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五年,江喻又換了一個女人。
我裝作不知道,可這一次的女孩很不聽話,鬧到了我的跟前。
她拽著江喻的襯衣,放肆地親在他都臉上。
江喻卻縱容她胡鬧。
我捏著手裡的絕症診斷書,突然間覺得挺沒勁的,“江喻,離婚吧。”
江喻以為我在威脅他。
所有人都不信,畢竟鬧得最兇那年,我們打到進醫院,寧願互相折磨,也不肯放手。
可連江喻都忘了,我是一個很軸的人。
愛的時候可以刻骨銘心,恨的時候也可以死生不見。
我一點也不想死後,墓碑上還要刻上他的名字。
1
收到胃癌診斷書的時候,我都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其實一切都是有徵兆的。
從我開始整夜整夜的胃痛開始。
我和江喻從校服到婚紗,結婚 5 年,耗光了我們所有感情。
躺在同一張床上,他總是背對著我縮在最邊邊,留給我一個無比冷漠的後背。
哪怕他回頭看我一眼,就會發現我早就痛到冷汗淋漓。
手機不合事宜地亮了起來,我木然的點開。
影片裡,一個漂亮的女孩拽著江喻的領口,“吧唧”一口親在他的臉上。
他卻縱容她胡鬧,笑得浪蕩不羈。
女孩笑起來,很像年少的我。
亥,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沒笑過了。
一瞬恍惚,曾經他也是這樣看著我,像一道明媚的光,照亮了我晦暗的學生時代。
18 歲的江喻堅定地說:“蘇蘇別怕,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的。”
一輩子很長的,我信了。
哪怕我知道,30 歲的江喻早就不愛我了,也貪婪他曾經的好,寧願拽著他互相折磨,不肯放手。
可這一刻,突然覺得挺沒勁的。
我一點也不想死後,墓碑上還要刻上他的名字。
沒有一絲猶豫,我忍著隱隱的胃痛,開車到了江喻和他兄弟常去的酒吧。
推開包間的時候,女孩玩遊戲又輸了。
江喻醉得不輕,微微搖晃著腦袋,傾斜低向女孩那邊,指骨修長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示意女孩吻過來。
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江喻難過得時候,見到我都會委屈地耷拉著頭,朝我伸著食指點了點側臉。
我踮起腳尖吻上的他側臉,他把我圈在寬廣的懷抱中,將頭埋在我頸側蹭了蹭。
高高瘦瘦的大男孩,用鼻音撒嬌,“蘇蘇,充電。”
那時,他真的滿心滿眼都是我。
明明我們那麼相愛,為何會走到如今的地步。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也不想再去找答案了。
2
包間裡的人都玩瘋了,都在一旁起鬨,沒人發現我的到來。
女孩也很高興自己輸了,手捧著江喻的臉,再次吻了上去。
江喻笑得更散漫不羈。
抬眸的時候,視線正好和我相撞。
江喻的下頜線繃緊,眼裡的慌張,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我們對視了多久,他們就吻了多久。
我以為自己會難過的。
我曾經放過狠話,如果他敢把情人搞到我跟前,髒了我都眼,我一定讓她生不如死。
其實,這都是我在虛張聲勢。
我怕自己真的見到了,就真的再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現在,我只剩下胃痛了,“江喻,玩得開心嗎?”
