都發話了，今天就放過她吧。”
回頭剛想安慰林美美，就看到她瞪著我，絮絮叨叨地在嘴裡小聲說著：“裝甚麼好人？給我死……”
我當時就被嚇到了。
“你在幹甚麼？”
林可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嚇得手中的相簿落在地上。
她圍著浴巾，伸出手將相簿撿起，那眼神，和林美美的一模一樣。
10
原來林可可就是當年的林美美，她整容之後，進入娛樂圈十八線。
後來跟我哥戀愛，就平步青雲了。
“孟星野知道你就是林美美嗎？”
林可可輕輕一笑，不施粉黛的臉依舊精緻無比：
“知道又怎樣？他從來對我無計可施，我接近他就是要折磨他。”
“你有今天這一切，都是我哥給你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對他？”
林可可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將抽屜開啟，裡面是滿滿一抽屜的信：
“為甚麼？我以前這麼喜歡孟星野，這些情書他一封都沒收，他就這麼踐踏一個女孩子的心嗎？但他對你很好，甚麼好的都給你，你衝他發脾氣他也不會拉下臉。我不甘心，所以轉學後我去整容，變美變瘦，這樣他就會喜歡我了。”
我真的是驚掉下巴了：“你有病吧？我是他親妹！他對我好不是很正常嗎？而且誰規定你喜歡他他就要和你在一起？”
林可可將抽屜關上，抬眼看我：“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不管用甚麼方式。”
“你真是瘋了，我要曝光你！”
我一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真面目。
孟星野聰明瞭二十多年，怎麼就沒看清她。
“你以為會有人相信你嗎？你有證據嗎？”
林可可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她現在已經是一線女明星，粉絲多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孟星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長得漂亮又很聰明，所有男生都圍著你轉就罷了，孟星野最疼的人也是你。”
“你都不記得了吧？高一那年運動會我和你在終點相撞，我摔得滿臉是血，你只是膝蓋擦了點皮，孟星野衝過來抱去醫務室的人卻是你。”
“所以我恨不得你去死。”
11
我用匿名的身份在貼吧裡發了一篇帖子，揭露了林可可整容、不懷好意接近孟星野的事。
以及她在墓地的所作所為，一度引起了粉絲的熱議。
就在大家將信將疑的時候，林可可發文闢謠了。
林可可發文說：【清者自清！他視我如同珍寶，我又怎麼會忍心折磨他？希望大家炒作也要有點底線，我和星野都不想再被打擾了。】
我點開配文下的圖片，一下子如同被雷電擊中。
那竟是孟星野的遺書！
遺書上面張揚的字跡很熟悉，以及喜歡在寫字的時候用省略號的習慣，是孟星野沒錯了。
【CC，這幾年我總是覺得很累很累……雖然每次看到你的笑臉總覺得治癒……但我真的病了太久了……希望你好好的，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努力地……替我活下去。】
這遺書如同重錘，錘在我的心臟。
CoCo 是林可可的英文名，CC 是她英文名的縮寫。
我甚至是爸媽，都沒看到孟星野留下隻言片語。
而孟星野這白眼狼，卻把遺書寫給了林可可。
遺書中隻字不提愛，卻字字都是愛，全是對林可可的愛意。
這封遺書，一下子掀翻了我的帖子，林可可毫髮無損，甚至被更多粉絲心疼。
我的帖子下全是謾罵：
【甚麼人啊？CoCo 失去了摯愛，還要被這麼誹謗！太可惡了！】
【CoCo 就算整容了又怎樣？她和星野的愛是真的，星野那麼愛她，樓主為甚麼要詆譭？】
【樓主是不是沒被人愛過啊？出來報復社會的吧？】
林可可的粉絲對我破口大罵，並人肉出了我的真實身份：
【原來是孟星野的妹妹，別往我們家 CoCo 頭上潑髒水好嗎？我們 CoCo 配孟星野綽綽有餘。】
【真不要臉，自己不好過，也不讓 CoCo 好過。】
甚至是孟星野的粉絲，也出來發聲了：
【孟星河，作為星野的妹妹你能不能懂點事？你這次真的做得過分了。】
【星野知道你這麼汙衊他最珍愛的人，心裡也不會好受的。】
我回到家，不顧我爸媽阻攔，衝進孟星野的房間。
我要把他的東西全砸了。
白眼狼。
“星河，你冷靜一點！”
我媽拉住我，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如此慌張。
第一次……是接到醫院電話說孟星河在醫院時。
“還留著幹甚麼呢？遺書裡一個字兒都沒提我們，他壓根就不在乎這個家。”
我媽擦掉眼角的淚，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將他書桌上的擺件掃落在地，那都是我送他的，他不配。
可是為甚麼，總是忍不住鼻酸。
等我把床單全卸掉，舉起他最愛的吉他時，有了片刻的遲疑。
這是他最愛的吉他，他十八歲生日那年，騙我的壓歲錢買的。
那天他從吉他店出來，揹著吉他騎著車，迎著夕陽的光，一路上笑聲不斷。
他真的好喜歡這把吉他。
手機鈴聲在這時候響起，我像是鬆了口氣，將吉他慢慢放回原位：
“喂？”
“你好，請問是孟星河嗎？”
“是我，你是？”
“我是孟星野的律師，他之前委託我代為辦理遺囑公證，你是遺囑繼承人。”
12
一份三年前的遺囑，卻在這時候橫空出世。
見到孟星野的律師時，我有一瞬間地發愣：“你是……天揚哥？”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衝我露出溫柔的笑意：“是我，好久不見。”
以前還在老房子時，顧天揚就住我們隔壁，我們仨一塊長大。
從小我就希望天揚哥是我親哥，他總是很溫柔。
我在院子裡摔倒大哭，孟星河第一反應是大笑，天揚哥卻第一時間過來抱我。
印象中，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天揚哥比較沉默寡言，他就淡笑著看我哥跟上了發條一樣說個不停。
孟星野上高一那年，爸媽為了方便他讀書，搬家了。
從此我和天揚哥的聯絡就少了，沒想到孟星野和他一直保持著聯絡。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畫展門票，遞給我：
“星河，生日快樂。之前聽阿野說，你很喜歡徐天老師的畫，我託人跟他要了一張他畫展的門票。”
我怔住了，最近被這些破事搞得焦頭爛額，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了。
我拿起門票，卻笑得牽強：“謝謝天揚哥。”
想起以前孟星野還在的時候，雖然總是嘲笑我的畫，但每次有徐天老師的畫展，他都會託人給我搞到門票。
他離開後，我就再也沒去過徐天老師的畫展了。
“你喜歡就好。”天揚哥淡淡地笑著，將檔案遞給我，“這是遺囑，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
我視線掃過他修長的手指，那精緻的尾戒，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這尾戒，我哥也有一枚一樣的。”
天揚哥頓了頓，左手輕輕轉了轉尾戒，淡淡地說道：“我們……很要好。”
我吃驚地看向他，他溫柔的眸光如同深邃的星空，微微衝我一笑，就讓我心裡變得溫暖。
天揚哥和我哥的性格截然不同，他很溫柔。
“甚麼時候的事？”
“八年了。”
他依舊保持著微笑，外表矜貴看不出一絲狼狽，但為甚麼我感覺他已經千瘡百孔，心裡滿是傷痕。
我咬著下唇，鼻頭髮酸：“很辛苦吧，天揚哥。”
他低垂著頭藏起情緒，將錄音筆開啟：
“沒有，不說這個了。”
“阿野說這份遺囑要在你二十五歲才能公佈，最近看網上對你評論都不太友好，今天剛好是你二十五歲生日，我想這份遺囑是時候讓你看看了。”
我顫抖著手開啟檔案，孟星野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CC，二毛，孟星河，沒想到第一次給你寫信卻是以遺囑的形式……我一向不是個好哥哥，沒給你做好榜樣。
但從你降生到這個世界，我的世界真的多了很多很多笑聲。
只是……我抑鬱挺久了，幾乎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寫一份遺書，真不知道甚麼時候就熬不住了……
想了想，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從小就是個讓人操心的傻帽，我還是立一份遺囑保障你的後半生衣食無憂吧。