我平靜地走到了江喻跟前,手剛抬起來,他就把女孩護在跟前。
他以為我要打人,多麼可笑。
我拿起酒杯潑在他的臉上,冰冷的酒液順著他凌厲的輪廓往下滴落。
30 歲的江喻眉眼更加深邃,褪去了年少的輕狂,多了穩重內斂,變得更加好看了。
人卻更加混賬了。
江喻胡亂抹了一把臉,人也清醒多了,他諷刺道:“蘇喬,我們已經沒感情了,你又不肯離婚,我玩玩又怎麼了。”
“離婚吧。”
江喻還以為我在威脅他。
所有人都不相信,畢竟鬧得最兇那年,我們打進了醫院,都恨到要對方死了,我們還是寧願互相折磨,不同意離婚。
連江喻也忘了我是一個很軸的人。
愛的時候可以刻骨銘心,恨的時候也可以死生不見。
“江喻,是我不要你了,你配不上我。”
我果斷摘掉戒指,扔向垃圾桶,在半空中劃出決絕的弧度。
我轉頭就走,江喻卻拽住了我手,冷笑道:“蘇喬,你發甚麼瘋了,離開我,你還能去哪裡。”
他知道我沒有家人,知道我是孤單一人,就使勁往我的痛處戳。
我忍著加劇的胃痛,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指,“你管我。”
我果斷轉身就走,江喻慍怒的警告從身後響起,“蘇喬,你最好別後悔。”
他將酒瓶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像極了我和他十二年的感情。
3
出了酒吧,我反而覺得一身輕鬆。
終於結束了。
大街上,情侶熱戀相擁,大人牽著小孩,閨蜜朋友三三兩兩說笑。
世界依舊吵吵鬧鬧。
突然下起了暴雨,人群哄散。
我後知後覺,一個人淋著雨走了很久。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直到走累了,蹲在地上,把頭埋入雙膝中。
寒意從胸口蔓延,以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胃 TM 真痛!
不知過了多久,一把傘遮在我的上方,把冷雨隔絕在外。
我仰頭,明明不難過的,可眼淚卻自然地順著眼角流下。
模糊的光影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少年。
光影明明滅滅,刺得人的眼睛生疼。
少年垂著頭,額角和嘴邊都有很深的傷口,明顯剛和別人打完一架。
他將傘都傾斜向我這邊,整個人淋在暴雨中,垂在一邊的手,死死握成拳頭。
他伸手想要擦掉我眼角的淚水,我冷然地側過頭躲開。
冷白的手僵在半空中,下意識地蜷縮,又鬆開,雨水順著他的指間滑落,斷了線一般往下墜落。
“蘇蘇,對不起。”他的聲音顫抖暗啞。
“我又來晚了。”
一道蒼白的閃電,彷彿撕裂了時空裂縫。
以前,每次我被欺負,江喻都會趕來救我。
看著我滿身是傷,懊悔自責,一遍又一遍和我道歉,比他自己受傷還難受。
被欺負最慘的時候,我沒有哭,卻在他溫柔的懷抱中,泣不成聲。
4
我出生在一個畸形的家庭裡面,爸媽認為我是賠錢貨,只偏愛弟弟。
只要是弟弟喜歡的東西,我都要讓給他,滿足他。
如果我不同意,媽媽就會罵我,“你是姐姐,弟弟還小不懂事,讓一下弟弟,又不會少一塊肉。”
爸爸則會直接動手,扇我耳光,打到我認錯求饒為止。
我渴望被愛,努力做一個聽話的小孩。
可無論我怎麼做,爸媽都會看我不順眼。
我不明白,質問爸媽,難道我就不是他們親生的嗎?
媽媽一氣之下,把我扔出家門,把我關在門外,整整一夜。
後來弟弟玩水,溺死在水裡。
爸媽的寶貝兒子沒了,悲痛之下,我成了他們發洩的工具。
如果能用我的命換弟弟一命,他們肯定毫不猶豫地捨棄我。
我常常一個人躲在黑暗的角落,抓著頭髮,控制不住地大哭。
因為我性格孤僻,在學校裡沒有朋友。
像我這種沒有依靠的人,很自然成了霸凌的物件。
學校裡的人都知道,我爸媽十分討厭我,不會管我的死活。
所以他們肆無忌憚地霸凌我。
他們把我鎖在儲藏室裡,把我當做靶心,輪流往我腦門上砸。
我越是反抗,他們就越開心,緊接著就會加倍地折磨我。
有一次,我被反覆扔進游泳池裡,一次又一次地體驗著溺亡的痛苦。
我以為自己真的會被折磨死。
直到江喻出現,將我撈起,我才得救。
“蘇蘇,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難受得一個勁地咳嗽,把胃裡的酸水都快咳出來。
江喻緊張地抱著我,耳邊的心跳震耳欲聾。
他發了瘋一般,把所有欺負我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狠狠踹進泳池裡。
混不吝的眼神,嚇得校霸都不敢出聲。
那種瀕死,又重生的感覺,伴隨著“江喻”這個人的耀眼張狂,深入骨髓。
也是從那天起,他說要永遠保護我。
後來,他紅著臉和我告白。
他說他暗戀了我兩年,他說想做我男朋友,他說想和我結婚。
他不顧家人的反對,帶著我逃離。
原來被保護的感覺真的很安心,被愛的滋味真的很甜。
我一點一點地好起來,不用再吃奇怪的藥。
那時候,他是真的很愛我,捨不得我受一點傷。
18 歲的江喻,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用心保護了多年的女孩,被後來的他傷得遍體鱗傷。
5
“蘇蘇,你沒事吧。”
我回過神來,看清了眼前少年的面孔,江小白緊張地看著我。
我和江小白是在酒館認識的。
他和 18 歲的江喻長得很像,第一次見面,我喝醉酒後,就認錯人。
後來,他常常出現在我面前,在我喝悶酒的時候,想著法子逗我開心。
儘管我比他大了好幾歲,他還是固執地叫我“蘇蘇”。
和他呆在一起,總能讓我得到暫時的快樂。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胃很疼。”
都說胃是情感器官,每次難過的時候,胃總會疼了厲害。
我疼暈了過去。
江小白將我攔膝抱起,像個瘋子一樣在雨中大喊著,攔著計程車,把我送去醫院。
6
我做了很多破碎的夢,醒來的時候,發燒剛好退了。
窗外正是黃昏,我頭靠在玻璃上,看著紅橙橙的晚霞發呆,沒甚麼精神。
李義板著臉,嚴肅地把我批評了一頓,“蘇喬,生病了就更要注意身體,好好調養,竟還淋了那麼久的雨,你不要命了嗎?”
知道他是為我好,但我還是不開心,“李醫生,我是病人,還活不久了,對我好點,不然我投訴你了。”
李義是江喻的發小,和江喻的性格截然相反,像個大哥哥一樣溫柔沉穩。
“蘇喬,你在胡說甚麼,及時接受治療,還是有希望的。”
他很少發脾氣,也不知道今天是遇到了甚麼糟心事,火氣這麼大。
我滿不在意地在窗戶上畫圈圈,“知道啦,還有別和江喻說,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快死了,看我笑話。”
“江喻要是知道了,不會真的不管你的,他心裡還是有你的,他……”
我打斷道:“不想聽,你要和他說了,以後朋友也別做了。”
許久後,李義紅著眼眶,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一時興起,我跑出病房看晚霞,江小白不放心我,一直跟在我身後。
我讓江小白給我講笑話,每一個都很冷。
“江小白,如果我不見了,你會來找我嗎?”
“會。”
“為甚麼?”
“……”
“你喜歡我嗎?”
“……”
江小白還是沒有回答,只是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小白,找不到我,你就回去吧。”
我躲在一個人很少的角落,等了很久,他沒有找到我。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甚麼?
一隻漂亮的蝴蝶飛過,我的目光被它吸引,顧著追尋它,沒看路,撞到了一個人。
“宋梨,小心。”
江喻緊張的聲音響起,不是對我說的。
原來長得像我的女孩,叫做宋梨。
一愣神,我沒站穩,扭到腳摔在地上,膝蓋擦傷,手掌被粗糲的地面劃傷,沙石嵌入皮肉,很痛。
我視線落在他攬著女孩的手上,相較之下,我真的很狼狽。
宋梨收起得意的笑,裝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作勢要扶起我,“蘇喬阿姨,你沒事吧。”
蘇喬阿姨?