這遺囑早就寫好了，就是想等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再告訴你……畢竟我又不在你身邊，擔心有心思不純的人為了利益騙了你。
之前一直不讓你談戀愛，是因為那些男的真不行，過不了你哥這關，甭想踏進孟家的門。
現在你長大了，我相信你也有識人的能力……畢竟我們孟家人都不笨。
當然，你有甚麼事拿不定主意，可以找你天揚哥，他也是我很重要的人……你可以完全信任。
你不是一直覬覦我那臺紅色法拉利嗎？送你了。
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車你要是開出去，就更不好找物件了（本來就醜）。
市郊的別墅給爸媽養老吧，我在市區的那套大平層便宜你了……安保做得不錯，交通也方便，適合你住。
至於錢……我分了三份，一份做公益慈善，給偏遠山區的孩子建學校，一份給爸媽，剩下那份是給你的。
對，你沒看錯，只留了三百萬給你。
你甭想一輩子依賴你哥我，然後遊手好閒，我不答應。
車子房子都給你了，三百萬的啟動資金也給你了，後面的世界你要自己闖了……別忘了常來看我（帶燒雞）。】
看完遺囑和孟星野留下的信，我早已泣不成聲。
所以他信中的 CC 一直是我，我終於想起來了。
小時候我總喜歡叫自己星星，口齒不清，發出來的音就是：“哥哥，CC 想吃，CC 要哥哥抱抱。”
幼兒園的時候要在校服上縫名字，爸媽沒空，孟星野嫌麻煩，就給我簡單縫了個“CC”。
CC 才不是林可可，在哥哥的心裡，CC 是我，一直是我。
天揚哥抽了幾張紙巾遞給我，說道：“阿野這幾年被抑鬱症折磨得不成人樣，他割腕那天，剛好我出差提前回家，不然……”
所以，之前孟星野個人巡迴演唱會推遲，是因為他割腕住院。
怪我之前對他的關心太少，還打電話去說他不守信用，剛幫朋友拿到幾張他演唱會的門票，大家的假都請了，他突然又要推遲。
所以，那天孟星野還住在醫院，還要笑著哄我。
“我真該死……”
“天揚哥，你知道我哥為甚麼會有抑鬱嗎？印象中他平時沒甚麼異樣，我想不明白……”
天揚哥垂下眼眸，遲疑了半晌：“有些事你不知道也許會更好。”
“求你，我想弄明白我哥的死因。”
13
我和天揚哥去了他們之前的住處，灰白的裝飾風格，簡約而又獨具個性。
家裡收拾得很乾淨，很難想象這是兩個男孩子的家。
天揚哥扯開領帶，將西裝脫下掛在玄關的衣架上，把一雙男士拖鞋拿給我：
“家裡一般不會來別的人，沒準備別的拖鞋，這雙是阿野的。”
我垂眸，看著那雙海綿寶寶的拖鞋，眼淚又模糊了視線。
那是我送孟星野的，從未見他穿過，問過他，他說太幼稚扔了。
原來他把鞋子帶到了他生活的家裡，每天都穿。
天揚哥將我帶到孟星野的書房，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氣息鋪面而來：
“他平時喜歡在這個房間創作或者發呆，書架下的箱子，你可以開啟看看。但你答應我，看了之後，不要衝動。”
我點點頭，天揚哥走的時候，將門輕輕帶上。
這房間裡，就剩下我和孟星野殘存的氣息了。
箱子裡全是一些舊物，甚至有他高中時期的球鞋和雜誌，簡直是舊物狂。
還有一張我們的合照，我找了好久，沒想到被孟星野偷了。
瞥見了箱子角落的手機，充了電竟然能開啟。
用手機驗證碼登入了孟星野的微信，這是他的工作微信，家人和朋友都在另一個微信上。
點開林可可的頭像，看到那十幾個 G 的聊天記錄，我渾身抑制不住顫抖。
這些年，林可可一直在霸凌我哥。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因為我。
14
高中時候的事了，班裡有同學生日，邀請全班同學去 KTV 慶祝。
大家玩得開心了，就多喝了幾杯。
我醉得不行，渾身無力，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其他人甚麼時候走的，我全都沒印象。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全身痠痛。
孟星野坐在我的床頭，滿眼血絲：
“有沒有不舒服？”
“就是覺得渾身上下跟散架似的，難受。”
孟星野握緊拳頭，心疼地給我蓋好被子：“別害怕，哥在呢，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甚麼呀，喝個酒而已，你怎麼一副要人命的樣子？”
孟星野微微一怔：“你都不記得了？”
“記得甚麼？喝斷片了。”
孟星野心疼地將我抱進懷裡，輕輕地拍著我的背，聲音剋制而溫柔：
“以後都別再喝酒了，聽哥的話，出去玩多遠都叫哥來接你回家。”
後來，孟星野把校外的幾個男生打進醫院，被停學一個月，家裡還賠了不少醫藥費。
孟星野被爸媽關在房裡一個月不許出門，他竟然意外地沒有反抗。
我現在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
我那天喝醉之後，被幾個進錯包廂的男生猥褻……還好孟星野及時趕到。
他抱著我飛奔去醫院，這一段記憶我居然全都沒有。
孟星野打的那些架，全都是因為我。
他覺得我不記得了也好，至少還能和以前一樣開心得沒心沒肺，就把這件事埋在心裡。
到了後來，他成為了頂流。
林可可找到了他，把那天晚上的照片給他看。
真可笑，原來一切都是林可可的陰謀，那些校外的男生都是她找來的，還拍了照片：
“孟星野，要麼和我談戀愛組 CP，要麼，我把照片公之於眾。”
“我都聽你的了，你甚麼時候把底片刪掉？”
“別急啊，以前我怎麼舔你你都不搭理，現在也讓我享受一下高高在上的感覺，看我心情吧。”
而他出車禍那天，在出事之前，林可可還給他發語音：
“孟星野，你生日把我一個人丟下算甚麼？我不想再被人炒作我們感情不和鬧分手了。”
“孟星河有這麼重要嗎？比我還重要？”
“給你一個小時，你趕緊在下個高速路口返回，不然我就把照片公佈。”
所以，監控裡孟星野才會急於變道，離高速出口已經很近了，他卻還要超速變道。
胸口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孟星野這個大笨蛋，我的名譽和你的命比一點都不重要。
報警啊，讓她為此付出代價，你又何須被日夜威脅，甚至抑鬱至此。
所以，孟星野……他不是自殺啊。
他生日那天是真的很想很想趕回家……
15
孟星野是被抑鬱症折磨了很久，但這兩年他真的有努力地讓自己努力活著。
每次他想死的時候，總會把心情寫進日記本里。
他也怕自己突然死掉，所以很久之前就找天揚哥幫他立遺囑。
【我死了孟星河怎麼辦？】
【給她留點財產吧……這樣我死了她能好過點。】
【算了……我還是別死了，她自己一個人不行。】
【好累……孟星河明天畢業典禮，要開心。】
看孟星野日記本里的那些碎碎念，我只恨自己對他的關心太少太少了，甚至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我拿著手機就要去報警：“林可可這是違法的！我要報警！”
天揚哥攔住我：“如果威脅沒有涉及勒索鉅額錢財，就算被抓了，也是關不久的。”
“行為人多次傳送淫穢、侮辱、恐嚇或者其他資訊，干擾他人正常生活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我崩潰了，這懲罰對林可可來說，真的太輕太輕了。
天揚哥雙手摁在我肩上，彎下腰和我視線平齊：“星河，你先別急，交給我好嗎？我已經在蒐集毀掉她的證據，我不會讓阿野白死。”
所以這些天，天揚哥總是很忙，他甚至來不及傷心。
我想孟星野的時候會抱著他的抱枕大哭，而天揚哥剋制而隱忍，反而過來安慰我。
可他承受的痛，一點都不比我們少啊。
16
林可可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所以她現在對我還是有點肆無忌憚的成分，每天叫著我去她家打掃衛生。
而這正好給了我收集證據的機會。
不管是她的日記，還是她與經紀人打電話的內容，我全都收集下來。
她家裡偶爾會有一些不知名的男模到來，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是讓我先走。
我感覺讓她身敗名裂已經不遠了，但揭露這件事的人不能是我。
想到前段時間有個臺灣的狗仔一直在抓拍林可可，還被林可可掛上網上聲討對方沒底線。
我在平臺上私信了那個叫老 K 的狗仔。
如我所料，他看到我的爆料一下子興奮起來，並提出見面聊，願意給相應的酬勞。
我自然是拒絕的，只答應他會把林可可的行程傳遞給他。
很快，老 K 就在網上掀起了一陣輿論浪潮。