我氣笑了。
年紀不大,卻一百個心眼,還不忘提醒我,她比我年輕漂亮,很有優勢。
我無視她,撐著地面站起來,推開她。
使出的力氣不大,她卻順勢摔在地上,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蘇喬,你別太過分。”
又是這種厭煩責罵的語氣。
如今,我做的每一件事,落在他眼裡,就只剩下無理取鬧了。
我沒有和往常一樣很生氣,和他大吵一架。
沒必要了。
我嘲諷地笑了笑,“江總,過分的是你吧,我們還沒離婚呢,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帶著情人到處招搖。”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宋梨只是我資助的大學生。”
“不用解釋,抽個空把婚離了,你愛怎麼玩怎麼玩,與我無光。”
我沒有了耐心,轉身就走,和他多說一句,都覺得反胃。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冷淡反常,江喻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語氣難得的軟下來,“昨晚我喝醉了,算我的錯,離婚的事情,我不同意。”
“別碰我,太噁心了。”
觸碰的那一瞬,我的情緒失控到了極點。
7
到底是要多失望,才會連觸碰都這麼抗拒。
還記得,第一次牽手的時候,我們是那麼貪戀彼此掌心的溫度,十指相扣,誰都捨不得放手。
當初那麼熱烈地愛過是真的,後來相看兩厭也是真的。
所以愛會消失,我早就接受了這個冷酷的事實,也不再覺得難過。
只是很遺憾,就像心突然空白了一大塊。
江小白終於找到了我,他總是在我最難堪的時候出現。
他衝上來,把江喻按在地上打了一頓,兩人扭打在一起,不相上下,都下了狠手。
宋梨嚇得哭了,“別打了 ,會出人命的。”
動靜鬧得很大,把保安都引來了,大家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兩人拉開。
“蘇喬,你竟敢揹著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江喻擦掉嘴角的血漬,氣得雙目猩紅。
他當著我的面,和年輕漂亮的女孩玩曖昧,就只是喝酒醉了,就只是逢場作戲。
而我病發,在雨中痛暈過去,是江小白救了我,他卻怪我背叛了他。
我徑直地走向他跟前,抬手就給他一個巴掌,“江喻,你真是個混蛋。”
彷彿被我打醒,江喻意識到這一次,我是認真的,他卻慌了。
江喻一直很自信。
他以為我離不開他,提出離婚也只是為了激怒他,引起他的注意。
可我是真的不在意他了。
我當著他的面,拉著江小白離開。
“蘇喬,別跟他走。”
身後傳來了江喻卑微挽留的聲音,我腳步一頓,悲涼蓆卷全身。
沒有停留,我繼續往前走,留給他一個同樣冷漠的背影。
回病房的路上,江小白都很沉默,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拳頭還是緊緊握著。
幫我處理傷口的時候,他突然開口,“如果註定是這樣的結局,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愛他嗎?”
濃稠的夜色悄然而至,城市絢爛的霓虹燈恍眼,我堅定地說:“不會。”
沒有期待,就沒有傷害。
因為我愛江喻,他才有了傷害我的特權。
我把離婚的事情,全都委託給律師幫我處理,可江喻卻很不配合,堅持要我回家和他談判。
可我身上的癌細胞擴散,病情突然加重,不得不住院治療,才能緩解要命的疼痛。
自然也沒有力氣和江喻糾纏折磨。
我每天都要吃各種藥,打吊針。
因為面板敏感,我手背上的面板都扎到腫起來,連護士也難以找到血管的位置,扎錯了好幾次。
我吃的越來越少,好不容吃進去一點就反胃,抱著馬桶一直吐,肚子早就空空沒東西吐了,就開始吐酸水。
我肉眼可見地消瘦下來,也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髮。
李義建議我做化療,我拒絕了。
化療的過程太痛了,面板會被灼燒變黑,頭髮會瘋狂掉到嚇人,我很害怕。
我不想變得很醜。
江小白一直守在病床前照顧我,怎麼也趕不走,我一點也不想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我吃不下東西,他也跟著不吃。
每次胃病發作,我痛到淚流滿面,他也跟著我一起哭。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對我這麼好,我們也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騙我。
8
這一天,我的精神出奇地好,胃口也變得很好。
我想吃很多東西,想吃火鍋,麻辣燙,螺螄粉,燒烤,炸串……
本來聽到我想吃東西,江小白還挺高興的,已經準備好出門給我買了。
但是聽到我報出的菜名,他立馬拒絕了我,“不能吃這些,傷胃,等病好了,就能吃了。”
“沒機會了,是絕症,晚期,還會好嗎?”
“一定會的。”
江小白竟然相信起玄學來。
“吃點南瓜粥吧。”
他熟練地從保溫瓶倒出溫粥,連著碗遞到我的跟前。
這幾日,我吃不下別的東西,只能勉強能喝下一點粥。
都是他煮的,每天都不一樣。
熱氣在眼前升騰,眼睛突然很酸澀。
我的胃一直不好,以前生病的時候,都是江喻煮粥給我吃。
他很討厭做飯,卻為了我鑽研食譜,學會了各種做法,變著花樣做給我喝,就是想讓我多吃點,快點好起來。
後來,他的廚藝越來越好,給我做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他對我失去了耐心,開始是訂外賣敷衍我,最後他總說他很忙,說我很嬌氣,為甚麼非要喝他煮的粥?
身體的力氣像被一點一點抽走,我不想動了,“餵我。”
“好。”
無論我提出甚麼無理的要求,江小白都會滿足我。
心中的酸澀不斷放大,我的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平復心情後,想離婚的念頭特別強烈。
我想在我還體面的時候,快點結束掉和江喻的婚姻關係。
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到江喻了。
說不定他又在哪個溫柔鄉里沉淪,早就忘了我這個名義上的妻子還活著。
我不痛快了,他也別想好過。
支開江小白後,我拿起了手機。
針扎多了,出現了手抖的後遺症,手機也差點拿不穩。
為了逼出江喻,我用顫抖的手,把江喻和宋梨的親密照,一張一張編輯好,發到了網上。
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湖裡,頓時激起千層浪。
江喻是曾經登上財經的男人,不僅事業有成,還年輕帥氣,一身貴氣。
雖然不是甚麼頂流明星,卻也有很多粉絲。
很快,江喻的花邊新聞就上了熱搜,引起了廣泛的熱議。
“我靠,江總人設塌房了,接受採訪時,他提起妻子的時候,眼裡的寵愛都快溢位來,原來都是演的。”
“真渣,每天一包水泥封心,聽說他們是從校服到婚紗,在一起 12 年了,怎麼能說變心就變心了。”
“男人就是喜歡溫柔聽話的,江總的夫人太強勢了,誰受得了。”
“震驚!我每天照顧的病人,竟然是江總的夫人,真的好生氣,夫人得了絕症,每天和病魔鬥爭,江總卻不聞不問,和別的女人玩在一塊,江總肯定會後悔的。”
……
宋梨的很多事情也被挖了出來。
原來,她不僅和江喻在一起搞曖昧,同時還吊著兩三個富二代。
不僅感情生活混亂,人品也不行,她恃強凌弱,曾霸凌同學多年。
事件持續發酵,他們都被罵得狗血淋頭。
受到影響,江喻的公司股票大跌,損失慘重。
宋梨被學校開除,不敢出門見人。
看到他們都受到了懲罰,我笑出了聲,真是痛快。
可笑著笑著,就忍不住哭到渾身顫抖。
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不出所料,江喻很快就找到了我。
他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總是收拾得一絲不苟。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卻臉色憔悴,胡茬都長出來了,也沒心思剃掉。
“蘇蘇,他們說你生病了,我不信,你肯定又在騙我。”
9
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算賬的,自嘲地笑道:“是真的,江喻,開心嗎?如你所願,我這樣惡毒的人,果然遭報應了。”
每一個平靜的字,都如同一把刀,使勁往他的胸口捅。
“那都是氣話,我不要你離開我。”
剛開口,江喻的眼淚就砸下來,垂在兩側的手收緊又鬆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這就受不了了,每晚,我胃痛到快死掉的時候,你背對著我,和別人聊的很開心……”
“別說了,求你了。”
他難受地捂住了耳朵,不敢繼續聽下去。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病,你會好起來的。”
我不明白,“江喻,事到如今,你做出這副深情的模樣給誰看?真是倒胃口。”
桌子上放著兩份離婚協議書,我煩躁地屈指叩響桌面,示意他趕緊把字簽了。
他盯著桌面很久,拿起筆的手還在抖,幾次沒抓住摔在桌上。
兩個字,簽了很久。
他自願淨身出戶,把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我,“蘇蘇,對不起,是我把你弄丟了。”
就像一口鬱結在心口的氣,突然散了。
我一身輕鬆,心底也湧出一股悲涼,以後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江喻,以後就真的,死生不見了。”
出了明政局,我看見了江小白。
六月的天很熱,我卻覺得很冷,江小白幫我披上外套。
我抬眼和他對視,看著他那張和 18 歲的江喻,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一點也不想再陪他演戲了。
“小江喻,謝謝你,跨越漫長的時光,從過去穿越過來,陪我渡過最難熬的日子。”
“謝謝你,讓我也曾真切地愛與被愛過,你回去吧。”
他的瞳孔放大,眼眶很快紅了,淚水湧了出來,“對不起,我不知道未來的我會是這樣的,我真他媽是個混蛋。”
小江喻的身體在慢慢變透明。
我猜得沒錯,只要我認出他來,他就會消失。
“回去後,別再招惹我,好嗎?”