林可可包養小鮮肉、聚眾淫亂的事情，讓她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甚至有人扒出，林可可和孟星野談戀愛期間，就已經有了出軌的跡象。
孟星野的粉絲這回就坐不住了，紛紛站出來讓林可可給個說法。
林可可合作的廣告商，連夜刪掉了與她有關的微博，併發文撤銷合作。
林可可氣得不行，把桌上的杯子一下子掃落在地，價值不菲的玻璃杯瞬間成為了碎片：
“是不是你？孟星河，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讓老 K 把帖子刪了。”
“好啊，你先把底片給我。”
這回輪到林可可怔住了，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甚麼底片？”
“你讓人拍我的不雅照，想起來了嗎？”
林可可突然笑了，走到我跟前給我整理著衣領：“就這個事兒啊？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我還以為甚麼大事呢。”
她回到房間裡把相機拿出來，遞給我：“底片給你了，你可別忘了讓老 K 刪帖。”
我接過相機，裡面的照片讓我渾身發抖。
我遭遇的這一切，我選擇性忘記，但孟星野卻一直記得。
但他選了毀滅自己的方式。
“你要的相片全在裡面了，你現在可以打電話讓人刪掉帖子了吧？”
我將儲存卡拆下來放到包裡，還想問她最後一句：
“你當年怎麼會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你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嗎？”
“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如果你想要我道歉，那好，我很抱歉。”
我真是被氣笑了，我所承受的這一切，她輕飄飄的一句抱歉就算了？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這是你教我的。狡辯的話，去局裡說吧。”
我說著，將兜裡的錄音筆關掉。
林可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上前來就給了我一個大耳光，我瞬間有點懵：
“是孟星野自己命短，怪不得我！你趕緊讓人把帖子刪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揚起手朝她臉上重重一拳，打得我拳頭都發麻。
林可可一下沒站穩，往後踉蹌了幾步，重重撞到餐桌上，痛得整張臉都在扭曲：
“我的鼻子！你把我鼻子打歪了！孟星河！你信不信我把你告到牢底坐穿？你爸來求我都沒用！”
我甩了甩手，拎著椅子朝她走去，她一下子嚇得臉色泛白：
“孟星河你要幹甚麼……”
這時門鈴剛好響起，林可可連滾帶爬去把門開啟：“救命！”
天揚哥帶著警察站在門外，我鬆開手，椅子掉落在地，鼻頭一酸：“天揚哥。”
天揚哥一言不發地朝我大跨步走來，將我抱在懷裡，低聲說道：“沒事了，沒事了，是時候讓她付出代價了。”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天揚哥大哭起來。
原來，天揚哥這些天一直在蒐集林可可吸毒和偷稅漏稅的證據。
這些證據足夠將林可可送去吃牢飯，還要被罰一大筆錢。
孟星野，你再等等，林可可快要遭到報應了。
17
林可可包養小鮮肉的事情還在持續發酵，吸毒和偷稅漏稅的事情又被曝出，她的粉絲都在等她發文澄清。
結果等來的是新聞頭條，她犯法的事成為了實錘。
就此，她在娛樂圈的道路基本就被玩完了。
她費盡心思才在娛樂圈有了一席之地，現在卻在一夜之間毀於一旦。
以她的性格，這樣的下場比讓她死還難受。
林可可計劃非法出境，在逃跑過程中，車子突然自燃，林可可被當場燒死。
至此，我相信人是有報應的。
孟星野在市中心那套大平層是留給我的，我去收拾的時候，有一個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看到我，她臉一紅，說道：“你是孟星河嗎？”
我有些警惕：“你是？”
“我是孟星野的粉絲，我住在樓下，你別緊張，我從來沒打擾過他……”
看起來是個很友好的女生，也很禮貌，遠遠地站在門外，經過允許才走進來。