“我能再抱一下你嗎?”他卑微地請求著。
“不行。”
我蒼白一笑,搖了搖頭,不想看著他在眼前慢慢消失,我轉身就走。
“砰!”
一輛失控的麵包車疾馳而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
“蘇蘇,小心……”
身後的聲音,撕心裂肺。
我被撞飛三四米,重重地砸在地上,頭部重創,身上多處流血不止。
耳邊嗡鳴,視線模糊,兩個江喻,踉踉蹌蹌,向我跑過來。
意外總是來得那麼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10
脫離身體後,我的靈魂漂浮在半空中。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我,江喻眼裡的光一點一點破碎。
他失魂般跌跪在地上,抱著頭懺悔,哭得像個無助的小孩。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痛苦,他以為還有時間贖罪。
可誰都沒想到,奪走我生命的,不是可怕的絕症,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烏雲密佈,天空下起了暴雨,連老天也可憐我,在為我哭泣。
其實也挺好的,這樣死去也痛快。
過去發生的事情,幻燈片一樣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那些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間清晰起來。
畫面定格在 18 歲那年。
小蘇喬,被鎖在黑暗的儲藏室裡,害怕地縮在角落,無助地哭著。
接下來,她將會遭受可怕的霸凌。
“砰砰……”
門被重重地拍響,伴隨著校霸的嬉笑聲,“神經病,知道你躲在裡面無聊的很,哥幾個來陪你玩了。”
心被恐懼一寸寸攥緊,小蘇喬無處可躲。
“咔嚓。”
鑰匙轉動的聲音,尖銳刺耳,門被踹開,校霸抱著籃球走進來了。
籃球撞擊腦門的痛,即使是很多年後,我仍舊忘不掉。
那是噩夢的開始。
籃球再次扔向小蘇喬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擋在她面前。
“砰!”
小蘇喬害怕地閉上了眼睛,預料的疼痛,卻沒有降臨。
她疑惑地睜開了眼,看見球砸在我的頭上,向後反彈,反而砸在了校霸的臉上。
他們都看不見我。
“邪門了。”
校霸捂著鼻子,流了很多鼻血。
他命令小弟輪流砸我,毫無例外,每一次都反彈了回去。
他們面面相覷,難以置信,大喊著鬧鬼了,嚇得屁滾尿流,東逃西竄。
頭被砸破,血順著額角向下流,我和過去的自己對視著。
小蘇喬仰頭看著我,死寂的瞳孔顫抖著,眼淚不停地湧出來,“姐姐,你是天使嗎?”
從前,每次被打到很絕望的時候,我都會幻想一個天使,她會張開大大的翅膀保護我,帶我逃離。
在我被逼著吃掉所有人的剩飯的時候;被關在家門外一夜,凍得瑟瑟發抖的時候;在被按在水裡快要窒息的時候,我都會陷入幻想。
吃飯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孤獨的時候想……
後來,他們就給我取了個綽號——神經病。
“天使姐姐,你能帶我逃離這裡嗎?”
我的眼淚不斷地往下流淌,哽咽到一個字也說不完整,苦澀地搖了搖頭。
小蘇喬的眼神恢復死寂,失落地縮回角落,“我是真的瘋了,竟然出現了幻覺。”
光線昏暗,空氣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悲傷的聲音。
我一直沒有勇氣去觸碰過去的自己,那是我努力想要逃避的模樣。
無人疼愛,滿身是傷。
上天憐憫我,帶著我的靈魂穿越到了過去。
這一次,我想做自己心軟的神。
內心被一種溫暖的力量充盈,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我蹲在小蘇喬跟前,堅定地說:“能拯救你的,永遠只有你自己。”
“爸媽不愛你,不是你的錯,他們只是不愛你,你真的努力做得很好了。同學不喜歡你,那也不是你的錯,沒人能真正懂得你經歷的痛苦。”
“記住,不要拋棄你的愛和希望,難過的時候,不要暴飲暴食,也不要傷害自己,好好長大,我在未來等著你。”
還有,江喻不愛你了,也不是你的錯。
小蘇喬撲到我的懷裡,哭得不能自已。
我跟在小蘇喬的身邊,只要有人傷害她,我都會預先護在她跟前,把他們都狠狠教訓了一頓。
他們看不見我,把我當作惡鬼,都被嚇得精神失常。
小蘇喬的臉上出現了久違背笑。
不遠處,一個少年依靠在欄杆上,遠遠地看過來,風吹動他的頭髮,捲動他的校服,眼神晦暗不明。
我的目光停在他的校牌上,上面寫著,高三(6)班:江喻。
他堅守承諾,沒再來招惹我,而我也斷開了和江喻的所有關聯。
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我的身體也慢慢變得透明。
時間到了,我知道我也快要徹底消失了。
11
“醫生,病人已經醒了。”
我茫然地睜開眼睛,大腦一片空白,甚麼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發生了車禍。
李義匆匆趕來,看見我的時候,眼眶立馬就紅了,“蘇喬,你終於醒了。”
“你是?”
李義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解釋道:“我是李義,你高中同學,車禍後,你頭部重創,雖然手術很成功,但是昏迷了三年,有可能導致你記憶缺失,等會我再給你做個全面檢查。”
檢查結果都很正常,可過去的事情,我還是記不清。
在醫院的小道上散步的時候,我被一隻漂亮的蝴蝶吸引,不知不覺地追尋它走了很久。
往後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人。
“小心。”
男人的聲音低沉,眉眼深邃,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淡淡開口,“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事,剛剛謝謝你了。”
他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甚麼也沒說。
明明是在對我笑,可我分明看見了他眼裡的悲傷。
“不客氣。”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也不知道怎麼的,我心裡突然一陣酸澀,“等等,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我,只是背對我,肩膀微不可見地顫抖著。
真是個奇怪的人。
低頭正好看見一張名片,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我撿起來一看。
原來他叫江喻。
可江喻又是誰?
手裡的名片變得燙手,我手一抖,名片重新掉在了地上。
“蘇小姐,你怎麼跑出來了,該吃藥了。”
林護士追了上來,名片正好被她踩在腳下,看見我在發呆,問道:“蘇小姐,你怎麼了?怎麼盯著我的腳看,我的腳上有甚麼髒東西嗎?”
我回過神來,“沒事,我就是呆久了,覺得悶悶的,就出來走走。”
回到病房後,桌子上多了一碗南瓜粥,正冒著熱氣。
“林護士,這是誰送來的。”
“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誰惡作劇,天天來送粥,你可別吃呀,小心有人使壞,喝了拉肚子。”
林護士端走南瓜粥,習慣性地幫我扔掉。
“蘇小姐,你怎麼哭了?”