“之前我看到星野戴著『CC』項鍊，我還祝他和林可可長長久久，但他卻笑著告訴我，CC 是孟星河，他的妹妹。”
“所以林可可發出孟星野的遺書時，我就知道 CC 指的是你，但我的評論很快被刪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可不可澄清一下，這對星野的粉絲來說，很重要，大家都很心疼星野錯付了，如果知道 CC 是你，心裡會好受很多很多。”
我用孟星野的微博賬號分享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孟星野戴著 CC 項鍊笑得燦爛的照片，另一張是孟星野送我法拉利的贈送卡片，他在上面寫著：【CC 孟星河，叫聲哥哥，法拉利就送你了。】
訊息剛發出，孟星野的微博賬號就炸了，粉絲紛紛在底下評論：
【星星們，孟星野遺書上的 CC 才不是林可可，而是他的妹妹孟星河。】
【幸好不是林可可，我們的星野沒有錯付，不然這比我死了還難受。】
【原來孟星野最珍愛的人是孟星河！我哭了，親情刀！】
【全世界最好的孟星野，林可可她不配。】
18
我給孟星野開了一個粉絲紀念會。
孟星野的遺物裡，遺留了一首即將發表的歌曲，原本他打算生日過後釋出的。
但沒來得及。
我打算在粉絲紀念會上，替孟星野釋出這首歌。
之前這首歌的小樣已經在網上流傳，大家都很喜歡這首歌溫情的調調。
粉絲一直以為歌裡所說的“小尾巴”是林可可。
直到新歌釋出那天，粉絲才知道“小尾巴”是我。
孟星野這首絕唱一夜之間，下載量過億。
我卻只能坐在他房間，呼吸著他殘存的一絲絲氣息，懷念他還在的時候。
他似乎不是一個特別溫柔的哥哥，但他卻是一個合格的哥哥。
我被人拍照的那一夜之後，他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所以才會拉著我去學空手道。
他說女孩子要學會保護自己，他說世界上壞人很多。
他說，以後不管多遠, 都讓哥哥去接你回家。
但他食言了。
“別難過了, 他看到你哭會很心疼的。”
天揚哥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 站在門邊看我, 滿眼溫柔。
“天揚哥，謝謝你這些年都陪在孟星野身邊。”
天揚哥露齒一笑，眼卻潮了，眼眸裡氤氳著水霧, 如淤泥滿塘的死水：
“是他在陪我, 其實我更需要他。他走後, 家裡空了，我卻無所適從了。”
天揚哥仰頭，看著我哥房間天花板的星空塗鴉，笑了：“他真的從小就喜歡星空, 我還讓人把房間改成星空頂，想著他過完生日回來給他一個驚喜，沒想到……”
我走過去給了天揚哥一個擁抱，像我以前擁抱孟星野一樣。
我失去了哥哥, 爸媽失去了兒子, 天揚哥失去的，是摯愛。
他的痛苦, 一點也不比我們少。
甚至他們之間的感情, 都沒有公之於眾。
他連傷心，都只能是偷偷的。
他在我面前佯裝堅強, 充當哥哥的角色給我依靠, 但他自己呢？
內心聲嘶力竭的吶喊都變成了溫柔的隱忍。
在每一個孟星野無法自控的夜晚，是他一直陪在孟星野身邊, 求他別死。
孟星野抑鬱的時候，自殺的時候，我作為他的家人卻全然不知。
他和天揚哥的事, 也是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了之後我才知道。
孟星野啊孟星野, 你是想要我愧疚到無地自容嗎？
這一夜, 孟星野出現在我的夢裡, 不同於之前，他的語調很溫柔：
【孟星河，爸媽就交給你了。】
我慌亂地想要握住他的手，卻只抓住微涼的風。
孟星野一步一步走遠，一步三回頭，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我在夢中哭醒, 枕頭溼了一大片。
我爸媽突然推開門進來，擔憂地看著我：“剛才聽到你的哭聲, 是做噩夢了嗎？”
“媽，我想我哥了。”
我媽知道事情的真相後, 在孟星野墓前待了一天一夜，怎麼勸都不聽。
她默默地擦拭著孟星野的墓碑，嘴裡小聲說道：“是媽媽不對, 你今晚到媽媽夢裡來好不好？別去孟星河那, 她覺淺。”
我回過頭，天揚哥手裡捧著精心挑選的粉色花束，嘴角露出溫柔的笑：“你們都來了, 阿野一定會很高興。”
風吹過孟星野墓前的樹枝，樹葉沙沙作響，我知道是他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