臉上一片冰涼,我怔愣地抬手一擦,滿手是淚。
疏離寒暄,背對而走,再見已是陌路人。
12
十八歲的江喻番——
我從未想過我會愛上蘇喬。
她冷漠,孤僻,拒人於千里之外,像一隻刺蝟一樣,對所有人都豎起了尖銳的刺。
我每次見到她,都是傷痕累累。
但她眼裡有股犟勁,引起了我的注意。
即使被欺負得很慘,她也絕不向施暴者示弱求饒。
可她的拼命反抗,卻換來了更嚴重的霸凌。
一開始只是少年的正義感作祟,我只想保護一個可憐的人。
可當她不顧生命危險,把我從起火的機車下拖出來的時候,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我的心在殊死搏鬥中,狠狠地跳動著。
只要遲疑一秒,我都會在爆炸中,面目全飛。
不知不覺間,我喜歡上她。
再後來,我捨不得她受一點傷。
蘇喬的吃的苦太多,我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給她。
爸媽知道我談了這樣一個女朋友,非常生氣,他們說,我和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從小就被捧在掌心長大,耀眼張揚,吃不了一點苦。
而她被踩在汙泥裡,連活著都那麼艱難。
這樣兩個人生迥異的人,註定無法相守。
我才不信。
為了和她在一起,我差點和家人決裂。
每一次阻礙,反而讓我們更堅定地選擇彼此,深入骨髓的愛意瘋長。
我在最愛蘇喬的時候,卻意外穿越到了未來。
得知我們結婚了,我很開心。
可我沒想到的是,未來的我竟然變心了,我對蘇喬的愛竟然消失了。
蘇喬卻還是很愛我。
後來的我們爭吵不斷,我對蘇喬失去了耐心,開始夜不歸宿,在聲色酒局中,享受著逢場作戲……
真他媽是個混蛋。
看著蘇喬痛苦的樣子,我的心狠狠地抽痛著。
傷害她最深的,竟然是我。
她還生了很重的病,得知是絕症的時候,我被無力的絕望包圍。
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究竟是哪裡出錯了?
蘇喬被病痛折磨, 在病床上痛到打滾, 東西吃了又吐,白皙的手被扎到紅腫,頭髮掉了很多。
她常常看著窗外發呆, 面無表情地趕我走, 我卻不肯離開。
她問我,為甚麼對她這麼好。
我不敢說,只能沉默。
如果被她發現, 我就是過去的江喻。
以她的性子, 一定會把我趕走。
最重要的是,她若知道了,我也將在這個世界消失。
我不能再丟下她孤單一人。
如果能幫她減輕痛苦, 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現在讓我立刻死去, 我也絕不會猶豫一分。
可我不能分擔她的一絲痛苦。
蘇喬是很決絕的人,只要讓她傷透心, 無論怎麼懺悔,她都不會回頭。
關於我的一切,好的壞的,她都會捨棄。
痛到意識不清的時候,她想的還是離婚,和我斷的乾淨。
離婚那天, 我在民政局外面站了很久。
日光強烈, 可蘇喬是那麼蒼白,彷彿隨時會消失的是她。
我想陪她走到最後,滿足她的一切願望。
可她還是認出我來。
我的身體在慢慢變得透明, 我懇求再擁抱她一次。
不出所料, 她拒絕了, “江喻,回到過去後, 別再招惹我了。”
蘇喬留給我一個冷漠的背影。
是我,讓她傷的徹底,才會走得決絕。
心臟痛到快死掉。
我以為這是我們故事的結局。
可沒想到的是, 蘇喬突然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 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倒在血泊中。
蘇喬很怕痛,流了那麼多血,她該有多痛。
我的所有哭喊都卡在喉嚨處,我拼命地跑過去, 卻甚麼也抓不住。
觸碰到她的手的那一瞬,我完全消失。
我恨未來的自己, 用自己的餘生交換,換蘇喬和我錯過, 換她平安喜樂。
我回到了過去,回到還未認識蘇喬之前。
這一次,蘇喬用她的方式保護自己, 而我能做的是遠離她, 默默保護她。
命運的齒輪重新轉動,過去的一切都在改寫。
蘇喬關於江喻的一切記憶,都被一點一點抹掉。
“砰……”
我再次穿越, 醒來的時候,蘇喬已經徹底忘記了我。
而我快死了。
這一次換她好好活著 。
只要她能好好活著,這就足夠了。